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陈生愣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皱眉追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伏樱垂着眼,屋内也看不清她的神情,故作可怜道:“夫君有所不知,打小每月来葵水的时候,我的日子就不准。”
“后来母亲请了大夫给我看,说是身子根儿弱日后不好生养,只能喝药调理。”
“喝了几年药后,家底都快熬不住了。家中又给我寻了个德高望重的老医师,那大夫一看说是根本根治不了。”
说着,伏樱眼泪汪汪,捂着脸泣不成声。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疼不已。
陈生听后有些震惊,原来伏樱是真的不能生养的。如果当初母亲要是知道这件事,她怎么可能踏进自己家门。
难怪成为夫妻后她对床事也不热衷,从来都是避而远之的。
起初他还庆幸自己娶了个懂事理的娘子,不料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这下犯难了。
姜宁虽是嫁给他,可实际上说他是“赘”给姜家也不为过。从身份地位家产实力上,他们压根儿就比不过人家。
不敢相信姜宁诞下一子变成主母后,他和母亲的生活会有多艰难,走到哪儿都要看人的眼色行事。
见陈生半晌不说话,伏樱趁机打量着他,“若此事令夫君和母亲难办,妾身可自行下堂……”
早点打开天窗说亮话,也总比最后被人赶走来的好。
以陈氏的性子,她是绝对不能容忍一个不能生育的媳妇留在这个儿子身边的。
极有可能会为陈生另外择良妻。
至于为什么伏樱敢肯定会是“妻”,全出自她对陈氏的了解。
攀附权贵,以求高升这两个词用来形容她婆婆,简直是在好不过了。陈生都还没参加科举呢,她就忙着找人给儿子到处打点关系。
陈氏绣的一手好衣裳,女红这方面在家这片没得说。这不,就已经巴结上了王捕快的妻子。
可话又说回来,天底下谁的母亲会不想念及自己的子女好呢?包括伏樱的母亲也在内。
实际上这个家里最可恨的人还得非陈生莫属。
平日里看着不爱说话,也不喜欢插手管这些闲事,一副成大事者的模样。
伏樱就算了,他甚至还不懂的体恤陈氏。
她和陈氏之间的隔着无数大大小小的矛盾,但只要仔细理一理苗头就能发现,归根结底都来自于陈生。
一个三人的小家,就要有两个人围着他转,而他自己呢?倒是甩手掌柜当的悠闲。
她与陈生本就是被命运阴差阳错捆绑的陌生人,趁早各走各的路再好不为过。
再者她不想因为和萧翊的事,从而牵连到他们自家人。
“胡说八道什么呢?你这妇人!”
陈生的呵斥声传来,打断了伏樱脑海中的思绪。
“什么下不下堂的?!”
他义正言辞的批评了伏樱,可心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他既想要名声,又想要权力。
可两者兼得哪有那么容易?
日后官吏考核之时,若是被监察院的人发现他曾经休过妻,品行不端,那就麻烦了。
就算说明伏樱是自请下堂的,一旦追究到原因,发现竟是因为她生不出孩子,那也得给他扣上一顶“不仁不义”的高帽子。
陈生心烦意乱,突然扯过被子背对着伏樱,闷闷道:“先歇息吧。此事日后再议也不迟。”
转眼又来到了第二天,伏樱出门前按照惯例和陈氏与陈生打了声招呼。
今天母子二人都很冷淡,伏樱无奈笑笑走了出去。比起看这两人的脸色,她还是更畏惧萧翊。
仅仅过了一日,门口把守的侍卫就已经记得她了,看见她来了就自动放行。
叶福也早早在门口候着她,甚至贴心询问:“姑娘可用膳了?若是不嫌弃可在府上用点。”
“多谢叶叔,我用过午膳了。”伏樱受宠若惊,吓得直摇头。她可不敢“嫌弃”,即便没有吃过,都要硬生生的说吃过了。
叶福没有带他去见萧翊,倒是转身将她领到另一处的别院里。
别院有些偏僻,比上次见到萧翊的地方还要远上一些。同样的四周也很安静,几乎没有什么的外人来打扰。
伏樱下意识地便想到,倒是个用来读书写字练琴的好地方。
叶福照例引她进了一处小亭子,只不过这次的亭子是在湖中央,属于湖心亭。
湖面时不时还有些动静,走在木桥上伏樱低眸看着,发现湖中密密麻麻的全是金灿灿的锦鲤。
这些锦鲤看着就是被人饲养的很好,个个膘肥体壮,鳞片细腻。
亭中,已经有一位老者等候许久了,手里正捧着本书看的认真。
边上还放着把漆木制成的戒尺,不苟言笑,十分严肃,看起来像是学堂里的夫子。
“这位是晋书晏晋老。”叶福解释道,“王爷吩咐,日后姑娘就跟着晋老从最基本的读写开始。”
“哼!若不是老夫已退居幕后,又不想这么清闲,你觉得你家王爷能请我出山?”
晋书晏放下手里的书,悠悠抬眼道。
一旁的叶福笑着附和:“您老说的对。这不,王爷又给您找了个新学生打发打发时间。”
晋书晏,百年家族晋氏嫡长子,两朝元老,年轻时连任太子太傅,后移至国子监继续教书育人。
可以这么说:上至先帝,下至萧翊,在他们年少时期,不可能没有人畏惧这位刻板的夫子。
想当年晋书晏可是出了名的严师,又奈何教书育人实在高超。且行事不卑不亢,坦率敢言,赏罚分明。
真是令一众皇帝又爱又恨!
萧翊年轻时照样师承晋老门下,算得上他的众多得意门生中的一位。
伏樱并不知晓晋书晏的真实身份,只是跟着叶福恭敬的称他一声:“晋老。”
晋书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微微颔首。
“嗯。没什么事的话,现在就开始吧。”
说完,他转身走向书案前。
伏樱还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幸好叶福及时提醒她:“姑娘,你每日的课业王爷会亲自检查。您放心跟着晋老学,他虽严厉了些,可比起以往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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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很多了。”
说句话的功夫,晋书晏已经准备要教授伏樱的东西,回头见她还跟木头似的杵在那儿立马呵道:“还傻站着干什么!你要是没有潜心研学的态度,老夫还不想教呢!”
伏樱这才反应过来立马过去坐好,就跟学堂里五六岁听见喊开课的稚童一般。
“你叫什么名字?”
“回晋老,学生名叫伏樱。”
晋老授课也讲究循序渐进,并非一上来就讲长篇大论又晦涩生硬的课文。而是脚踏实地的从横平竖直,一撇一捺开始教伏樱字的结构。
当然,这肯定是也是萧翊事先知会过晋老的。
可也有事不过三的原则,说了三次后伏樱还是搞不明白,打几下手板心是没得逃了。
整堂课下来,打上七八次直到手心通红,伏樱的书写立马有了质的飞跃。
“嗯,不错。”晋老负手而立,仔细端详着她写的这手字,“孺子可教也。”
下头坐着的伏樱听到这声夸奖突然害羞起来,稍稍搓着泛红的手心,“多、多谢晋老夸奖。”
从笔迹来看,先前应当是有人教过她的,她的落笔的笔锋有刻意在模仿那人的字迹。
笔力劲挺,放纵不拘。
只消一眼,他便能认出女人这是在模仿萧翊的字迹。
不过,他对二人之间的事儿没有半分兴趣,只需要做好自己份内教学的事即可。
要是她犯了事儿要告到萧翊那儿去,他也不管。
说不定还会连着萧翊一起收拾。
晋老坐在她对面喝了茶,开始旁若无人的收拾自己的东西。
意识到课业结束了,伏樱暗自松了口气。
终于不用被打手掌心了。
晋老道:“明日还是这个时辰,我会在这里等你。”
“学生明白。”伏樱起身送别晋书晏,“今日麻烦晋老了。”
走出长长的廊桥,晋书晏回头:“姑娘留步,不必送我。”
伏樱点点在原地目送他离开,转身时便发现突然站着个人。
她被吓了一跳,没站稳,险些从廊桥上面跌落下去。
萧翊眼疾手快,一把捉住她的腰,将她扶正快速松开。
“真笨!”他毫不客气道。
伏樱胸膛起伏,微微喘气,看样子还没缓过来,小声叫了声:“王爷。”
萧翊往回走,“走吧,看看你今日的学习成果。”
她跟在萧翊身后隔着一段距离,湖面上倒映着他们二人清晰的身影。
萧翊观察着湖面,见水面上身后的人挂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捂着自己的手心走的很慢很慢。
想来今日晋老罚了她,小模样还挺可怜的。
随后转念一想:难不成今日晋老太过严厉给她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严师出高徒”这句话不是空穴来风。
正因如此,他才会请晋书晏出山亲自为伏樱授课。
两张用来写字的宣纸被晾在书案前,上面的墨迹渐渐干透。
萧翊拿起来,头也不回的对着伏樱说话,“被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