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公子出落的越发俊俏了。不过……春槿倒是想斗胆给自己安些功劳。”
歪嘴人看到慕春槿“上前”“争功劳”的模样，哼了一声，笑道：“实在是脸皮厚，师兄一向俊朗，与你这种布衣平民，不要脸的女子有何干系！”
正中下怀，慕春槿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敛。
陆必袁工于心计，擅长借刀杀人，是个聪明脑袋，不好直接正面还礼，可歪嘴人说话后，这些小问题对慕春槿来说就不成问题了。
于是慕春槿道：“关系甚是重呢，陆公子为雾峰仙士，素来仁厚，护佑凡人，收了倾慕自己女子的吃食物品应当是不计其数了，吃食养颜，陆公子越发俊俏自然是有那些女子吃食滋补的功劳。”
歪嘴人绘言忆景，面露骄傲色，全然没见着陆必袁脸色难看，长袖处的指节泛白。
“春槿惶惶，自知痴心相难看，但好歹也是送过吃食，有过心意的，陆公子既为仙士，理应不拘我的花心思，何以是非辗转，让流言漫天落尽小女子身上？”
歪嘴人反应上了套已经来不及了。
慕春槿自谓痴心，装出一副“肩膀抖动”“我见犹怜”的模样，再反问道：“是谓我心错付无妨，倒是陆公子仁厚闻名，却不见自家师弟践踏吃食，置市井生意于不顾，这难道是佑凡之法么？”
陆必袁的确有一副好皮囊，镇中不少女子痴心，这本无错，只是慕春槿一言，送吃食的女子就变成了不要脸的人，无干系的百姓也被羞辱到了市井生计。
“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歪嘴人意识到自己闯了祸，不由得就两颊泛红，嘴里喃喃这话。
“……绕光！闭嘴！”
歪嘴人愣在当场，回头看了陆必袁一眼。
慕詶站在慕春槿身后，看着眼前的一幕，脑子转得极快，开口道：“阿姐该收摊了。”
慕春槿听后笑过，原来这祸从口出的歪嘴人就是书中陆必袁的跟班呐，好一个嘴替。
周围人窃窃私语，慕春槿顺势向后一步，随之慕詶而散了，至于身后的话，便让他们说去吧！
雪花飘飘落在高处栏边。
窗扉半敞，清风穿楼而过。渡遇织斜倚栏边，身侧立着一位白袍男子——谢观欲。
谢观欲叹了一口气，眉宇间带着几分委屈。
“此番在外修行耽搁几日，临行匆忙，竟忘了捎一封书信回家。阿勉那日早早出门等候，空等整日，恼了我，将我赶了出家。”
渡遇织侧头看他，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所以师兄这就来投奔我了~那夫人心下不悦真是该的。”
谢观欲被他一句话堵得一噎，无奈摇头。
说话之间，目光无意间向下落去，谢观欲一眼瞥见不远处的“慕春槿”。
“原来是她。”
渡遇织端茶淡应，不置可否。
谢观欲倒是来劲了，望着楼下那一幕，来了一句，“许久不见，没想到你家慕姑娘不去追逐风月，倒摆起小摊生意了？”
渡遇织喝了口茶，才给了窗外的“躁动”一点点神色，他含笑开口：“呵……夫人应当将师兄的腿打断才好，免得要来我这里冬日吃瓜，为难了我……。”
回去的时候慕春槿漫步走在巷道，心里急的慌。
慕詶担忧道：“阿姐可是被影响了？”
慕春槿听到了慕詶的话，只当好笑。
方才她嘴里喃喃的是“钱”心里急的也是“钱”
绕光的嘴就似春日里才会飞回的燕子，欢快的唧唧喳喳。而这也恰恰反应了，仙士回镇，元旦将近，过年也不远了，处处都要钱。
她摸了摸慕詶的头，一脸宠溺：“一头燕子有什么好影响的，阿姐担心的是银灿灿的东西！”
慕詶茫然，但也不多问，只觉得现在的阿姐，做什么都是好的。
半夜，风越发大，慕春槿隐隐被吵醒，起身将窗棂弄得更紧了些，迷迷糊糊间，远处镇上许多户人家还亮着灯火。
她收回目光，淡淡一笑，年关将近，外头的人也回了家，镇上人流量暴涨，商机要来了。
第二日的清晨到了，屋外的风同昨夜一般，慕春槿疲惫睡的很熟，直至起身才发现美好的早晨过了大半。
外头风大，不宜出摊，可慕詶却不见人影，想来又是出去做活了。正想着，只听远远传来笑声，大约是阿秦姐与纪家室。
“你这鱼个头还挺大，想来我上一次去晚了只剩个头小的了。”
“那别死磕一家看，别处也有个头大的呢。”
慕春槿打开窗棂，往下看了看，只见纪家室手中提着个头大的鲫鱼，与阿秦姐嬉笑的走着。
慕春槿颇为怀疑，按理来说这巷中鸡蛋金贵，平日里吃的心疼，鱼应当更是贵，纪家室怎会多次买鱼？难道是家中回来了什么人？
不多时，慕春槿就解开了疑惑。
视线在前，这条沿湖道，可够人看得了，旁边一片皆是卖鱼。
原来如此——镇子伴水，养鱼人甚多，鱼多，价格也就便宜，于是慕春槿也打算带一条回去。
她心中记着，书上言：鲫鱼先要善买。择其扁身而带白色者，其肉嫩而松;熟后一提，肉即卸骨而下。黑脊浑身者，崛强槎枒，鱼中之喇子也，断不可食。照边鱼蒸法，最佳。其次煎吃亦妙。
慕春槿挑了鱼回去，不打算煎着吃，缘由是半日闻不见的慕詶带回了一壶米酒，此时蒸鱼配酒，赞不绝口！
慕春槿当即便要试一试蒸鱼做法。
鱼须活鲜，去鳞除胆，勿去膏。
加酒、秋油、姜、葱，放碗中，隔水蒸之。
鱼熟取起，去葱姜，另将鲜酱油、麻油浇上。
慢慢揭开笼盖，热气氤氲漫开。鱼肉莹白如雪，轻轻一抿便脱骨，鲜气直往鼻尖钻。
慕詶鼻子灵，得了慕春槿的同意，立刻就夹了一块尝尝。
淡淡酱油与麻油提香，滋味干净不厚重，吃一口鱼肉，再抿一口米酒，鲜香互不争抢，余味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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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绵长。
“等等！”慕春槿见慕詶拿起米酒直饮，伸手拦住。
“冷酒伤身，何况还是这大雪天气，你身子要不要了？”慕春槿斥责一声。
她把慕詶手中的米酒拿过，把姜切薄片，茯苓敲碎，红枣掰开去核，拣去杂质，装入干净的陶制酒罐，再倒入米酒，没过药材，罐口用厚油纸、布帛封牢，压上罐盖，不敞口，避免酒气散逸。
大铁锅内添清水，慕春槿把密封好的酒罐坐入锅中，文火隔水加热。
趁着熬药酒的时间，慕春槿坐下吃着鱼与慕詶商讨买坊子的事，慕春槿心中捋了一番，便道：“阿詶，摊子生意不稳，总是风吹雨打，不如省吃几日，买坐旧坊子？”
慕詶听到阿姐说话，放下筷子，思考起来，语气忐忑：“阿姐想法是好，买了坊子慕詶与阿姐也不必受冻了，但若是生意不顺……”
慕春槿见着了慕詶的担忧，心下思考了一番，得出了个解决法子，于是道：“阿詶担忧的有理，这天，明日气象应当好，你推着摊子去镇上摆，阿姐去找牙人问问有没有价钱轻些的坊子。”
锅内热气腾腾，药酒好了，慕春槿的法子慕詶点了头，此事就“这样”“如此”的定下了。
药酒出锅，两人就着鱼，配着酒吃的津津有味，慕詶吃的小心翼翼，生怕一会就没了，吃着吃着，想到摊子，慕詶就出了个主意：“阿姐近日许多人买鱼做家常菜，也有着提一两壶酒配着吃，不如我们将药酒拿去买？”
慕春槿却觉得这个想法不太好，药酒易凉，不好放，摊子抵不住凉，客人买回去本是要考虑身子，热着喝的，到家酒凉了，一口蒙下，容易闹腹，得不偿失。
她将想法说与慕詶听，慕詶觉得有道理，两人双双对视——看来坊子是必买不可了。
傍晚，霞光如淬火的铁、青山，格外好看，恰同暗色之楼内陆必袁的脸色。
地上的绕光直直的跪着，哆嗦的解释。
“师兄，我按照你说的，把慕春槿那丫头的事在人群处闹了一番，可你也瞧见了，她今日伶牙俐齿的很，像是变了个人！”
陆必袁没有看他，只是玩弄着手中的药瓶，淡淡道：“所以你想让你师妹来镇上的时候听到一点风声？”
绕光擦了擦汗，抬眼看向陆必袁，一言不发，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手中药瓶滑落，药丸碎了一地，陆必袁站起身，居高临下的望着地上跪着的人，哼了一声：“慕春槿生意好，解决了，你能保证悄无声息？无人察觉？”
屋内寂然无声，绕光惶恐万分，喉结滚动，半晌，一字一顿的声音才响起。
“这局面……并非无药可救，师兄你想，要是慕春槿生意红火，多人吃坏了身子，骂她富贵以后贪财减料，如何？”
陆必袁轻笑着离开屋子，好似默许了这个法子。
绕光见陆必袁走后，立刻就捡起散落的药物往口中送，而后掀起手腕处的衣料，见着腕上的黑纹退去，露出了阴暗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