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人如月,隔云端 > 26. 身世
    叶云从压着怒气问道:“我说要娶你替你脱困,你便百般不愿,那个傻子提了,你就答应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恼火,根本压不住。

    “你凭什么叫他傻子?你就有多聪明吗?我看你还不如清师兄。你偷听墙角,还如此理直气壮!你记性十分不好吗?我不是说了,叫你别提此事了!”

    “你们在院子里大声说话,我路过恰好听到,何来偷听?若不想让人听到,就别在路当中说话。”

    晏与月被他气笑了,他可真能理直气壮地诡辩。

    他们何时大声说话了?那也叫大声的话,他之前每日跟着爹在军营,岂不都要被震聋了!

    他耳力这么好,那怎么她对他说的话,他总是没听到似的。

    “我答应了又如何?不答应又如何?和你有什么相关!”

    叶云从冷笑连连:“你叫我当你是妹妹,做你的哥哥,可你这个哥哥不也私下觊觎你?”

    “你说得那么难听做什么!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样龌龊的?他只是不忍见我受苦,想帮我罢了。”

    “那我有什么不同,你就说我龌龊?我也是想帮你。可他身为哥哥觊觎妹妹,我看才是龌龊!”不同的是,他叶云从从未掩饰过想要得到她的心思。

    晏与月不愿与他再说,便要赶人:“你既然回来,快去与爹妈说一声吧,也好让姐姐知道,别叫他们为你担心。”

    她本是想着,既然叶云从回来了,那姐姐的禁闭也可解了。

    叶云从不知此事,只道她又在把自己推给晏绮言。

    他最恨她提起这茬,激怒之下,扑上前,将她压在木兰树干上,发了狂似得吻了上去。

    木兰树粗壮,花却娇柔,树干一抖,花朵簌簌落下,像落了一场紫色烟雨一般,纷纷跌在他们身上脚下。

    两人身体相贴、唇齿相依,都是一震,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树影下两人皆在对方唇齿之间心醉神迷。

    晏与月大惊,不知如何是好,鼻间都是不凋花的气息,僵了半晌,把他猛地推开,狠狠一巴掌打了上去。

    “啪”的一声。

    这一巴掌说重不重,却打得叶云从神志迷乱。

    晏与月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指着他道:“你!你这人处处与我作对,真就是我命里的天魔星!你无耻下流,你卑鄙无耻,你恬不知耻……”

    她本就不会骂人,气极之下,想不出几个骂人的脏词,随口扯了几个,总之个个带“耻”。

    叶云从向来爱看她的娇美怒容,可这次也着实生了怒气,他最怕晏与月看不起她,被她几句话击中了他无处可说的隐痛。

    他生在国公府,可父母双亡。从小寄居晏府。他自知是个外人,不喜和晏淮姐弟玩耍,心中对他们不是没有嫉妒。好在晏胡夫妇对他犹胜亲子,聊以缓解了他的缺失,可早慧的他难免会好奇父母是怎样的人。

    母亲是个普通民间女子,家世无从查找,生下他后便撒手人寰,他无可奈何,知道是自己的出生害死了她,只能日日责怪自己。

    可父亲叶国公正值壮年,武艺超群,又从未在战场上受过重伤,他不解父亲何以刚过四十就因急病身故?

    飞叶刀法奥妙难解,只有在修习一定的内功后才可缓缓研习。

    在前往承天道学艺前夕,他第一次翻看父亲叶国公留下的飞叶刀法,便在里面发现了隐藏的夹层。

    根据上面所书,叶家之所以子嗣稀少,几代单传,又人人早亡,是因为叶家男子皆遗传了一种怪病。叶家男子自小胸口便会有一红斑,随着年纪增长,那斑会逐渐变大,人也会逐渐病弱,直到四十岁左右病亡。

    几代叶家人探访了天下名医,都无人说得出病因,试了无数偏方,都无从缓解病情。

    只有一西域来的和尚曾告诉叶家前代家主,此病只有男子会得,得此病的男子与妻子也只会生出男孩。也不好说两者何为因果。

    八岁的叶云从看了之后心惊不已,又不敢让任何人看出端倪,——因为他的胸口没有红斑。

    晏崇和胡翡行事光明磊落,这刀谱是叶家家传之物,他们定然从未打开过,不然他们早能发现此事了。

    这世上唯一疼爱他的两个人……若是知道他根本不是他们所以为的那个孩子,会如何反应?

    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他冒名顶替的,尽管并非他故意所为。

    他的母亲必然是叶国公的妾室,他出生时,叶国公和家下都在,不会有错。那他岂不就是……一个野种。

    叶云从不敢再想,把刀谱扔到一旁,再也没去翻看。

    一去承天道,就是八年,他从未回过天武关,只是借口功课繁忙。

    即便晏崇、胡翡回京述职时特意来探望,他也只是冷冷相待,与他们保持着距离。

    直到他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不在承天道的那间小禅房里,不知何时来到了一个奇怪的山庄。

    里面人人穿白衣,行怪事,性格乖张,举止癫狂。一向温和的白梅师叔也穿着白色的衣裙,给了他一本内功心法,叫他与她一同练习,两人都能大大进益。

    他半信半疑地打开一看,全是些不堪入目的双修之法。

    那时他刚十六岁,虽还懵懵懂懂,但身体已初长成,也通晓些人事。他以为白梅师叔搞错了,想要回苍梧山,没想到她却变了脸。

    聪慧如他,意识到事情不对,他性格倔强孤僻,别人越是强逼他越是厌恶,且他本就对她毫无旖思,坚决不肯屈服。

    那个改叫白太微的女人面上波澜不惊,口中不断对他打压侮辱,更有无数手段折磨他的躯体。

    他技不如人,逃不出那座山,身上总是旧伤才好,又添新伤。即便如此,他半点没服软,决定即便默默死在那里也不能让敌人得意。

    第三次被关进蛰室的时候,他已经习以为常了,在里面龟息运功,感受着无数虫子毒物在他身上游走,心里默念承天心法。

    在密密麻麻的黑暗中,灵光一闪,他想起了八年前翻看的飞叶刀法上的心决。

    他从小读书便能过目不忘,虽然刻意去遗忘这刀谱,这一刻,这刀谱还是在他眼前展开。也许是天意。

    他咬咬牙,偷偷练习了两个月。只要有机会,他还是想逃出去,不想默默死在这个地狱,知道晏崇和胡翡会为他担忧内疚一辈子。

    还因为,他也是真的害怕了。

    白太微告诉他,白梦泽有一种蛊毒,叫做困心蛊,用了便可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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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失去心智,只按种下母蛊的人的指令行事。她无论如何不会放过他。

    他可以死,却绝对不可以成为一个任人摆布的炉鼎。

    晏、胡二人和无色真人都曾说过他是百年难遇的武学苗子,飞叶刀法虽深奥,可每日都要为自己的性命和神志担忧,重压之下,他更是学得飞快。

    还好白太微不仅垂涎他的美色,还幻想能叫他自愿献身,成其美事,因而迟迟没有下蛊。

    他寻了个机会,杀了几个人,逃出了无量山,头也不回直接去了天武关。

    晏崇看到他终于现身,大喜之余,又是大怒,斥责他竟敢与师叔做下苟且之事,引诱周白梅与他私奔,还偷走承天道宝物。三件大逆不道之行,周白梅在留书中都认了。

    他一番解释,可一个女子用自己的清白诬蔑男子,这种事闻所未闻,晏、胡都是半信半疑,不能相信白梅小师妹是这样的人。

    直到白太微带了虚宿和危宿来抓他,终于还了他的清白。

    在天武关短暂停留时,因他声名狼藉,只好暂住客店,未回晏府。晏崇和胡翡也无心让他见收养的祝家兄弟和多病的晏与月。

    他一人打退太微、虚宿、危宿那战,晏绮言也随父母看见了,从此师妹看他便不一样了。

    两人从小虽一起在晏府长大,可晏绮言与晏淮是双胞胎,自然更亲近。加上他从小性格古怪,大多时候独来独往,冷淡疏离,对她并没什么兄妹之情。

    他虽然情窍不开,也知道师妹突然的热情,是因为她喜欢的是武艺非凡的叶国公独子,并不是身份之下的那个不知来历的孤儿。

    他主动离开天武关,在江湖中潇洒了十年,也流浪了十年。

    旁人以为他是淡薄潇洒的国公世子,只有他自己清楚,前半生凄清惨淡实在远超旁人。

    他自来一无所有,唯有自己,因而决不能让人瞧不起。

    今夜他本是想来与她好好说话,不再加剧两人之间的矛盾,没想到事与愿违。

    两人都像火药桶一般,口不择言之下,竟吵得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没想到她如此瞧不上自己,叶云从听得气血上涌,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一向好看的桃花眼此刻冷得像两汪寒冰。

    她什么都有了,家世、亲人、宠爱、旁人的爱慕。他想要给她的东西她早已拥有,他拥有的那一点点东西,她何曾看得上。

    也许他在她心里真的连她姊姊一根头发丝也比不上。

    仔细想来,她的确从未如别的姑娘一般对他温言软语、频献殷勤。

    她为何就不能向那些姑娘那样……

    在她面前,她就像是高悬的明月,他却是脚底污泥。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关节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手心的指甲几乎掐进了肉里。

    内心如狂风暴雨,万千思绪被搅碎成锋利的碎片,疯狂撞击着胸腔。

    她如此冥顽不灵,只好先把她变成自己的,到时看她还怎么把自己推给晏绮言,也可以借两人的亲事推了皇帝之召。

    他不管不顾,把她拦腰抱起,仿佛拎着一只小狗。

    屋里点着一根红烛,走近床边,两人一起重重摔进蓬松的锦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