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剖白
医院那头, 喻承祎又昏沉地睡了过去,再睁眼,文紫嘉和喻衍洲已经在了。
“爸,妈, 你们怎么来了?”
“你醒了!”
喻承祎还没来得及再开口, 文紫嘉便猛地抱住了他, 眼泪跟着就下来了。
“你怎么回事啊, 这么大个人了, 生病了怎么不告诉妈妈, 你要是出事了, 妈妈怎么办?”
“妈,您别哭啊,我这不是没事嘛,我好着呢, 没事的,这不是不想您担心嘛。”
喻承祎这么一说, 文紫嘉眼泪更凶了,简直是泪如雨下。
她就喻承祎这么一个孩子。
“爸,劝劝妈, 我没事的。”
喻衍洲瞪了他一眼,到底还是过来安抚文紫嘉。
“你就不省心吧,看把你妈妈急的。”
“好了,儿子也没事, 这不是有惊无险嘛, 你别抱着他了,他现在得休息。”
听了这话,文紫嘉才松开了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珠, 带着不容置喙商量的语气。
“你,出院之后就给我搬回家!”
“啊?我多大了,我自己住不是挺好的嘛。”
“不行,你必须立刻给我搬回来!”
“妈妈,你这样我还怎么找女朋友?”
“找女朋友?谁啊,上次淳儿说得那个电影演员吗?不行!”
文紫嘉的注意力被转移,立刻拒绝。
“我和她就是单纯的工作关系,您别听淳儿胡说。”
“那你找什么女朋友,你看上谁家姑娘啦,你和妈妈说,妈妈帮你呀。”
文紫嘉转眼就激动起来,喻承祎也老大不小了,她惦记着他的婚事也很久了。
“还是说,你想好了,你要好好追一下淳儿!”
喻承祎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这就对了嘛!儿子,妈妈觉得你不比知栩差,你得让淳儿知道你的好。”
“有什么需要随时和妈妈说,妈妈好看你!”
文紫嘉就是这样,听风就是雨,情绪来得快去得更快。
她一直都希望谈舒淳和喻承祎能成,现在既然喻承祎有明确的想法,文知栩又在国外,再好不过的机会了!
喻承祎没应,其实他也没想着追不追这件事。
谈舒淳的性子他清楚,假设她不愿意,怎么追也不管事。
从京城到洛杉矶,再到柏林,这么些年,以前是在等她长大,可以明白男女之情,后来又再等她可以不喜欢文知栩,再后来,他在等自己可以不喜欢她。
他不想等了。
这一吻过后,他百分百确定自己的想法。
也不愿意这样无止境地拖延和模糊下去了。
大概后天,他出院之后,第一时间,就是约了谈舒淳见面。
意料之外的是,她竟然没有像以前一样发脾气,只是回了个好字。
因为喻承祎刚住院,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京城最近又一直下雨,所以就约在了上次他带她去过的那个“家”里。
谈舒淳进门换掉了高跟鞋。
“你好了,这回悠着点吧,你看看干妈多担心你。”
她虽然表面上故作镇定,希望可以维持着一切如常,但是心里也在打鼓。
喻承祎把给她准备好的玫瑰花茶递给她。
“你生理期,喝热的。”
“你怎么知道?”
“你什么我不知道。”
谈舒淳没话反驳,乖乖地坐下,抿了一口花茶,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发制人。
“找我过来要说什么?“
喻承祎一眼看穿她故作镇定的伪装,沉默了几秒。
“那天在医院……”
“那天在医院的事我都忘记了,别提了,我们聊聊工作室的事吧。”
喻承祎一提及,谈舒淳就下意识地否认,很着急地转移话题。
她还是无法去面对那一天的事,或者说她无法面对他们之间关系感情的变化。
“淳儿,我喜欢你。”
这一句话,音调不高,落在偌大的屋子里,像是一颗石子掉进了平静的湖面。
谈舒淳讷讷地看着喻承祎,不确定自己听到的是真实还是错觉。
她不敢相信,她从小最亲近的人,比她亲哥哥还要亲,竟然喜欢她。
“很多年了,甚至比你喜欢知栩还要早,我不知道你是真的看不出来,还是不想看出来,除了你之外,所有人都明白,我不相信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
谈舒淳逃避了喻承祎的目光。
她不是半点没有发觉,可是每次有这种感觉,她都会劝说自己赶紧放下,那一定是错觉。
一是因为她从来没有把喻承祎放在男友这个位置上考虑过,所以无法接受他们的关系会转向恋人,二是她也不相信喻承祎是真的喜欢她,他们之间,怎么可能会有爱情呢。
“喻承祎,你把这些话收回去,我不会和任何人说的,我就当你没说过,以后我们还是……”
“收不回去了。”
喻承祎皱了皱眉,淡淡叹了口气,平静地看着谈舒淳的眼睛。
“我也不想收回去。”
“淳儿,我们都长大了,有些事本来就应该早开口早说清楚的,我也不愿意再这么欺骗自己,糊涂下去了。”
从小见惯了喻承祎嬉皮笑脸不着调的样子,很少这样一本正经,严肃得不行的时候,谈舒淳印象中只有两次。
第一次是她十五岁那年和罗意璇吵架,赌气离家出走,直接跑去港岛玩,杳无音讯消失了三天三夜,是喻承祎先找到得她,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懒趴趴地钻在温泉池子里昏昏欲睡,被喻承祎叫醒,严厉地教育了她一顿,直接把她从水里捞了出来,连夜带她飞回了京城,一路上都没给她好脸色。
第二次是他来德国找她的那一次,得知她要在这里陪着文知栩,那一晚,他大概是喝了酒,把她按在公寓的沙发上,反复追问了两次,在得知她的答案后,长久凝视她后失落离开,自此两人断联了四年。
眼下,是第三次。
“所以你……你什么意思?”
谈舒淳混乱到了极点,她不明白喻承祎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些。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说出来干嘛!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几乎是彼此最亲最可以依靠的人,为什么要破坏这种平衡。
“字面意思。”
“那你想让我……让我怎么办?”
谈舒淳这话一出口,喻承祎就知道,大概率今天是白搭了。
虽然他早就预料得到大概是这样的结果,可是真的得到这样的答案时,心还是狠狠疼了一下。
喻承祎苦笑了一下,决定真正逼自己一把。
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该有点长进了吧。
“两个选择,第一个,接受,和我在一起。”
“那我要是不接受,还有别的选择嘛?”
谈舒淳握着杯子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她和喻承祎之间会变成这样,假设她不接受……
她只觉得眼睛有点热,看着眼前的男人。
好像不知不觉间,他也早就不是少年模样了。
像爸爸和哥哥说的,他成熟了,稳妥了,那双曾经溢满朝气的眼睛现在早已不再单纯,之前和她将品牌策划投资的时候,沉静得如同深潭水。
“第二个选择,我们就到这吧。”
“什么叫做,到这吧。”
谈舒淳的心悬起来,她不明白喻承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想再以现在这种身份留在你身边了,进一步我够不到,退一步我又不甘心,你在德国这四年,我和你断联,企图把自己的心态摆正,从有一天会和你在一起的幻想中脱身,我以为我能做到了,但现在我发现我做不到,那么再也现在这种关系,这样的身份,对我来说太折磨了,这么多年了,我也不想再这样下去。”
喻承祎多沉默了几秒,一再想开口,却不知道怎么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
最终,他下定决心。
但愿,绝不反悔。
“所以,你如果真的不愿意和我在一起,那我们就……保持距离,别再见了。”
喻承祎说得很轻,落下来却有千斤重。
谈舒淳甚至不敢相信,从小把她捧在手心上,比自己亲哥哥还要亲,她觉得一辈子都不会离开她的人,现在居然告诉她,保持距离,别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决裂
“你别这样……”
谈舒淳有点慌, 才一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声音抖得厉害。
“你把这些话收回去好不好,收回去,我就当没听到过, 我们还和以前一样, 好不好?”
慌乱之中, 她去抓了喻承祎的手, 委屈巴巴的样子, 喻承祎看着, 心里不比她好受。
他守着她, 护着她,这么多年。
早就成为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他是真的喜欢她。
可也是因为真的喜欢,所以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们还这么年轻,未来还有很漫长的一辈子。
他没有回应谈舒淳的话, 从小到大几乎没有过的。
而他的不回应代表什么,谈舒淳也懂了。
“你非要这样是吗, 喻承祎!”
她猛地站起来,眼泪未干,瞪着他, 一时间无比激愤。
“好,你说的,你给我记住了,以后我谈舒淳再找和你做朋友, 我是狗!”
到底还是小女孩心性, 气了半天最后也会说出绝交一样的话。
她还不能明白,她和喻承祎这段关系的完结到底意味着什么。
从喻承祎那离开,她一脚油门回了顺园。
说好了今晚要好好陪罗意璇的, 今天谈静初更好也带着明娆过来,更不巧的是,文紫嘉也在。
兄妹俩和喻承祎晚上也给叫过来,大家一起小聚一下。
谈舒淳回来的消息,丁管家告知了一声。
可在前院坐着,一直也不见她人影。
“这孩子,又去哪了,也不出来打个招呼,越来越没规矩了。”
罗意璇皱了皱眉,毕竟谈静初和文紫嘉也在,她不好发作。
“璇姐姐,要不我们去淳儿的院子看看她吧,我也都好久没看到淳儿了。”
文紫嘉一点也不觉得不高兴,喻承祎昨天都和她说过了,谈舒淳成为她的儿媳简直是指日可待。
她这当妈的不得帮帮忙!
谈舒淳的院子在西边,眼下是秋天,到了花草凋零的季节,但是她的院子里有一个巨大的玻璃暖厅,一年四季恒温,里面种满了名贵漂亮的花花草草。
走进院子,一片缤纷灿烂,日光正好。
文紫嘉刚要开口,忽然从里屋飞出来一只花瓶。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谈舒淳的声音传来,还有一堆霹雳啦丢东西的声音。
“嘉嘉,你没事吧。”
外面的人都吓了一跳,这花瓶险些砸到了文紫嘉。
“没事没事。”
文紫嘉倒没追究什么。
“我看她是有点无法无天了。”
谈静初和文紫嘉都在,这样简直是太失礼了。
罗意璇十分生气,赶紧进了屋子。
一进去,就看见谈舒淳在疯狂扔东西。
“这个是他送的,这个也是,我都不要了,都给我扔出去,还有这些。”
名贵的宝石首饰被她用力丢在地上。
玲姨一直在旁边劝着,但也不好拦着。
“小姐,小姐您这是怎么了?这不是都是喻少送给您的,您以前很宝贝啊。”
“谁宝贝了!他送的东西谁稀罕,扔出去,扔出去都给我!”
“他这种自以为书又讨厌心狠的家伙,我以后再也不会跟他有一点关系了,扔出去!”
“淳儿!”
罗意璇严厉地打断了谈舒淳这般没规没矩的疯话。
“有没有规矩,又在闹什么,承祎送给你的东西你为什么要扔掉,你这样像什么话?”
谈舒淳回身看到了罗意璇,以及她身后的文紫嘉,顿时泄了火。
罗意璇是真的生气了,从小到大,她几乎从没凶过他们三个。
对谈舒淳更是无有不依,舍不得说一句重话。
可她和文紫嘉的关系摆在这,喻承祎也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他对谈舒淳的好两家人谁看不出来,这样做实在是太失礼太不像话了。
被罗意璇呵斥,加上文紫家还有谈静初也在场,谈舒淳觉得好丢脸很愧疚,更很委屈。
各种情绪涌上头,嘴硬到底,
“我就要扔,不止老宅的这些要扔掉,京郊家里的那些我要扔掉,以后和他有关的所有的东西都离我远远的,我讨厌他!讨厌他!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跟他说话了!”
“谈舒淳!”
罗意璇动怒。
“你在这发的哪门子脾气,是不是我和你爸爸太惯着你了!”
罗意璇想要冲过去,被谈静初和文紫嘉拦住了。
“璇姐姐,璇姐姐你别生气,淳儿还小呢,肯定是他们两个吵架了,小孩子嘛,打打闹闹的,很正常。”
文紫嘉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发消息给喻承祎他也不回。
“淳儿,淳儿别生气了,和干妈说,承祎怎么惹你这么不高兴,你告诉干妈,我回去肯定好好收拾他。”
文紫嘉走到谈舒淳旁边,用纸巾小心擦掉了她的泪痕。
不擦还好,一擦谈舒淳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
和喻承祎断联的四年,她有多不开心多别扭她自己知道,好不容易和好,现在又闹掰了,还说什么喜欢她,说什么老死不相往来这种话。
好委屈,好难过。
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我不要和他玩了。以后也不见他了。”
“是他先说的,他说以后要跟我绝交,再也别见了。”
说完,谈舒淳自己回了卧室,狠狠关上了门,紧接着更压抑的哭声隐隐传来,久久不断。
现在换成是文紫嘉尴尬了。
“璇姐姐,那个……我也不知道承祎会说这种话,我一会回去就问他,你先哄哄淳儿。”
“没关系,他们俩从小不就这样嘛,吵吵闹闹的,没事,再怎么样,她刚才也太失礼了,吵架归吵架,断交怎么也不至于。”
罗意璇气消了些。还是为两个孩子的关系操心。
“是,肯定不至于,我现在就回去,晚饭就不吃了。”
“吃了晚饭再走吧,也不着急。”
“不吃了,我先回去了。”
文紫嘉火急火燎,一刻也待不住。
她要立刻回去问问喻承祎,到底又搞哪一出。
出了谈舒淳的院子,文紫嘉直接打了电话给喻承祎。
还是没通,她直接语音轰炸。
“喻承祎!你到底在干什么,自己昨天说要和淳儿在一起,今天又和人家说绝交,再怎么样,断交这种话亏你也讲得出口?是不是疯了!”
“回电话!回电话!”
文紫嘉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来,喻承祎听见了,也没回。
甚至直接关机了。
他现在特别乱,谈舒淳还可以哭,通过扔东西来发泄,他不行。
他也清楚自己这样非黑即白,做不成恋人,朋友也没得做的做法很决绝很冲动。
但是他真的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那一吻之后,他就像是彻底疯魔一样,就像是有些东西只要经历了,就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退一万步讲,他这么说,是为了逼自己,也是为了逼谈舒淳一把。
可在和他在一起,和跟他绝交之间,她竟然宁可绝交,也不愿意和他试试看。
好讽刺。
想到这,喻承祎只觉得心里一算,眼眶发热。
他又恍惚间想起,那一年,他和谈舒淳一起出去玩,高速路上出了车祸,车撞上的瞬间,他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把谈舒淳死死护在了怀里。
好在不是一场很严重的车祸,谈舒淳出了有点擦上之外,毫发无损。
喻承祎左手骨折,左下两根肋骨骨折,下巴磕破了,缝了四针。
去医院的路上,谈舒淳一直抱着他,一直哭一直哭,到了医院,话也说不清楚,死死拽着他的手。
直到伤口骨折的位置都处理好,她红着眼睛一遍一遍地说,说好害怕,害怕他出事,说要是他真的出事了,她也不活了……
当时情真意切,都不是假的。
哪怕是现在,如果知道她有危险,他依旧会豁出命去保护她。
只是,拿不到合情合理的身份,略显心酸。
她宁愿永远不见他,也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他是有多差。
她有多不喜欢他。
想到这,喻承祎心如刀割。
可是话已经出口了。
收也收不回来了。
也不想收了。
喻承祎深深皱了皱眉,只觉得心脏像是被掏了一个洞般。
站在露台上,从天亮站到天黑。
与此同时,顺园那边也没到哪里去。
谈舒淳一直哭,后来干脆哭到睡过去才肯罢休。
罗意璇安慰也没用,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叫谈应淮回来。
没想到他人还没回来,她倒是先收到了韩颜月的消息。
点进去一看,竟然是港岛媒体拍的照片,照片上正是谈应淮和沈南绮。
紧随而来的是韩颜月的语音轰炸。
“罗意璇!你儿子脑子哪根搭错了,他们俩这是谈恋爱了还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沈南绮是韩颜月和沈清宴唯一的女儿,更是沈韩两家的掌上明珠。
罗意璇和谈敬斌青梅竹马,早有婚约,当年罗家破产,谈敬斌转头就和韩颜月在一起,因为这件事,韩颜月和罗意璇一起长大无话不说的好闺蜜演变成陌路,后来谈敬斌被谈裕彻底赶出谈家身败名裂,罗意璇和谈裕举办了盛大的婚礼,韩颜月也嫁去了港岛。
关系生了裂痕,便很难再回到从前了。
两人已很久不联系了,就连彼此的婚礼都没有参加,只是象征性地送了新婚礼物,后面见面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
就是这种关系,他们的孩子竟然……竟然被拍到有恋情?!
罗意璇听完韩颜月的消息,一时间火往天灵盖涌。
谈应淮自小就是三个里面最省心的孩子,成绩优异,少年老成,脾气秉性几乎和谈裕一模一样,从没让他们怎么担过心。
竟然背着她,和沈南绮走近。
谈应淮还没回来,罗意璇也顾不上哄谈舒淳,赶紧把她叫起来。
“妈妈,我要一个人待一会。”
谈舒淳还在哭,眼睛通红,不情不愿。
“这事你知不知道?”
罗意璇的耐心已经全没了,她怎么也不能接受最令自己骄傲的儿子,竟然和自己闹掰了闺蜜的女儿在一起了。
谈舒淳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照片,一下子不敢哭了,愣了愣,看了一眼罗意璇。
一个字也不敢说。
看她这个样子,罗意璇就明白了。
悬着的心彻底死绝了。
“你也知道是吧?”
罗意璇气得要命,关了手机屏幕,调整了几秒也没压下去,脸色极其难看。
“妈妈……说不定哥哥,他只是一时兴起……”
话还没说,罗意璇就把手机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母女俩果真是一个脾气。
“我看你们兄妹俩是想气死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冷战
等到谈应淮回来的时候, 谈裕也到园子了。
父子俩在门口遇上。
谈裕本来今晚还有个很重要的会,开到一半就被罗意璇的消息疯狂轰炸,愣是进行不下去。
现在,他也知道谈应淮闹出的事了。
“你妈妈和韩家的关系你不知道?”
“知道。”
“那你还这样做?”
谈裕要比罗意璇冷静得多, 口气平淡, 实际这般严肃, 就是在动怒的边缘了。
就连谈应淮也不敢说一个字。
“去把淳儿也给我叫过来, 一会儿谁也不许顶嘴, 你妈妈这两年身体情况你不是不知道, 让她省点心。”
说完, 谈裕上了渡车回了他和罗意璇的院子。
“太太,您还是吃点吧,这两天您胃口不好本来就没吃什么。”
“不想吃,没什么胃口, 拿下去吧。”
罗意璇的声音听着就情绪不高,有气无力的感觉。
谈裕走进房间, 看了一眼旁边的佣人,挥挥手,叫他们把晚饭撤了。
“煮碗热的桃胶炖奶, 一会送过来。“
听见动静,罗意璇察觉到了谈裕回来,回过头,刚好与他对视。
眼前的男人和年轻时几乎容貌无异, 只是历经这些年的沉淀后, 他整个人的气场变得温和沉静了许多,这两年鬓角也生出了细微的白发。
因为着急赶回来看罗意璇,工作时会佩戴的眼睛也没摘下来, 透过无框的镜片,罗意璇望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头一酸。
一转眼,二十几年的光阴。
孩子们都转眼都长大成人,他们也早已不再年轻。
好像什么都在悄无声息中变了,又好像什么都都未曾改变。
她的喜怒哀乐,还是无时无刻牵动着他的心。
白头如新,倾盖如故。
罗意璇委屈地看着谈裕,然后他朝她缓缓张开了双臂。
几秒之后,她扑进了他的怀里,不知道为什么,委屈得一下子眼泪就掉了出来。
这么多年,她始终都是这样,无论是什么大事小情,谈裕不在时候都是她一手处理独当一面,谈裕在的时候别管是多小的不开心的事,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谈裕抬手摸了摸怀里的人柔顺的长发,声音温柔。
“怎么了,谁惹绾绾不高兴了?”
“你的儿子,还有女儿,这兄妹俩,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每次为三个孩子的事生气的时候,罗意璇都会这么说,像是几个孩子都是谈裕一个人似的。
“我的儿子女儿?那不也是你的孩子们嘛。”
“全遗传了你的脾气。”
“遗传我?”
谈裕无奈地笑了笑,把罗意璇抱起来,带她走回客厅。
“后面发消息给你怎么不回了?”
谈裕一边帮她重新穿上拖鞋,一边询问。
“手机……摔了。”
罗意璇底气不足,不高兴地嘟囔了一句。
谈裕忍不住笑了。
还说他坏脾气,谈舒淳这一生气就乱扔东西的坏毛病,也不知道是遗传谁。
“一会叫下面的人给你拿新的,应淮回来了,他去叫淳儿,一会他们俩过来。”
“别让他们过来,不见!让他们俩爱干什么干什么去吧,我不管。”
罗意璇赌气。
下午的事谈裕都知道了。
谈舒淳和喻承祎绝交,谈应淮和沈南绮被拍到恋情。
事关几家的脸面地位,现在外面媒体把报道发得满天飞。
这边刚把罗意璇的情绪安慰好,谈裕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是沈清宴。
大概是韩颜月一直联系不上罗意璇,所以只能换了个方式。
因为丛家的关系,这些年谈家和文家与沈家也多有生意往来,沈清宴谈裕也见过,算不上特别熟,但也是合作伙伴的关系。
“谈董,新闻可看见了?现在我太太说你太太的电话打不通,我们家七七才刚过了十九岁生日,这样的事爆出来,是不是该给我们家一个交代,不接电话,是什么意思?”
碍于两家的面子,沈清宴说话还不算太冲,但能明显口气是不高兴的。
“这件事,我们一定会了解清楚,但沈总至少要给我们些时间。”
听到谈裕的电话,罗意璇又紧张起来了。
“沈清宴?”
“嗯,说韩颜月联系不到你。”
“哎,烦死了,这要是应淮真的和他们女儿在一起了,以颜月的性子,不得来我们家拆房子啊!”
“谈应淮呢!赶紧让他给我过来!”
刚还说不管不见呢,现在还不是忍不住操心。
没多会儿,兄妹俩就老实地站在了客厅。
谈舒淳哭了一下午,眼睛红肿得厉害。
“爸爸。”
开口就要找谈裕撒娇。
“哥哥的事我真不知道,干嘛连我一起连坐。”
好家伙,一秒就把哥哥给卖了。
平时都白疼这丫头了。
谈应淮震惊地看了一眼谈舒淳,很是无语。
“你还说你哥哥,你的事我没说你是吧,谈舒淳,今天你干妈过来,你在院子里又扔东西,又说要和承祎绝交,丢不丢人,一点礼数都没有,要是丢出去的东西砸到你干妈,怎么办?”
罗意璇板着脸教训谈舒淳。
“是他先和我说以后别见了的!”
哭了一下午,现在谈舒淳倒是不那么伤心了,冷静了不少,现在是和喻承祎斗气上了。
“他都这么说了,我凭什么不和他绝交。”
“承祎不可能平白无故讲这种话。”
“是啊,他说要么我和他在一起,做他女朋友,要么就别见了。”
谈舒淳也懒得瞒着,反正是她说的都是实话。
这话一说出来,罗意璇和谈裕都冷愣了一下,谈应淮也是有点意外。
喻承祎是和他说过,要和谈舒淳说清楚,但没想到他是这么个说清楚法。
“那你就选绝交?”
“不然呢?我还能选做他女朋友吗?我怎么当他女朋友,我又不喜欢他。”
“为什么?”
关于两个孩子的婚事,文紫嘉和罗意璇很早就商量过,他们青梅竹马长大,家世相当,知根知底。
喻承祎对谈舒淳更是没话说,长个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就差把命都给她了。
罗意璇心里是很满意的,况且喻承祎完全继承了喻衍州的五官轮廓,相貌没得说,从美国回来后,特别上进,又沉稳能力又强,最重要的是,也就是只有他可以这么几乎快没底线的哄着谈舒淳。
“没有为什么,我不喜欢他啊,又不是他喜欢我,我就得喜欢他。再说,吓唬谁呢,绝交就绝交,我又不缺他这一个朋友。”
谈舒淳上来这脾气,实在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罗意璇和谈裕那也是拿她没办法,眼下还是解决谈应淮的事比较着急。
谈舒淳一看自己不再是关注重点,大祸逃脱,赶紧想着怎么撤退。
她现在是帮不了哥哥了,她都自身难保了。
随便找了个借口,赶紧跑路。
顺园这边热闹的不行,喻家也一样。
文紫嘉到处找喻承祎找不到,急得快把房顶都给掀了。
喻衍洲哄了半天,她才肯先去上楼休息。
清早,喻承祎终于回来。
这时候文紫嘉还没醒,但是喻衍洲在客厅等他。
“回来了。”
“嗯。”
“昨晚去哪了?”
“在我自己那。”
喻衍洲倒是不像文紫嘉这么急脾气,只是耐心地分说清楚。
不过看喻承祎这副样子,他心里就基本有数了。
其实他一直都不是很看好这件事,两家联姻,情投意合自然是好事,但是两个孩子年纪小,尤其是谈舒淳,尚未定性,心思也并不在喻承祎这,也没必要强求。
及时止损,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你和淳儿的事,你妈妈很担心,一会要好好的和她说,不要和她吵,也不许跟他犟嘴。”
“我知道的。”
大概快到中午的时候,文紫嘉嘉才起来。
还没等她开口,喻承祎抢先。
“妈妈,您之前不是说给我介绍的女朋友嘛,什么时候?”
“啊?”
文紫嘉有点懵。
“不是您说的嘛?我也不小了,该谈恋爱结婚了。”
“我最近都有时间。”
不吵不闹,也不反抗,更没什么情绪。
这让文紫嘉有火都没法发。
“那你和淳儿……”
文紫嘉话都没说完,喻衍洲碰了她一下。
“我和她,就该怎么办怎么办呗,有事说事,没事……没事就不用见了。”
喻承祎吃了秤砣,铁了心,根本也不肯给文紫嘉劝的机会。
两家的家长是没了办法。
两个人更是一个脾气比一个臭。
就这么僵持了整整四个月,真的是
但是闹归闹,喻承祎答应给谈舒淳的投资和帮助一样都没少,只不过全权交给了助理去落实,一些必须出面的场合,也交由信得过的人代劳。
谈舒淳嘴上不说,面上不问,喻承祎给什么资源她全盘接受,该吃吃,该喝喝,像是完全不受影响一样。
几次谈应淮想要问,才开口就被谈舒淳给挡了回去。
这一次,她再也不想听到这个坏家伙的任何消息。
他明知道她以前那么喜欢文知栩,她才告白失败多久啊,他非要在这时候说让她做他女朋友,纯粹捣乱!
一直这样几个,到了跨年那一天。
谈舒淳的工作室已经完全运转起来,自己创立的品牌第一家店从选址到正式落成,也选定了在跨年这一天开业。
京城最中心位置商场的黄金铺面。
不过也不稀奇,毕竟那一片的商场地皮和开发权都是文家的,以丛一和罗意璇的关系,这些还不是信手拈来,更何况因为文知栩的事,丛一本来就对谈舒淳有愧疚之心,别说是这一家铺面了,就是往后几家店,天南海北,别管是在沪城还是港岛,都能一并给了她。
要说谈舒淳从出生起,从来都是这么应有尽有,上有爷爷父母,几家长辈宠爱,下有哥哥弟弟手足守护,更有喻承祎从小到大几乎是没有原则没有底线的保护和偏爱。
学历,美貌,财富,对她来说唾手可得,她做什么都会成功。
罗意璇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和她说,她生下来就是为了享福,为了能够体验这个世界上的美好和快乐的。
所以,创立自己品牌这件事,她用心做了,也理所当然地成功。
剪彩仪式,门口堆满了朋友,亲人送来的各种贺礼和花环。
众多喝彩,极致的热闹。
可这一刻,谈舒淳感到了没来由的失落。
她说不清楚是因为什么,那又是什么心情。
今天文知栩和喻承祎都没来,但都送了贺礼过来。
她一时也分不清,自己是因为谁没来而失落。
文知栩还在德国读书,他没过来,谈舒淳早有预料,早就接受,但是喻承祎,明明人就在京城,几个月过去了,他们之间没有一句话,她原以为这个重要的时间节点,或许是对他们关系的缓解是一个机会,她甚至在想,假设喻承祎来了,给她道歉了的话,她可以卡考虑原谅他。
但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谈舒淳又想起那天喻承祎的话。
不要见了。
才几个月,都像是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那以后这漫长的一辈子呢?
谈舒淳恍惚间回过神,一瞬间怅然若失,把手里的剪刀放下,抬眼看去,却在人群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煎熬
身影一闪而过, 谈舒淳想要过去看看。
“淳儿,干嘛去?”
正好这时候谈应淮赶过来。
谈舒淳一个回头的功夫,那抹熟悉的身影又消失不见。
谈舒淳蔫蔫的,明显就是情绪不高的样子。
“没干嘛, 哥, 你来了。”
“不高兴?好好的开业, 怎么不高兴呢?”
“没有啊, 挺高兴的。”
“承祎今天出差, 他礼物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谁问他了?”
谈舒淳被戳中心思, 就跟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咪一样, 攻击力拉满。
“哥哥,你和你那小女朋友的事搞定了?妈妈答应了?你还来操心我的事?”
“谈舒淳,你别在这给我耍脾气,不识好歹, 谁教你的?”
和谈舒淳一样,沈南绮现在就是谈应淮最大的痛处, 罗意璇无论如何都不肯接受两个人的恋情,韩颜月更是直接飞来了京城,要亲自把逃到他身边的沈南绮给带回的港岛, 但沈南绮死也不回去,硬是要留在谈应淮身边,现在正僵持着。
兄妹俩真是一个赛一个的闹心,但脾气都一样臭。
“你才不识好歹, 要你管我!”
谈舒淳没见到喻承祎, 又不能大方承认自己的失落,心情差到了极点,剪彩仪式结束后面的活动都没等着开场就走了。
当晚的庆祝晚会, 圈子里不少朋友都过来给她道喜,毕竟谈家小公主的面子谁都要买。
只不过整场晚会,谈舒淳并不开心,他这种有点情绪几乎都会写在脸上的性感,谁都看得出来。
谁跟她搭话,她都一个字两个字的回复,被问烦了就干脆连嘴都不长了,喝了不少酒,偏巧她酒量又差,庆祝结束之后,她已经有点醉了。
她不想回去了,一步也不想走,甚至连高跟鞋也不想穿了。
反正酒店是他们家的,她直接睡在这好了。
管家已经来接她了,可她偏偏不想别人跟着她,坐着电梯一路到了天台。
快要十二点了,这座城市依旧灯火璀璨,冬天的寒风吹过来,连酒醉都清醒了几分。
谈舒淳站在原地,身上的厚披肩被吹落,她却无动于衷。
奇怪又无法自控的情绪包围着她,并且得不到释放。
被文知栩拒绝,她可以理所当然的哭一场。
但是喻承祎从她的生活小时,这是第二次,她却感受到了加倍的怅然若失。
这些年,几乎每一个跨年他们都在一起。
无论是什么情况,喻承祎一定会陪着她,除了她去德国那四年。
她以为她回来他们和好了,今年肯定可以一起了……
风如同刀子一般,割在她脆弱的细嫩的皮肤上,谈舒淳闭上眼,微微皱眉,轻轻咬了下嘴唇,像是在经历极为复杂的内心煎熬。
比在德国的时候更想。
因为近在咫尺,因为在他们一起长大的京城,这里充斥着任何他们的回忆。
所以,这算是在意,还是也有一点喜欢呢?
谈舒淳不知道。
她就是这一刻,很想见他。
没什么理由。
她想,只要她开口,喻承祎一定会和过去的这些年一样,就出现在她身边。
只要她肯开口。
缓缓睁开眼,她摸出了手机,找到了熟悉的号码打了过去。
忙音没响几声,很快接通。
谈舒淳刚想松口气,又很快紧张起来,她小心翼翼地试探。
“你在哪啊?”
“承祎哥哥在洗澡,等他出来,我让他回给你可以吗?”
这一句话,谈舒淳彻底懵了。
对面听着是一个年轻女孩子的声音,很熟悉。
谈舒淳稍微回忆了一下,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应该是喻承祎的姑姑喻晨曦夫妇俩之前在澳洲那几年收养的女儿,因为她是中澳混血,后面也没有随着喻晨曦夫妇回国,一直留在澳洲,所以中文讲得不太流利,谈舒淳见过几次。
印象里Evelyn是个非常漂亮的少女,她应该是比谈舒淳年纪还要小两岁,因为是中澳混血,五官立体舒展,还有一双淡棕色的瞳孔,像是芭比娃娃一样。
她的父母和喻晨曦,还有文时以在美国读书时的同窗好友,所以在他们因为意外去世后,喻晨曦收养了她,两人也且成为了他们家族信托上百亿资产的监管人。
但是,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她现在不应该在澳洲嘛,怎么会在京城,怎么会和喻承祎在一起?
还说喻承祎在洗澡。
谈舒淳的脑袋轰了一声炸开,慌乱之下,她立刻挂断了电话。
“喂……”
“怎么了?”
谈舒淳刚挂了电话,喻承祎就卧室的浴室出来了。
刚在晚餐的时候,不小心红酒洒在了身上,没办法,他只能去洗个澡换下衣服。
至于Evelyn,完全没有血缘关系,他名义上的堂妹,确实是喻衍洲和文紫嘉在和喻晨曦商量后,为他择定的发展对象。
“有个电话,承祎哥哥。”
Evelyn不觉得自己接了喻承祎的电话有什么不妥,毕竟在她看来,喻晨曦有这个意思,喻承祎也没拒绝,把她从澳洲接回来,她和是喻承祎的女朋友并无差别。
“电话?”
喻承祎走过去,发丝上还滴着水,看见手机通话记录上写着“淳儿”两个字时,脸色瞬间变了。
“你怎么私自接我的电话。”
“你生气了嘛?”
Evelyn不吃压力,沉默了几秒,小心翼翼地问了句,反正她也不会和喻承祎生气,只是很委屈地小小认了个错。
“我是想和她说你在忙,晚点打过来,怕她联系不到你会着急,承祎哥哥,你别生气。”
Evelyn漂亮的眼睛看着他,很认真,喻承祎不会生气,也不应该和她生气。
他已经接受了家里介绍其他的人,他也愿意去尝试接触其他的人,他也应该有良好端正的态度。
更何况Evelyn为了她从澳洲搬过来,这些天一直跟着他,办公,吃饭,各种dating,乖乖的,也不吵不闹,总是笑嘻嘻地看着他,陪着她,不过就是接了他一个电话,他没有理由和她生气。
只不过他们依然保持着堂兄妹的身份,每晚喻承祎会送Evelyn回她的公寓,没有任何亲昵的举动。
“我没生气,刚才说话太凶了,吓到我们Evelyn了。”
Evelyn见喻承祎没生气,语气也变得柔和了,立刻笑着过去挽住了喻承祎的胳膊。
“Evelyn没有被吓到,承祎哥哥,我们继续吃饭吧,马上就要到零点了。”
“刚才淳儿在电话里有说什么吗?”
“没有,就是问你在哪里?”
听到谈舒淳找他也没什么重要着急的事,喻承祎松了口气。
既然已经觉得放下了,就要说到做到。
喻承祎放下了手机,重新回到餐桌边。
而电话那一通,被Evelyn简短的一句话彻底击溃的谈舒淳心里滋味难言。
还说什么,喜欢她,要和她在一起。
绝交才几个月,就立刻和别人在一起了,根本就是骗子!
大骗子!坏男人!
风更大了,京城开始飘雪,一片一片的。
零点的钟声敲响了。
谈舒淳咬牙站了好久,直到神经被冻得麻木,她才拨通了谈应淮的电话。
“喂。”
“嗯,这个点还不睡?”
谈应淮口气还是有点冷,为着拌嘴的事。
“哥哥……”
但是谈舒淳这句哥哥一开口,眼泪就考了下来。
谈应淮立刻意识到不太对。
“淳儿,怎么了?你在哪?”
他这边刚哄睡着了沈南绮,才准备也睡下。
“哥哥,你来接我回家……我要回家。”
“好,哥哥来接你,接你回家。”
谈应淮要动身去接谈舒淳,才稍微动了下手臂准备起身,沈南绮就醒了。
小姑娘眼睛上挂着的泪珠还没怎么干,她惊慌地看着谈应淮。
“你要去哪?”
“淳儿在外面,我要去接她回家,你乖乖在这等我回来,很快的。”
沈南绮摇头,坚决不松开谈应淮的手。
“不要,我想和你分开。”
谈应淮没了办法。
“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接下淳儿。”
“好!”
“那多穿点,京城比港岛冷得多。”
谈应淮笑着摸了摸她红粉的脸颊,临出门前还帮她系好了围巾。
接到谈舒淳的时候,她整个人状态已经明显不对了,受了冻,喝了酒,脸色极差,才见到谈应淮,她就哭得厉害,被谈应淮带上了车之后,她下意识去拉副驾驶的车门,结果看见了沈南绮。
“淳儿……淳儿妹妹!”
沈南绮才十九,比谈应淮小好几岁,自然也比谈舒淳小好几岁。
她怎么叫上妹妹了。
谈舒淳疑惑地站在原地看了她半天,才想起来。
“哥,你这哥小女朋友,怎么叫我妹妹。”
“什么小女朋友!”
谈应淮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谈舒淳,准备把她塞到后座,沈南绮也帮忙,一边帮忙还一边解释。
“因为我是你哥哥的女朋友,当然要和你哥哥一样叫你妹妹。”
谈舒淳本来就醉了酒,还冷得厉害,根本不想和沈南绮争辩,不过嘴上也不饶人。
“还姐姐妹妹呢,一会你送我回家,让妈妈看到你和她在一起,肯定不高兴!”
罗意璇和韩颜月关系,谈舒淳知道,也一定要站在妈妈这边。
“上车吧你!”
其实这也是谈应淮担心,谈舒淳这样必然是要送她回家的,回家,他带着沈南绮总不好闭门不如,要和罗意璇谈裕打声招呼。
不过也好,见一面也好,也不用一直这样避着,韩颜月毕竟也还在京城,沈南绮小不懂事逃来他身边,但他不能这样装聋作哑,诱拐人家的女儿。
反正父母这一关迟早要过。
车子一路开回了老宅。雪一直在下。
因为今天兄妹俩都没回来,所以顺园更冷清了些。
他们回去的时候,罗意璇和谈裕已经歇了。
叫人把谈舒淳送回了自己她自己的院子,谈应淮也带沈南绮回了他的院子。
第二天一早,谈舒淳就发起了高烧,罗意璇听了消息赶紧和谈裕去看,正正巧在她的院子遇上了谈应淮和沈南绮。
看见沈南绮的瞬间,罗意璇整整愣了四五秒。
像,真的太像了。
沈南绮几乎和年轻时候的韩颜月一模一样。
明艳,娇俏,带着一种可爱的刁蛮和天真。
就连谈裕也有些意外,当年他们几个都在京外上学,当然都见过。
“爸,妈。”
谈应淮先开口。
“这是我女朋友,沈南绮。”
“叔叔阿姨好。”
沈南绮一点也不怯场,很甜地叫了一声。
不仅长得像,声音也像。
罗意璇从前和韩颜月有多好,整个京城都知道。
当年那场大火的时候,其实最先发现罗意璇不见了的是韩颜月,她在火里听见了罗意璇的呼救,所以折回去想要救她,但是不慎被掉落下来的墙板碎片砸伤了右边肩膀,但现在为止,她右侧蝴蝶骨的位置都有一块小小的烧伤痕迹。
从那之后,她们的感情好到无可比拟,几乎是形影不离,再后来文紫嘉认识了罗意璇,想要加入,但是韩颜月觉霸道脾气,就是不允许罗意璇和别人比跟她更好,加上文紫嘉年纪小一些,也没怎么玩到一起去,都是罗意璇和她私下单独联系,韩颜月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长大后,罗意璇去了英国读书,韩颜月被韩家送到了澳洲,一南一北,隔着时差,罗意璇又认识了丛一,关系逐渐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再后来罗家破产,韩颜月和谈敬斌的在一起……
当初有多好,最后决裂的就有多不好看。
被这一声问候搅动了记忆。
罗意璇没回应错开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不愿意再看这个和旧日好友无比神似的女孩。
侧过头和身边的谈裕低声说了句,
“你打电话给沈清宴,叫他和颜月讲,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把人家的女儿弄到家里算是怎么回事。”
“好,你别着急。”
罗意璇甚至没留在原地,直接走进了谈舒淳的院子,就从沈南绮的身边。
“你好。”
还是谈裕简单周全了一下礼数,和小姑娘问了声好。
“阿姨是不是不太高兴?”
沈南绮天真地问了句。
“没有,淳儿生病,她肯定担心。”
今天是元旦,昨天下了雪,院子里到处都是积雪。
谈舒淳昨晚喝了酒又吹了那么久风,夜里就发起了高烧,已经叫医生过来看过了,大概是受了寒,已经吃过药了,这会儿嗓子疼头疼浑身疼,正赖在床上,怎么都不舒服。
可她这一夜都没合眼。
手机就放在枕边,她一直在等喻承祎回她的电话。
按照往常,别说是电话,就是她发一条消息,他如果不是秒回就是在睡觉或者在忙工作,忙好之后,会第一时间回给她。
但是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
她知道,喻承祎说的再也不见不联系,是真的,说到做到。
“淳儿,还难受吗?”
罗意璇很担心,坐在床边摸了摸谈舒淳滚热的额头。
“这么烫?”
听到她这么说,谈裕也有点着急。
“要不还是去医院仔细检查一下吧。”
“不用了,爸爸妈妈,我就是吹了风,休息几天吃点药就好了。”
谈舒淳明显是蔫蔫的。
以往她生病可是嚷着叫疼,身边一刻都不离人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像是心上空了一个洞,这种完全不联系的模式比她在德国那几年更难熬。
喻承祎真的从她的生活里退场了。
这种失去的感觉,让她整个人有一种彷徨无助的飘忽感,很难定性这是一种样的情绪,就像是虚浮的羽毛,也像是外面的雪花,飘在了风中,落不下来。
“爸爸妈妈,我想休息会。”
谈舒淳不愿意多说,她刚才已经把手机关机了,只想逃避这些。
“真的没事?”
罗意璇还是担心,毕竟谈舒淳很少这样,基本没有过。
“嗯。”
谈舒淳觉得眼睛很酸,浑身无力,她怕罗意璇再这么问下,她会忍不住说出来。
但是现在,她谁也不想说。
从谈舒淳的院子里出来,罗意璇不放心,又忍不住交代下面的人时刻关注。
都交代好之后,她才想起,沈南绮还在。
她没说话,看了一眼手机里的消息。
“淳儿要休息,去前厅。”
罗意璇明显是不高兴的,自己一个人走在前面,都没等谈裕。
谈应淮有点担心,看了一眼谈裕。
“你都不打一声招呼就带人家回来,让沈家怎么想,不怪你妈妈生气。”
等沈南绮跟着谈舒淮来到前厅时,韩颜月竟然已经在了。
“妈咪,你怎么来了?”
沈南绮躲还来不及,没想到韩颜月跑到顺园来抓人。
她下意识往谈应淮身后躲。
“七七,跟妈咪回家。”
韩颜月已经在暴怒的边缘了,看见沈南绮不跟她回去,还要一直拽着谈应淮的手臂,她简直要气疯了。
“罗意璇,你教的好儿子?”
韩颜月根本不管三七二十一,直呼其名,从来都是这样。
罗意璇也觉得有些为难,毕竟这样确实没规矩。
她刚想开口,谈应淮先一步。
“过去吧,没关系的,七七不是说会相信我吗?”
沈南绮眨着洋娃娃一样的眼睛看着谈应淮,还是有点犹豫。
她是怕,怕韩颜月带她回了港岛之后,再也不许她到京城来,她再也见不到谈应淮了。
“乖,听话。”
在谈应淮的引导下,沈南绮回到了韩颜月身边。
韩颜月拉着她的手,一秒钟都不想待,转身就走,多余的话也不想说一句。
“颜月!”
罗意璇叫住她。
但她没有回头。
“你都不听我说两句?”
“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罗意璇,我只说一次,以后管好你儿子,别再来招惹七七,我们还能井水不犯河水,不然别怪我彻底翻脸。”
“翻脸?你不是早就和我翻脸?早就不想和我做朋友了吗?”
罗意璇无奈,好像当初捡了好闺蜜前男友的人是她一样。
明明是她先背叛了这段友谊,现在还要讲这种话。
“你知道就好,你不是有很多好朋友嘛,文紫嘉没女儿,丛一有啊,还有两个呢,你们关系不是最好嘛,她们才是你的好姐妹好朋友吧,我可和你算不上什么朋友,小时候的玩伴而已,你要联姻去找他们两个,别把主意打到我们家七七头上。”
“妈咪……”
沈南绮还没见过这么生气的韩颜月。
印象里,妈咪虽然性格强势,会经常和爹地发脾气,却大多都是很快就会被哄好,这样的情况没有过,她被宠坏了,以为这次韩颜月也会包容她,只要她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现在发觉好像有点不对劲儿。
没等沈南绮说完,韩颜月就带着她离开了。
罗意璇站在院子里,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只是少女时期的玩伴吗?
为什么从前无话不谈的闺中好友,如今能走到这种地步。
“别想了。”
厚重的披肩落在她肩膀,罗意璇回过头望向谈裕,眸光中怅然若失。
“你听到她说什么了吗?”
“嗯。”
“她说她本来和我就不是什么朋友,我们只是……玩伴?”
谈裕转来京外和她们读过书,罗意璇和韩颜月的关系,怎么也不是玩伴这么简单。
“我觉得,她到现在都比较介意你有其他的,更好的朋友。”
“我又不是卖给她了,我有很多比她的好朋友好姐妹怎么了?从小就这样霸道,不讲道理,瞧她这个样子,这些年一点都没变,谁要理她。”
说起这段关系,两个人都当妈了,却还是和十几岁一样幼稚。
罗意璇收敛了神色,转过身警告,态度十分严肃,完全不是开玩笑的样子,
“谈应淮,我告诉你,天下的女孩只要品行端正你喜欢随便你娶,但你要是再敢和她的女儿牵扯不清,你就别认我这个妈了。”
“妈,我……”
“不想听,不用解释,这件事没得商量,你给我记住了就好了。”
罗意璇极少见粗暴地打断了谈应淮,她现在还是更着急谈舒淳的事。
谈应淮本来还想说下去,但是抬眼对上谈裕威慑的目光,还是没说出口。
“你妹妹昨天到底怎么回事?”
“昨天她品牌第一家店开业,本来挺高兴,她也没说什么,但我猜,应该是因为承祎没去吧。”
谈舒淳总以为自己能把心思藏得很好,实际并没有。
她的嘴硬,只有她自己一个人以为成功了,其实并不然。
“昨天开业,庆祝都没去?”
罗意璇觉得不太对。
看来这两个小的,竟然动真格了。
“是啊,而且,我说干妈把晨曦阿姨收养的女儿从澳洲接回来了。”
这个时候喻家把人接回来,意思很明显。
两个小的绝交,两家的颜面也不好看啊。
罗意璇和谈裕对视了一眼。
“哎,早知道都这么不省心,当初一个孩子都不应该生。”
罗意璇幽怨地叹了口气。
“那就不管孩子们了,随他们吧,捅出什么事有我呢,大不了得罪沈家,得罪喻家。”
“你怎么也和小孩子一样说气话呢。”
从来都是她随便胡闹,谈裕兜底,怎么他也开始任性起来了。
“不想让你这么操心了。”
——
谈舒淳这一病,很快喻承祎就知道了。
其实开业那天,他去了的,只不过是远远地看着。
本来是不打算去,可是那天一早起来,他就像是受到某种的力量趋势一样,去了地库,开车,一直到她的店。
鲜花簇拥,她站在人群里,依然的明媚耀眼,还是十六七时跟在他身后时的少女模样,仿佛这些年的时间从不曾度过一样。
但到底他们不是少年少女了。
到底是哪一步出错了呢,他们从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彼此生命中最重要也最不可或缺的角色走到今天这一步。
如覆水难收一个道理。
谈舒淳病了不少时日,其实本来也就只是受了凉,算不得太严重,但是她一直不肯好好吃药,天天病恹恹的,拖着不肯好。
朋友都来看过她。
还有不少长辈,其中当然有文紫嘉。
但是喻承祎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过。
谈舒淳死要面子,对喻承祎和Evelyn的事只字不提,跟完全不在意一样。
其间,谈应淮实在看不下去两个人就这么拧巴下去,多多少少提醒过谈舒淳两次,但是这臭丫头不领情,准确来说是舍不下自己的面子,所以看不清自己的心。
元旦后没多久,圈子里开始有了传言。
喻承祎和Evelyn即将要订婚的消息甚嚣尘上,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城。
谈舒淳自然也知道了。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是饭桌上罗意璇和谈裕随口闲聊提到的。
“看来这婚事是真的了,前两天我和嘉嘉做美甲的时候,她都和我说了。”
“那不也是好事嘛,怎么你看着不太高兴?”
谈裕倒是不怎么当回事。
“也谈不上不高兴吧。”
罗意璇无聊地拨弄着面前的米饭,明显是心不在焉。
“这不是以前想着承祎和淳儿从小一起长大,我们关系又那么好。”
“又不是有他们一家有儿子,咱们淳儿这么漂亮,哪里还找不到更合适更般配的了。”
谈裕对谈舒淳一向是溺爱得不行。
“话是这么说,但是你能受得了你女儿这脾气,还要是真的把她放在心上和我们一样疼她的哪里那么好找。”
罗意璇有些忧虑。
毕竟婚姻大事,家世相貌能力固然重要,但是真的宝贝谈舒淳最重要。
喻承祎这两年出息得很,背后又是喻家文家,文紫嘉也这么喜欢谈舒淳,以后嫁过去肯定是过得好。
“那就不找,在家里陪着我们也很好。”
“你又来了。”
罗意璇想了想,还是觉得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
联姻不成,也不能把这些年两家的情谊葬送了。
往年,都是三家一起过春节,今年好好操办下,也可以缓和缓和关系。
罗意璇刚想开口,瞧见谈舒淳下来朝着餐厅走过来。
明显她是听到了刚才两人的交谈。
但是看着她完全没什么反应的样子,罗意璇也不好说什么。
“淳儿,过年的时候你想去哪?”
“我都可以呀,我最近品牌的事有点多,妈妈你决定就好了。”
谈舒淳抿了口水,很是平静的样子。
搞得罗意璇都以为自己多虑了。
看来谈舒淳心思确实也不在喻承祎身上。
强扭的瓜也不能甜得了,就这样也好,两个孩子都长大了,总得有各自的伴侣和新的人生。
“爸妈,我有点累了,最近工作太忙了,我先上去休息了。”
“淳儿,身体好点没,工作不要太拼,有什么事要和爸爸妈妈说。”
谈裕看着谈舒淳的脸色还是不太好,不放心地叮嘱了两句。
“知道了爸爸。”
以前她也不是这种性格,受了一点委屈一点不顺心就要哭天抹泪,就要爸爸妈妈赶紧帮忙的。
也不知是这半年来做自己品牌投入事业沉淀下来了,还是对这些事真的没所谓,谈舒淳格外沉稳了许多。
病好了之后,每天都是忙忙碌碌的。
现在更操心的反倒是谈应淮了。
无论罗意璇怎么反对,他就认准了沈南绮。
现在人在港岛,估计韩颜月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看。
一转眼,农历新年。
今年三家商量的是去瑞士滑雪。
文家在苏黎世这边有家设施还不错的私人滑雪场,过年期间谢绝预定。
刚好文知栩在德国可以直接过去,几个小的也大多顺利毕业了。
今年,人特别全。
而且喻家还带了Evelyn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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