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了一路,绒绒也念叨着牛奶念叨了一路。
一杯牛奶也值得他兴奋好半天了。
车拐进了孟序所在小区的地下车库,这个小区是花园式小区,基本上都是六楼的楼房,而非高层的公寓。
绒绒“哇”了一声:“妈妈,你的小区还有游泳池呀!”
他趴在车窗上,看见了地下车库里有游泳池的指示牌。
“嗯,你可以去游。”孟序说。
绒绒晃晃脑袋,叹口气:“唉,我还是算啦……我没有游过,只看见过。”
还是在别的诡域里面看到的,也许是那片诡域吞噬了部分现实世界,顺便就把游泳池纳入进来了。但绒绒依旧没办法游——那片游泳池早就被血、眼球、肢体之类的恶心玩意儿占领了个遍,下去游一次,恐怕他都得变成小血人。
孟序从后视镜看他:“买个游泳圈的事,谁都可以游。”
绒绒激动起来:“真的吗!”
孟序应道:“对。”
他视线变得有些若有所思。
绒绒对大多数常识都表现出了理解,但竟然在有些细节上似乎还有不了解的地方。
这孩子以前究竟住在哪?
但他没有立刻深究这个问题,因为绒绒已经打了三个哈欠了。
领着小孩上了电梯,孟序再摁下六楼的按键。
这栋楼都是单楼单户,门一打开,就是孟序家的玄关。
再打开带密码锁的门,智能家电自动亮起了灯光。
孟序家大概有两百平方米大,平时他一个人住,房间甚至有些大得多余。
绒绒就像是乡下人进城一样,震惊地瞪圆了眼睛,哇来哇去:“好大的房子!妈妈,这是你自己挣钱买的吗?”
“不是。”孟序面无表情走进来,给绒绒拿出在门口超市买的儿童拖鞋,“这是妈妈的妈妈挣钱买的。”
体制内那一点工资哪儿能让他买上这么好的房子,显然不靠自己而靠母亲的力量。
从孟序父亲去世之后,孟序的母亲何舒就一直致力于经商,扩大自己的商业版图,给儿子买个房子也就是顺手的事。
“……”
绒绒张大嘴,他开始算,妈妈的妈妈他该叫什么啊?
小小的脑袋算来算去算不明白,绒绒就开始哼歌:“爸爸的爸爸叫什么,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唱了好半天,绒绒总算反应过来:“哦!是姥姥?外婆?”
“随你怎么叫都可以,她应该都不介意。”孟序看绒绒趿着拖鞋在客厅乱窜,提醒道,“你该睡了。”
刚刚又兴奋起来的绒绒临时刹车:“……噢。”
他把绒绒拎到卫生间,拿出刚才将就买的儿童牙刷和牙膏,还有儿童毛巾,再找出一个小凳子让绒绒踩:“自己洗漱,没问题吧。”
绒绒敬了个礼:“妈妈,保证没问题!”
孟序颔首,正好他就可以去把客房收拾出来。
还好家里有客房,不至于让绒绒没地方睡觉。
等绒绒洗漱出来,刚好房间也收拾好了。
绒绒乖乖穿好印着奥特曼花纹的睡衣——这个是绒绒给自己挑的,看到奥特曼,小孩就走不动路了。
他在诡域难得能看一些动画片光碟,里面可就有奥特曼!
小家伙兴奋地在卫生间镜子面前转来转去,孟序终于看不下去,拎着小团子的衣领带回客房。
孟序倚着门框,正要抬手关灯,躺在床上看天花板的绒绒忽然出声:“唉,以前爸爸晚上讲故事,故事里的人都是妈妈。”
关灯的手一顿,孟序灰蓝色的眸睨了过去:“他说我是什么样的人了吗?”
“说了,”绒绒眯了眯眼睛,声音有些放轻了,模模糊糊的,“嗯,他说妈妈是个很温柔、很善良的人,连一只小g……呃,一只小虫子都舍不得弄死!”
孟序表情变得莫名:“?”
这说的是他本人吗?
孟序又得怀疑,绒绒到底是不是他的了。
但照绒绒说的,他有“爸爸”,那么意味着,应该一直有一个男人在照顾他长大,而且……
可能那个男人还对孟序自己有觊觎之心。
推测出这一点,孟序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大家都会兴致勃勃去看一些隐秘的片子,但孟序被宿舍同学拉着看了后,对男的不感兴趣,对女的也不感兴趣。
甚至桑洛还戏称过“序哥是无性恋”这样的话。
实在难以想象温柔善良的自己,孟序带着难以言喻的表情看向绒绒,说出这话的小孩已经呼吸均匀,闭着眼睛睡过去了。
孟序也不可能把他摇醒,再问更多。
沉默稍顷,孟序收回观察绒绒的目光,重新抬起手臂关了灯,也轻轻关上了房门。
*
孟序又做梦了。
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因为最近工作太忙,梦变得太反复,频繁得有些过了分。
凉意在口腔里蔓延,孟序发觉他合不上嘴。
——因为冰冷的触手塞进了他的口腔,还有继续要向下钻的趋势。
钻进喉咙,也许还要钻进胃里,钻进肠道,钻到每一处对方能肆意抵达的地方。
湿。
还黏。
想要干呕的感觉传来,在孟序下意识要强烈挣扎的前一秒,那触手的主人仿若未卜先知,伸出苍白修长的手,不由分说地钳住了孟序的下巴。
孟序微惊,那道钳力,竟然比他的力量还要强上不少。
对方似乎叹了口气,低语着什么,但很模糊,孟序什么都听不清。
注意力从触手上移开,孟序后知后觉全身的疼痛:痛感密密麻麻,好像身体每一处都在痛。
手无法抬起,但能感觉到不断细微的震颤。
他的经验告诉他,他一定骨折了,骨折的地方还不止一处。
为什么会这样?
没等他想明白,触手就被抽了出来,还附带了一条细细的丝。
孟序嘴角疼到难以闭合,凉意顺着唇角蜿蜒而过。
好半天,他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动了动,梦里的自己大口喘着气,偏生还要说话。
“好恶心。”
梦中的自己语调有些挑衅,又莫名带了些笑意。
好像……对对面的人很熟稔?
对面被他说“恶心”的人什么都没说,只是抬起指腹,轻轻擦过孟序唇角的水渍。
“……”
孟序试图动了动手,但还没等他有其他动作,他忽地就从梦中惊醒了。
还是如同往常那样,梦境的内容又被蒙上了一层纱,用力回忆,什么也记不清。
只有痛感似乎还有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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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像是传染到了现实。
孟序按了按额角,暗暗骂了一句:“又是这样。”
最开始,他还怀疑过,是不是大脑里面寄生了一个诡异,还为此丧心病狂到去照过CT,但什么也没有检查出来。
他深吸口气,放下按揉额角的手,手背却碰到了一片柔软。
孟序眼神一凛,他偏头看去,同时刚要抽出枕头底下的枪,就看见了睡得正香的绒绒。
小孩趴在床边,这样难受的姿势他竟也睡得很熟。他的脸颊枕在手臂上,被挤得嘟起来了一团软肉,带着点孩子特有的粉嫩。孟序刚刚触碰到的,就是他这细润的皮肤。
想要拿枪的手默默收了回去,孟序看向自己的房门——原本关紧的房门此刻虚掩着,也不知道绒绒到底是什么时候跑进来的。
怪他自己,自以为睡眠会浅,留心眼想看绒绒会不会有威胁,谁知道陷入噩梦,弄巧成拙。
孟序坐起来,俯身喊了声“孟绒”,小孩只是咂咂嘴,换了个方向继续趴着睡。
看来是一时半会儿叫不醒了。
男人只好掀开被子起身,把小孩一把抄起,揽住腰拎着,就这样像拎小动物一样草率地拎回了客房。
做完这一切,男人回到自己房间,打开台灯,看了眼手机。
凌晨五点。
已经毫无睡意,孟序索性打开微信,找到了卜莫宇的聊天窗口:【帮我查一下孟绒的相关信息,最好有他父母的联系方式,尽早把他送回去。】
卜莫宇没有立刻回复,多半还在梦乡。
放下手机,孟序干脆起床洗漱,跑步去了。
绒绒是早上七点过醒来的。
甫一睁眼,发现自己又回到客房时,小孩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灰蓝的眼珠子茫然转动两圈,还有点发懵。
他不是中途醒了,就偷偷扭开妈妈房间的门把手,跑进妈妈房间里面欣赏妈妈的美颜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自己梦游回来的?
还有,他为什么不知不觉睡着啦!
小孩焦急地跑出去,刚巧撞见了拿着热气腾腾的包子还有豆浆回来的孟序。
男人宽肩窄腰,黑色运动裤裹着长腿,短袖勾勒出结实匀称的肌肉线条,他微一抬眉,看着乱糟糟的小孩:“起来了?洗漱吃早饭。”
绒绒松了口气,拍拍胸脯,又小心翼翼地去瞄孟序。
妈妈知道他昨晚跑进房间了吗?
孟序面色如常,好像不知道他昨晚进了房间:“还愣着做什么?快点。”
绒绒又松了口气,确定了,一定是他自己梦游回的房间!
他什么时候有了梦游的毛病?
绒绒疑惑,绒绒想不明白。
小孩继续挂着迷惘的表情,调转方向去卫生间洗漱。
孟序家有洗衣机还有烘干机,早上拿出来一套新衣服不成问题,绒绒走出卫生间时,已经换好了新衣服,整个人看着崭新得很。
除了那一头还是乱七八糟的头发。
孟序沉默了,他发觉,之前乱糟糟的头发恐怕不只是流浪的原因,还有绒绒不会扎头发导致的。
和小孩对视,绒绒歪了下脑袋,不知道为什么孟序一直看着他。
还能怎么办,现在家里的大人有且只有一个。
——孟序需要立刻自学怎么扎头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