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江帆迟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纪含朝有点紧张,心想他该不会是看出有什么不对了吧……

    纪含朝心里十分忐忑,也没心情拍照了,巴巴地抬眼跟江帆迟对视,紧张兮兮地问:“怎么了呀?”

    又在卖萌。

    江帆迟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拿过一旁的空碗给纪含朝打了碗汤递过去,一脸和煦地说:“没事,先吃饭吧朝朝,小心烫。”

    看来没被发现破绽。

    纪含朝暗暗松了口气,这是他第一次被姥姥以外的人在餐桌上照顾,有点不好意思,耳根都有些发烫。他对江帆迟道了声谢,接过汤碗,低头吹了吹热气,用勺子慢慢喝了起来。

    汤是松茸鸡汤,鲜香醇厚,一口下去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纪含朝喝得认真,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嘴唇被热汤烫得微微泛红,脸颊也染上了两抹淡粉。

    他喝了几口,自以为很隐蔽地抬眼偷偷瞥了一下对面的人,对面的人长腿交叠,靠着椅背,看上去十分悠闲,丝毫没有动筷子的打算。

    “你怎么不吃呀?”纪含朝问。

    呦呵,竟然还会关心人。

    江帆迟挑了挑眉,说:“现在不太饿。”

    江帆迟还期待着纪含朝接下来能说出什么劝他吃东西的话,结果纪含朝只是“哦”了一声,就戴着手套拿了只螃蟹低头拆蟹去了。

    ……

    装都不装一下了?

    这人到底有没有点情商?

    江帆迟不再说话,就这么看着纪含朝忙活。纪含朝低着头,浓密纤长的睫毛垂下来,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脸部线条干净柔和,唇角还沾着一点没顾得上擦的汤汁。

    他手指灵活修长,过长的袖子被他捞上去一点,露出一截伶仃白皙的手腕,动作也干净利落,先用剪刀把蟹腿剪开,再用细签子把肉一点点挑出来,挑出来的蟹肉整齐地码在碟子里,一点碎壳都没带,看着十分赏心悦目。

    动作这么熟练。

    以前吃过不少次吧?

    江帆迟在心里想,用那个破手机果然是在装可怜。亏江景那傻子还天天心疼他小女朋友吃不上饭,隔三差五就给人家转钱。

    纪含朝拆得专心,完全没注意到江帆迟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他生活拮据,其实根本没吃过海鲜,会拆螃蟹是因为以前兼职要帮客人拆,所以特意去学过。

    小雨姐说江帆迟家挺有钱的,纪含朝估摸着他娇生惯养的,不吃应该是不会拆,便顺手帮他拆了一个。

    一只螃蟹剥拆好,纪含朝把满满一小碟蟹肉推到江帆迟面前,“好了。”他摘掉手套,冲江帆迟弯了弯眼睛,“快吃吧。”

    江帆迟一愣,“这是……给我的?”

    “对呀。”纪含朝疑惑,不然这桌上还有第二个人吗?

    江帆迟喉结滚了滚,沉默两秒,终于拿起筷子。

    “谢谢。”他说,语气比刚才软了点。

    “不客气。”

    江帆迟很快就把那碟蟹肉吃完了。

    纪含朝注意到了,本想再帮他拆一个,结果还没动作,就见江帆迟自己伸手拿了个螃蟹,动手拆了起来。

    纪含朝微微一怔,说:“原来你会呀。”

    江帆迟:“刚刚跟你学的。”

    才怪。江帆迟没那么大少爷,他虽然懒得动手,但估计自己要是真不吃,纪含朝能一直伺候他到吃饱。

    他只是想逗人玩,还没有奴役别人的恶趣味。

    纪含朝听了也没多想,傻乎乎地点了点头,心想他学得还挺快。

    他低头继续吃自己的,刚扒拉两口,忽然觉得脖子有点痒,便伸手去挠,结果手指不小心勾住了系在脖子上的丝带,蝴蝶结散开,整条丝带倏地滑落下来,搭在肩头。

    !!!

    不好。

    纪含朝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去捂喉结,结果因为动作太急,反倒把丝带带到了地上。他顾不得多想,连忙弯下腰去捡,并借着桌子的遮挡,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在桌下重新系好了丝带。

    等他再直起身来,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怎么办?

    要是江帆迟问他怎么有喉结他该怎么解释?

    不然说自己太瘦了?好像一些很瘦的女生也有喉结。

    但他这么应激,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问题吧?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

    纪含朝抿着唇,心虚得要命,根本不敢看江帆迟的表情,只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个劲地喝汤,也希望江帆迟不要说话。

    “朝朝……”

    看来该来的终究还是躲不过。

    纪含朝闭了闭眼,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当众揭穿性别后窘迫的画面。

    小雨姐会怪他吗?姥姥的医药费会被收回吗?江帆迟会骂他吗?

    纪含朝不知道,但他还是抬起头,接受命运的审判。

    “怎么这么紧张?”江帆迟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听不出任何异常。

    纪含朝精神紧绷地看着江帆迟,江帆迟接着说:“没什么,我只是想让你慢点喝,小心别呛着。还有……”

    “下次掉东西我可以帮你捡,你穿着裙子,不方便。”

    他没注意到他的喉结。

    意识到这件事,纪含朝如蒙大赦,终于松了口气,牵起嘴角连连点头,“好哦,下次我一定让你帮忙!”

    “嗯,真乖,吃饭吧。”

    饭吃到后半程,气氛明显比刚开始松弛不少。江帆迟虽然愿意自己动手,但到底还是嫌麻烦,吃得不算多,而纪含朝怕一桌子菜浪费了,一个劲地硬塞,无奈胃口太小,吃撑了也没吃多少。

    江帆迟已经放下筷子,在用纸巾擦手了,纪含朝看着满桌子剩菜,不想浪费粮食的底层代码触发,忍不住想要打包,但又怕这样会丢小雨姐的脸,在脑子里天人交战。

    还没等哪一方获胜,江帆迟便先笑着开了口:“怎么了朝朝,有事吗?”

    纪含朝没想到江帆迟会注意到他,被吓得抖了一下,然后连忙摆手说:“没、没有。”

    “这样啊。”江帆迟眉眼弯弯,眼睛一转,又说:“对了朝朝,我之前那个微信号出了点问题登不上了,你加我这个新的吧,方便联系。”

    没错,他又改主意了。像纪含朝这样有趣的人,只逗今天一天未免有点太浪费。他倒想看看,这个小骗子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他说着,便掏出手机:“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这么巧?!

    来之前,小雨姐也说不想再跟这人聊天了,让纪含朝找个机会用自己的号加他替她聊,每个月报酬一万。

    纪含朝正愁找不到时机说呢,没想到对方倒先提了出来。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纪含朝连忙点点头,也掏出自己的手机,说:“好巧,我也换微信了,正要跟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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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你扫我吧”

    毕竟他的手机有点卡顿,要是他扫江帆迟的话,估计得好几分钟才加得上。

    二人加上微信,纪含朝还在给江帆迟打备注,江帆迟却突然托着下巴,问:“朝朝,你还记得我们认识多久了吗?”

    这种事他本来是不知道的,耐不住江景那二货天天在他耳边念叨,说他们哪天认识,在一起了多久,感情有多深,让他想不记住都难。

    “68天。”纪含朝提前做过功课,想也没想便答。

    记得还挺清楚。

    江帆迟笑意更深,又问:“那我们是哪天认识的?”

    “哪天认识……”纪含朝懵了一瞬,眼睛一眨一眨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因为这个他是真不知道。

    小雨姐也没告诉他呀!

    见他说不出来,江帆脸上的笑变得勉强起来:“没关系,这个日期也没那么重要,你不记得也没什么的。”

    “不、不是的……”纪含朝见他这样,心里更加着急,但他又确实不知道确切的日期。要是江帆迟觉得自己不在乎他回去提分手了怎么办呀!那他不就把事情搞砸了吗!

    纪含朝急中生笨,脱口而出:“五月十三号,我们认识的那天是五月十三号。”

    露馅了吧,小骗子,果然跟他弟谈恋爱只是为了骗钱,连认识的日期都不记得。

    江帆迟语气低落:“……没关系,你不记得也没事,你愿意为我编个日期就说明你还是在意我的,我不会计较这些的。”

    “不是。”纪含朝说,“我就是这天认识你的,你还记得四年前你借了一件校服出去吗?”

    江帆迟:“……?”

    纪含朝垂下眼:“你是京市一中的对吧?”

    “我也是这个高中的,比你小一届。四年前五月十三号早上,我上学忘了穿校服,被教导主任拦在校门口不让进。那天被拦的人不少,但我是里面唯一一个女生,周围来来往往的人都在看我,我站在那儿,窘迫得厉害,连头都不敢抬。”

    “然后你过来了,什么也没说,就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塞给我。我当时觉得很难堪,也不敢看你,穿着你的校服就进了学校,你却被教导主任拦了下来,在校门口罚站了一整节课。”

    “那件校服的领口内侧,用记号笔写了一个‘江’字。我后来找人打听了好久,才知道那是你的,但当时你已经毕业了,我也只是知道个名字而已。也是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在悄悄关注你的消息。”

    纪含朝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后来……后来机缘巧合加上了你的游戏好友,我一开始并不知道那是你,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就一直没说。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是怕你觉得我奇怪,或者……觉得我不好。”

    纪含朝说完,根本不敢看江帆迟,因为这些话都是他编的,这段剧情都是跟他一起兼职的女生讲给他听的,他不过是结合背景,简单润色了一番。

    江帆迟没有立刻接话,他现在着实有点震惊,因为这么中二的事确实有可能是他表弟干的,但整件事还是过于荒谬了,他其实不太相信。

    纪含朝心里本就忐忑,现在江帆迟不说话,他更慌了,只觉得每过一秒都像在凌迟,冷汗都冒了出来。他偷偷抬眼看了江帆迟一眼,却发现江帆迟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

    “我相信你,朝朝,你别哭。”

    纪含朝一愣,摸了把脸,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掉了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