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人如月,隔云端 > 3. 雪夜
    天色不早,晏家几人便在最近的客栈吃饭过夜。晏与月随意吃了一些东西,又被客栈中的篝火一熏,很快困意袭来,昏昏欲睡,回房休息去了。

    不知睡了多久,忽听走廊中传来姐姐的声音:“二弟,你别拦我,我去去就回!”

    只听晏淮道:“你要去找他?大姐,叶云从若是想见……晏家的人,怎么会十多年都不回天武关?”

    这话把晏与月吓了一激灵,她好像记得那个山中怪人就叫叶云从,她赶紧睁眼,怕自己迷糊中听岔了,屏息细细听着两人谈话。

    晏淮又道:“谭家庄离这不远不假,可是谁知道那两人是不是真的和谭家庄有关系?他们是敌是友我们还搞不清楚,又带着五儿和两位师弟。我们这次出来有任务在身,应该尽快回去把师祖的书信交给父亲母亲才对。”

    “说得好,那你明日带他们先回去吧,我解决了这事就回去。十多年不见,爹爹阿娘必然挂念他,我也是替父母着想。”

    一阵脚步声,接着是衣物摩擦的声音,仿佛是晏绮言执意要走,晏淮去拦她。

    晏与月急忙披了衣服,跑到走廊上,大姐和二哥果然正在过招,两人见她出来都收了手。

    “大姐、二哥……”

    晏绮言反应更快,趁晏淮还没回神,纵身跃出窗户,策马而去。

    只留二人在楼上望着窗外不断打进来的雪花,屋里只剩窗外草木沙沙声和急促的马蹄声。

    “二哥,这是怎么了?”

    晏淮摇摇头:“大姐又任性,自己跑出去了,我拦不住。”

    “都是我不好,让你分心了。”

    “五儿,不是你的错,我武功本就比大姐差了一截。”

    “二哥,你快去追她,这里由我和师兄们解释,我们乖乖等你们回来,不会有事的。”

    晏淮想了想,要他们四个先回去,是万万不可能的。五个人出门,必得五个人一起回去。于是点头道:“你们在这别乱跑,我去把大姐找回来。”

    晏与月送哥哥上马,晏淮嘱咐了她几句,便循着雪地上的脚印去找晏绮言了。

    直到目送晏淮驾马离去,晏与月才突然想起,她忘记告诉二哥,她遇到的那个怪人的事了。

    此时她心里方才疑惑起来,怎么有如此巧合的事,她在山里撞到个自称叶云从的人,没过几天,大姐和二哥就提及这人,甚至听上去这人和他们还很有些渊源。

    那个江湖侠士也姓叶……

    怎么突然间身边冒出这么多姓叶的人?

    她安慰自己,也许只是同名之人。

    她又想到船上的人说叶老国公提拔了父亲,那便算是父亲的恩人伯乐,可为何自己从没听说过叶家这号人?

    从小到大,父亲和她说了许多次幼时在承天道学武的事,她都听絮了。这次见到几位师祖,更是毫无陌生感,十分亲切,就好像从小就认识他们一样。

    只不过爹爹常说他的师兄弟姐妹们个个年轻有为,她看承天道里似乎个个都是头发花白或者全白的得道老人,虽然是有为,但和年轻两个字属实无关。

    左思右想,她放心不下,急匆匆跑去敲祝家师兄的房门。

    祝德元眯着眼开了门,突然被吵醒,他有些懵:“师妹?发生什么事了?”

    “元师兄,你们快别睡了!大姐大半夜跑出去说去找什么人,二哥已经去追了。我不放心,咱们也一起去找她吧!”

    “我这就去叫弟弟起来。”

    祝德元赶紧把弟弟叫醒,穿好衣服,三人着急走出客栈。

    一看后门的马厩,三人傻了眼。好巧不巧,只有晏与月的黑马御风好好地拴在这,另两匹马却不见了。

    真是世风日下,如今竟还有人偷马了?可他们的马都是骑兵用的名种踏沙马,且都是他们自小喂养、训练大的,极通人性,识途识主,不可能被人随意牵去。

    “两位师兄,我先去追了。许是绑绳松了,这几匹马儿识得主人,不会跑远的,必定就在近旁。你们找到马儿,立刻跟着我的足迹找过来!”

    晏与月心急之下,来不及细想,不愿在这等他们把马找回来。她不管祝家兄弟的劝阻,解了拴着黑马的绳子,沿着地上的足迹,朝远处奔去。祝家兄弟拦不住她,赶忙四下寻马。

    这夜不知从何时起,竟下起了鹅毛大雪,大朵雪花细细密密飘下,仿佛能听见雪花落地的声音。

    地上积雪厚实,眼前视线有碍,颇为难行。行出数里,晏与月才想起一个大问题,她不知道谭家庄在哪!

    地上的马蹄印逐渐被大雪遮盖,天黑压压的,还有两个时辰才能亮起。寒冬腊月,朔风凛冽,晏与月紧了紧颈间的皮毛斗篷,一时不知往哪儿去。

    祝家兄弟迟迟没跟来,她一个人硬着头皮在黑漆漆的林子里赶路,周围除了御风跑动的声音,寂静无声,前方看不见半点哥哥姐姐的影子。

    她长到十六岁,第一次一人在野外行走,虽然不怕林间猛兽,可难免胡思乱想起来。

    忽闻风吹衣袍声,身后有人影落下。

    “谁!”她浑身一紧,不知这三更半夜荒无人烟之处,会有什么人,而这人都这么近了,自己居然才发现。她立刻松了手中缰绳就要拔剑。

    身后那人一手绕到她身前抓住缰绳,稳住马匹,一手按住她要拔剑的手,说道:“别怕,是我。巧了,又见面了。”

    晏与月认识这个声音,正是那山中怪人,叶云从。此时见他,她便心知这两个叶云从不是同名之人,而是同一个人。他竟然是自家的故交。

    “怪……”她顿感不对,住了口。

    “……”她究竟应该怎么称呼他为好?身为家中老幺,她已习惯了自己到哪都是最小的晚辈,尊敬些喊人长辈总应该没错。

    踌躇半天,她决定叫叔叔。既然是爹爹的前辈之子,那叫叔叔应该没错。

    “叶……叶叔叔……你怎么在这儿?我哥哥姐姐去谭家庄找你了。这是去那的方向吗?你可有见到他们?”

    叶云从在她身后紧皱眉头,咬牙道:“什么叔叔?你爹娘是我长辈,我比你哥哥晏淮大半岁而已,你可以叫我哥哥。”

    叶云从很是不喜被她叫作“叔叔”,气得险些又跳下马,也不回答她问的事。

    晏与月想起他脸上都是疙瘩疤痕,看不出年龄,眼下发现要叫此人哥哥,有些开不了口,磕磕绊绊又问:“叶……大哥……你知道谭家庄吗?”

    “自然,就在不远处。”叶云从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不明。

    “你能带我去吗?”晏与月听他态度冷淡,心中不高兴起来,可是眼下有求于人不好得罪他,只能柔声问道。

    “嗯。”

    他驾着□□良驹飞驰起来,晏与月感觉到他身上的热气循着她的斗篷传来,驱走了凛冽寒意。

    她意识到两人共乘不合礼数,想赶叶云从:“这位叶大哥,你武功这么高,你下去使轻功赶路吧。”

    “谁说我武功高了?”

    “路上听说的……”

    他的声音从背后幽幽传来:“轻功哪有这匹踏沙骏马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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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与月怕耽误时间,只得作罢。

    “晏伯伯和晏伯母一向身体可好?”叶云从听她安静了下来,主动问起。

    提到爹娘,晏与月就软了语气:“爹爹阿娘都挺好。你若是关心他们,可以去瞧瞧他们。”

    “好,那我也顺道和你一起回趟天武关吧。”

    晏与月怔了怔,没想到他直接就答应了。不对!什么答应?她没邀请他同行啊?她只是说他可以自己去看望他们。他又是怎么确定她马上就要回天武关的?

    此外,他作为一方水土的大侠,不应该很忙才对嘛?怎么有空又是睡在枯叶堆里,又是跑来参加别人的婚礼,现在又要跑到距离江南千里之外的天武关去了?

    她心里有不少问题,可是她对叶云从还有防备之心,便把问题放在心里,等着找到哥哥姐姐,再去问他们。

    两边光秃秃的树林逐渐褪去,变成浓密墨绿的竹林,偶尔能瞧见竹林间挂了些绸缎。

    忽然听到远方有人声传来,悠悠扬扬,随风飘荡:“谭家庄上下恭迎非叶君……”

    晏与月四顾无人,她的内力虽不高,方圆几丈内还是能探知的,四下漆黑一片,这声音分明是从竹林深处传来的。

    她第一次踏足江湖,以为这传音之人内力必定深不可测,必须小心行事。哥哥姐姐不在身边,她只能强装淡定。

    叶云从放慢了马,在幽黑的夜里拐了几个弯。

    晏与月突然眼前一亮,只见一幢倚山壁而建的竹制楼阁现出其面目。楼内灯火通明,照亮了山崖内壁,一弯清泉自崖顶轰鸣而下,化作漫天白雾,将整座山庄笼罩在飘渺的云气中。

    竹楼门户大开,挂着“谭家庄”的门匾,四处还有许多的红绸喜字。晏与月看到姐姐和哥哥的马匹就在一旁,两人大约就在庄中,松了一口气。

    两人下了马,晏与月发现此处地气温暖,竟半点积雪也无。

    “进去吧。”叶云从走到她旁边。

    晏与月点头看向他,这一看却愣住了,这哪是那天山里的怪人?眼前这人剑眉星目,器宇轩昂,一身灰袍,头冠齐整,虽然略有些苍白憔悴,可和那天的落魄丑八怪完全不是一个人。

    她握住腰间剑柄,厉声道:“你是谁?”

    叶云从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笑了笑:“那是易容术。”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绣着木兰花的荷包,正是那天晏与月给他的。

    晏与月一眼认出自己的荷包,又仔细端详了他半刻。

    这次出来,她才知这世上竟有许多奇人异士,心中不免十分讶异。虽然很难相信,但是这双眼睛似乎确实是有些熟悉,那天他逼人的目光让她铭记在心。原来他面具下的面孔真配得上他那双摄人心魄的桃花眼,鬓若刀裁,眉如墨画,清瞿俊秀,凤眼生威,虽怒时而若笑,即瞋视而有情。她原以为三位哥哥已经是容貌出挑的男子了,可和他一比好像也xun

    “看够了吗?”叶云从调笑着看向她。

    晏与月被他调侃,倏地秀脸一红,她只是一时想出了神,又不是要看他,却被他说得好像是自己贪看美色,十分丢脸。

    她不答,哼了一声,转头气呼呼地朝里走去。

    叶云从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得意,他自知相貌不凡,这些年来很是惹过不少风流债。好几次差点丢了命,也害得几个姑娘为他茶饭不思。

    他因此并不喜欢被人看着,又为了能低调度日,他时常以假面示人。

    可晏与月方才看了他半天,必定是也觉得他好看了,他倒没有不喜,反而颇为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