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郁看了看手机,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手机,又低头看了看胸口,眼神由震惊逐渐变成难以置信。
他不会是在逗自己吧,如果是真的,那也太离谱了点,自己在心里叫他也算呼唤的话,那从挂断电话到那天,的确算得上一直在呼唤了。
景郁勉强打出一行字:「厄撒斯先生,您是在开玩笑吗?」
早知道就不多嘴问那一句,这要是真的,跟闹鬼有什么区别。
「不」
景郁沉默地看着那个不字,平平无奇的默认字体硬是有了一种超脱凡尘,跳出六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的出尘之意。
这种东西如果不是开玩笑,又何尝不是一种开玩笑呢?
转念一想,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自己最近都碰到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了,会点读心术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关键是哪一种会被认为是在呼唤呢?是在心里叫名字,还是想到就算。
景郁在心里回忆了一下厄撒斯有关的情形,有些期待地问:
「厄撒斯先生,您听到我刚刚在叫你吗?」
「嗯」
看来想到就算,那能具体知道想的什么吗?如果可以,那这个读心术也太高端了,就是有点尴尬,要是自己哪天背后说厄撒斯先生坏话,对方岂不是也会知道。
景郁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
「您能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厄撒斯的回答令景郁松了一口气:
「不」
幸好不会啊,景郁顿时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这样听起来,其实不算读心术,倒像是某种心灵感应。
她忽然想起现在大概半夜了,自己莫名其妙叫别人,还拉着人家问一堆问题,不知道厄撒斯先生明天上不上班。
「厄撒斯先生,您明天是不是要上班呀,这么晚打扰您,太不好意思了,我之后会尽量控制不打扰到您的,晚安,祝您做个好梦」至于怎么控制,景郁还没想好,毕竟正如厄撒斯说的那样,想到某人,自己是控制不住的。
「嗯」
对于景郁而言,目前影响最大的异常现象只有令人无法入睡的噪音而已,物品偶尔的位置异常她已经基本适应了,反正也没有在她面前移动过。
至于窗外的黑影和突然打开的电视也很久没见过了,景郁甚至开始思考是不是当时电视被病毒入侵了或者出现了一些故障才导致突然打开的。
心里的一块大石落了地,景郁心中萦绕的紧张消失了大半。
至于厄撒斯先生,对方的态度她暂时还弄不清楚,不让自己找他,但是有问必答,也没有半点不耐烦地样子。
再次醒来时,景郁忽然想起来自己前段时间似乎给噪音录音了,不知道厄撒斯先生知不知道这里面说的是什么,会不会像上次一样出现自己不能知道的情况呢?
她又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这样想到厄撒斯先生会被认为是在呼唤,那自己刚刚不是……
半分钟后,景郁表情麻木地坐在床上,第一次觉得她的大脑不是她的大脑。
在不想到厄撒斯先生这件事情上,她感受到了深深的挫败,她越是提醒自己不能想,越是控制不住想到,难怪厄撒斯先生这么斩钉截铁地说自己控制不住自己。
果然,厄撒斯的问询如期而至,只是这次出乎景郁意料的是,手机亮起弹出的竟然是通话界面。
厄撒斯先生,我对不起你。
她赶紧接起电话,语气掩饰不住的心虚:“喂,厄撒斯先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控制不住自己。”后半句话细若蚊呐。
厄撒斯先生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没有起伏情绪:“嗯”
景郁有些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总是这样打扰您。”
想到对方似乎还在上班,景郁更不好意思:“您是不是在工作呀,我……”她想说我不会再想你了,但是又觉得这话怪怪的,便咽了回去。
“不是”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想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厄撒斯先生,如果想到你就是呼唤的话,那你每天不会会被很多人呼唤吗?”不会很烦吗?
“只有你”
如果不是对方毫无情感的语调,景郁会认为这句话像是在调情,但直觉告诉她,厄撒斯先生没有这个意思。
不过只有自己是什么意思,是只有自己会想到他,还是只有自己想到他才算呼唤。
“这样啊……”
不知为何,短短的三个字像是丢进水池里的石子,荡起层层涟漪,景郁一时心绪复杂,不知道该往下说什么,一向健谈的人忽然沉默了起来。
她有些尴尬,沉默了片刻,想和厄撒斯道别挂断电话,却发现厄撒斯先生已经把电话挂了。
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到卫生间洗漱。她盯着镜子中的自己,有些出神。
厄撒斯先生看起来也很神秘呢,只不过,那些异常现象自己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自然也没精力细想厄撒斯先生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似乎自己越是想要知道,就越是发现所有的一切迷雾重重,试图探寻一个异常的过程往往会引出另一个异常,冥冥之中似乎在警告她,她越是想要明白,就越是迷失。
景郁想的出神,等她回过神来,嘴里的漱口水都咽下去一半了。
“噗——咳咳……呕。”
………………
“景郁——景郁你在哪里啊!”飞云峰半山腰,周琳和肖玉对着景郁刚刚消失的拐角处山坡拼命地大喊。
山坡从拐角处斜下逐渐平缓,延伸成一块平地,一路碎石遍布,杂草丛生,整个坡底的平地从拐角处俯视可以一览无余。
此刻,周琳等人都围在拐角处冲着坡底大喊,因为本来应该在坡底的景郁,不见了踪影。
就在几分钟前,景郁一个人远远走在前面,用她惯有的带着雀跃的声调说等等她们,几个人也以为她不会走太快。
谁知道没过多久就听到景郁的一声尖叫,周琳立刻往尖叫声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个空荡荡的拐弯。
景郁大概是倒着走没看清不小心掉下去了,不知道山坡下面有多高,担心景郁会出什么事,几个人都立马跑了过去。
见只是一个缓坡,周琳等人都松了一口气,但随后视线搜索了一遍坡底,却连景郁的影子都没看到时,几个人都有些慌乱,连忙呼喊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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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的名字。
呼喊声自拐角向远处扩散,在山间回荡,幽幽曲曲。
而回应他们的只有飘渺虚幻的回声,焦急的呼喊与散乱的回声交叠扰乱,竟如同某种未知的呼唤。
几番呼喊都没有听到景郁的应答后,几人开始在拐角处附近搜索起来,但山坡泥土上那道长长的擦痕明明白白地表明,景郁确实是从这里滑下去了,因而搜索也是徒劳无功。
此时已近薄暮,抬头望去,飞云峰的山峰笼罩在暗灰色的浮云之中,轮廓渐渐模糊,山路在浓郁的翠绿中劈出一道裂痕,从山顶一路向下曲折延伸,尽头在暮色中消失。
茂密的树林中,不知什么鸟儿在暮色中发出瘆人的叫声,像是什么在暗处不怀好意地讥笑着,混着风吹卷树叶的沙沙声,尽显阴森。
几人已将附近仔仔细细搜寻了一遍,中途不少下山的人看到后也都帮忙寻找,但没有一个人看到景郁的身影,天色渐暗,帮忙找人的登山者中忽然有人说道:
“你们的朋友是不是自己下山了没告诉你们啊?不然如果她从那里摔下去,咱们找这么大一圈也该找到人了。”
“是啊是啊,要是你们朋友跟你们恶作剧,自己一个人走了,你们在这里找不是白费功夫吗?”
周琳解释道:“我们已经给她打电话了,可是打不通。”
几人对视了一眼,眼神中满是担忧与莫名的恐惧,刚开始在山坡喊了没回应,她们就给景郁打了电话,但这些电话打过去显示的甚至不是正在通话中,而是不在服务区。
景郁虽然平时喜欢开开玩笑,但也不是那种开玩笑没度的人,这种程度的玩笑,她是绝对开不出来的。
终于有一个人道:“我看我们还是报警吧,这样找下去,天黑了都找不到。”
很快便有人拨通了报警电话。
警察到达现场后,封锁了整个飞云峰,开始进山找人。
墨蓝的夜色之中,飞云峰失去了光线和流云造就的雄壮巍峨,更像是一块令人不安的暗色阴影,静静蛰伏着。
此刻这个黑暗中的巨大存在上,手电筒的光线在浓密的植被中时隐时现,远远望去如同不时划过的流光,交错的光线令人目眩,也让人焦躁,那是某种注定流逝的东西。
山中的鸟兽在这个热闹的黑夜躁动不安,各种鸟叫声混着其他生物夜间活动的声音,在众人呼喊声的间隙中回应着。
风更大了,将山上的树冠揉圆搓扁,仿佛是一团团正在蠕动着挣扎的生物,正在发出簌簌的声音。
警察在山中搜索了3天,搜遍了每一个角落,什么都没能找到。除了山坡上那半枚滑下去的脚印,整座山上再也找不到任何有关景郁的痕迹。
警方找到景郁的住址,客厅的桌子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诉说着它的主人最近并没有回来。
最终警方只能按照失踪案件发布寻人启事。
周琳打开手机,手机里正推送着一条消息,“B大女大学生下山途中离奇失踪……”
她们都隐约感觉到,与其说失踪,不如说景郁消失了,她像是从那个节点开始,突然从这个世界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