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的父亲王守朝是京城衙门中的一个兢兢业业的小捕快,为人刚正不阿,口碑极好。
乡邻也很信服他,村里偷鸡摸狗小打小闹一类的闲散事都是他爹管着。
距离王守朝换岗下值约莫还有一个半时辰左右,伏樱修完琵琶确实还能好好溜达一圈。
她理了理裙摆,边对王二说道: “好,待会儿我给你带糖吃。”
王二一听有糖吃,当即高兴的的拍手,“伏姐姐你最好了!”
天子脚下的京城百姓安居乐业,丰衣足食,尽显盛世景象。
伏樱先前并不是没有到过京城,只是讶异今日街头攒动的人流竟是平日的四五倍,仿佛城中所有的百姓都走上了街头。
看起来像是在庆祝什么。
貌似是节日吗?
走在拥挤人流中穿行寸步难行,还抱着宽大的一把琵琶着实是有些困难的。
好在还是顺利抵达琴坊了。
知音坊。
如其名,这家琴坊只招待“知音”,以及懂音律的人。
这是京城最大的一间琴坊,在城中有着属于自己的楼宇,坐落在城西最幽静的地段。
里面的随便一把琴便是价值连城,坊中的乐师更是技艺高超,大名鼎鼎。
更有甚者能被选进宫中进献歌舞。
与往日不同的是,以往还没踏进琴坊,老远便能听到悦耳动听的琴音,今日怪了居然格外安静。
伏樱走进去绕了一圈,发现一个人也没有。
正纳闷时,就看到身着云纹紫袍,墨发用白玉冠一丝不苟束起的男人,从旁边的耳室出来,手里还拿着锁和钥匙作势要关门打烊的样子。
“掌柜的,今日这么早就要打烊了吗?”
闻声寻去,孔柳见到那张熟悉的面容,一边忙活一边解释道:“确实要打烊了。”
至此,伏樱暗自咬住下唇懊悔自己来晚了,看来修琴之事得延后了。
过两日便是农忙时节,需得打理家中田地,还不知何时能够抽身再来。
心底失落,伏樱无声叹了口气,对孔柳道:“那便打扰了孔掌柜了。”
说完,便要转身离去。
于是孔柳赶紧叫住她,“姑娘留步——!”
紧接着,孔柳走上前来,“姑娘你的琴又坏了吗?”
是“又”,而不是“姑娘你的琴坏了吗?”
被孔柳说中心事,伏樱莫名的心中生出羞意。
说实话,因为这把琵琶,她已经麻烦过孔柳许多次了。
这把琵琶是从自己的外祖母传给母亲,最后再到自己手中的。
年份久远,很多部件都已经老化了,时不时就会出问题。
起初问遍了京中所有的乐坊,到最后只有孔柳这里能修。
所以说,伏樱可以算是孔柳琴坊里的熟客。
觉着自己脸颊隐隐发烫,伏樱不敢去看孔柳的眼睛,只得默默点头。
“确实是……又出了一点儿小问题。”
“咚”的耳边传来一声轻响,孔柳将门锁丢在桌子上,又重新坐下来。
“拿过来吧。”他对伏樱说。
“啊?……”
伏樱有些愣住了。
“啊什么啊?不是要修琴吗?”
“可你看起来有急事,不说都说打烊了吗?”
孔柳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价值不菲的黄花梨木制成的案几上,骨节分明的修长指尖时不时在上面轻敲,似乎是有些不耐烦,但面色依旧是那么从容。
既不想耽误人家,可琵琶也很重要。
一番思索下,伏樱还是将琵琶给递了过去。
孔柳接过,微微上抬眉梢仔细看了看,将琵琶从头抚到尾。
只见得所剩完好的琴弦寥寥无几,连背板上都有条约一指长的裂纹。
他问:“这次坏的不轻,摔到了?”
孔柳记得她很宝贝这把琵琶。
伏樱坐在他面前的小圆凳上有些犹豫的点点头。
孔柳没再去深究琵琶损坏的原因,那与他无关。
他只需要负责修好它就行了。
紧接着,他取出工具利索地将琵琶的部件有序拆的出来。
如今已是日落时分,斜着撒向大地金辉也恰好落到琴坊内,正好有一束光打在二人之间,显得格外突出。
金光薄薄一层镀在男人脸上,鼻梁高挺,睫毛纤长,眉眼深邃,简直像是女娲娘娘刻意捏造出来的一尊雕像。
孔柳手上动作利索,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正如他的人一样。
孔柳年纪轻轻弹得一手好琴,修琴技艺更是也是高超了不得。
容貌天人之姿,唇红齿白,浑身少年气,可谁又能看得出他比伏樱还要年长几岁。
长了一张乖巧斯文的脸,脾气却属实不好,没什么耐心,性子也十分高傲。
能同他聊得来的都是一些熟知音律的人。
原本以为还要等上段时间,没想到很快就好了。
装上最后一根琴弦,孔柳拿起手边准备好的锦帕子,小心翼翼擦拭着琵琶上遗留的木屑灰尘,直至能从琵琶的漆面上映出自己神采奕奕的双目,这才肯罢休。
琵琶修好了,他稳当地递在伏樱手里。
身躯稍稍前倾,伏樱接过崭新的琵琶抱在怀中,无需再做甚检查,她自从腰间掏出钱袋付了报酬。
孔柳没有着急收钱,任由那几个泛旧的铜板随意搁置在桌上,收拾着面前的杂物。
“多谢掌柜。”
伏樱怀抱琵琶站起来朝他微微欠身。
孔柳微微颔首,“姑娘客气。”
他尚不知伏樱已成婚,便一直以这个名讳称呼她。
这个女人时不时便会来自己的琴坊内,请自己打理维护她的琵琶。
可琵琶年岁久远,应当是故人所赠。
即便二人早已熟知,可他却还没听过她的曲子。
抱着心爱的琵琶走出琴坊,抬头望向天空,时间似乎还并没有伏樱想的那么晚。
十指如羊脂玉般细腻的指节轻轻叩响琵琶的面板,她心生一记。
还没试过这琵琶修好后的音律,不若就去弹一曲,也能把修琵琶的钱也给赚回来。
家里日子过的清贫节俭,可在一些其他方面还是得用上银两。
目前家中只有陈生一人有稳当的收入来源,伏樱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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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只能靠借一点女红赚些小钱。
当然,针线活也不是每天都能接到的。
只有街坊邻里哪家女儿出嫁,亦或是儿子娶妻,家中忙不过来了帮忙绣绣嫁衣喜帕之类的。
这些活计赚来的钱,大半部分也是需要上交给婆婆管理的,如今陈氏才是一家之主。
即便伏樱再怎么囊中羞涩,也不会开口问陈生和婆婆伸手要钱的。
幸得还有手艺傍身,伏樱隔上一段时间便会到京中第一名楼——朝天阙内弹上几首曲儿换钱。
也多亏遇上了位好管事,他看中了伏樱弹得一手好琴,发自内心的爱惜人才,故而特例准许她隔三差五才需来一回。
心头想着,伏樱就朝着朝天阙的方向走去。
早些时候,伏樱便见城中热闹非凡,没想到人流竟都是奔着朝天阙去的。
朝天阙的大门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了,伏樱只好从后面的小门进去。
过了小门就是院子,眼下人都挤在前边儿呢,也还算的平静。
还没走几步就遇到了熟人。
小翠看到伏樱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今日她属于是不请自来,还没和刘管事提前打过招呼呢。
“芙樱姑娘?”
小翠用带着疑惑的语气唤了她一声。
她负责协助刘管事打理杂物,说话时手里拿着一件华丽的舞衣,额头的发丝都被汗水打湿了,估摸着是给哪个着急姑娘送去的。
见伏樱来了,小翠突然激动起来:“姑娘你居然来了,那可真是太好了!”
伏樱笑着回她:“今日看起来生意不错的给你们忙坏了吧?我也顺道帮帮你们吧。”
“不用不用!”小翠连忙拒绝,“我这会儿忙着给其他姑娘送衣服去呢。你赶紧到前头找刘管事一趟,免得等会儿误了时辰。”
“误了时辰?”
楼中是有什么急事吗?
还没等她探究个明白,小翠又像一阵风般的跑开了。
再去找刘管事前,伏樱先是回到了自己在朝天阙内的房间。
每一位在朝天阙的姑娘,都有自己专属的房间,伏樱也不例外。
上楼的时候见到其他人,她们纷纷热络的和伏樱问好,并且在看到她后众人脸上都有些惊讶。
一开始伏樱自己也觉得诧异,缓过神来又仔细想想,可能因为还没到她应该来的日子,今日突然出现吓了楼里的人一跳。
进到自己的房间内,还是和自己前些日子临走前原模原样。
隔两天便会有人来打扫房间,所以伏樱不用操心这些细小的问题。
她将琵琶放在一块软帕上,随后取下梳妆台面前那块熟悉的白的面纱,轻轻戴在耳后。
这是她和刘淑的约定——弹奏时需遮掩面容。
朝天阙是正儿八经饮酒欢歌的地方,不是什么乌烟瘴气的地方。
来者有王公贵族,坊间百姓不等,甚至还招待过先帝。
但伏樱已是嫁作人妇,再出去抛头露面有失规矩,所以她无法用真面目示人。
不敢有片刻耽搁,伏樱又马上推门而出去找刘淑,听着小翠的语气应该是楼中有什么急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