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她补了那么久身子,家里的鸡都快吃完了,没想到最后竟是个生不出蛋的!”
“你说说!这气不气人?!”
听到门外传来婆婆陈氏的咒骂声,伏樱抱着琵琶走到木门前的脚步乱了,更加不由自主地紧紧抱住怀中的琵琶。
知道陈氏是因为自己多年无子嗣而在门外发牢骚呢。
这么多年来,自己和丈夫陈生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相处着,就连晚就寝二人都得在中间隔一条被子。
哪来的“生不出蛋”这一说法?
何况那鸡杀了都被她喂到他儿子肚里去了,自己能跟着喝碗汤都是奢侈。
哪儿就把她养的鸡给吃完了?
虽然心中有怨,可碍于是陈生的母亲,自己的婆婆,也只好就此作罢。
寄人篱下便是这般受人不待见。
她早就习以为常了。
伏樱靠在吱呀作响的老旧木门前缓缓深吸口气,这才推开门扉走了出去。
听到后面传来动静,在院子中闲谈的王氏急忙推了陈氏一把,用眼神示意她赶紧闭嘴。
见伏樱抱着琵琶出来,王氏换了一张笑脸热络地给伏樱打招呼:“陈娘子,这是要去哪儿啊?”
树影斑驳的阳光落在伏樱眉清目秀的面容上,倒是衬得她更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她本就是江南水乡里养出来柔声细语的女娃,只不过母亲去世后这才跟着父亲来到京中讨生活。
王氏率先搭话,伏樱自然也不会拂了她的面子,照旧笑盈盈的开口回道:“琵琶不知道怎么坏了,我去找个人修一修。”
说罢,没有回头的陈氏倏地心虚起来。
家里人都知道,伏樱最是宝贝这把琵琶,因得是已逝母亲的遗物。
前几天陈氏进屋时,伏樱的琵琶靠在案几边上,她没瞧见就踩了上去,自己摔出个好歹来,还将那琵琶的弦也坐坏了好几根。
看着陈氏那一瘸一拐的模样,伏樱心已明了。
既没有追究,也没有告诉陈生。
还带着陈氏去看了村里的大夫。
只是庆幸陈氏只是崴到了脚踝,而没有摔坏身上其他地方。
也只能怪自己粗心大意,那天将琵琶抱出来清理,结果半路被陈氏使唤到村口的河边洗衣服去,忘了给收起来。
提起这茬陈氏就气不打一处来,加之方才讨论到伏樱嫁到他们家这么多年来,也没给家中添个一儿半女的,也管不得伏樱在不在场了。
陈氏愤愤开口:“自个儿东西不收好,在家里碍手碍脚的!”
“行了行了,都是自家人瞎置什么气呢?”
眼见陈氏一发不可收拾,王氏急忙在一旁小声劝阻道。
陈氏:“哼!”
王氏十分为难的被夹在中间给两人处理婆媳关系,又找补说:“我家二娃刚好要进去接他爹回来。你现在去找他,让他顺路带上你,晚上再让他等着你一起回来。”
从这儿走到城中确实还有一段路,且已是下午时分,唯恐天色晚了独自走夜路不安全。
伏樱笑着说道:“那便多谢王婶儿了。”
王氏:“哎呀,不碍事儿!”
这时候,伏樱又转头对陈氏说道:“娘,饭我已经做好了。若是陈生散学早您就等他一起用,要是回来的晚您就不用管他了。”
“知道了。”陈氏没声好气道。
她并不限制伏樱进出的自由,甚至很多时候觉得她不在家中才好。
陈生是家中独子,是读书人。
他年少的时,陈氏还时不时对着街坊邻居吆喝道:“我儿子陈生将来可是要高中状元,坐大官儿的!”
他的学问不算差,可就是运气差了点儿。
结果每每无不是止步于门外。
三次落败后,陈生心灰意冷,备受打击,一蹶不振。
实在是没办法了,才在这十里八乡的巷子里做了教诲稚儿的夫子。
那都还是学宫的老夫子“三顾茅庐”才给请去的。
每月拿着一点微薄的俸禄,家中多半开支,还是看着陈氏和伏樱寻些手工活计做了补贴。
陈生一副温柔素净的书生模样,待人温和,整日里沉默寡言。
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嗜好,却两耳不闻窗外事,在家里属于是油瓶子倒了都不会扶一下的那种。
最近,他似乎又生了重试科举的心思。
陈氏自然是毫无保留的支持自己的儿子,伏樱即便是反对,在这个家里说话也没有多少分量。
告别过二人后,伏樱抱着琵琶匆匆走出家门。
回头,王氏不解道:“你媳妇儿只是生不出孩子,人又不差。怎么每次说话都要夹枪带棒的?伏樱惹你了?”
陈氏只觉得心累:“她就是生不出孩子才惹我生气的!”
闻言,王氏也不好再多劝说什么。
毕竟女人一旦嫁到夫家,膝下没个一儿半女的,再怎么勤快能干终归都会被嫌弃的。
见陈氏快喘不过气儿来了,王氏眼咕噜一转立马给她支了招。
“伏樱生不出来,难不成别人还生不出来吗?”
“你家陈生生的俊俏,还怕再找不到一个吗?”
言下之意便是示意让陈氏再给陈生纳个妾。
“对啊!”陈氏听完当即拍手称快,“还是你这老婆子机灵啊!”
自从伏樱进了家门,陈生也没提过过要纳妾之类的话,搞的她都快忘了这茬事儿。
她自诩儿子文采斐然,貌若潘安,喜欢他的姑娘都排到十里八乡去了。
压根儿不差伏樱一个。
于是,她赶紧拉着王氏手亲昵道:“你赶紧给我再物色物色那家姑娘好,事成之后我去布庄子扯两块布,给你做身时新的新衣裳!”
陈氏手巧可是在这边出了名的。
一听有新衣裳穿,王听后的嘴都合不拢了,拍拍她的手安抚道:“我做事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说罢,还拍拍胸脯让陈氏放心。
刚穿过小巷时就碰到陈生已经回来了。
狭小的巷内仅容一人通过,伏樱抿了抿唇渐渐放缓脚步。
眼下唯有他们二人,陈生也一抬头就看见了伏樱,却还是低下头装作不认识一般。
直到两人快要碰上时,伏樱才小声开口声若蚊蝇的唤了他一声。
“相公。”
“嗯。”陈生很快面无表情的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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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觉得这般又不大礼貌,见她怀中抱着琵琶,只好生硬开口询问:“你这是要出门?”
只见伏樱微微皱起好看的眉头。
这很难认吗?
“琵琶断了几根琴弦,趁着太阳还没落山且拿去修一下。”
“对了,饭已经做好了。你和娘热一下就能吃了。”
“嗯。”
陈生像是一块木头点点头。
伏樱侧身护着琵琶,单薄的背贴在冰冷的石墙上冻的她一激灵,反正陈生看起来也没有让自己先行的意思,倒不如先让了他。
二人在窄巷转身的瞬间,伏樱的头顶恰好擦过陈生微微扬起的下巴。
柔软的细发就这么给人挠了一下痒痒,因贴的近,还能嗅到她衣物上的香味。
觉得香味莫名熟悉,陈生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发现跟自己衣服上熏的香竟是一样的。
几乎是没有再过多的交流,夫妻二人就这般匆匆擦肩而过。
到王氏家门口时,刚好碰到他的小儿子牵着家中那头老牛出来。
“王二!”伏樱喊了他一声。
听到有人喊自己,半人高的王二从牛棚里抬起来头,露出一张干净的小脸。
“伏姐姐,你怎么来了?”
伏樱虽已嫁作人妇,可是王二还是喜欢喊她作姐姐。
这种叫法略有不妥,念王二也还是个孩童,伏樱并无所感也每每应下。
何况都是知根知底的街坊邻居,没那么多讲究。
“您娘说你要去接你爹,我刚好也有点事儿,想请你顺路带带我。”
“当然可以!”
“姐姐你琵琶坏了?”
伏樱情绪有些低落,心细的王二一眼就看出端倪。
“嗯……”
他安抚着伏樱:“没事儿的伏姐姐,我带你去城里修好就行。”
其实王二还挺喜欢伏樱的,觉得她不仅人生的美,待人也很好。
关键是还会给自己很多好吃的!
二人年纪并不相仿,却罕见的处成了好朋友。
他嬉笑着应下,赶紧又跑回家中找了一个他娘缝的软垫垫在牛车上,给伏樱腾出一个干净的地方。
王二见伏樱一直抱着琵琶,怕她累便问:“伏姐姐,你的琵琶要我帮你放在旁边吗?”
“不用了,谢谢你。”伏樱轻轻摇头,婉拒了王二。
牛车颠簸,她还怕将所剩无几的那几根好弦也给颠坏了。
王二爬上牛背,手里拽着一根草鞭,“伏姐姐你坐好,我们这就出发。”
“好。”
伏樱背对着王二应道。
老牛慢悠悠的,一步步稳健地驮着两人向前迈步,脖子上挂着掉漆生锈的铁铃铛还不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小路间?
牛车本就走不快,平日里都是用来拉货的,可总比自己用脚走要好一点。
约莫走了快要半个时辰二人才到了城中。
此时人来人往,一副车水马龙的景象。
牛车在这里容易挡道碍事,得牵到别的地方。
“伏姐姐,我先把牛拉过去衙门门口。你修完琵琶在城中转一圈再来衙门口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