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晏家姐弟便告辞离开了,叶云从如他所说,与他们一道上路回天武关。
因在路上耽搁了几日,六人一路上并不多言,马不停蹄,不消细说。
终于,在五日后,一行人回到了天武关。
几人刚进将军府,晏崇、胡翡就已得知消息,来不及换下盔甲,赶忙从军营回家来了。
晏崇一进府,看着眼前六个人影,还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他仔细一看,多出的那个人不是叶云从又是谁?
他又惊又喜道:“这……云从,你怎么和言儿他们一同回来了?”
胡翡看他顾不得与儿女们说话,只看着叶云从,不禁好笑:“崇哥,你与云从先叙话,孩子们都累了,我带他们后面休息去,再叫人把云从的屋子整理出来。”
晏崇知道,妻子是要和孩子们说话,有叶云从在,不免要分心先招呼客人,便让他们先去了。
到了后院,胡翡打发孩子们各自回屋沐浴更衣,先来到了晏绮言的芍药苑。
她拉着晏绮言坐下,问道:“言儿,你和我说,你们怎么会遇见叶云从?他怎么来天武关了?”
晏绮言隐去了一些细节,只说他们如何在江柳渡口附近偶遇叶云从:“误打误撞见到他后,他便主动提出要随我们回来……”
胡翡心思灵敏,自然听出女儿话里有所隐瞒。
那叶云从如何能被她“偶遇”?
她长叹一口气道:“言儿,你这不是胡闹吗?你带着弟弟妹妹们出门,竟然带着他们去找叶云从?千万不可对你爹说,不然他定要罚你。”
“妈!”听出她话中替自己遮掩的意思,晏绮言笑着扑到胡翡怀里,“妈最疼我了,言儿多谢妈亲。”
胡翡搂着晏绮言,脸上却是愁眉不展。
女儿如此高兴是为了什么?自然是那个叶云从。
晏绮言向来脾气倔强冲动,心事只藏在心里,从不对人言。可她是她母亲,自然都看在眼里。
她虽然觉得叶云从并不是任何女子的良配,可若是他们两人心意相通,她做母亲的也不好阻拦。
可叶云从十余年不来天武关,也是他们夫妇与叶云从的默契。他的意思已经十分明确。
这女儿虽有些聪明伶俐,在感情这一点上,却还是看不透。
今日叶云从又是为何而来?她对叶云从有些防备,隐约感觉,他这一次回来并不只是为了探访他们夫妇俩,而是另有目的。
此事该如何应对?她不免在心中暗暗盘算起来,既为了保护这座城,也为了保护这个家。
这些难言的隐忧也只是在转瞬之间掠过胡翡心中,她怜爱地拍了拍大女儿颈后,说道:“好了,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我也去看看你弟弟妹妹,三个小的第一次出远门,我每日在家都好生担心。”
出了晏绮言的芍药苑,时间已近申时,胡翡来到晏与月的木兰馆。
晏淮和祝家兄弟三个男孩子,向来要人操心得少些,也没女儿们那么贴心。晏与月毕竟是亲生的小女儿,她难免多疼爱些。
一进院里,就见晏与月已洗去路上风尘,换上了家常的金线蓝裙,此时正紧皱着眉,围着院子里的木兰花树绕圈子。
“五儿,怎么了?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晏与月看见母亲,似是盼来了救命稻草一般:“妈妈,你来了!我正有事要和你说呢!”
胡翡拉着她在树下竹榻坐下,怜爱地摸了摸她的面颊,问道:“五儿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妈听着呢。”
话到嘴边,晏与月却突然不知怎么说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道:“妈,那个和我们一道回来的叶云从……是谁?怎么姐姐和哥哥都认识他,我却从没听你和爹提过?路上我还听人提起叶国公,那又是谁?与我们家有什么渊源?”
胡翡不想竟是这事,笑了笑说:“此事说来话长了,五儿累不累,妈说给你听。”
晏与月摇摇头,认真听着。
胡翡扶着女儿在她膝上躺下,慢慢说来:“这事须得打从你爹说起。你爹出生前,你爷爷就不在了,五岁时,你奶奶也去世了。他一个人孤苦无依,便上了苍梧山学艺,好歹也有口饭吃。”
“妈,这些我都知道。”
“小兔崽子,这么心急!我朝崇文轻武,北燕和契仑一直虎视眈眈。你爹学成后,便下山投军。原本他这样一个毫无来头的毛头小子,即便武艺过人,也难有出头之日。可巧当时守城大将叶擎国公看中了你爹,一路提拔,去世前还上奏陛下,力荐由你爹继任守城之责。也是叶老国公破格提拔了我,在那之前,并无女子参军,甚至获得朝廷品级的先例。”
“是啦,爹和妈便是在军中相识的!这么说,叶家有恩于我们。”
“不错。叶老国公去世前,只有叶云从一个孩子,还未满周岁。他百般不舍,怕这孩子去到东京城会遭人算计,托我们看顾那孩子到八岁,之后送他去苍梧山学艺,远离朝中是非。”
晏与月听在心里,似乎和自己听来的差不多,又问道:“叶大哥武艺这么高强,我们习的也是承天道的武艺,为何相差甚多?我见他与二哥切磋,二哥也是同辈中的佼佼者,竟完全不是对手!”
晏与月一向有些莽撞,竟能留意到叶云从武艺路数,胡翡只当她出门一趟机灵了不少,知道观察识人了。
“叶家是开国栋梁,自然有些家底在。叶家有两样传家宝,玄武兵法和飞叶刀法。叶国公走前,把这两样都给了你爹和我。可叶家仍有血脉,我们自然百般推脱。最后,为朝廷和天下百姓计,叶国公把玄武兵法交给我们。那飞叶刀法,在叶云从上苍梧山时,我们悄悄给了他。”
晏与月点点头,又问:“妈,什么是邪功?功夫不是看人如何用它吗?如何还有好坏之分?什么又是双修?”
胡翡不意女儿竟有此问,心下大惊,不过她见惯了风浪,面上不动声色:“五儿,何出此问?”
晏与月便将在谭家庄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母亲。
听到“无量神门”四字,胡翡眉头一紧。
“五儿,你也大了,你问的这些,妈如实告诉你。这天下武功各有其精妙之处,就如承天剑法、飞叶刀法。武学本身不分高低好坏,都是看使它的人的造诣和心境。你说淮儿不敌叶云从,并不是承天剑法不如飞叶刀法,而是叶云从的天赋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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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功的用心程度,确实无人能及。若是你用飞叶刀法,他用承天剑法,你必然打不过他。
“可是,有些武功修炼过程中,却是不走正途,只想着速成,不顾天道因果。初练或许有些好处,可时日一久,便会遭到反噬。
“双修便是……两个人一同练功,练成之后,其中一人的内力成果统统传给另一个人。这样的事是逆天而行,因此奉献内功的人,身体会遭到极大反噬,没几次就会暴毙而亡。而接受的那一方,也必然会走火入魔,神志混沌。虽然看着有益,其实身子已经是虚之太极。
“此外你想想,一个人若是能心安理得地让他人以性命作为代价,提升自己的功力,还有什么做不出来?还有些更坏的,就不多和你说了。”
想着女儿涉世未深,应该多知道些人心邪恶,她又说道:“叶大哥他就曾被人蒙蔽,险些被人设计,练了这样的邪功。此事是承天道家事,他们向来对此讳莫如深,你自己记着就好。今后为人处世,要多留心,有时候别人看上去是好心,可其实是狼子野心。”
晏与月听后似懂非懂,这时已到晚饭时间,就先和妈妈往饭厅去了。众人都在,一顿饭吃得好不热闹。
饭后,晏崇急匆匆拉着胡翡到书房,满脸放光道:“阿翡,你可知方才云从和我说了些什么?”
胡翡见他如此反应,心中已有些回过味来,无奈笑道:“崇哥,云从莫不是说起要留在天武关对敌?还说……要求娶你一个女儿?”
晏崇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笑道:“阿翡,你怎么知道?你可真是料事如神!云从这些年一个人在外,我总是挂念着,感觉对不住他。以前的事,也是我没护好这孩子周全,幸好他自己争气……如今他自己提出此事,我看他倒也配得起月儿。自然,此事不可儿戏,还要看看这两个孩子相处如何。”
“崇哥,你是个军痴,自然不懂这些小儿女的心情,可这哪能躲过一个为妈的眼睛。叶云从能隐藏踪迹十年,为何此时突然出现?方才饭桌上,我便疑心他的眼风总往月儿那里跑,元儿、清儿要给她夹菜,他便转桌……你又如此高兴,我便有了几分把握。
不过我可要扫你的兴了,此事绝对不可。云从年纪比五儿大了些不说,还有言儿。这叫她们姊妹今后如何相处?”
晏崇听了不语,显然进退两难:“虽是大了十岁,可夫妻和顺与年龄无关。两个孩子我都疼惜,我瞧着,他们俩倒有几分我们二人的样子。”
胡翡抿嘴轻笑:“月儿和你一样,是个一根筋的呆子。”
“云从同你一样,颖悟绝伦。可就因一颗七窍玲珑心,吃了比旁人更多的苦,世人常常容不下你们这样的天才。我看他一个人实在可怜……”
胡翡心中也有些不忍,可为了两个女儿,还是狠下心来:“崇哥,今日见他,你我都看得出,他武功已不弱于我二人。他可怜,你便要把自家女儿许给他?况且他这样潇洒风流人物,在江湖上又威名赫赫,怎么可怜了?他那般好模样,必然不缺红颜知己。我看,是自在得很呐!”
晏崇于家事上,向来对胡翡言听计从,见她语气坚决,于是两人便不再提这事,回房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