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生气了……吗？
没有吧。
按悦言回忆里讲，他没做什么让小鹿生气的事……吧？
悦言朝林准陆凑过去一些，用手轻轻戳戳他的背，“小鹿？”
对方没反应。
“睡着了？”
林准陆依旧是背对着他，而且并不回应。
悦言眨眨眼，见他半天没动静，就知道林准陆是故意不搭理他，真生气了。
但这可让悦言泛起了难，哄人这事他在行啊，可好歹让他知道林准陆是为什么不开心吧。
悦言万万想不到原因只是，他下午不仅给了别人一块糖，还极其亲近地摸了人家的头发，而旁边的林准陆自觉被冷落。
然后醋意就有如排山倒海般涌来。
悦言正挠头抓耳地想怎么哄人呢，忽觉旁边林准陆的身体在微微颤着。难得敏锐起来。起身去看林准陆，就见那一侧的床单早被泪水洇着浸湿，而林准陆的眼眶也溢满泪水。
悦言心猛得一颤，“小鹿，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悦言是最吃这一套的。如果旁人是去质问，硬生生与他对着干，那悦言这小暴脾气一点就着。但倘若在他面前示弱流泪，那就算悦言占理都会觉得理亏，主动低头去哄。
如今的林准陆也只是稍微摸到一些门路，没有以后那样熟能生巧，不过已经足够让悦言去心疼。
林准陆用手擦拭着眼眶，说起话来声音这时瓮声瓮气，“你。”
被告状到自己头上了的悦言也是一愣。
啊？
他指着自己：“我？”
眼泪珠子又滚落几颗。林准陆本就白，这时候不光眼尾了，鼻子都哭得变粉，“言言，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真是好大一顶锅！
“怎么会呢？我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悦言滑跪得快，这点随了他爸。
但是林准陆是压根儿不信，自顾自流着眼泪，卧蚕都给哭肿。
悦言那是恨不得三指对天发誓，来证明他的心诚。
事情总有起因。
悦言很快就想明这点：“小鹿，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不喜欢你？”
林准陆抽噎道，“你给别人我的糖。”
悦言罕见地顿了片刻，差点以为是自己没听清。
就这？就这。
而且明明是他的糖！
他悦言，自己，零花钱买的！
悦言觉得这林准陆人小小的，占有欲强得很，都管到他头上，说他的糖。
他哪里还记得那给罗阳曦的糖本就对林准陆有着特殊意义，当初林准陆初到悦家的时候，悦言也拿这牌子的哄他。
心里只想着他悦言一世英名，怎么会被林准陆管成这样？且不说限制他出去玩，连东西的拥有权都被划走。
不过有些丰富经验的悦言自然不会那样讲，万一把话说出来林准陆的眼泪可真得淹了这间房。
正襟危坐，极其认真地哄道，“那我以后不给别人了好不好，就给小鹿。”
林准陆抬眼觑了他下，不吭声。
但思考片刻，觉得悦言这个榆木脑袋估计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媚眼抛给瞎子看。只好主动开口提条件，“那你以后不能亲近别人，只可以喜欢我。”
悦言闻声连连答应，也不管林准陆说了些什么。道歉要什么？态度诚恳是必然，要是别人说一句要求，自己再反驳一句，那也太看不见诚意了。
林准陆这才矜持的点点头。不过眼睛红红的，颜色久不消散，也不知道暗自垂泪了多久。
“林娇娇。”
可不就是吗？动不动就觉委屈，流眼泪，真是娇贵得不行。
“你说什么？”
悦言刚刚只是嘟囔，林准陆没太听清。
悦言扬了个大大的笑，揉揉林准陆小脑袋瓜：“说你可真是我的大宝贝。”
林准陆轻轻哼了声。
悦言下床。
这儿家家户户离得远，因此没有那么注重隔音。悦言途径主卧的时候，听见有隐隐约约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悦言本来不想管的，偷听实非君子所为。好吧，其实他是想赶紧去厨房把熟鸡蛋拿了，给林准陆敷眼睛去。
突然就听见了“准陆”的字眼，悦言蓦地就停下脚步。
母女有段日子未见，晚上贺倩与悦外婆睡在一起，说说话，也继续饭前那戛然而止的话题。
“你说小静在国外怎么不把孩子也带过去？亲生的自己带肯定要比别人安心，她这个当妈的怎么忍心。”
贺倩叹了口气，想随便扯个理由敷衍。只是母女连心，贺倩刚做个表情，悦外婆就知道她的心思。
“你也别糊弄我，我年纪是大了，但这双眼睛戴上眼镜还是能看得清那么一二分。”
糊弄？什么糊弄？
悦言将耳朵与门贴得更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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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那么些会儿。
他隐隐约约听见贺倩的声音。
“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养一个儿子是养，养两个也不是什么问题，你外孙之前天天吵着让我给他生个妹妹，现在白得了个弟弟真消停懂事不少。而且阿静每个月是打来给准陆的生活费的……”
至于这钱，贺倩是没打算用。等林准陆上大学之后给他，长远点看，以后结婚什么的总用得到。
“都让你甭糊弄我扯什么话题。”
贺倩叹了声，已经极其后悔和悦外婆睡一起了。
这后面的话，可能是贺倩压低声量。到底还有个一门之挡，悦言就算恨不得贴在门上也只能听个朦朦胧胧。
听不清。
他好奇心强，但现实问题摆在眼前，没法。而且他已经出来挺久，再耽搁小鹿万一着急，悦言只好离开这回卧室去。
房间里林准陆还维持着刚刚悦言离开的姿势等他，仰着张小脸，望向门外。
直到悦言进来，那紧促的眉才松开。
悦言反手轻轻带上房门，隔绝了可能传来的隐约细碎动静，被他盯得心头发软，顺势侧身挨着他坐下。
林准陆将脸贴过去。
悦言将剥好的鸡蛋在左边给他滚三圈，右边滚三圈。
林准陆虽然不知道悦言是在做什么，但极其听话地没有动，像个漂亮的布娃娃任由悦言摆弄。
“……小鹿。”过了会，悦言突然出声。
林准陆疑惑地望向他。
悦言欲言又止，不过最后还是没有将想说的话宣之于口。
“就是想问问眼睛还痛不痛。”
林准陆摇摇头。
悦言继续给他滚了会儿。
其实悦言刚刚是想问林准陆想不想他妈，不过最后想想还是觉得算了。
他这个年纪，可能那些复杂的人情世故不懂，但基础的人际交往还是了解一些的。
光听贺倩那语气，悦言大致是明白些许。可能是小鹿他妈不想要小鹿了。
为什么会这样？
悦言不明白。
明明小鹿好看又乖巧，成绩还好，打着灯孔都找不到。
比起之前在林家见到的林天昊，那简直就是穹龙与地蛇之间的差距。
偏偏后者还被亲妈被溺爱得不行。
悦言还未长成的世界观里，第一次尝到“不公平”的滋味，却不是为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