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勇元也早不是渴望父母亲情的年纪,平时除了过年,有节没节什么的都往岳家跑。
悦家所在的镇离榆阳还是有些距离,开了好几小时的路才到了目的地。
远远看见一大家子站在门外,车停稳,悦言一下车,就被他奶搂了个满怀喊“乖孙”。
其他人则是等悦勇元开后备箱,准备帮忙把他带来的那些年货搬进屋里去。
外面吵吵嚷嚷,在车上不小心睡着了的林准陆醒了,旁边并没有悦言的身影。
林准陆心中一紧,开门下车,而后却见好多陌生人。
“言言。”小猫叫一般的声音。
悦言担心林准陆认生害怕,赶紧松开他奶,跑到林准陆身边,牵着他到他奶面前。
“奶奶,这是小鹿!”
悦奶奶看着眼前这个陌生面孔,皱了皱眉,丝毫没有任何要掩饰的意思。
旁的节日还好说,这过年,不就是一大家子团聚吃个年夜饭什么的?这贸然来了个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孩,看着就不对劲。
“妈。”贺倩刚刚被妯娌拉着讲话,见到悦言这边的情景,走了过来。
“阿倩,你来得正好。这谁家小孩,怎么跟你们一起过来了,他爸妈呢?”
“我朋友家的,她现在在国外,不方便回来。我帮她照顾些日子。”怕老人家介意,又补充一句,“给了生活费的。”
贺倩低下眸看两小家伙正看着她们,怕悦奶奶等会口无遮拦说些什么,朝悦言道:“带弟弟去找秋雯妹妹、嵩嵩哥哥他们去玩。”
悦言应了声。
他是这样应的,但做却不打算那样做。
悦言目前讨厌的人不多,这悦秋雯算一个。什么都要和他争,他有的她也一定要有,不然就哭,仗着她比他年纪小,号令他让着她。
而悦奶奶还喜欢拉偏架,口头上疼悦言,实则有些重女轻男思想,总之每次最后是说了悦秋雯一顿,但偏偏是悦言吃亏。
刚开始悦言只觉得哪里不对但想不明白,如今是越来越回过味。
悦言不爱与悦秋雯待在一起,省的等会闹矛盾弄得心里不自在。打算随便找个小房间与林准陆两个人待着,可是都找不着空调遥控器。
南方的冬天不比北方暖,或者温度是高那么些,但空气中夹杂着水汽,随着风好像能往骨头缝了钻。
悦言瞧着林准陆刚刚从车下来再到屋内这会儿,鼻子都被冻红了,手更别说,哇凉哇凉的。
悦言找他爷爷问他要空调遥控器,不幸的消息是他们也找不着。老人年纪大记性不好,总忘记把东西放哪,如今也只是找到一个。他让悦言去东边那个屋,那儿空调开着。
悦言知道那屋暖,可不是有悦秋雯在?但心里觉得林准陆可不能受冻,而且转念一想,这也是他爷爷奶奶家,这空调还是他爸买着装的呢,凭什么让他退位?牵着林准陆就往那边去。
悦秋雯和悦嵩在屋内看动画片,听见门开的声音,二人往身后看一眼,看见是悦言,悦秋雯视线刚想收回,就望见他旁边的林准陆。
悦秋雯和林准陆同岁,已经到了知道美的年纪。而林准陆生得肤白睫长,寒风吹得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身上穿着贺倩新买的白色加绒外套,安安静静被悦言牵在身侧,眉眼精致温顺,单单站在门口,就压过了屋里暖光灯衬出来的所有暖意。
悦秋雯下意识愣了愣,原本窝在沙发占着大半位置的身子不自觉往里缩了缩,心里莫名生出几分别扭。
“悦言,这谁啊?”
悦言扫了她一眼,轻嗤了声:“你管不着。”
悦秋雯被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脸颊涨得微红,心里不甘,却挑不出反驳的话。
林准陆还是第一次见到悦言这种语气与人讲话,抬眸看着他。
事实上,有着“朝阳院混世魔王”之称的悦言从来不是什么世俗意义上的“三好学生”,性质恶劣之处只不过没在林准陆面前展现过,近来也在潜移默化地被消解,毕竟要给林准陆做榜样。
林准陆刚才也仅微微讶异了一下,很快内心就无波澜。他知道无论悦言是什么样,也仅仅只是悦言而已,也足以。
房间暖气开得足,悦言把自己身上外套脱下,问了林准陆的意见,也帮他把衣服脱了。继而拉开沙发上的一小毯子,裹在林准陆单薄的肩头,让他挨着自己坐下。
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不再理会闹情绪的悦秋雯。
暖风吹拂,林准陆靠着沙发软垫,半边身子贴着悦言,鼻尖萦绕着身边人身上淡淡的香。方才在院子里被冷风吹僵的手脚慢慢回暖,他目光落在动画片缤纷的画面上。
悦秋雯瞥了眼身旁相依的两人,看着悦言惬意的模样,满心不痛快,却碍于理亏,只能憋着闷气,挪着身子往悦嵩那边又挤了挤,默默继续看动画,再也没开口赶人。
没过多久,悦言堂姐从同学家串门回来。她是悦家大房的孩子,与悦言、悦秋雯他们年纪拉得大,交流少。除了和亲弟悦嵩,与其他弟妹都不算亲近。
一回来就被招呼着去东边房里待着,看着悦言与悦秋雯他俩别干起来。按往年经验,过年前他俩总得来这一遭,闹得不安生。真当是让人畏惧死,得防患于未然。
事实上,该来的总会来,虽迟但到。
由于明天除夕要忙着备菜,晚上一大家子坐在一起早早吃了团圆饭,吃完就轮番去洗漱。
悦言爷爷奶奶这边条件不比悦言家里,浴室狭小逼仄,花洒出水乱溅。
对林准陆很不友好,他的耳蜗外机没干燥稳妥的台面摆放,毕竟这东西是精密电子器件,最怕沾水受潮,一旦进水短路损坏,大过年根本找不到地方维修更换,太折腾人。
最重要的是,林准陆需要这东西听见外界声音。
贺倩与悦勇元有事要忙,林准陆的洗澡事宜已经由悦言全权负责。放水,试温度,开浴霸,一切准备就绪,再帮林准陆脱去外面厚重衣服只剩里衣,摘了耳蜗外机用干纸巾细细裹好,摆在浴室门口竹篓,与干燥衣服一起。
等林准陆进去之后,哼着小曲儿去翻找毛巾,等会给他的小鹿擦头发。
悦言刚离开没多久,洗头洗到一半的悦秋雯就踏着拖鞋走了过来。
隔着门,她听见里面洗澡的声音,以为是悦言在里面,重重敲门。
里面水声如常,没有任何变化的样子。悦秋雯门以为是悦言故意不理她,恼怒,却无可奈何,门锁着进不去。
她现在满头湿发,发梢不断滴落水珠。目光随意一扫,瞬间落在竹篓里那团被纸巾裹得看上去精致小巧的耳蜗外机上。
她从没见过这种东西,只觉得新奇古怪,看着不像玩具,也不像饰品,顿时来了兴致。
左右张望没人,心头那点被压制的不痛快又冒了出来,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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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珠顺着她的指尖往下坠,堪堪就要落在纸巾表层。
还没来得及碰到,拿着浴巾快步折返的悦言刚好转过走廊拐角,一眼瞥见,大声呵斥,“住手!别碰它!”
悦秋雯到底是年纪小,还没经历过事,平时悦言虽和她不对付,但也没真欺负过她。被猛然这样一大声,当即“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引来了人。
悦秋雯她妈让悦秋雯去借瓶洗发露,左右不等人来,就听她女儿的哭声,赶过来后果然见到了悦言本人,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妈!!!”
也是下意识的反应了,有事就喊妈。
悦奶奶自然是一早听见悦秋雯的哭声,但缩在屋里不愿意动的,一个是她宝贝儿子的宝贝女儿,一个是她不能惹的孙子,手心手背都是肉,说了谁都不好过。
“妈!!!”荣香洁抱着女儿哄。
唉!每次过年都来这一遭,头发都愁白了几根!
悦奶奶忿忿掀了被子,从床上下来,出门去。
“又怎么了?”祖宗们啊。
恰在此时,林准陆已经洗完澡,推门而出。猝然见到眼前这一幕,面露茫然。他是离了耳蜗一点都听不见声音的,所以压根儿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不过映入眼帘的是悦言与人对峙的模样,林准陆下意识挡在悦言前面。
悦言恼怒归恼怒,还是有一点理智。这儿不比家,开的是是中央空调,哪哪都是暖到。
悦言奶奶还是老一辈思想,觉得走廊,玄关等处人又不常待,有暖气也是浪费,当初坚决只让每个房间装独立空调,是以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的那段路冷得很。
悦言可不想林准陆感冒。一把拿过那耳蜗外机,牵着林准陆的手往他们卧室里走,没空与悦秋雯计较。
悦奶奶摸摸胸口。
总算是走了。
心稍安,摆摆手让荣香洁带着悦秋雯也赶紧走,没看见小孩头上正滴着水?
终归是小孩间的矛盾,大人们没怎么当回事。一夜过去,上午赶年夜饭,晚上忙收拾碗筷,还要腾地方与街坊领居串门打牌。
对于这一二三四五小孩,解决之策就是一人给几块糖,然后赶一屋子里去玩,别出来添乱。
电视上播放的新年联欢晚会,悦言是没兴趣的。烟花什么的,他这个年纪,只被允许玩仙女棒,悦言深觉太low,没什么技术含量,没兴趣。
桌上留着副牌,索性悦言拿来与林准陆玩斗地主。只不过一副牌就那么多数量,等最后剩几张时,悦言闭着眼都能知道林准陆的牌。
赢了几把后,悦言觉得属实是没什么意思,这不纯纯欺负小孩?
悦秋雯也无聊。她瞥见桌边凑在一起打牌的两人,当即拽着身边啃糖果的悦嵩,迈着步子凑了过来。
小孩子的气恼通常撑不过一夜。之前因为耳蜗起的别扭,早被过年的热闹冲淡大半,眼瞅着好玩的牌局,说是要加入。
“我们也要一起玩,四个人刚好凑两桌。”悦秋雯干脆拉开板凳坐下,悦嵩嘴里还含着没咽下去的糖块,含糊地应声附和。
悦言挑眉,本来还嫌弃欺负林准陆没乐趣,多两个人加入反倒热闹。也不计前嫌,随手把散乱的纸牌收拢重整:“加人可以,输了要拿零花钱做赌注,十块钱一把,来不来?”
这几天悦秋雯跟着他爸妈走亲访友的,估计是攒了不小积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