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人如月,隔云端 > 5. 喜宴
    饭厅中,几人正围坐着喝茶。

    叶云从不在,晏绮言便想打探些关于他的事:“谭庄主,您和叶师兄是如何相识的?为何您如此厚待他?”

    “叶贤侄对我有大恩啊。前些年,我得罪了些人,他们对付不了我,竟然使计向小女下毒,她性命堪忧。我带着妻女四处求医,忙中出错,路上又遭了那伙人的暗算,眼看我们一家人的性命都保不住了。幸好巧遇了叶贤侄,他的武功自然是不必说的,救了我们三人。

    “他与那伙人也有些渊源,珠儿所中的毒,他恰巧知道解毒配方,救了珠儿,也是又救了我和夫人的一条命啊。”

    晏绮言追问:“那些是什么人?连谭庄主您也敢下手?”

    谭秋风说起此事,恨道:“是江湖上的一门邪教,不知你们可否听说过无量神门。”

    晏绮言和晏淮知道,但不想多说,顺着他的话假作不知。

    “你们没听过也属平常,这门派人数不多,却不好对付,他们练的是门中违背人伦、逆天而行的邪功。且门中人都极其诡异阴毒,他们既用毒药夺人性命,还有邪药夺人神志,做成傀儡人。他们抓了不少无辜之人回门中双修,听说还以活人供奉他们的无量神。”

    晏与月对江湖事知之甚少,头回听说江湖中的邪门歪道,没想到世上还有这么坏的人。

    她忍不住好奇问道:“谭庄主,你是不是行侠仗义,阻碍了他们做伤天害理的事,所以他们如此穷追不舍?”

    谭秋风大笑道:“惭愧惭愧,并非如此。他们不知从哪得知我家珠儿的生辰八字,她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无量神门的人相信他们的内功功法与极阴之体……合练,才能达到如臻化境的地步。我也是在他们潜入山中,试图掳走珠儿的时候,才第一次听说这邪教。”

    “那叶大哥救了您三人之后,他们就知难而退了?”

    “并非如此,这极阴之体若是吃了火灵芝,便不再极阴,对他们也就无用了。恰好我庄中有一支,便给珠儿服了。”

    用了饭后,谭秋风要去准备明日女儿大婚的事宜,便不再作陪。

    晏与月拉了晏淮到山泉边看小鱼嬉戏:“二哥,为什么你们方才说起叶家与我们家的渊源,我统统不知道啊?”

    晏淮无奈一笑:“月儿你还小,许多事情自然不知道,也不好说给你听。”

    “方才谭庄主说的邪功是什么?双修又是什么?”

    晏淮愣了片刻,硬了语气道:“这不许问了,不是你该知道的。”

    “二哥,你说给我听听,不然我去问别人了。”晏与月很不服气。

    晏淮背过身,不去回答。

    “你不告诉我,那我去问姐姐。若是姐姐也不告诉我,那我就去问阿娘。”

    晏淮笑了:“你怎么不去问爹?”

    晏与月瞪他一眼,晏崇性格严肃古板,哪里会坐下来给她说往事。

    晏淮有心叫她忘了这些事,岔开话题道:“过几日回去,爹必然要试试你的剑法,看看你这些日子有没有懈怠了。”

    说到这个,晏与月就头疼。他们姐弟三人,以晏绮言的武学天分最高,晏淮也不差,只是不知道怎么到了她这,就缩水了许多。

    她与两个姐姐哥哥天赋相差不少,又处在任性贪玩的年纪,练功时时常分心,晏崇每每都要训斥她几句。

    晏淮在一旁折了两支枯枝,扔给晏与月一支:“来,今日无事,我们来练练剑法。”

    “那你可要让着我点。”

    说罢,两人用枯枝打得你来我往,引得祝家兄弟也来到一旁观看。

    “师妹,这招两袖清风使得好!”

    “师妹师妹,你的剑法又进步了!”

    过了片刻,晏与月和晏淮便收了招。晏淮面色平静,晏与月却气喘吁吁。

    晏淮无奈道:“整日偷懒,你的剑法如何能成?”

    晏与月面色泛红,有些不好意思:“二哥……”

    “师兄,别怪师妹了,是我们不好,最近懈怠了。”祝家兄弟两个赶紧帮着晏与月说话。

    “两位师弟也是,整日就知道夸与月,叫她没个自知之明。与月,你当真以为自己练得好了?”

    “二哥,我回去一定刻苦练习,你别说他们了。”

    “我不是责怪你,只是你自己说的,要与我们一同上战场杀敌。到时候若是各人自顾不暇,你多练一些,在战场上,就少一分危险。其实我不愿让你一起……”

    晏与月定了定心神:“二哥,你别劝我了,爹爹阿娘还有你和姐姐、祝师兄们,到时都会出战,难道叫我一个人在家等着吗?”

    几人正说着话,叶云从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一旁:“晏兄,多年不见,不如我们俩也切磋一番?”

    还没等晏与月反应过来,她手上的树枝便被叶云从拿了过去。

    她暗自不爽,他们兄妹几个练着玩,关他这个人什么事。只是晏淮没说什么,她也忍了这些许脾气。

    晏淮点点头,晏与月与祝家兄弟退到一边。

    “师妹,你说这非叶君的武功真如他们所说,出神入化吗?师兄恐怕打不过他。”祝沛清在她耳边说道。

    晏与月蹙眉:“你瞎说什么呢?哥哥自然不会输的!”虽然如此说,可她心里也没个底。

    说话间两人已经过起招来,晏崇师从承天道,晏淮用的自然也是承天道的武功,承天剑法。这剑法以刚猛著称,是近百年前承天道建派祖师所创。

    相传他本是内宫武官,因厌倦朝中斗争,辞官隐退。凭此剑法和他独创的内功心法,胜遍天下英雄。不过他从未修习道法,承天道以道教为尊是后来的掌门立下的规矩。

    晏淮已经可以使出这剑法威力的十中七八,可是叶云从身法轻巧诡异,出招迅疾,倒显得晏淮的剑法有些笨重。

    甚至有点像……一只笨重的大胖熊被个小狐狸戏耍。

    晏与月摇了摇头,在一旁攥紧了拳头,她居然把最疼她的二哥想成了一只大胖熊,都怪那个叶云从,心中忿忿。

    眼看着无论哥哥如何尽力攻向叶云从身侧背后等不备处,叶云从却像各处都长了眼睛一般,只是从容接招。偶尔他手中的枯枝尖鬼魅划过晏淮要害,几十招后,晏淮向身后跃出一步,停了手。

    “叶师兄,飞叶剑实在厉害,承让了。”

    “晏兄,这些年你也大有进益了。”他边说着,眼睛却没看着晏淮,而是微微侧过身,看向了一旁的晏与月,“小晏姑娘不如也来和我试试,我可以给你指点一二。”

    方才他只使出了三分功力,飞叶剑法是叶家先人在秋日里满天飞叶下练剑时所悟,招式灵逸,慢时如秋叶斜坠,快时如万片银叶从四面八方齐齐刺来。

    他暗忖晏与月必然会被这剑法的精妙虚无所折服,特意舞得慢些,好让她仔细瞧瞧。

    一旁的晏与月倒是没留心叶云从的剑法有多令人心神摇曳。她气得脸颊殷红,这叶云从仗着自己武功高,就在此羞辱他们几个呢!

    他必定是在借此炫耀,晏家的功夫不如叶家。

    她恶狠狠瞪了叶云从一眼,跑到晏淮身边:“二哥哥,练了半天了,我累了。”

    冬日天光少,才酉时一刻,天色就渐渐暗了下来。

    晏淮知道妹妹这是不高兴了,他为人宽厚,又习武多年,在心道上也有一点修为,并不在意胜败,于是道:“既然如此,今日就到这吧。叶师兄,两位师弟,快到晚膳时间了,我们过去用膳吧。”

    去膳厅的路上,晏淮悄悄对晏与月道:“月儿,不可如此小气。叶大哥剑法绝妙,我比不过他也属平常,何必如此挂怀?不仅是武道,这世间万事本就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难道你都要一一生气过去?”

    晏与月虽然明白这些道理,可不知怎的,就是控制不住地生气:“二哥,我就是气不过他那副眼高于顶的虚伪作态。”

    “你与他第一次见面,怎么如此看他?叶大哥行事不喜循规蹈矩,不拘泥于小节,并不是傲慢无礼的人,你别多心了。我和他虽然多年不见,可是我知道他的为人不坏。”

    听着哥哥循循善诱娓娓道来,晏与月瓮声瓮气说了句:“是,我记住了。”

    晚膳晏与月吃得没滋没味的,胡乱睡了一夜,次日便是婚礼。

    白日里,宾客登门,庄中诸人忙着迎客寒暄,好不热闹。因着新郎是谭秋风的弟子之一,便免了结亲这一环节。

    婚礼,自是黄昏之礼。

    日近黄昏,众宾客一一入座,烛火摇曳,昏礼便是正式开始了。

    吉时一到,便听见丝竹声起,满头银白须发的赞礼唱道:“新人入堂,肃仪。”

    一身红衣的新郎段不移与新娘谭彩珠牵着一根红绸入堂,停在厅堂中央。

    “沃盥净心,尘虑尽除。”

    两人用清水洗手洗面后,坐入席间。

    “合卺同牢,共结连理。”

    两人各自吃了一口面前的那盘牛肉,又合饮了一杯交杯酒。那肉来自同一只牲畜,寓意夫妻今后一体同心。

    最后,段不移解下谭彩珠头上的缨饰,两人结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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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夫妻。一直鸦雀无声的宾客此时发出各种喝彩叫好声。

    晏与月看着谭彩珠害羞带笑,她虽然还不懂那是女子嫁给情投意合的心上人的笑容,也不免被婚礼上的氛围所感染。

    她看了看她右侧的姐姐哥哥,下意识往那边歪了歪身子。今日筵席的座次不知是谁安排的,竟把叶云从安排在了她左边的座位上。

    她拼了命往哥哥这边挪,以至于她和叶云从中间宽敞得还能再坐下一个人。

    她酒量略浅,喝了几杯便有些头晕,借着解手的借口,一人走到楼外不远处吹吹风。

    那股清泉水势不大,叮咚水声盖过了筵席那里的礼乐人声。一排长满了青苔的石灯笼发出朦朦胧胧的暖光,照在水中,水波粼粼,数十尾锦鲤在池中悠游。

    晏与月站在一旁好奇地看了一会儿小鱼儿,突然听见一人声。

    “小晏姑娘。”

    晏与月不用回头,也认出了那个声音。她转头一看,叶云从正坐在一颗几丈高的大松树上,神色莫明。

    “你怎么在那儿?”

    “你这么怕我做什么?”叶云从的声音不轻不响,正好落在她耳边。

    “我哪里怕你了?”晏与月知道他是在说席间的事。

    “你上来,这里看鱼更好看。”

    晏与月摇摇头:“怎么可能?你骗人的吧,那么高,哪里看得清?我才不上去。”

    “你又怕了?还是你上不来?”

    晏与月听他语带挑衅,火气趁着酒意一并上来:“谁说我上不来?”她轻功不错,足尖轻点,没几下就跃至松树上。

    她本要停在叶云从坐着的那根树枝上方,意在高他一头,谁知她还在半空中时,便被叶云从伸手轻巧一揽,坐到了他腿上。

    “你做什么!”

    “你下盘不稳,气息不匀,定是喝了酒。便是跳上去了,也要摔下来。”叶云从心中有些好笑,这姑娘毫无城府,这么简单就把她给激上来了。

    “你快放开我。”

    晏与月坐在他膝上,叶云从一手虚扶在她腰侧,上身与她保持着几寸距离。虽说晏家不是什么礼教严苛的迂腐死板之家,又是习武之人,与人有些肢体接触也无伤大雅,可那是在演武场上。

    她从未与外男如此靠近过,双耳烫得像要烧起来一般,只道是酒气一下气翻涌起来。

    “你看那里,是不是很好看?”

    叶云从往前一指,晏与月好奇,下意识看过去。

    今夜月朗星稀,上下如银,从这看去,既能看到天上明月如同一汪银灿灿的水,又能看到底下鲜艳的鱼儿似在月光中空游无依。

    树上听不到远处的喧哗声,万籁俱寂,如果晏与月听到了声音,那一定是月光落在丘壑中的声音。

    她一下子怔住了,这是她十六年来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色,她在天武关从未看到过的景色。

    天武关总是尘土飞扬、黄沙漫天的。天武关的两条河,总是轰轰烈烈、一往无前的。天武关的风,总是撕心裂肺、无休无止的。

    在这样的月光下,她突然觉得,叶云从似乎确实如二哥所说,也不是那么坏的一个人。

    沉默了半天,晏与月承认:“错怪你了,你没骗人,上面的确……很美。”

    叶云从轻笑一声:“其实方才还要更美。”

    晏与月不解他话中深意,只道:“是吗?那我错过了。不过不碍事,这样便很好了。”

    “古人云:人在气中忘气,鱼在水中忘水,娇花忘香,美人忘容。果然不错。”

    “你是说鱼不知水,人不知气,那些鱼儿像是在空气中悠游吗?唔……那我们岂不是在水中行走?也有几分道理,从没听人说过这种奇思妙语。这次出来,我才知道江湖中有这么多我没见过的人和事。”

    叶云从无奈,他本是想赞她姿容殊丽,胜月色三分,又美而不自知。没想到夸人也是有难度的,也不知道是他夸得不好,还是她太迟钝。她非但没听懂,还联想出一串自己的见解来。

    “那你可想多看看这江湖?好玩的事多了去了。”

    叶云从的呼吸很热,打在她后背上。

    “若有机会的话……好了,我出来太久了,该回去了,快让我下去。”

    叶云从怕她有了酒跌伤自己,搂上她的腰,带着她跳了下去。

    一落地,晏与月就和他拉开了距离,她什么也没说,转身朝着人声喧闹的楼阁跑去。

    叶云从看着她蓝色的背影,顿觉一颗心怦怦直跳,迫不及待要面见岳父岳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