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
悦言无奈扶额，自觉身为哥哥，很有必要和林准陆普及一下这种常识问题。
只是话到嘴边，又干巴巴地咽了下去。
那些长篇大论悦言以前向来左耳进右耳出，没放心上。真当需要用武之地，一个个就如零星碎片，拼不出几句完整的大道理来。
该怎么解释？
一向能言善辩的悦言此刻卡了壳。
“不可以。”
悦言如是说。
嘴笨到悦言都想抽自己。
林准陆没想到悦言拒绝得这么干脆。
是不是自己提的要求太过分？
是不是惹悦言厌烦了？
是不是方才那一点偏爱，其实也是有限度的。
自从来到悦言身边，悦言对他无不百依百顺。如今的强硬态度让他感到了落差，认为悦言不应该这么做。
这种想法令林准陆很陌生，又潜意识觉得理应如此。
林准陆想起以前在林家时，成从梦骂他天生坏种不知感恩。
或许说得确实不错。
悦言看着林准陆微微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而又方才眼里那点小心翼翼的光亮，一瞬间就暗了下去。
眼睫垂落，盖住眼底的情绪。白皙的脸颊褪去本就浅淡的血色。
“好的，言言。”
林准陆便再也没说话，安安静静地又躺了回去。
落寞仿佛潮水一样悄无声息漫上来。
夜里实在太困，沉甸甸压得人都快睁不开眼。悦言也躺下去，打算给足空间让林准陆一个人消化。
人世间十有八九不如意，小鹿也不可能事事就顺心。
悦言如是想着。
悦言自觉了却一桩大事。脑袋沾回枕头的瞬间，浓重的困意立刻裹住了他。
悦言闭上眼。
但心里莫名有些抓心挠肝似的烦躁，脑海里全是林准陆刚才失落的神情。
悦言突然就睡不着。
他耳畔忽然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动静。
丝丝缕缕，软软闷闷，像是啜泣，听着就格外委屈。
场景也极为似曾相识。
悦言蹭地一下坐起，“小鹿？”
林准陆蜷着小小的身子，不答话。
悦言挪到他的那个床头，通过床头灯看，林准陆睫毛湿漉漉的，鼻尖也泛着粉，一颗颗泪珠砸在手背上。
哎呦。悦言真是怕了他这模样了。
“怎么了这是？”
林准陆抬眸看了眼他，不吭声，只不过眼睛红得跟个兔子似的，也不抹眼泪。
这招对悦言真的杀伤力极大。
怎么会有人这么懂拿捏他？！
这林准陆到底是哪位大能神仙降下凡尘来专门治他的？！
“说话。”
悦言本就被问题困扰得烦，如今林准陆又这样，对他步步紧逼，几乎无路可退，平日没对林准陆展现的混不吝本性，此刻便情不自禁有些冒出了头。
林准陆被他这么一凶就更觉得委屈了。
“言言一点也不喜欢我。”他道。
“怎么会？我最喜欢你了。”悦言冷酷不过三秒，立即表忠心。
“但是你不和我亲。”
“小鹿，为什么你会觉得不和你亲，就不喜欢你？难道所有的喜欢就这一种表达方式？”
“但是你说过相爱的人就是要亲的。”
“我到底什么时候……”悦言哑然，突然回忆起一件事，他不确定问：“你说的是前天？”
林准陆点头。
悦言此刻真想花高价买一台时光机，狠狠扇自己一嘴巴子。
当时林准陆看见亲嘴不明所以，可能以前没有人在他面前这样过，他也不看电视剧，所以不明白房间那对新人为什么要亲嘴。
悦言觉得要素过于复杂，新婚加朋友起哄加喝酒头脑不清醒，也许还有其他。
悦言嫌着这样解释太麻烦，就直接来了句，“因为他们相爱。”
不相爱怎么会去选择结婚？悦言理所当然地这么想着。
显然没有考虑到随口敷衍会给两天后的自己造成多大的难题。
“我们不相爱吗？言言。”
“当然相爱。”
我们可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林准陆疑惑，“那为什么言言不和我亲？”
当然是因为此“相爱”非彼“相爱”啊。悦言不知道该怎么和林准陆这个一年级小朋友解释。
明明同一个年纪，悦秋雯肯定明白他说的意思，而林准陆纯洁地就好像一张白纸。
难道真让林准陆看看那些肥皂剧的你爱我我不爱你但是他爱你，来补补常识？
悦言扶额，“因为他们是异性，我们两个都是男生。”
林准陆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异性可以，但同性就不可以。
“那怎么才能变成妹妹？”
“去泰国。”悦言现在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
林准陆垂眸，抿唇，似是下定决定：“我会变成妹妹的。”
悦言：“？”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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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言忘了，林准陆是最开不得玩笑的，因为他会把他的玩笑当真。
悦言：“你变妹妹做什么？”
林准陆仿佛能轻易带入角色：“我就是妹妹，言言。”
所以快快和我相爱。
悦言：“……别胡说。”
悦言是真怕把林准陆弄成一个性别认知障碍，然后贺倩怒急攻心拿着个鸡毛掸子追他这罪魁祸首三天三夜。
其实直接放任不管就行了。小孩子就是这样。悦言在他们那辈年龄算大的了，一些亲戚就喜欢把小孩子扔给悦言，说是哥哥陪。
悦言之前口头让总让悦勇元生个弟弟妹妹给他玩，实则耐心可见一斑，漂亮可爱一些的稍微给块儿糖哄哄，那些泥猴子一样的就真懒得搭理，哭闹也不关他事，反正累了自己会停。
怎么这招放林准陆身上就不忍心？！
悦言垂眸看身前暗自神伤的林准陆。
人世间十有八九不如意，悦言就想林准陆所念皆所成。
……半成也行。
“行行行，不就是一个亲。小鹿，你过来一点。”
林准陆闻言靠近。
“嗖”地一下，悦言在林准陆脸颊上啄了一口。
“言言……？”
有些不解。
怎么是脸上呀。和林准陆预期的不一样。
悦言哪里不知道他要问什么，“不说这个了，好困。睡了。”
他翻身抱住林准陆，嘟囔着：“今天可累着我了，大清早就起床整理行李，在车上睡觉还被你倩姨吵醒，小鹿，讲个故事哄哄我。”
倘若贺倩在这里，那肯定得说句悦言“倒反天罡”。
林准陆见悦言这样，哪怕心中有十万个为什么，此刻也不会再旧事重提。他回抱住悦言，轻轻拍他的背哄睡。
闭着眼的悦言暗地里长吁口气。
还好把小鹿稳住了。
唉。当哥不易。
先前温热触感猝不及防落在脸颊，快得像一阵风拂过。等悦言真的入了睡，林准陆依旧是在抬手，摸脸上那好像还残存着的痕迹。
悦言以为这事就那么过去，毕竟小孩子嘛，一天一个想法。
但向来习惯于悦言的百依百顺，林准陆怎么可能不在意这次的“特例”。
但如今强求不得，因为悦言好像不愿意。
为什么不可以亲？
和悦言亲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这个念头像一粒种子，在未来漫长的少年时代里，不知不觉长成了林准陆一片沉默的、不与人言的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