就在昨天儿夜里,京城十几个已经定下婚约,但尚未成亲的世家公子和小姐,齐齐做了个春梦。
梦中的良人,不仅容貌是一等一的好,就连性子也像是贴着少男少女的心事生出来般。
于是,大梦初醒,便着了魔。
“这梦见的怎可当真?”岳丞相万分理解,锤手无奈道:“这一个个的,不是说心中想要娶的另有他人,就是要为真正爱的人守身如玉……”
枕星深以为然地看着岳丞相,心中却已有另一番思索。
这种精巧到,如同经过筛选般的奇怪梦境,除了故意为之,再无第二种可能。
何况还是让人深陷、迷恋、信以为真的梦。
看来那三只风流鬼,必是有来了京城的。
“那最后如何了?圣上可允了?”她问道。
虽然还不知道这风流鬼意欲何为,但只要它没有达到目的,就一定不会离开京城。
“怎么可能应允……联亲向来被高门世家当作延续荣华的要事。士族的婚姻大事,从来就不是自己能决定的……”岳丞相叹道。
不知为何,枕星觉得他好像有些遗憾。
“可若是他们继续闹事,又该如何去办?”
“那些大臣们,也不过是实在耐不住府中的混乱和争吵,到圣上面前做做样子给家中子女看。借此,腾出时间想想办法,也让他们暂时冷静冷静罢了。至少今日看来,他们并没打算真的退婚。”
枕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没过多久,两人就回到了丞相府。
得了些线索,枕星下午便没有出门,而是叫小厮给她找来了一个话本。
坐在窗边儿,吃着茶,吹着凉风,看了起来。
她大约知道,风流鬼之所以成为风流鬼,大多是因为它们在人间时,为男女之情深深伤过。
所以,死后执念不散,因爱生恨,积恨而成怪癖。
但她不知道什么是男女之情,也不明白为何男女之情会伤人。
只好找来话本,深入领会一下。
翻了几页,她便遇见了难题一般,皱起了眉。
心中不解,为何书上二人只见过一次,就开始日思夜想着彼此,得了癔症一样?
这不合理。
她从未见过这种事,也从未对谁这样过。
“绿水,男女之情,第一次见面就能生出么?”她抬眸问道:“我怎么觉着有些奇怪。”
“小姐,写话本的人若是不这么写,哪还有接下来的故事呢?”绿水笑着回道。
绿水比她要小,但在这种事儿上,脑子却更灵活些……
枕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点了点头,眉间的不解也舒展开来。
可没过一会儿,她直接拍案而起。
“这两人可真是够愚笨!”她指着话本道:“既然不能成亲,又不愿分开,为何不做个结拜兄妹?总也能常相见的!怎么也比寻死觅活的好啊。”
她背着手,走到绿水面前,严肃道:“你说对不对?”
绿水见她有些气,不敢笑了,支支吾吾道:“小姐,恐怕不对……”
“怎么个不对法?”枕星虚心道。
“男女之情怎么能和兄妹之情一样?男女之情是要浓烈的多,想要的也……更多……而且……”绿水越说脸越红,声音也越小。
“你是说肌肤相亲?”枕星道。
绿水使劲儿点头,刚才的窘迫顿时消失了不少。
可不就是么!
夫妻可以有那种隐秘而亲近的行为,结义兄妹可不能!
但她不敢跟自家小姐说这些,被老爷知道是会把她赶出府的。
枕星又坐回到窗边儿,合上书,放到了一旁。
她托着下巴想了想,让绿水传小厮再多寻些话本来。
她实在想不通,此话本里的男女是怎么一步步生出奇怪感情的。
一定是这本话本有问题。
古人云,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也许再多看几本,她就能明白了。
*
是夜,天一黑,枕星就早早睡下了。
人身入睡后,真身便离开了床榻。
夜游神每夜按例,巡游一方,遇恶鬼作恶便擒之,遇孤魂野鬼流落便助之。
人鬼殊途。
只要不乱入人家宅,引起灾难,大多是顺其自然的。
枕星在街上游走,忽然听见细小的啜泣声。
她循着声音,走到一座宅邸的大门外。
一个约五六岁大的小鬼,正坐在门前抱着膝盖哭泣,它的脸埋在膝上,倒也看不男女。
只清楚看见,它衣衫破烂不蔽体,头发凌乱而枯燥。
这便是它离开人世时的模样……
“你是谁,为何执着于此处,不肯离去?”枕星上前问道:“可知既已离开人世,就该去你该去的地方?”
小鬼抬起头,固执地看向她。
在发现她身上的隐隐金光后,身体颤抖起来。
“我……我……求求你不要杀我……”它空洞的眼流出泪水。
“你又没有作恶,不过是留恋人间,在这里哭了会儿,我为何要杀你?”枕星伸手道:“来,我送你去幽冥……”
“我不走……我不能走!求求你……神仙姐姐……”小鬼哭着拒绝道:“我娘亲还在这里,她还在里面被那坏人折磨……我得救她!”
枕星抬头朝府门上看了一眼,记下那三个字。
“我答应你,一定会救出你娘亲”,枕星的手仍悬在小鬼面前,道:“现在,跟我走吧……”
鬼魂性直,又得神明承诺。
小鬼不再哭泣,乖乖把脏兮兮的小手放到枕星手上,起身随她去了城隍庙。
*
才从城隍庙出来,枕星便敏锐察觉到,城东南方向上空,一团乌黑鬼气缭绕!
她朝着鬼气的方向,快步飞走而去!
真身行动比人身快上许多,转念间,她已停在那团鬼气之下。
她抬眸,神色凝重地望着府门之上。
是将军府……
人间已经历二十载乱世。
北方十二国仍旧战乱不休,一片民生涂炭。
而南梁国之所以能安居一隅,正是因为出了此少年将军,谢凛。
自十三岁起,他带兵摆平北方十二国接二连三的侵犯。
三年时间,便再无一国敢轻易对南梁国有所冒犯。
十六岁回京,谢凛被封为大司马,赐虎符与将军府。
只要他在一日,南梁国便一日得安。
谢凛绝不能出事!
枕星收起神息,真身穿过府门,朝鬼气最浓之处,谢凛的寝殿而去。
奇怪的是,直到走到寝殿外,她都没有看见任何一个侍卫或下人……
疑惑之时,寝殿里突然传出令人心颤的女声。
“郎君容貌,真乃人间绝色……就是不知道,那方面行不行……”
娇滴滴的声音,正是那只风流女鬼!
谢凛□□凡躯,怎堪被她磋磨?
若是继续下去,让女鬼入了他的梦,脱离了枕星的控制范围,事情就变得棘手了!
要想收此风流女鬼,还须先将谢凛弄醒……
枕星早已收起神息,女鬼自是不知她的到来。
她抬手一挥,一阵强风朝寝殿门冲去,咚的一声,狠狠将门撞开!
没想到,屋内一人一鬼竟对此毫无反应!
谢凛仍在睡,女鬼只朝门口看了一眼,便又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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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去解谢凛的衣衫。
不知那女鬼使了什么手段,看来谢凛已经昏迷过去了……
枕星只好放弃将他唤醒。
她打开神息,瞬间飞入殿内,将整个寝殿以神力封锁起来。
“孽鬼,还不住手!”枕星喊道,手中暗鞭已朝女鬼身上打去。
女鬼手上动作停滞,转头直直朝她看来,眼神空洞,并无恐惧。
“呀,这不是夜游神君么……”她的声音如飘在空气中,毫无波澜,更像自言自语:“怎么办,今夜恐怕吃不到这小郎君了……”。
“速从他身上下来!你如今尚未酿成大错,与我回阴司领罚,还不至于吃太多苦头”,枕星劝道。
鬼不似人有七情六欲,想的复杂。
它们往往只有在执念之事上,还留有异常强烈的情绪。
其它事情上,可用耿直来形容。
因此,与它们对话时,无需拐弯抹角,直说就是。
“我不走”,女鬼恋恋不舍地看了眼谢凛。
还真是够偏执的……
好在它看起来并没有伤害谢凛之意。
枕星想起白日里退婚那事,又朝它问道:“那梦境是你们三个所为?”
“三个?”女鬼神情疑惑。
“你,老鬼,还有那男鬼”
女鬼摇摇头,得意道:“不,只有我自己。”
“它们两个在哪里?”
“我又不认识它们,谁知道它们去哪里风流了……”
枕星见它油盐不进,只好再次挥鞭,准备直接将它绑回阴司。
眼见暗鞭化绳飞去,紧紧捆在那女鬼身上。
“夜游神君!”女鬼很生气,随后却又笑了。
下一瞬,不知它从哪儿学会了逃遁之术,竟在暗鞭紧缚之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殿内、殿外,甚至整个京城,已感受不到一丝它的鬼气……
枕星望着床榻,伸出手,暗鞭缓缓飞回到她手上。
她进殿前便已将整个寝殿封住。
女鬼如何轻易这里逃脱?
显然,事情恐怕并非只是风流鬼那么简单了……
留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枕星准备离开。
转身前,目光刚好略过床榻上那一片冷白,谢凛的衣衫已被女鬼脱至腰间。
这样睡一夜,定要着凉。
她预转身的脚,只好又朝床榻迈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不着衣物的男子身,是与女子不太一样。
看起来很宽,很硬。
她的手从他身上拂过,衣衫恢复如常。
枕星再无犹豫,转身离开谢凛寝殿,不忘关好殿门。
然而,就在殿门合上的那一刻。
谢凛睁开眼睛,坐起身来。
三只风流鬼入世,此事多有蹊跷。
他虽命枕星追寻捉拿,但不过装作不知,让其背后的力量放松警惕,方便自己暗中追查。
女鬼来了京城,另外两只下落不明。
今夜他本是故意引来女鬼,欲从它身上获得些线索。
可正准备行动时,枕星就来了……
他在人间的身份不可暴露,除了继续装睡,别无它法。
女鬼从她手下逃走,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没想到的是,她竟然……
想及此,谢凛不禁低头看向腹部,一阵紧热。
这自有人身以来不曾有过的反应,令他有些失措。
“人身终究是有限制……”他抿了下唇,这样劝解自己。
何况中元巡游时,就被她撞过一次。
鬼王真身虽然承受力很强,可那时六感皆开,触觉、痛觉放大数倍。
许是在那时留下了些遗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