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人如月,隔云端 > 28. 北燕
    演凤距离天武关也有上千里,且一路上路过大大小小不少城镇,大约要十日左右才能到达。

    晏与月急着追赶叶云从,在马背上心焦不已。

    她给家里人留的那封信里只写了,叶云从去契仑刺杀术赤皇帝,此事因她而起,不敢让父母忧心,只能瞒了他们,自己去拦他了。

    术赤如今统领着史上疆域最为辽阔的帝国之一,身为参与了开国的帝王,身边可以说是英才济济。

    他本人曾有布尔王子的称号,布尔在契仑语中有“通灵”之意,因他从小慧敏,能识人心,身边人都以为他是神子转世。

    据说他四岁时,穆赫的金印曾被政敌指使的细作偷去,以表羞辱。穆赫及时发现,召府中下人在院中,命细作自己交出金印,便可免他一死。这时,五岁的术赤钻进人群中,拉着其中一人的裤腿,就往父亲那去,并说:“就在这人右袖中。”

    穆赫一看,果然如此,问他如何得知。

    术赤只说:“我听见金印喊我。”

    他十二岁起,便跟随父亲穆赫四处征战,用兵如神,似能窥探敌人心意。

    围剿北燕太子所领的军队时,他像是能提前预知周世原的行动一般,杀得几十万燕军丢盔卸甲,契仑这几乎毫无战损。

    事迹传到大景,那时穆赫重伤的事还无人知晓,术赤还只是一个得力王子。无聊的大景文士竟还有心调侃术赤和周世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术赤便又得了一个风雅之名——灵犀王子。

    除了术赤本人,契仑朝中还有四大武将,五大文臣。大景无人见过契仑朝中究竟何样,只听过不少传来的事迹。

    据逃来的北燕流民所说,术赤最信任的左相珠布果命人在北燕三大城中,每月抓捕两百个不服契仑王权统治的人,于下月初一齐活活焚于城门口,以呜呼惨叫恐吓所有对新朝心有不满之人。

    所有人皆可互相向官府举报,搞得人心惶惶,百姓互相猜忌,这恐怖暴行持续了半年。

    没有这些人,不靠一些铁血手腕,即便拿下了北燕领土,术赤又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把存续了近两百年的北燕朝中盘根错节的世家贵族势力压下,驾驭这样大的领土。

    术赤敢派大军南下,便是已把燕地拿捏于掌心,坐稳如今的位置了。

    除了世人皆知的皇帝宠臣,还有不为人知贴身暗卫。便是在大景皇宫中,永熙皇帝身边的高手也不在少数,更何况是术赤。

    叶云从也不想想,他的飞叶剑法未必就是天下最厉害的武功。

    契仑和旧北燕民间也如大景有许多江湖门派,沧浪派、灯泉教、听幽寺等也都是天下皆知的门派,家学根基深厚、源远流长,甚至要大大胜过承天道。

    叶云从这一去,就算他能成功潜入眼下必如铜墙铁壁一般的演凤城,接近术赤。可他于重重宫墙中,杀得术赤吗?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就这么自信能单枪匹马刺杀现今世上最有权势的人?

    就算他武功再好,无人能敌,术赤的暗卫难道还极有江湖道义地排队,等着与他一对一比拼?几百个高手对付他一人,胜负还用比吗……

    即便于似海深宫内、无数护卫中,他能侥幸取这一人性命,他能回得了头吗?

    晏与月心中来回思索着,认定叶云从是失心疯了才会踏上这前有狼后有虎的不归路。都说叶云从聪明,其实他比她笨多了。

    太阳还没落山,她已到了北燕——如今是契仑边境的锁阳关。她提前几里路停了马,看着那现在还是个小影子的城墙。

    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她还是慢悠悠朝城门走去。

    城门士兵把她拦下,打量了几眼,皱了皱眉,像是被她的容貌丑到了:“从哪来?”

    晏与月轻甩拂尘,面具遮住了她略有些不自然的表情,谦道:“小道是从大景怀玉道观来……一个深山小道观,善信大哥应没听说过。我往北海古观道朝拜庆贺三清诞辰去。”

    五百多年前三清路过北海古观道时,从一口水井中打过水喝,并连连称赞。这事四海皆知,成了信徒眼中圣地,明年又是太清道德天尊的九百九十九年,许多道士道姑对此颇为重视。

    许是因为她顶着一张奇丑的脸,又是个孤身一人的瘦弱道姑,那守卫没再多问,就放她入城了。

    进了锁阳关,晏与月买了些干粮,不敢多停,继续沿官道朝北行去。

    官道虽然往来的人多些,可胜在方便好走,节省时间。况且她人生地不熟,走偏僻小路太冒险了。

    燕地没有天武关那风声鹤唳的氛围,眼见路上的燕人都怡然自乐地做着自己的事、行着自己的路。

    此时太阳逐渐落下,锁阳关已经在背后越来越远,晏与月不敢停下休息,借着月色赶了一夜的路。

    第二日早,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小镇。她见路旁溪边有几个农妇正在洗衣,犹豫了一下,她走到其中一个样子随和的绿衣农妇身旁,问道:“这位姐姐,请问你昨日有没有见到一个剑客路过这里?”

    那农妇身边还有个小女孩在玩着一个拨浪鼓,她头也没抬,继续搓洗着手中衣物,问道:“剑客?我不记得了,长啥样?”

    晏与月想了想:“唔……身材高大,长相英俊,穿了身灰袍……”

    这下好了,不知为何,几个农妇都抬头看了她一眼,说起了悄悄话。她问话的那人,神情变得十分怪异。

    晏与月还以为她运气这么好,一下子就要问出叶云从行踪了。

    “这位姐姐,怎么了?你见过他吗?”

    绿衣农妇指了个方向,晏与月正要道谢。

    另一个穿着红色衣裙的妇人捂嘴笑了笑,一副看穿她心思的样子:“阿园姐,你别误了人家的事。道长姐姐,你……我昨天也在这洗衣服,没见过你说的人,你再去问问别人吧。”

    晏与月怕她们看出她有古怪,吓得道了谢后立马跑路。

    刚上马,还听见后面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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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调笑:“道姑还找情郎呢……”

    跑出几十里地,她才逐渐回过味来。她这一身道姑打扮,打听一个英俊剑客,定是让人给误会他们之间有些说不清的爱恨纠葛了。

    都怪这个叶云从,害得她被人当做不守道规的恶道,又抹黑了道门中人的名声。

    她摸了把腰间的积雪剑。既然这把剑给她了,等她找到叶云从,一定要狠狠教训他。给他两剑,让他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床,教他长点记性。

    赶了一天的路,实在又饿又渴,她停马在路旁的溪流边,打算稍作休息。

    拿着水囊,在溪边接水时,晏与月无意间看到了水中的倒影。

    这张面具她拿来的时间也不短了,只是从未戴上仔细看过。这面具不戴时十分轻薄,缩成一团,看不出模样。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个面具的样子,原以为□□都差不多丑陋,此时她却一眼认出,这正是当日在苍梧山里,叶云从戴着的那张。一瞬间她仿佛看见了叶云从。

    她没有时间整理任何多余的思绪,心里只有一件事,一定要及时找到他。

    之后几天她便闷头赶路,再也不敢找人打听了。

    她听闻契仑掌权残暴,她不会契仑语,怕被人看出问题,也不敢在路过的小城镇多待,更不敢住店。好几次赶路时,她都迷迷糊糊地在马上睡着了,好在御风慢走时行得极稳,不会把她摔下去。实在又困又累时,她便在树林里躲着歇一会儿。

    每日在路上,她都会仔细打量每个过路人,生怕错过了叶云从,次次都是失望。她时不时幻想着叶云从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就像她找谭家庄的那个雪夜一样。

    她一日紧张过一日,因为她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演凤城越来越近了。

    眼看着官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多,村镇越来越繁华,晏与月知道,演凤就在前面。

    今日她已在路上听见燕地口音的路人闲谈,说术赤在三个月前就已经到达演凤,跟着他的自然还有他的四大将领——库乐尔、哈其、礼谦、水清邑,以及左相珠布果。

    三十万大军陆续到达演凤城外,兵营占地之广,在城墙上一眼望不到头。

    难道叶云从已经到了演凤城了?那她还来得及去阻止他,并且带他往回走吗?

    总不能有人刚到地方,说要刺杀,就一股脑往里冲了吧……

    他若潜伏在演凤城中,她要怎么找到他呢?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今日她发觉,不会契仑语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是了。由于一路过来路过的都是燕地偏远之地,几乎看不到契仑人的影子。偶尔遇上几个,看样子倒多是契仑人学了燕语。

    官府中人倒有不少是契仑面孔的人,不过他们所处地方的乡野村民只会说燕语,契仑官兵也只好入乡随俗多说燕语。

    契仑毕竟人口只有北燕三成,燕地一时半会儿还是以燕人外貌为多数。若要因为三个人而令十个人去学契仑语,恐怕还得费上数十载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