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沈瞳清像有了靠山,声音瞬间稳了。她对着麦易控诉:自己虽在护卫队待过,但也是女士,现在刚洗完澡,还穿着睡衣。
“你手下的人要闯进来,还要搜我家,这不好吧?”
终端那头,麦易的声音隔了一层电波,听不真切:“啊……师傅把电话给他。”
领头接过手机,先与麦易互换了队号。确认是麦易本人后,他的脸色照旧沉稳。
“报告麦易队长,队伍检查到天谬街306号Sweet对衣物橱柜有反应。正在检查时,沈女士拨打了你的电话,并阻止了我们的行为。”领头说话时与沈瞳清对视。她乌黑的眸子像猫,直勾勾地盯着他,脸颊和眼周泛起红晕,人烧得厉害,站着也倔强。
沈瞳清忍不住腹诽一条狗叫Sweet,什么毛病。
终端那头的麦易说:“师傅,例行公事得配合,检查完就好了。”
沈瞳清心一沉。本意是想走个后门,让麦易把人赶走,没想到麦易竟不帮忙。
领头领命,使了个眼色。青年打开衣柜,悉悉索索翻了一通。柜门关上,咔哒一声脆响。“报告,没有异常。”
话音刚落,身后几个人嘀咕起来。沈瞳清捕捉到几个字眼,是在问她和麦易的关系。
“这女的是谁?跟麦队长什么关系?”
其中一个把那两个字在嘴里滚了好几圈,不正经地冒出一句:“……情人?”
“他叫她师傅!”
领头额角青筋鼓起来:“闭嘴。”
沈瞳清置若罔闻,挂上无害的笑,移到门口,握住把手,替他们拉开门。“麻烦你们了。”
领头没动:“还有里面。”
“里面是我的实验室,都是重要的文件和仪器。”沈瞳清盯着领头人,话是对终端说的。
麦易知道实验室对她的分量。他叹了口气,声音放软,拖得慢,像在哄闹别扭的女朋友:“你回去得好快,在生我气吗?”
沈瞳清眉间微微拢起,沉默。这人在下属面前公然用这样的态度与她说话……
须臾,麦易无奈地又叹一口气,语气带上了不容商量的意思:“那师父不准生我气。”随即下令撤人。
几道暧昧的目光掠过沈瞳清,又迅速移开。只剩领头人还站在原处,沉沉地望着她。
人员向外撤时,他牵过Sweet,放长绳。那狗以极快的速度凑到实验室门缝边,嗅了一嗅。
停留片刻,没反应。
沈瞳清催促:“还有问题吗?”
…………
护卫队离开后,沈瞳清没有急着开实验室的门。她等了很久,才将橱柜的锁打开。
男人坐在里面,神情警觉,腹部处有隐约的渗血的痕迹。他目光死死咬住沈瞳清的脸,一动不动,仿佛她下一秒就要动手。
沈瞳清几乎能断定,重伤他的就是护卫队的人。
事实确也如此。艾蒂安把外面的对话一五一十听了个干净,几乎立刻认出那领头人——正是绞杀他的其中一员。脑海里火把连成一片,护卫队高喊口号,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受刑,记住了那双被唤作队长和教主的眼睛。
沈瞳清身体越来越烫,越来越沉。她只想快些把人安顿好。
“现在没事了,我扶你起来——”
她伸出手,指尖刚触到他的手臂,便遭到抗拒,男人猛地后退。
他深邃的眉眼裹着更重的阴郁,下颚和鼻梁的棱角比刚才更凛冽了几分,拒人千里。
沈瞳清没再逼迫他,缓缓收手,脸上还带着异常的红晕,眉头微微蹙着,像被他的动作伤到了一般,“我先去收拾一下,你自己出来吧,我收拾完就给你上药。”
艾蒂安没那么应激了,沈瞳清确保对方看见了自己委屈的表情,然后出实验室把头发擦干,把感冒药连带着男人的伤药也一并煮好。随便在灶台旁烘干自己的头发。
冒着大雨回来,与护卫队产生冲突,完了人还不领情,跟养不熟的狗似的对她呲牙。
沈瞳清脑内针扎的刺痛终于消解,惩罚结束,她深深地喘了口气,面色阴鸷地看着面板的任务栏。
看这人态度她无法估量契约任务该什么时候完成,这次惩罚是过了,但三天后要是这人还养不熟,难道又要再来一遭?
一口将乌黑苦涩的药灌下去,沈瞳清擦嘴,盯着另一碗男人的药,想,如果他敢把药打翻,今晚就把他捆到猪圈里面睡!
沈瞳清推开门,男人正盘坐在床上,体态挺拔,散发冷气的清俊面庞在睁开眼时,深如潭水的眸子瞥过来打量她一番,收回。
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一样。
沈瞳清忍了,坐到人旁边端起碗吹凉勺子里的汤药,凑到男人唇边,因为生病和惩罚的影响,她的手指微颤。
发觉对方纹丝不动,沈瞳清不耐抬头,撞见他波澜不惊的眼睛里。
意识到艾蒂安伤好的差不多,可以自己喝药,沈瞳清难得感到尴尬,啊了一声:“你自己吃吧,我给你涂外伤。”
沈瞳清拿来医药包,边上药边跟他解释护卫队的人因为突击检查才来,并嘱咐他不要出门。
艾蒂安没再像刚才一样抗拒,而是配合地把衣服卷上去,居高临下地看她仔细涂药,圆润的黑眼到微翘的鼻尖,再到发白的樱桃唇。
把纱布贴好,沈瞳清对他上药时的乖巧很满意,熬药时的气愤散了个一干二净,起身:“不出意外,我会是你未来的依靠,除了我谁也不要信任。”
话音刚落,沈瞳清听到轻微哼笑的声音,抬头却看见对方面无表情。
不知为何,面对艾蒂安,说谎话不脸红的沈瞳清心里莫名有些发虚,随即转移话题问他是不是不是这的人,男人摇头,也没说去找谁。
家里没人或者被赶出来的?不管怎么样都要留下他。
艾蒂安忽然问“刚才为什么任由哪些人冒犯你?”
这算冒犯啊?
沈瞳清在心里轻笑一声。
万分确定艾蒂安与其他兽人不一样,有种莫名其妙的傲气,清冷,可能因为长相在同类也备受尊敬。
啧,沈瞳清觉得可能捡到个麻烦,关在家里不让出去就行。
抓住这个机会,沈瞳清无奈说,“因为我们两没有签订契约建立关系,所以不能让别人发现我家里藏着你……”
沈瞳清还想再铺垫几句,艾蒂安却惜打断她:“契约,在哪里?”
沈瞳清缓缓睁大眼,不敢置信,强压住欣喜,下一秒就遭到艾蒂安的致命拷问,“契约签订了,我要做什么?你救我是为了什么?”
他并不相信沈瞳清起初说的不忍心的说辞,刚才的检查就说明了一切,这个地方和所有的人类都是极度排斥兽人的,他们并不把兽人当做同类,对于同类以外的种族怀有同理心是很低劣的说辞。
沈瞳清仿佛陷入回忆中,微微仰头,却没能憋得住,眼睛波光粼粼地看他,“我父亲在小的时候是猎户,那时还没来到圣里兰,在那时,他上山打猎误落悬崖被兽人救下,他把我把他爸带回家,然后在家待了很久,给我编头发,教我做饭,教我种田,到我五六岁的时候,护卫队突然剿兽,他!他就……”
说到后面她声音带着啜泣,坚定道:“我觉得兽人不应该被这样的对待,深刻感觉大家都是一样的人,应该团结。所以我看见你躺在那里了无生机,不忍心,就想把你带回来……”
“原来是这样……”艾蒂安沉默了。
虽然不是这样,但现在也只能是这样了。我救你也花费了不少功夫,如果你不能像我编的那个人给我洗衣做饭种庄稼,你等着被剿吧!
屋内一张床。沈瞳清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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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抱被子出来时,艾蒂安似乎决定好了,平静地让她拿契约。可她暮光里一瞥,又收回橱柜。
床铺好躺下时,艾蒂安冷如寒潭的声音响起:“你叫什么。”
“沈瞳清。你呢?”
窗外被黑暗笼罩,外面广播响起:“为居民安全,私藏无证兽人举报有奖……”
沈瞳清意识昏沉,恍惚听见柜子关闭的响声。系统在脑海中叮咚:“契约签署成功,任务完成。”
望着黑黝黝的天花板。耳畔像还回响着男人冷冽的嗓音:“艾蒂安。”
……
营养瓶领取用掉后,沈瞳清难得睡了场好觉。意识模糊间想起麦易。
尼采在《善恶的彼岸》写:“凡生命所必需者,皆以权力之增长为准绳。生命本身,即权力意志。”
沈瞳清早确认过她的生命本质。
扩张本能,自我超越,支配人生。
女性的上升向来比男性艰难。她记得为了一次不能失败的竞赛熬了一周,每天只睡三小时。生理期会痛,当天吃药延迟经期,只为了更好的表现。
孤儿院集体宿舍的桌子坑坑洼洼,布满污渍和乱画的笔迹。沈瞳清坐了十几年,唯一的任务是成为那个第一名。
她很成功。艳慕的目光有迷惑性。可注意总被父母对孩子的温情勾走。他们家境优渥,轻声细语,带着礼物。
权贵阶级的善意不互通。麦易欣赏的钱小姐也一定是这样。现在该呆在书房,佣人削好水果,晚了母亲轻语提醒睡觉。失败也不在意。
没关系。这些她都会拥有。农场一定要握在手里,抓住所有机会往上爬。
她不觉得这有什么可耻。只是现在这样着实可笑,像Loser一样幻想。
把妄想晃出脑袋,睡到天微微泛红。沈瞳清起床,看见桌上签好名字的契约,收进包里,转而去看农场。
吃药睡了一觉后,脑袋清明不少。她擤着鼻涕,啪地打开农田的日光灯,惊奇地发现枝干粗壮,叶脉亮润,土豆饱满漂亮。没忍住拔起一撮,果实水润硕大。
沈瞳清用刚挖的三斤炖了腊肉,土豆泥当早饭。浓密的土豆泥咕嘟咕嘟冒泡,飘散腊肉的咸香。她尝了一口——土豆绵密,腊肉咸香。
“怎么样?好吃吗?”沈瞳清把碗推到桌前的艾蒂安面前。
“嗯,还行……”艾蒂安嘴上嫌弃,却吃了三大碗。
沈瞳清笑盈盈地看他,成就感满满,却突然猛烈咳嗽起来。发烧转成了重感冒。她忙扯几张纸擤了鼻涕:“等会儿吃完,我得去办手续,顺便开点药。”
麦易帮她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只剩契约的材料。不需要都到场,交上去就行。
沈瞳清没想到,艾蒂安居然主动提出同行。他伤还没好全,两人又没扯证,风险不小。
然而拒绝无果。只好一起上街。但这个选择显然是对的——艾蒂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反倒是沈瞳清因为感冒,头昏脑涨,被行人撞了一次,被他扶稳;过马路时差点撞上迎面来的自行车,被他及时拉开。
像是在嫌弃她,艾蒂安啧了一声,推开沈瞳清,离她远了点。
一路跌跌撞撞开了药,去画押,契约拿到手。系统叮咚声比支付贝的到账铃声还好听。
沈瞳清兴奋不已,对着艾蒂安笑,把挂牌往他脖颈上戴时,又遭躲避。
“戴上吧,不安全。”她挂上祈求的表情。
再次尝试时,他不情愿地接受了。
回去路上路过忏悔台,又撞见主教净化死亡的兽人。沈瞳清的目光太过显眼,工作人员见怪不怪,先是警觉地查验她身旁的兽人是否戴着挂牌,随即解释:“最近兽人群体动荡,这个月早晚各一次。”
正是围剿艾蒂安的那群人。艾蒂安认出来了。沈瞳清只当他是害怕,牵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