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对于同悦楼、甜枝饼家这样的老字号, 无论是陆启峻这位新皇,还是满朝文武,大家都并不陌生。

    毕竟, 他们大多数人都曾经光顾过这些店铺。

    而正是因为对这些店铺有所了解, 虞阁老忍不住就朝陆清荣问道:

    “王爷,您确定以国子监食堂的预算,能够撑得起这些店铺在食堂里的开销吗?”

    陆清荣闻言, 直接就笑了起来:“虞阁老,这个问题, 可不是我需要考虑的事情。因为国子监能够提供给这二十家摊铺的钱, 绝不会超过国子监食堂的预算。”

    听到陆清荣这话,虞阁老和其他朝臣顿时就拧起了眉头,但还没等他们出声质疑陆清荣时, 陆清荣就又接着开了口, 说道:

    “关于预算这件事,我也早已经知会过那七十二家提交申请的店铺,但他们并没有因此撤销自己的申请。”

    陆清荣说到这,勾起了嘴角:

    “相反,甚至还有几家我不能告诉你们名字的店铺, 私下里悄悄找到我, 想用大价钱贿赂我, 以此来获得直接入驻国子监食堂的资格。当然,你们可以放心, 我并没有收下这些贿赂。毕竟, 你们也知道的,我陆清荣还没缺钱到这个地步。”

    陆清荣透露出的这些信息,瞬间让众人再次感到一阵错愕和意外。

    他们虽为朝臣, 但往日里也不是没和京城里的商人接触过。

    在一众大臣的眼中,京城里那些商贾,一个个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精明之人。

    可这些逐利而生的人,如今却宁愿花大钱贿赂陆清荣,也要获得入驻国子监食堂的资格。

    显然,在这些店铺看来,这是一笔极其具有投资价值的买卖。

    注意到在自己说完话以后,不少朝臣脸上都露出了沉思的模样,陆清荣笑吟吟地开口道:

    “诸位,被那些食堂厨师嫌弃是穷书生的国子监学生,在那些店铺老板的眼中,可是一道道闪耀的金字活招牌!”

    “只要他们能够入驻国子监食堂,那这事能给他们店铺带来的宣传效果,可比他们去请十个百个名人作诗作画还要大得多!”

    “例如同样都是卖糕点的店铺,一家没能入驻国子监食堂,另外一家却入驻了国子监食堂,那你作为顾客,难道会不想试试那家获得入驻资格的店铺吗?你难道就不想让自家孩子也尝尝国子监学生们平日里都在吃的糕点吗?”

    陆清荣说的这番话,瞬间让不少大臣脸上都露出了认同之色。

    这朝堂上的大臣们,并非个个都是生于京师,长于京师。

    大家刚才顺着陆清荣的话想了一下,假如他们当年在进京赶考时,得知有这么一些店铺的存在,那他们其实也不免会对这些店铺的食物产生好奇的心情。

    如果有机会能尝试到这些店铺的食物,他们自然更是不愿意让自己错过这么一个机会。

    虞阁老如今已经彻底看明白了陆清荣这个方案可行的原因。

    他笑着开口说道:“假如这些商铺中,有商铺之后想将经营范围开拓到京师之外的其他地方,那么这个入驻国子监食堂的事情,甚至还能够很快就帮他们在当地一炮而红,为他们吸引来不少顾客。”

    听到虞阁老这话,陆清荣忍不住就在心中和903系统感慨道:

    【你瞧瞧,难怪人家要说姜还是老的辣!】

    【这虞阁老完全就猜中了那望春楼老板的心思嘛!】

    听到陆清荣夸自己是老姜,虞阁老眼中闪过了一抹笑意。

    以前先皇还在世时,他时常觉得先皇太过溺爱陆清荣这个幺儿。

    可如今,他却是渐渐理解为何先皇那样立下雄功伟业的人,会独独在众多孩子中,偏疼陆清荣这个儿子。

    陆清荣的纯粹和干净,在这皇宫乃至朝野间,都是极其罕见的品质。

    虞阁老想到这,他便朝坐在龙椅上的陆启峻,表达了他赞同陆清荣这个方案的意思。

    而能够不多花朝廷一分钱,但又能让国子监一众师生都吃好,其他朝臣自然也都对这件事乐见其成。

    毕竟,他们当中,不少人也有子孙在国子监就读。

    陆启峻心中本就对这个方案持支持态度,眼下看到虞阁老及其他大臣都纷纷出声表示认同,他便也同意了陆清荣的这个方案,并且下令由许敬民这个国子监祭酒戴罪立功,来负责操办食堂的这个美食招标会。

    陆启峻还是不放心陆清荣的办事能力,怕他会把这招标会给搞砸了,让外界又看上一回国子监的笑话。

    不过,陆启峻也担心陆清荣会因为执行权被夺而恼火,所以,他就又以陆清荣策划有功为由,奖励了陆清荣五十两黄金及绢帛百匹。

    陆清荣在刚才说到商铺老板贿赂的事件时,说他不缺钱,那是因为他不愿意拿人手软。

    可陆启峻这赏赐,却是来路光明正大的钱,所以陆清荣当即笑嘻嘻地领旨谢恩。

    陆清荣压根没想过,陆启峻这般奖赏,是出于补偿的心理。

    因为他本来就没有打算亲自操持这场国子监的美食招标会。

    陆清荣觉得自己和宁诗君等人事先做的事情,已经是足够多了。

    剩下的其余麻烦事,本来就该交由许敬民这个国子监祭酒去负责。

    所以,陆启峻的重金奖赏,在陆清荣看来,完全就是天降意外之财。

    他乐呵呵地在心里和903系统说道:

    【我大哥这人,别的方面就不说了,但在给钱这方面,倒●●挺大方的嘛!】

    陆启峻:“……”

    早知道给钱还要被嘴这么一句,他刚才就不给这奖赏了!

    许敬民对陆清荣刚才帮自己说话这事,心中很是感激。

    所以眼下听到陆清荣又在心里蛐蛐当今圣上的话后,他心中忍不住开始暗暗祈祷,期盼陆清荣可别再多说些什么了。

    毕竟,伴君如伴虎,圣上手中是真的掌握对所有人的生杀大权。

    好在,许敬民在朝会接下来的时间里,也确实没再听到陆清荣的什么心声。

    这让许敬民在散朝时,忍不住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在走出殿内后,他更是走到了独行的陆清荣身边,态度敬重地朝陆清荣说道:

    “王爷,多谢您刚才为下官开口说话!”

    陆清荣闻言,笑着摆了摆手,“许祭酒,我那也是实话实说,你确实是没有那么大的过错!你虽然是国子监祭酒,但人力终有穷尽时,国子监这么多的师生,你想要管理得面面俱到,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再说了,你本身也是主抓教学方面的工作,行政这类事务是由洪江这个司业在负责。而洪江他又很会在你和先生们面前做表面工作,所以你们会被他蒙蔽,那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陆清荣不会因为许敬民是国子监祭酒,所以就认定他必须做到全知全能才是尽责。

    这是一个很不切实际的要求。

    因为正如他皇兄陆启峻刚才所说的那样,现实生活里,但凡是“理事之人,鲜有尽善而无一失者”。

    工作中不可避免就是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这是非常正常的现象。

    “王爷,除了食堂的问题外,您觉得国子监目前还有哪些需要改善的地方吗?”

    听到许敬民这个询问,陆清荣嘴角瞬间忍不住往上扬了起来。

    他很高兴他能听到许敬民会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来。

    他望向许敬民,回道:“许祭酒,除了食堂之外,我对于国子监的现状,目前并没有其他的意见和看法。不过,我在国子监待的时间,远不如其他同学的久远。对于国子监的了解,我肯定也是远不如其他同学深刻。所以……”

    陆清荣朝许敬民提议道:“如果你想了解其他同学的想法,我认为你可以考虑在你办公的小院外,放一个封闭的木箱,允许大家往木箱里面投写匿名的建议信,甚至是投诉信。”

    陆清荣觉得,“校长信箱”这个设计,对于真心想为师生办实事的人来说,还是非常好的存在。

    事实证明,许敬民在听到陆清荣说出的这个提议后,当即眼睛就亮了起来。

    他很是高兴地朝陆清荣说道:“多谢王爷为下官解惑答疑!实不相瞒,下官自打年初被任命为这国子监祭酒以后,一直就想找到个合适的方式,了解学生们和先生们关于国子监的想法。但大概是因为我这身份给大家带来隔阂的缘故,所以即使我邀请他们进行面谈,他们也很难对我直抒胸臆。”

    陆清荣:“这很正常嘛,毕竟当面表达不满和意见,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很有压力的一件事。”

    许敬民笑着点了点头:“所以,王爷的这个匿名木箱,确实是给下官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办法。等下官回到国子监以后,下官就立刻让人去找木匠把这木箱打起来。”

    看到许敬民确实是有心采用自己的这个建议,并非糊弄了事,陆清荣心中不由也觉得很是高兴。

    ……

    国子监的学生们,是直到朝会散朝以后,这才得知了陆清荣在朝会上的举措。

    对于那些习惯外出就餐或者叫人送餐上门的学生而言,陆清荣的这个举措,虽然让他们感到意外,可也并没有太多的触动。

    可对于很多一日三餐都是在食堂解决的贫寒学子而言,陆清荣的行为,就着实是给很多人带来了冲击。

    原先,在这些贫寒学子们看来,食堂的问题根本不可能得到解决。

    毕竟,洪江又不是头一天在国子监当司业了,食堂也不是头一天出现这样的状况。

    大家每次在忍受食堂那些难吃的餐食时,心中主要还是想着,等考上春闱,自己蟾宫折桂以后,就可以再也不用忍受这些难吃的饭菜了。

    可现在,陆清荣这一突如其来的举措,直接帮大家一劳永逸地解决了洪江以及食堂的问题。

    民以食为天,即使是国子监学生,也依然不免如此。

    所以,在朝会结束的第二天,当陆清荣回到国子监上课时,他突然发现无论是他,还是宁诗君、包达以及何昼,他们四人突然间在国子监变得大受欢迎。

    无论他们走到哪里,都始终会有人和他们笑着打招呼。

    陆清荣能够从他们的问候中,看出他们是真心对自己抱着热忱和善意。

    而当时间来到美食招标会这一天,整个国子监更是热闹到了极点。

    因为总共有七十二家店铺参加这场招标会,所以招标会就被安排在了国子监门外的大道上举办。

    事实上,这一场招标会,如今甚至已经成为了整个京城最热门的话题。

    原先,在陆清荣的方案中,只有国子监的学生和老师,才能够参加这场美食招标会。

    但因为这招标会的热度实在是越来越大,很多百姓都对这件事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许敬民在和陆清荣商量过后,就决定与民同乐,直接将这招标会办成一场盛大的美食节。

    不过,尽管早就知道这场美食招标会如今在京城中颇受关注,但当陆清荣和宁诗君、包达以及何昼他们来到国子监门前那条大街时,他们还是不由被眼前这人山人海的画面给震惊到了。

    包达一脸惊诧又兴奋:“我的老天爷啊!我怎么感觉这大半个北京城的人都来了!”

    何昼:“那倒不至于,真要是来了半个北京城的人,那咱们四人现在都已经没处下脚了!”

    宁诗君:“我感觉人好像越来越多了,咱们还是先去那边领取木签吧。”

    陆清荣一听,急忙道:“走走走,我今天早上特意没吃早饭,空着肚子就是要过来这边大吃特吃的!”

    陆清荣他们来到了摆在招标会入口处的一张桌子前。

    大家各自从那坐在桌后的工作人员手中领取了十根木签。

    这是只有国子监的学生和老师才能领取的木签。

    因为这木签上面写着“好吃”两个字,是学生和老师们用来投票的工具。

    在每个摊铺的门前,都摆放着一个木箱。

    大家在品尝过那家店铺的食物以后,如果希望那家店铺能够入驻国子监食堂,那就往店铺门前摆放着的木箱里投下一根自己的木签。

    等到下午活动结束时,许敬民这个国子监祭酒,就会让人统计出各个店铺门前木箱里的木签数量。

    木签数量排名前二十的店铺,就能够获得入驻国子监食堂的资格。

    陆清荣他们领完木签以后,很快就走进了热闹的会场。

    看到每家店的摊子前都围满了顾客,包达很是高兴又自豪地说道:

    “还好我没同意让那些人参加这次的美食招标会,不然指不定又有人借着这个机会浑水摸鱼,欺骗老百姓!”

    陆清荣和何昼等人都明白为什么包达会突然发出这个感慨。

    他们原先选定的那七十二家摊铺,其实是包达在跟许多国子监学生打听过以后,整理出来的常去店铺名单。

    每一家店铺的食物品质,其实都是经过了国子监学生的亲身验证。

    而在美食招标会的消息逐渐传开以后,有些人得知这商铺名单是包达筛选的结果,就私下找到包达,想通过走包达的关系,让自家商铺也能够获得参加这招标会的资格。

    包达起初愿意和陆清荣他们一起折腾这件事,只是因为他也想为国子监的学生们改善伙食。

    他根本没有想要借此牟利的心思,所以他自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那些找上门来的人。

    宁诗君看着眼前这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的热闹画面,忍不住跟着欣喜说道:

    “我也没想到这个活动竟然真的就这样办了起来,我之前本来以为它可能要半途而废呢!”

    何昼:“我也是这么想的,毕竟这些店铺老板之前根本就没有想要答应咱们的意思。”

    包达笑着抬手搂住陆清荣的脖颈,“还好咱们王爷的脑瓜子很灵活,晓得另辟蹊径,转而用国子监这块招牌能起到的巨大宣传效果,来让这些店铺老板动心。”

    陆清荣叹气:“你们怎么还有心思说这么多话呢?我现在都快饿死了!咱们快赶紧挑一家店铺去尝尝味道先吧!”

    看到陆清荣一副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模样,宁诗君和包达、何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宁诗君:“我昨天就和你说过了,让你在出门前先吃点东西垫肚子,你偏偏就不听。”

    包达刚才还在夸陆清荣,这会就转头看起了陆清荣的笑话来:

    “让你不听宁世子的劝,我看你就是活该挨这份饿!”

    不过,他在笑过陆清荣以后,转头又说道:“那边那家老巴包子店,大家都说很不错,咱们要不要去试下?”

    陆清荣急忙点头如捣蒜:“包子好!包子都已经现蒸好了,过去买了就能吃,不用再等他们做!”

    听到陆清荣这话,宁诗君和包达他们便陪着陆清荣去了那包子店摊前排队。

    而在他们排队的时候,甚至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队伍前方正好有两个国子监学生,也在排队买包子。

    其中一个人注意到陆清荣他们排在后面的身影,他在和排自己前面的朋友交谈过后,居然主动从前面找了过来,说他们俩人愿意把自己的两个位置和陆清荣交换。

    陆清荣看到他们朴素寡淡的衣衫后,一眼就大致猜到了他们转让位置给自己的原因。

    他急忙开口谢绝了这份好意,说他现在不饿,所以不急着立刻就得吃到那包子。

    那国子监学生见陆清荣是真的坚持拒绝,也只好就此打消了自己这个转让位置的念头。

    而在那国子监学生走回到前面去以后,包达笑着朝陆清荣挤眉弄眼,调侃说道:

    “王爷,看来你是吃空气吃饱了呀,居然都已经不饿了!”

    陆清荣:“好,那我又饿了,现在派你去和他们两个调换位置,给我买一份小笼包回来!”

    包达闻言,急忙回绝:“那可不行,我脸皮才没那么厚呢!”

    宁诗君站在一边,看着他们嬉笑打闹的模样,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因为前面排队的人实在很多,陆清荣他们随后等了快十五分钟的时间,然后才终于排到了他们的顺序。

    考虑到后面还有不少摊铺要尝试,所以陆清荣他们并没有买太多包子,只是每种馅料各买了四个。

    但在尝完那些包子的味道后,陆清荣忍不住朝宁诗君等人感慨道:

    “我现在突然很后悔,我刚才怎么就没有买多一点呢!”

    宁诗君看着那长长的队伍,也忍不住赞同地点了点头。

    包达:“看来,这家老巴包子店可以一下子拿到四根木签啊!”

    何昼:“要是他们家能入驻咱们国子监食堂,我愿意天天早上都去吃他家的包子!”

    为了让老巴包子店能够得到足够的木签数,包达随后甚至还化身为了自来水,只要在路上碰到认识的国子监学生,都会强烈推荐没吃过的人,也去尝尝老巴包子店的包子。

    而正当他们来到一家馄饨店门前时,陆清荣却突然被一个人给出声喊住了。

    当看到那人是之前为了帮戴新霖伸冤,而在春闱前特意来找过他的其中一位师兄,陆清荣不禁楞了一下。

    陆清荣不明白,这位已经因金榜题名而离开国子监的师兄,突然找上自己是为了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更新掉落,撒花

    第32章

    “在来这次美食招标会之前, 下官本来还想着,不知道能不能遇到王爷您。”

    “没想到,下官的运气确实还不错, 竟然真的在这里巧遇了王爷。”

    陆清荣除了因为之前戴新霖的事情, 而和骆锦溪这位师兄有过短暂一次交流,其余时候并没和骆锦溪产生过交集。

    所以,此刻听到骆锦溪这番话后, 他也不知道该回什么,只好客气地朝骆锦溪笑了笑。

    而骆锦溪看到陆清荣如此反应, 他似乎并没有察觉到陆清荣对他的生疏, 而是依然笑着望向陆清荣,介绍说道:

    “王爷,这家馄饨店的汤底很清鲜, 我和朋友们以前都很喜欢他家的馄饨, 每次考完试就会结伴到他家店里吃一碗馄饨,当做犒劳自己的奖励。”

    “今天既然有缘碰到王爷你们,不如就让我这位已经毕业的师兄做一回东道主,请上王爷和三位师弟一碗馄饨。”

    陆清荣本来心中还在想,骆锦溪找上自己, 该不会是为了跑官这类事情。

    但当听到骆锦溪竟然只是要请他们一碗馄钝后, 他当即就露出了自然的笑容:

    “既然骆师兄主动说要请客, 那我们几个,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宁诗君和包达他们刚才其实也是和陆清荣有着差不多的猜测。

    因为他们这段时间, 确实是碰到了不少想要走关系办事的人。

    可在骆锦溪说出他请客的内容后, 他们就不由放下了对骆锦溪的防备和警惕。

    因为骆锦溪如果真是那种汲汲营营的人,那他就不太可能会把请客的地点,选在馄饨店这样朴实无华的地方。

    正好店里此时还有一张空桌, 陆清荣他们很顺利就点好餐,坐定在了桌旁。

    注意到包达手中拿着的四根投票木签,骆锦溪忍不住感慨说道:

    “真可惜我和朋友们如今都已经离开了国子监,要是我们现在还在国子监的话,那我们几人肯定是要把自己的木签投给这家馄饨店!”

    陆清荣闻言,脸上笑吟吟地说道:“骆师兄,不用可惜,我们待会要是尝了觉得好吃的话,肯定会帮你和其他师兄给这家馄饨店投票的!”

    包达:“是呀,你们能金榜题名这件事,那可是比投票还要更让人开心的事情呢!”

    听到包达这话,骆锦溪嘴角淡淡地笑了笑,他感慨说道:

    “我们当初在挑灯夜读时,大家还曾经一起约定,说无论是谁能够蟾宫折桂,等到有能力的那一天,就一定要将洪江这个贪腐之徒给绳之以法,让他受到律法的严惩。结果谁成想,我们几人的这个愿望,如今竟然因为王爷而提前得到了实现。”

    听出骆锦溪语气中对回忆充满着怀念,陆清荣和宁诗君等人面面相觑,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眸中看到了尴尬和不自在。

    因为骆锦溪过去最好的友人,就是戴新霖。

    他们既是同班同桌的好友,甚至连号舍都同住一间。

    俩人的关系,紧密到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但在戴新霖亲口承认他是故意购买.春闱泄题的情况后,骆锦溪当时就和另外两个好友,一起宣布说从此和戴新霖割袍断义。

    戴新霖的事情,其实距离现在,早已经翻篇过去了很长时间。

    陆清荣不想让桌上轻松的气氛,因为戴新霖而变得怪异。

    他笑着朝骆锦溪转移话题道:“骆师兄,你现在的去向应该已经确定下来了吧?”

    骆锦溪闻言,笑着点了点头:“那是自然,不过并不是什么好去处,你们听了可能会对师兄我觉得很失望。”

    陆清荣:“师兄,我可不信你这话。你真要觉得我们会很失望,那怎么说起这事时,脸上还笑得出来呢?”

    宁诗君淡笑说道:“骆师兄,你该不会是在和我们自谦吧?”

    骆锦溪脸上露出无奈的笑:“真不是,你们不要对师兄我抱有太高的期待,因为等你们听到我的去处,你们肯定是会大失所望。”

    包达:“哎呀,师兄,你就快点和我们说说吧!你要是再不讲,我都要急得爬上树了!”

    看到包达这猴急模样,骆锦溪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行行行,我也不逗你们玩了,我再过阵子,就要出发前往青伽县去当知县了!”

    听到“青伽县”这么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陆清荣和包达、何昼他们下意识望向他们当中最博学的宁诗君。

    但当看到宁诗君也微拧眉头,显然是不认识这个县名时,陆清荣他们顿时就明白这不是他们的问题了。

    骆锦溪将他们几人下意识的反应都看在眼里,他眼眸笑意不由变得越发浓郁。

    他声音带着笑意说道:“你们没听过青伽县也很正常,毕竟在收到吏部的通知之前,我也不知道咱们大靖朝还有这么一个县城的存在。不过,在看过吏部发放的资料以后,我现在倒是对它略有了解。”

    “它是位于云真府最西边的一个小县城,是云真府二十九个县城里,最穷的那个县城。”

    “据说那边百姓世代流传着这么一句谚语,说是‘外头累折膀子,家里饿断肠子’。因为贫穷和饥饿的缘故,青伽县当地百姓遁入山林、落草为寇的情况,一直以来也极其严重。”*

    听到骆锦溪这番介绍,陆清荣和宁诗君等人的眉头,一时间都忍不住拧成了结。

    他们一听,就知道骆锦溪这是被安排到了一个如同烫手山芋般的位置。

    但让他们出声宽慰骆锦溪,这似乎又有点奇怪的样子。

    毕竟,这当官,难道就只能接受在富饶的地方任职吗?

    那其他穷苦的地方,就该一直放任不管吗?

    和富裕地区的百姓相比,真正最需要帮助的,不该是那些身处贫困地区的百姓吗?

    看到陆清荣他们都突然安静下来,骆锦溪笑了笑:

    “算了,不说这事了,趁老板煮的馄饨还没上桌,我先抓紧时间把今天要找王爷办的正事给处理了。”

    骆锦溪说罢,从袖中拿出了一个密封的信封。

    他伸手将信封轻轻放到了陆清荣的面前。

    陆清荣神情疑惑,心中又不禁有点忐忑。

    他抬手拿起桌上的信封,下意识试探地捏了捏信封的厚度,但当看清信封上写着的寄信人名字时,他直接一脸错愕地看向了坐在他对面的骆锦溪。

    陆清荣的这番反应,让宁诗君和包达、何昼他们三人一时间更是看得心中充满疑云。

    包达直接就凑到了陆清荣的身边,探头看了一眼那信封。

    而在看到寄信人处写着的名字时,他也同样惊得瞬间瞪圆了眼睛,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骆锦溪。

    包达忍不住朝骆锦溪开口问道:“骆师兄,你不是早就和戴新霖师兄断绝关系了吗?你手里怎么还会有戴师兄写给王爷的信?”

    虽然已经过去数月时间,宁诗君也还清晰记得戴新霖离开国子监那天的景象。

    所以,在听到包达这话后,她清俊的容颜上,也瞬间露出了错愕的神色。

    骆锦溪:“这当然是因为我和戴兄又重新恢复了往来。戴兄在返乡之后,给我和另外两位友人,都各寄了一封道歉信。”

    因为道歉信的内容涉及友人间的隐私,所以骆锦溪并没有详细介绍自己收到的那封道歉信内容。

    他只是望向陆清荣,说道:“王爷,因为戴兄在信中误会他包裹里那张一百两的银票,是和我还有另外两位友人有关系,所以我就在回信中,把那银票的真相告知给了他知道。”

    陆清荣一直以为自己当初往戴新霖包裹里塞银票的事情,是神不知鬼不觉,他没想到骆锦溪竟然会知道这件事。

    而骆锦溪看到陆清荣听见自己提起银票后,一脸震惊的反应,他笑着开口解释道:

    “那天,我和宁世子同样都站在不远处,不过,宁世子应该是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

    见竟然连宁诗君也都撞见了,陆清荣直接无语到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还一直以为我这个事情做得很隐蔽呢!”

    包达:“这就叫做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呀!”*

    “我呸!你个死包达,我这是做好人好事,我才不怕大家知道呢!”

    何昼:“你既然不怕大家知道,那你干嘛瞒着我跟包达,我俩可是今天才知道!”

    包达:“何昼说得没错!”

    陆清荣一脸理直气壮:“我虽然不怕人知道,可我也不想像孔雀开屏一样到处张扬啊!不过……”

    陆清荣转头望向正眉眼含笑的宁诗君,痛批道:“你居然早就知道这件事,那你之前还一直瞒着我?”

    宁诗君轻轻挑了下眉,“我这不是看出你不想张扬的意思,所以才帮你保密的吗?怎么,你难道希望我见人就说这件事?”

    陆清荣:“……”

    看到陆清荣被宁诗君堵得没话可说,包达与何昼瞬间都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骆锦溪看着他们四人欢笑的模样,眉眼间也不禁被染上了笑意,他笑着朝陆清荣等人解释道:

    “说句实话,我会选择原谅戴兄,和戴兄重新恢复联系,正是因为王爷那张银票起的作用。”

    听到骆锦溪这话,陆清荣和宁诗君等人,不由都目光好奇地看向了骆锦溪。

    “我原本心中很是恼火戴兄,觉得戴兄的行为,彻底辜负了我对他的信任和期盼!他根本就不配成为我骆锦溪的朋友!”

    “可在看到连王爷这么一个陌生人,都愿意在戴兄穷困潦倒之时,给戴兄偷偷塞一张银票搭把手,我心中又不禁产生了疑惑,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友谊?”

    “戴兄他确实是犯下了无可抹灭的错误,可在他受到惩罚,已经愿意知错悔改的时候,我作为他的挚友,难道真的不能再给他一个机会吗?”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所以,在收到戴兄返乡后寄来的道歉信后,我选择原谅了他,因为我相信他是真的已经知道悔改。”*

    骆锦溪笑着望向陆清荣,说道:“王爷,拆开看看戴兄给你写的信吧。我想,他在信中写的内容,应该会让你觉得,自己当初确实没有帮错人。”

    作者有话说:

    更新,明天见【1.引用出自:民间俗语;2.引用出自《喻世明言》;3.引用出自:《左传·宣公二年》】

    第33章

    因为骆锦溪的话, 陆清荣和宁诗君等人不由都对戴新霖的信件内容越发感到好奇。

    陆清荣撕开信封,把里面的信件轻轻抽了出来。

    他展开被折叠的信件后,第一眼注意到的, 就是戴新霖那手飘逸洒脱的好字。

    陆清荣虽然至今都对书法提不起兴趣, 可这并不代表他就没有审美能力。

    所以,在看到戴新霖信上面的字后,他忍不住出声赞叹道:

    “戴师兄这字, 写得真是漂亮,让人光是看着, 就已经觉得赏心悦目。”

    宁诗君对书法颇有研究, 在听到陆清荣这话后,她也忍不住赞同地点了点头。

    骆锦溪看到他们这般反应后,脸上嘴角不禁往上扬起, 他出声说道:

    “大概是因为心境发生了变化, 戴兄的字,的确是比从前更上了一层楼。不过,你们还是先看看他信上写的内容吧。等看完他信上的内容后,再慢慢欣赏他的书法也不迟。”

    听到骆锦溪再次催促,陆清荣笑着点了点头, “我们这就来看!”

    看到戴新霖在信中的开头, 就诚恳地朝自己感谢了那一百两银票的事情, 陆清荣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他想着,这大概就是骆锦溪催促他看信的内容。

    毕竟, 戴新霖当初在发现包裹中的银票时, 并不知道赠予他银票的人是谁,甚至还猜到了骆锦溪他们这些好友的头上。

    但很快,陆清荣就意识到, 他或许是太看轻戴新霖这位师兄了。

    陆清荣原先在决定赠送戴新霖银票时,他心中是想着戴新霖可以借助这银票的帮助,来为自己和家人之后的生活提供支撑和保障。

    但实际上,戴新霖在返乡后,当他看到家乡孩童求学依旧和自己当年那般艰辛,甚至很多家庭都根本没法负担得起让孩子上学的费用,他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阵涟漪。

    于是,他在和家人商量过后,决定婉拒掉一位富商的西席邀请,转而开办一所收费极低的启蒙私塾。

    戴新霖在信中向陆清荣表示,说他并不是多么高尚的人,因为假如他没有陆清荣那张银票作为生活的支撑,那他肯定就会毫不犹豫答应那位富商的邀请。

    可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生活还没到山穷水尽之时,所以他也想像陆清荣这样,做一点施恩不图报的事情。

    戴新霖在信件的最后,直抒胸臆道,说他知道以私塾中这些孩子目前的天赋和家境,他这辈子很可能都教不出一个进士来,但只要有孩子能够因为读书识字而改善生活,那这就已经能够让他心满意足了。

    看完了戴新霖的信件内容,无论是陆清荣,还是宁诗君、包达、何昼,大家在感到震惊的同时,又由衷地对戴新霖产生了一阵钦佩之情。

    因为一念之差,购买了春闱泄题的人是戴新霖,可如今在彻底失去功名的情况下,选择扎根乡野,创办启蒙私塾的人,也同样是戴新霖。

    陆清荣和宁诗君等人都觉得,虽说戴新霖在信中说自己并不高尚,可他们却是不赞同这样的看法。

    戴新霖之前确实是犯过错,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之后的人生就已经彻底失去价值。

    陆清荣发自内心地相信,戴新霖私塾中那些以极低学费收下的学生,他们当中肯定很多人之后都会对戴新霖这位老师毕生充满感激。

    陆清荣当初赠予戴新霖银票,只是一时随手而为,根本没有想到会因此带来这么大的变化。

    可正如骆锦溪刚才所言,陆清荣在看完戴新霖的这封信件后,他心中确实是忍不住感到庆幸,觉得还好自己当初给出了这张银票。

    在和骆锦溪分开以后,陆清荣和宁诗君、包达以及何昼互相对视了一眼。

    下一秒,他们四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宁诗君声音带着笑意:“我猜,咱们四人现在心里想的,估计是同一件事情。”

    陆清荣刚才在和骆锦溪分别之前,他自然而然地朝骆锦溪问了一句,确定他还会在这美食招标会上待多久。

    骆锦溪说他还约了个朋友在这边见面,所以短时间里不会离开。

    骆锦溪没有将陆清荣的询问放在心上,以为陆清荣是随口询问。

    可宁诗君、包达与何昼他们因为心中早有此意,所以在听到陆清荣的话后,脑中瞬间就明白陆清荣这是和自己想到一起去了。

    骆锦溪过阵子就要出发前往青伽县那样一穷二白的地方就职。

    而他如果想要在青伽县有所作为的话,前期肯定是离不开金钱的帮助。

    如果可以的话,陆清荣和包达他们也都希望骆锦溪在青伽县的就任,能够帮助到当地的老百姓。

    包达:“王爷,你先帮我们垫下钱,我们等明天回国子监再还你。”

    包达他们刚才过来这边,是搭陆清荣王府里的顺风马车。

    而眼下他们身上都没有太多钱,陆清荣肯定是要让车夫帮他回趟王府拿钱。

    宁诗君望向陆清荣:“一千两。”

    包达虽然是家中受宠的幺儿,但手头肯定还是不如宁诗君这个平西王府独苗宽松。

    于是,他想了下,开口道:“王爷,我要五百两。”

    何昼:“二百两,谢谢。”

    听到何昼这“二百两”的数额,陆清荣和包达他们也都没流露出什么意外神色。

    毕竟,大家都知道何昼和他母亲在何家的地位并不是很高。

    二百两对于何昼而言,已经是个不小的数字了。

    陆清荣心中的预算是两千两,他在听完宁诗君和包达他们三人的数额后,便点了点头。

    因为马车停在外面,陆清荣他们还得往回走到出口那边,去找在外面马车上休息等候的车夫。

    而等车夫从王府那边拿回钱后,陆清荣他们立刻就揣着银票,扭头扎回到人流更加热闹的美食招标会里。

    虽然费了一番功夫才在人潮中找到骆锦溪,可当看到骆锦溪惊喜和意外的反应时,大家还是觉得这番折腾很是值得了。

    骆锦溪是真的没有想过,陆清荣他们竟然还会替他准备一笔这么大的启动资金。

    他望着手中那一张张薄薄的银票,可却感觉心里充斥着满满的喜悦和感激。

    他原本都已经做好预期,等到抵达青伽县之后,他估计要对他上头的那位知府发挥死缠烂打的精神,好让知府多拨一些财政资金给到青伽县。

    但如今,有了陆清荣他们提供的这一大笔巨款,他也不至于一开始就得担心“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个问题了。

    骆锦溪手中紧紧攥着那些银票,他抬眸望向陆清荣等人,说道:

    “四位师弟,师兄我也不想说些拒绝的客气话,这样反而是辜负了你们的一番情意。但师兄可以向你们发誓,师兄一定会认真对待这笔钱里的每一文,把所有的钱都用在青伽县当地老百姓的身上!”

    陆清荣闻言,笑着朝骆锦溪道:“骆师兄,你不用向我们发誓,我们也相信你肯定会用好这笔钱。毕竟,舍得让自己外放到如此穷县的官员,实在是凤毛麟角!”

    宁诗君想了想,也跟着开口道:“骆师兄,如果在那边碰到什么解决不了的硬茬子,就尽管写信给我们吧。如果有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们肯定会努力帮你!”

    宁诗君虽然没有为官经验,可她过往也看过很多资料,知道官员在被调到地方上任职后,除了要面对繁琐的地方政务外,还要学会如何驾驭住官府中那些办事的胥吏。

    这些胥吏虽无官位品级,但因为他们长期掌握处理基层事务的权力,与地方各势力联系紧密,所以很是善于欺下瞒上,甚至还有胆大者敢借助手中实权,反过来拿捏和架空主官。

    骆锦溪也知道宁诗君为何会说出这番提醒,他笑着轻点了下头,开玩笑说道:

    “有诸位师弟给我做靠山,我看应该没人会把我当软柿子捏。”

    骆锦溪相信那些地方胥吏再是豪横,也绝不敢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土皇帝。

    而如果他们真的那么不长眼,那他也绝不会心慈手软。

    骆锦溪不是书呆子,他很清楚,人但凡是想做成点什么事情,肯定就要面对各种接踵而至的噪声,甚至阻碍。

    陆清荣和宁诗君等人看到骆锦溪神情沉着的模样,心中也越发意识到,他们这位师兄是真的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包达忍不住笑着开玩笑道:“师兄,看你这个模样,我感觉再过二十年,指不定是要轮到你来罩我了呢!你到时候可得看在咱们师兄弟一场的份上,多多照拂我这个师弟呀!”

    骆锦溪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把包达的话当真。

    君子之交淡如水。

    陆清荣他们在把银票顺利交到骆锦溪手中后,没过一会,就和骆锦溪分开了。

    虽然不知道这一别,他们在有生之年,何时才能再和骆锦溪这位国子监师兄重逢,但陆清荣他们心中都对骆锦溪充满了祝福,期盼他能够给地方上的老百姓带来福祉。

    而当时间来到下午申时,看到人流都突然朝国子监大门那边的方向涌去,陆清荣他们立刻便意识到,这是美食招标会要进行关于结果的公开唱票了。

    国子监的工作人员,把各个摊铺前的木箱,都收集到了一起。

    当着大家的面,工作人员开始倒出各个木箱里的投票木签,分别进行统计。

    因为人手充足,所以相关的数据很快就被统计了出来。

    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陆清荣和包达他们喜欢的那家老巴包子店和馄饨店,果然入选了前二十名。

    除此之外,像是同悦楼、望春楼、甜枝饼家这样的京城老字号,也同样名列前茅。

    许敬民将这二十家店铺的老板请到国子监门前的台上时,这二十位老板嘴角的笑,简直都快咧到耳根那里去了。

    许敬民除了对他们表示了恭喜和祝贺外,同时又向大家宣布道,说他这个国子监祭酒以及其他先生们,日后都会到食堂就餐,与学生们吃一模一样的餐食。

    听到许敬民做出这个改动,无论是陆清荣,还是在场的其他国子监学生,大家都不由一阵鼓掌叫好。

    洪江之前能将食堂的问题瞒那么久,就是因为历任国子监祭酒和授课先生们,都是在自己办公的地点享用食堂那边送过来的小灶饭菜。

    但之后无论是国子监祭酒,还是学生,大家都在食堂共同用餐,那也就更有利于对食堂的工作展开监督。

    陪餐这个规定,是许敬民自己想出来的主意。

    但在陆清荣提交上去的方案中,事实上,他也考虑到了如何防止商家“挂羊头卖狗肉”的情况。

    为了避免商家老板在拿到入驻食堂的资格后,食物质量出现糊弄和下滑的现象,食堂以后每到年末还会组织学生对店铺进行投票。

    如果有超过四分之一的国子监学生,投票希望某家店铺离开国子监食堂,那么这家店铺就会失去入驻食堂的资格。

    虽然四分之一的份额听起来似乎不是很多,但考虑到大家未来对投票的热情会不断下滑,陆清荣相信,能够让四分之一的国子监学生放下手中学业,这么积极地来参与投票,那这家店铺肯定是存在着很大的问题。

    因为这次的美食招标会举行得很是顺利,直到落幕都没有出现什么大纰漏,所以陆清荣的心情不由也很是美妙。

    他觉得自己今天和宁诗君、包达他们玩得很是开心,简直可以说是十全十美,没有半点遗憾。

    但当被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脖颈处时,陆清荣心中简直一阵抓狂,甚至怀疑这贼老天是不是见他这阵子太过春风得意,所以现在才突然从天而降给他派个大麻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陆清荣是在回到王府后, 进到卧室里,才突然被人给劫持了。

    而当感受到脖颈处刀尖冰冷的触感时,陆清荣的心情, 也完全是透心凉。

    他此刻心中简直是格外的后悔。

    因为上一世作为现代人的经历, 他如今虽然身处古代,但从小到大却还是不喜欢身边一直有人跟着伺候。

    特别是,卧室这种非常私密的空间, 他更是只有在需要人帮忙打扫的时候,才会让安千安排人进来清扫。

    陆清荣以前一直觉得自己这种生活很自在, 可当他在卧室里被歹人挟持时, 他终于更加深刻理解到,什么叫做事物的两面性。

    陆清荣在稀里糊涂地迈过了剧情杀的门槛后,他如今更是不舍得离开自己在这个世界结识的友人们。

    “这位好汉, 你有话好好说, 你是要钱,还是想要什么?”陆清荣试探地小声问道。

    而几乎是在陆清荣话音刚落时,他身后就响起一道低沉男声:

    “我不要钱,有人让我来找你。”

    听到歹徒这回答,陆清荣瞬间真是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他刚才心中还抱着那么一点点侥幸, 想着这说不定就是一起偶然发生的入室盗窃案。

    可当他听到歹徒的回答后, 他就彻底打消了自己那点幻想。

    陆清荣在心中很是抓狂。

    他想不明白, 他有这么招人恨吗?

    他一个平平无奇的闲散王爷,至于让人还特意请杀手上门来刺杀?

    陆清荣此刻脑子转得飞快。

    他迅速就在心中锁定了怀疑对象。

    陆庆宇或者齐贵妃。

    陆清荣知道自己肯定不是什么万人迷, 但他感觉能对他恨到要请杀手的人, 应该也就这两个人了。

    特别是,陆庆宇之前还因为宁诗君的事情,而和他结了个大仇。

    虽然陆庆宇如今已经被他那便宜大哥解除了禁足, 但陆清荣相信,以陆庆宇那小肚鸡肠的性格,陆庆宇肯定还记着这事,甚至因为宁诗君的事而对他恨得要死。

    而齐贵妃虽然看着外表柔弱和善,但陆清荣可从不敢小瞧她的狠辣。

    陆清荣觉得,自己就算真的要死,也得做个明白鬼。

    他直接出声朝身后的刺客问道:“是不是陆……”

    “扣扣扣!”

    陆清荣话还没说完,屋内就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随后,陆清荣就听到安千从门外传来的声音:

    “王爷,我现在方便进来吗?”

    陆清荣每次在进卧室后,都会习惯将门关上。

    所以安千在进屋时,都会敲门询问,得到陆清荣的答复后,才推门进屋。

    陆清荣以前觉得安千这个行为很好,可此刻,他却是恨不得安千直接推门就进。

    特别是,当他听到那歹徒让他回绝安千进屋的要求时,他瞬间更是恨不能安千可以听到他此刻内心的急切呼唤。

    可尽管心中如此期盼,陆清荣还是不得不面对现实。

    “安千,我准备睡觉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安千站在屋外,听到陆清荣这个答复后,他直接愣神了一下。

    因为今天是乙二,也就是宁诗君新话本上市的日子。

    过去这么长时间以来,每当乙二的新话本上市,陆清荣如果不熬夜把这新话本看完,他是绝对不会舍得去睡觉。

    所以,安千刚才在敲门时,本来还以为陆清荣现在应该是正躺在床上看话本。

    “既然如此,那王爷您先休息吧。”

    听到安千这回答,陆清荣默默闭了闭眼。

    他感觉他此刻的崩溃心情,就正如前世那幅世界名画《呐喊》一般。

    只是,《呐喊》中的人物还能捂着双颊尖叫,而他却连大喊一声都不能,毕竟这样很可能会激怒他身后的贼人,然后直接就被他抹了脖子。

    “对了,王爷,我差点忘了跟你说个事!”

    听到安千去而复返的说话声响起,陆清荣瞬间激动又欣喜地睁开了双眼。

    “今天上午的时候,有个顺天府衙役来了咱们府上,提醒说他们现在正在追捕一个名为徐建刚的通敌逃将,让咱们府上接下来注意加强防备。所以,我就想着,咱们是不是最近夜里,多增加一些值班的护卫?”

    “可以,你就按照你想的去安排吧。”

    “好,那我明天就去安排。”

    安千说罢,转过身,眼神冰冷地朝院外走去。

    安千如今已经确定,陆清荣很大概率是受到了胁迫。

    在安千看来,无论陆清荣有多困,当陆清荣得知顺天府如今在追捕一个通敌逃将这么大的事情后,以陆清荣爱凑热闹的性格,他绝对会好奇地追问下去,想知道这个通敌逃将是怎么一回事。

    可陆清荣刚才的反应,却非常平静,仿佛这件事不过是件无足挂齿的小事。

    安千此刻甚至怀疑,陆清荣刚才说自己要早睡这件事,其实就是陆清荣在向他暗中释放出的求救信号。

    想到陆清荣此刻可能是落在贼人手中,安千在走出院子,确认屋内的人看不到自己身影后,他立刻撒开腿狂奔,开始调集王府里的所有护卫过来。

    安千要在陆清荣住的这个院子外布下天罗地网,全力将陆清荣从贼人手中拯救出来。

    而在安千离开以后,陆清荣低头看了眼横在他脖颈处的锋利匕首。

    刚才在安千提及“通敌逃将”这四个字时,陆清荣注意到,他身后之人握着匕首的手,突然用力到手背都暴起了青筋。

    “你该不会就是徐建刚吧?”陆清荣压低声音询问道。

    “嗯。”

    听到身后之人真的承认了自己的身份,陆清荣瞬间更是感觉一头雾水。

    因为原著剧情中,徐建刚在被押解回京的路上,他虽然也同样逃出了押解的队伍,可他去找的人,却是他年少时曾经追随过的一位老将军。

    徐建刚想拜托那老将军,帮他向皇帝提交伸冤信。

    可那位老将军无法确定徐建刚是否无辜,而且也担心自己家族会被这件事给拖累下水,被人怀疑是徐建刚的通敌共犯,所以就拒绝了徐建刚的请求。

    “你刚才说有人让你来找我,你能告诉我这个人是谁吗?”

    在确定这挟持自己的人是徐建刚后,陆清荣的情绪就不像刚才那么紧张了。

    而徐建刚在听到陆清荣的询问后,他沉默了一下,最终开口道:

    “抱歉,我不能说出他的名字。”

    “哼!”

    陆清荣严重怀疑,把徐建刚推来找自己的人,就是那位原著中的老将军。

    陆清荣不理解,这老将军和原著中一样选择袖手旁观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让徐建刚来找他?

    难道就是因为觉得他善?

    所以就想把徐建刚的事情,推到他这边来?

    陆清荣暂时想不明白这事,就把疑惑抛到了脑后。

    随即,他直接朝徐建刚道:“徐将军,这刀剑无眼,你能不能先把你手里的匕首给放下来?”

    徐建刚:“……王爷,我把匕首放下来后,你能不能不要大声呼救?”

    “可以,我要是违反了承诺,就让我直接天打五雷轰。”

    听到陆清荣发下了这么毒的誓言,徐建刚立刻把手中的匕首从陆清荣脖颈处移了开来。

    陆清荣刚才精神紧绷了那么长时间,眼下彻底放松下来后,就直接走到了坐榻边,一屁股坐了下去。

    见身材高大勇猛的徐建刚还站在那边,陆清荣直接朝徐建刚招呼道:“徐将军,别站着了,过来坐啊。”

    徐建刚看到陆清荣态度如此自然松弛,他心中感到疑惑和震惊的同时,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也不禁微微放松了些许。

    他在陆清荣旁边坐下,望向坐在矮几对面的陆清荣,很是不好意思地说道:

    “对不起,王爷,刚才惊扰到了您。”

    陆清荣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那确实是把我给吓得不轻,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谁派来刺杀我的人呢!”

    听到陆清荣这话,浓眉大眼的徐建刚瞬间更是一脸歉疚之色。

    陆清荣看到他那尴尬到坐立难安的模样,想到他在原著中的经历,不由也对他刚才挟持自己的行为,多了几分理解。

    毕竟,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徐建刚要是不能洗清自己自己通敌的罪名,那除了他本人要死外,他已经被关押进京城监狱中的妻女,也一并都得被斩首示众。

    和原先在边疆作战的徐建刚不同,在徐建刚通敌的消息传到京城后,兵部立刻就将徐建刚居住在京城里的妻女都抓捕入狱,以此来防止徐建刚彻底叛逃。

    虽然已经大概猜到了徐建刚的来意,但陆清荣还是得装懵地问道:

    “徐将军,咱们往日也并未相识,你突然来找我,究竟是有何用意?”

    听到陆清荣这个询问,徐建刚抬眸望了一眼陆清荣那年轻的面容。

    陆清荣的年纪,看起来就和他女儿差不多大。

    徐建刚其实很不理解,为什么他的老上级会在他临离开之时,突然说如果他真是无辜之人,那陆清荣很大可能就是他唯一的希望。

    徐建刚此刻心中其实很没底,他不知道陆清荣能否帮助他洗刷冤屈。

    可他也很清楚,陆清荣是他现在能够抓住的唯一救命稻草。

    于是,他暗暗深吸了一口气,眼神认真地望向陆清荣,说道:

    “王爷,如果我说我不是故意逃走,而是因为有人想要在半道上毒害我,你愿意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吗?”

    陆清荣作为熟知原著内容的人,他当然知道这想要毒害徐建刚的人是谁。

    可他也清楚,在所有人眼中,他此刻不该知道那么多惊天秘密。

    于是,他朝徐建刚轻轻点了下头,“你可以继续说下去。”

    看到陆清荣并没有立刻就认为自己刚才的话是狡辩,徐建刚心里微松了一口气。

    他望着陆清荣,声音低沉地继续说道:“这一行负责押解我回京事务的人,是段鸿宇,他也正是那个所谓最先发现我通敌的人。”

    “但事实上,当我因为‘通敌’而被‘人赃俱获’时,我便意识到我其实是中了他诬陷的计谋。所以,在回京的这一路上,我一直都对入口的食物十分谨慎,就担心他会在半道上杀人灭口,让我没法回到京城陈述冤情。”

    “可在我逃离的那天晚上,我因为饿得实在是受不住了,就想着吃碗粥垫垫肚子。但在喝粥之前,我还是留了个心眼,先抓了一只老鼠帮忙试毒。而那老鼠在喝了半碗粥后,没过一会儿,就在我的面前不断口吐白沫,随后尸体更是迅速僵死。”

    “当时,我知道自己是绝不能再在队伍里待着了,因为我的身体已经因为长期饥饿而变得十分虚弱。而我一旦吃了段鸿宇让人单独送给我的餐食,又会像那老鼠一样迅速毒发身亡。”

    陆清荣单手托着下巴:“但当你趁着夜色从队伍里逃走时,你又发现自己其实钻进了段鸿宇设的圈套?”

    徐建刚点了点头:“是的,但我当时已别无他法,只能就那样钻进他设的圈套中。”

    “段鸿宇很快就察觉到了我的逃逸,并且迅速带着追兵来追杀我。他和他的下属下手都极其狠辣,招招都是冲着要我的命而来!但即使如此,他们也还是低估了我徐建刚的能耐,最终依然被我给逃了出来!”

    看到徐建刚说到这时,粗犷的眉眼间,流露出了几分霸气,陆清荣心中不禁也充满感慨,难怪徐建刚会在原著中被龙傲天男主和段鸿宇他们如此忌惮。

    在那样堪称绝境的情况下,徐建刚依然能给自己闯出一条生路来,这确实是个猛人。

    不过,这再猛的人,当面临妻女性命遭受威胁的情况,也依然是只能束手就擒,引颈就戮。

    陆清荣记得,原著中,徐建刚因为无处可以伸冤,而且又面临层层追捕,最终被追捕的士兵们堵在了一处破庙中。

    而在段鸿宇将徐建刚他妻女带过来以后,徐建刚不忍看到妻女受到欺辱,只好放弃挣扎,彻底选择认命。

    最终,徐建刚以及他的妻子、女儿,一家三口都命丧黄泉,含冤莫白。

    陆清荣望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徐建刚,这个时候的徐建刚,虽然相貌有些疲态,可说话时,那双眼睛却还是炯炯有神,像是里面点着两团明亮的火焰。

    徐建刚:“王爷,我知道我接下来说出的话,你可能会觉得我是在血口喷人,但这真正通敌的人,真的并非是我,而是段鸿宇!”

    “我是因为发现了段鸿宇勾结北桀部落的二公主,所以才反过来被他栽赃陷害!”

    徐建刚说话时,望着陆清荣的眼神,还是不由流露出了几分紧张和忐忑。

    他知道陆清荣绝不会立刻就接受和相信他的话,但他害怕陆清荣连听他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陆清荣:“没事,你继续说吧,我在认真听着呢!”

    听到陆清荣这句话,徐建刚虽然向来信奉男儿流血不流泪,可此刻也忍不住感到鼻头一酸。

    他自打被“人赃俱获”发现通敌以后,他身边所有的人都将他视为了过街老鼠,望着他的眼神里都充满了厌恶和憎恨。

    可陆清荣虽然之前和他素不相识,可此刻却愿意坐下来,认真地听他进行解释。

    徐建刚暗暗做了个深呼吸,压抑下此刻心中翻涌着的复杂情绪。

    他望向陆清荣,神色有些愧疚地说道:

    “真要说起来,我会遭此一劫,其实也是我的报应。我当初在发现段鸿宇和北桀部落二公主有来往时,如果没有顾及我和他是结拜兄弟的关系,直接就向朝廷报告这件事,那段鸿宇也根本找不到机会来诬陷我。”

    “但偏偏,我当时存了私心,还想着这里面会不会是有什么隐情。所以,我没有立刻就向朝廷报告这件事,反而是先去找到了他。”

    “段鸿宇他当时连声向我保证,甚至还跪地向我磕头求情,他说他并没有泄露任何军情,而且和那北桀二公主相识时间并不长,之前也从不知道那女人原来是北桀二公主。”

    “我当时愚蠢地相信了他的解释,以为这真就是个偶然的误会。”

    “所以,当他告诉我,说他约见了那北桀二公主,想要当面和那北桀二公主断绝关系时,我并没有过多怀疑,就相信了他的谎言,并且还答应陪他一起,以免他遭遇北桀那边的暗害。”

    徐建刚说到这时,他那双蒲扇般的大手,怒得紧握成了拳头:

    “可在我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去到那个地方以后,我却只看到了那个北桀二公主,并未看到段鸿宇他的身影。”

    “正当我感到疑惑不解,以为段鸿宇他可能是迟到时,段鸿宇却带着一群人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并且口口声声喊着说我私通外敌。”

    “而那北桀二公主在掉落下一封写有我姓名的情书后,也迅速就在北桀人的接应下,逃之夭夭!”

    徐建刚说到这,忍不住抬手“啪”一声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他愤怒地咬紧牙关,说道:“都怪我太蠢了,之前竟然没有想到,段鸿宇会和那北桀二公主联合起来,一起给我设下圈套!”

    陆清荣看着徐建刚那一副悔恨不已的神情,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朝徐建刚道:

    “你不是蠢,你是太过讲义气了,真的把你那结拜兄弟段鸿宇当成了亲兄弟!”

    但在原著中,段鸿宇看似和徐建刚称兄道弟,实际心里却是早就将骁勇善战的徐建刚视为了一块巨大的挡路石。

    所以,段鸿宇才会希望通过勾搭年轻貌美的北桀二公主,想让北桀那边帮忙配合自己,给自己刷战功、战绩。

    而北桀那边也同样有所图谋,就因此和段鸿宇一拍即合。

    陆清荣记得,原著小说里,在徐建刚被冤死以后,段鸿宇便开始“屡立奇功”,官职一路飞黄腾达了起来。

    至于边疆百姓的实际生活情况如何,作者并未描写,因为段鸿宇和那位北桀二公主的爱情实在太过“感天动地”了。

    段鸿宇最后甚至还风光大娶了这位伪装成汉女的北桀二公主,并让这位二公主生下的儿子继承了他的爵位。

    作者有话说:

    更新掉落,粗长一章,求下作收,撒花

    第35章

    徐建刚没想到, 在自己将事情向陆清荣全盘托出后,陆清荣竟然会是如此反应。

    他望着陆清荣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 他忍不住朝陆清荣追问道:

    “王爷, 你是真的愿意相信我刚才说的话吗?还是……你其实是害怕惹怒我,所以才假意配合我?”

    陆清荣作为了解原著剧情的人,他当然知道徐建刚是被冤枉的无辜者。

    可他也明白, 他不能拿这样的理由向徐建刚解释。

    他望向徐建刚,徐建刚此刻的眉眼里, 其实看得出很明显的忐忑和紧张情绪。

    陆清荣注意到这一点后, 他忍不住在心中叹了一声气。

    但面上,他却是嘴角上扬,他笑着朝徐建刚说道:

    “徐将军, 如果你真是通敌判将的话, 那我想,在你逃离出押解队伍以后,你做的第一件事应该会是投奔北桀部落,而不是还大费周章地潜伏进王府,指望我这个在朝堂上毫无话语权的王爷, 能够帮你向朝廷伸冤。”

    听到陆清荣这番解释, 徐建刚脸上也不禁露出一抹苦笑:

    “王爷, 你确实说得有理,但如今这全天下, 愿意相信我徐建刚的人, 恐怕连五根手指头都数不过来!更别提,我现在还成为了朝廷通缉的逃犯,大家就更不会……”

    注意到徐建刚神情突然凌厉严肃了起来, 陆清荣不解询问:

    “徐将军,怎么了吗?”

    徐建刚嘴角勾起无奈的笑:“王爷,您有一个非常优秀的下属,现在恐怕得劳烦您亲自去开下门,好让您那些埋伏在屋外的王府守卫们,亲眼看到你安然无恙的模样!”

    陆清荣虽然耳力不如徐建刚敏锐,可听到徐建刚这一番话后,他也瞬间意识到,原来他刚才那番暗示,其实并没有白费。

    他笑着急忙从榻上站起身,跑过去打开了房门。

    虽然陆清荣心中已有预期,可当他看到院中各处都站满了手持不同武器的护卫们后,他还是瞬间被惊得目瞪口呆。

    因为他刚才是真的没有听到屋外有什么动静。

    而陆清荣的突然出现,也让原本精神极其紧绷的安千以及王府侍卫们,看得愣神了一下。

    他们刚才也听到了屋内传来有人过来开门的脚步声,可他们都以为,这个来开门的人应该会是那个劫持了陆清荣的歹徒。

    陆清荣比安千他们更快从冲击中反应过来,他知道徐建刚的存在目前还不能被其他人给知道。

    所以,他立刻扬声说道:“你们大家伙都散了吧,安千跟我进屋就行。”

    陆清荣说罢,为了取信安千及其他王府护卫们,打消他们的怀疑,还特意从屋内单独走到了台阶处。

    安千看到陆清荣能自己单独从屋内走出来,他瞬间也意识到这个事情或许没有像他刚才脑补的那么惊险。

    不过,当他跟着陆清荣进屋,看到站在榻边徐建刚那张陌生的面孔时,他的眼神还是不由冷厉了几分。

    陆清荣看到安千对徐建刚放杀气的模样,他知道安千是因为自己才对徐建刚不满,所以也不好说安千什么,只能不好意思地朝徐建刚笑了笑。

    陆清荣也不希望安千和徐建刚一直僵着,便拉着安千在榻边坐了下来。

    安千向来是将陆清荣的意愿放在心中第一的位置。

    不过,当听到徐建刚想拜托陆清荣帮他在朝堂上伸冤的事情后,安千立刻冷声表示反对。

    安千望向陆清荣,直接说道:“王爷,就算如今皇位上坐着的人是先皇,你都依然不适合掺和进这件事里。更别提,当今圣上只是你同父异母的大哥而已!”

    安千半提醒半警告地朝陆清荣道,“武将通敌如此敏感的事情,任何人一旦被牵扯其中,都很容易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这事反正和王爷你无关,你根本就不需要主动跳进这潭浑水里!”

    903系统这时也在脑中朝陆清荣说道:

    【宿主,按照时空局的规定,咱们要做的,应该是尽量让世界符合原著的剧情线】

    陆清荣:【如果真必须这样的话,那我现在是不是该立刻当场自刎?】

    【毕竟,我早在之前,就应该已经下线了!】

    【而且,如果不是我还活着,徐建刚他也不会找到我这边来】

    903系统知道陆清荣对这个世界有多喜爱,所以,身为陆清荣好友的祂,在听到“自刎”这个说法后,反而一下子就沉默了。

    不过,和突然安静下去的903系统不同,安千看到陆清荣不回应自己的话,他直接就又劝道:

    “王爷,武将通敌这样的大事,旁人都闻之色变,避之而唯恐不及!就算这位徐将军真是无辜含冤,但咱们如今已经不比从前了,您真的千万要三思而后行,免得误了自己性命安危!”

    陆清荣知道安千是真心为他考虑,所以,他神色真诚地望向安千,说道:

    “安千,你不用再劝我了,因为我是一定要在明天的朝会上帮徐将军伸冤!”

    看到安千眉头紧拧,陆清荣没再劝说安千,他只是望向坐在矮几对面、正低着头的徐建刚,问道:

    “徐将军,你能告诉我,你们边军如今一年会和北桀部落发生多少次作战吗?”

    徐建刚听到陆清荣突然转而问起这么个问题,他愣神了一下,但还是回答道:

    “如果是小规模战斗的话,就是四十次左右。但如果是中大型规模的话,就是平均两三年一次。”

    “那你从军多少年了?”

    “大概有二十来年吧。”

    “你知道你们边军今年战死的将士人数吗?”

    徐建刚:“这两个月的数量,我就不知道,但如果是从开年算到九月末,那边军中死伤的弟兄,就总共有两千五百四十九人。”

    陆清荣闻言,点了点头,他转头望向安千,说道:

    “安千,这就是我为什么一定要帮徐将军伸冤的原因。”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之中。即使此刻坐在这里的人,并非徐将军,而是另外一个非常普通的底层小兵,我们身为被他们用生命守护着的人,也依然应该对他们有所回报!”

    “而且,如果徐将军真如他刚才所说,并非边军中的真正通敌者,那段鸿宇他接下来肯定还会继续将部队里的重要情报,送到那位北桀二公主的手中。到那时,死伤在北桀人手中的将士和百姓,数量将会比现在更加惨烈!”*

    “所以,当这件事摆在我面前时,我拥有的从来不是两个选择,而是只有一个选择!”

    “如果我选择袖手旁观、漠视不管的话,那我以后简直是没脸再当这正一品的王爷!我的良心这辈子都会被懊悔不断折磨!”

    安千抬眸深深地望了陆清荣一眼。

    他不理解,陆清荣为什么会如此相信徐建刚。

    但他也清楚,如果徐建刚方才所说的话,真的全都属实,那段鸿宇的背叛确实会带来大量将士和百姓的伤亡。

    他在心中叹息了一声,随后,他望向徐建刚,直接道:

    “徐将军,麻烦你接下来都和我同住,不要再叨扰王爷!”

    安千还是不放心徐建刚,想将徐建刚放在他眼皮子里进行监视。

    而徐建刚也能看出安千这是害怕自己会伤害陆清荣,他立刻点了点头:

    “好的,那接下来就麻烦您了。”

    安千看到徐建刚没有在这事上和自己打马虎眼,他眼眸中这才闪过了一丝满意。

    不过,在徐建刚即将跟着安千离开时,徐建刚却是突然转过身,望向陆清荣,神情很是郑重地朝陆清荣弯腰鞠了个躬。

    陆清荣看到他这意料之外的举动,惊得瞬间都瞪圆了眼睛。

    随即,陆清荣就又听到他开口说道:

    “王爷,末将知道自己今日此举,很是卑鄙可耻,全因王爷宽厚,这才愿意助末将洗白冤屈!末将如今也已经没有什么能赠予王爷,但假若末将真能洗清污名,救出狱中妻女,那往后王爷叫我生就生,叫我死就死,末将绝无二话!”

    陆清荣:“……你还是赶紧去休息吧,别什么生生死死的了,我只希望好人一直活着就行!”

    陆清荣感觉徐建刚实在是个性情中人。

    徐建刚方才那般许诺要是被他皇兄给知晓了,他皇兄指不定要以为他和徐建刚是不是有什么雄心壮志呢。

    但事实上,他对徐建刚真的并没有什么回报的期盼。

    因为在他看来,光是徐建刚这戍守边关二十余载的奉献,就足以让他选择帮助徐建刚了。

    好人不该一直被枪指着头。

    ……

    翌日,因为今天要在朝会上帮徐建刚鸣冤的缘故,往日很喜欢赖床的陆清荣,甚至还起了一个大早。

    而当他乘坐着王府的马车,来到宫门外时,正等候在宫门外的一众大臣们,还被陆清荣罕见的早到给惊了一下。

    陆清荣向来没和朝臣们有过多来往,今天也依然如此。

    不过,当看到一个陌生的身影,像花蝴蝶般穿梭在朝臣们之间时,陆清荣随手拉住一个路过的大臣,朝他打听了下那人的身份。

    因为心中早有猜测,所以当听到那留着短须的中年男人,就是前几天刚回到京城的段鸿宇时,陆清荣也并没有太多意外,只是觉得难怪他第一眼就对这人很是看不顺眼。

    陆清荣以为自己只是随口一问,可那被他拉住请教的大臣,却是心中起了涟漪,觉得陆清荣怎么会突然询问起段鸿宇来。

    于是,这位大臣就忍不住出声朝陆清荣试探问道:“王爷,这段将军可是有什么独特之处吗?”

    陆清荣虽然也不理解这大臣为什么要追问自己这个问题,可此刻他正看段鸿宇很是不爽,于是,他就直接冷哼了一声,说道:

    “那当然是很独特了,五毒俱全,特别的贱,这怎么能不算毒特呢?”

    大臣震惊:“多谢王爷告知,下官知晓了!”

    陆清荣:“???”

    他就是随口嘴炮一下而已,这人怎么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激动?

    陆清荣不理解,段鸿宇也同样充满疑惑。

    当段鸿宇站在朝堂内时,他还依然忍不住在感到困惑。

    段鸿宇想不明白,为什么其他朝臣转瞬间就对他态度冷淡了许多。

    不过,在看到陆启峻这位当今新皇出现以后,段鸿宇很快就压下了自己心中的疑惑,转而把心思都放在了自己接下来要汇报的事情上面。

    段鸿宇今天在这朝会上,他唯一想要达成的目标,就是劝谏陆启峻给他多派一些追捕徐建刚的人手。

    段鸿宇从边关带过来的下属,虽然足够忠诚于他,可将这二十几号人散出去以后,能起到的追捕效果很有限。

    而他一天没将徐建刚灭口成功,就一天难以安眠。

    他绝不能让徐建刚在这朝堂上拥有开口陈冤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更新,继续球作收【引用出自:网络用语】

    第36章

    “陛下, 徐建刚此人武艺极其高强,且又穷凶极恶,乃是大奸大恶之徒!”

    殿堂之上, 段鸿宇一脸义正言辞:

    “若一日不将其抓捕归案, 末将心中实属难安,且倘若被其逃回北桀部落,其身上掌握的大量军机秘密, 更是会对我朝将士造成重大伤亡!”

    “末将恳请圣上,增派三千人手, 助末将早日将其抓捕入狱!”

    陆启峻听到段鸿宇这个提议, 心中也不由有些意动。

    他虽然已经让顺天府的衙役配合段鸿宇展开调查和追捕,可除了查到徐建刚曾经出现在京城一处巷弄的消息外,就再没查到过徐建刚的线索。

    陆启峻也担心徐建刚会借助他的侦查能力, 潜逃回关外的北桀人那边。

    想到这, 陆启峻便望向站在底下的段鸿宇,然而,正当他打算开口同意段鸿宇时,他却突然看到陆清荣站了出来。

    “启禀皇兄,依臣弟之见, 皇兄大可以不用增派人手!因为徐建刚将军, 此刻就落脚在我王府的后院里!”

    陆清荣的突然掺和, 本就让陆启峻和朝臣感到意外。

    眼下听到他说徐建刚就在他府上,众人更是瞬间都将注意力放到了他的身上。

    而段鸿宇在听到陆清荣竟然收留了徐建刚的事情后, 他心中顿时就咯噔一响, 意识到事情似乎有点不妙。

    他反应迅速,当即倒打一耙,大声朝陆清荣指责道:

    “荣王, 你身为本朝王爷,竟敢收留通敌判将,你难道也想像徐建刚那样通敌叛国吗?”

    “还是说,徐建刚的通敌,其实是受你指使?你才是这藏在幕后的真正始作俑者?”

    段鸿宇以为自己的这一番挑拨,应该能触动到陆启峻这位当今圣上脑中对皇权的敏感神经。

    可他并没有注意到,当他在义愤填膺地指责陆清荣时,就连站在他附近的朝臣,脸上神情都一阵复杂难言。

    在大家看来,段鸿宇的这一番话,实在是有点天方夜谭。

    陆清荣他需要通敌叛国吗?

    但凡是偷听过陆清荣心声的人,只要脑子没有坏掉,都绝对不会怀疑他会是什么利欲熏心的奸人。

    在众人眼中,陆清荣的性格,甚至是纯粹到有点天真的程度。

    大家觉得,这可能是和陆清荣是神明之子的身份有关。

    所以,当今圣上就算再防备谁,那也不至于怀疑到陆清荣的头上去。

    “段鸿宇,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我又没说我要放走徐建刚!你该不会是害怕徐建刚上朝说出真相,告诉大家你才是那个真正的通敌判将,所以才表现得这么狗急跳墙吧?”

    听到陆清荣对段鸿宇的这番回应,众人瞬间觉得,这才比较合理。

    但段鸿宇在听到陆清荣对自己的指控后,却是瞬间吓得心脏都差点漏跳了一拍,但他面上却还是表现出一副被冤枉的愤怒:

    “荣王,我看狗急跳墙的那个人是你才对!如果徐建刚早就成为了你的手下,那你想要他指控谁,他不还是得老老实实听你指挥!你们两个联手起来,把这脏水泼到我身上,你们甚至还能借此洗……”

    【卧槽!这个段鸿宇●●牙尖嘴利了吧!】

    【而且,他这编谎话的速度也●●太快了,真是张嘴就能说出一堆屁话来!】

    段鸿宇目光震惊地看向陆清荣。

    他不理解,他为什么明明没有看到陆清荣张嘴,但他却依然听到了陆清荣说话的声音。

    看到段鸿宇眼神错愕地看着陆清荣的模样,坐在龙椅之上的陆启峻,瞬间厉声喊道:

    “来人,把段鸿宇给拉下去关押起来!”

    陆启峻早在偷听到陆清荣心声后的那一天,就在每次朝会时,将心腹侍卫安排在了宫殿中的角落里。

    所以,当听到陆启峻这一声吩咐后,侍卫瞬间就动作迅速地将段鸿宇给羁押了下去。

    而且,当他们抵达段鸿宇身边时,他们做的第一个动作,就是伸手用力捂住了段鸿宇的嘴巴。

    段鸿宇在那一瞬间,惊得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原来刚才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听到了声音。

    而且,无论是其他朝臣,还是当今圣上,他们可能早在之前,就已经偷听过很多次这样的声音。

    段鸿宇在分析出这个信息后,他一瞬间差点直接晕死过去。

    虽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可如果听到的是别人藏在心里的想法呢?

    段鸿宇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陆清荣看着这朝堂上堪称一百八十度翻转的事态变化,他整个人简直是惊得傻眼了。

    他原本还在心中准备了许多劝说的话语,就想着一定要用尽全力,说服他皇兄对徐建刚通敌这件事重新展开调查。

    他也没法确定这个案件最终的调查结果会如何,但再怎么样,也总比徐建刚现在这样的情况要好。

    可他刚才不过是才开了个头,他皇兄竟然就直接让人将段鸿宇给拉了下去?

    陆清荣并不觉得,他的话在他皇兄心中,能有这么大的作用。

    况且,这还是涉及通敌叛国这么大的事情。

    陆启峻坐在龙椅上,他一眼就能看清底下所有人的神情。

    所以,陆清荣脸上的惊讶和不解,自然也是全都被他看在眼中。

    他轻咳了一声,声音低沉地出声道:“朕今早收到边关那边加急送来的一封密信,有人向朕秘密举报,说段鸿宇才是真正勾结北桀之人!”

    “朕原本是打算等朝会散朝以后,再让人将段鸿宇羁押起来调查,但刚才八弟突然出声指控段鸿宇,朕担忧段鸿宇做出鱼死网破之举,便索性让人将他直接带下去。”

    “眼下,这通敌叛国之人到底是谁,尚且未有定论,但朕相信,经过刑部和兵部的两部联合调查,事情真相势必会水落石出!”

    听到陆启峻这般安排,朝臣们当即配合着齐声盛赞,夸陆启峻英明神武。

    陆清荣也跟着大家走了个过场,只张嘴,但却没出声。

    陆启峻看到他敷衍的反应,也不敢出声斥责他什么。

    陆启峻如今心中就盼着,陆清荣能赶紧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事情上,不要将目光放在刚才的段鸿宇身上。

    事实上,也正如陆启峻所料,随着陆启峻这个解释,陆清荣的注意力瞬间发生了转移。

    【你说,我皇兄他是不是有些不对劲呀?】

    听到陆清荣这个询问的心声,陆启峻一瞬间全身肌肉都不由紧绷了起来。

    但在意识到自己的紧张后,他又迅速控制住身体,让身体恢复回刚才的正常状态。

    【按理来说,在徐建刚这个事情里面,并不存在有什么边关送过来的密信啊?】

    【咱们之所以●●没有找到那个bug,会不会是因为问题其实是出在我皇兄身上?】

    听到陆清荣这番猜测,朝堂上不少大臣,此刻紧张到甚至都忍不住放轻了自己的呼吸。

    【真是奇怪了,既然我皇兄身上没查出问题来,那这世界线怎么会●●比原来走偏这么多呢?】

    【对了,你要不干脆查查我吧?】

    【这有句话不是这么说的吗,排除一切可能性后,剩下的那个最不可能的事情,反而就是真相!】

    听到陆清荣竟然真的怀疑到了自己的头上,正在朝陆启峻汇报其他政务的那位大臣,一瞬间心思都全被陆清荣那边吸引了过去,说话速度都忍不住放慢了一些。

    直到察觉到陆启峻这位当今圣上望向自己的不满视线,这位大臣才急忙收回心思,专心汇报起自己的工作来。

    陆启峻此刻心中其实也很是忐忑不安。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希望这个秘密能被永远地隐瞒下去。

    毕竟,陆清荣的心声,是真的实实在在帮他解决了很多大麻烦。

    【不是吧?连我身上都查不出问题,那到底是什么原因才导致了这么多的变化啊?】

    听到陆清荣和他那位神明父亲的这句对话,陆启峻和满朝文武瞬间都忍不住在心中长松了一口气。

    大家原本紧绷的眉眼,此刻都不禁微微舒展了开来。

    这一场朝会,无论是陆启峻这位九五之尊,还是朝中其他大臣,大家都上得很是紧张。

    这种紧张,是来自于对秘密可能被发现的担忧。

    但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这场朝会最让人震惊的事情,还是段鸿宇竟然也成了通敌嫌犯这件事。

    当段鸿宇被关押入狱的消息传到后宫中的齐贵妃耳边时,她惊得忍不住攥紧了手中的丝帕。

    她忍不住感到一阵由衷的庆幸,觉得幸好她还没有因为姚开川在信中的请求,就帮姚开川在陆启峻耳边说段鸿宇的好话。

    齐贵妃完全不敢想,假如她在这之前真的帮忙说了段鸿宇的好话,那她如今在陆启峻心中的形象,会因此受到多少损害。

    陆庆宇来齐贵妃的宫中,向来是长驱直入,没人敢拦他,今天也是依然如此。

    而当他进入齐贵妃的宫里,看到齐贵妃正独自一人坐在窗边的书桌旁写字时,他便随口问了一句:

    “母妃,你这是在写什么呢?”

    陆庆宇说话间,走到了书桌边,一屁股坐在了书桌旁的椅子上。

    齐贵妃从桌上拿起她刚刚写好的信,她慢条斯理地把信折了起来:

    “没什么,母妃就是心血来潮,一时想练下字而已。对了,你这个时候不是该在上课吗?你怎么突然来母妃这里了?”

    陆庆宇对齐贵妃这话没有半分怀疑,因为他刚才问那句,也并不是真心在意这个事情,只是要顺势打开自己接下来的话匣子而已。

    他撇着嘴朝齐贵妃抱怨道:“陆锦林那个该死的渣滓,他刚才又在课上被先生给夸赞了!那瞎了眼的先生,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进了水,成天就只知道在课上夸陆锦林写文章写得好!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父皇治理天下,是靠那些百无用处的诗文呢!”

    齐贵妃一看儿子这个反应,就知道他是在课堂里受了气。

    齐贵妃也知道儿子向来不擅长诗文一道,而且也不感兴趣。

    她如今已经对劝儿子学习诗文这件事,放下了执念。

    不过,对于陆锦林受到先生赞扬这件事,她心中也同样感到不爽。

    于是,她便顺着陆锦林的话,说道:“儿子,你说得对,你父皇治理天下,确实不靠诗文。而你要执掌这天下,也同样用不着靠学习这些诗文。陆锦林他无论在诗文上再努力,但在你父皇的心中,也终究比不上你的地位。”

    陆庆宇双手环胸,恨恨地道:“等我以后登基了,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陆锦林这个讨厌鬼给杀了!”

    齐贵妃:“儿子,现在这里就咱们娘俩,所以你才能说这话。但在你父皇面前,你可千万不能明显表现出你对陆锦林的憎恨态度!”

    陆庆宇一脸烦躁:“我父皇他又不是不知道我和陆锦林关系不和!”

    “他知道是知道,但你和陆锦林再怎么样,也还是兄弟关系。他身为你们两个的父亲,虽然比较偏疼你,但他肯定还是希望看到你们兄弟和睦相处的模样!”

    “知道了,反正我也是要等到登基以后,才能杀了陆锦林。父皇到那时,就算想要反对,也根本拿我没办法!”

    齐贵妃听到陆庆宇这话,没再劝说什么。

    因为她这辈子最期盼看到的,就是她儿子登基为皇的那一天。

    她每当想象到这个画面时,心中都会感到无比的激动和骄傲。

    而在陆庆宇与齐贵妃交谈之时,陆清荣刚好回到府中。

    他让安千把徐建刚交给同行跟着来的刑部官员,处理好徐建刚的相关事情后,他这才回到了自己的屋内。

    不过,当他刚躺倒在床上,正打算睡个回笼觉时,903系统突然在他脑中出声道:

    【宿主,我觉得,要不我还是把这世界出了bug的消息,上报给时空局那边知道吧!】

    【我感觉以时空局的能力,祂们肯定能查出这个世界的问题出在哪里!】

    陆清荣:“但你要是上报了,不会被时空局处罚吗?毕竟,你把这事都压了那么长时间,而且查了这么久也都没查出原因来!”

    【不会的,我之前不想上报,主要还是怕自己会被时空局的其他同行系统笑话】

    【时空局还没有过因为找不出bug这种事而处罚系统的先例】

    听到系统这话,陆清荣这才放下了心来:

    “行吧,那咱还是干脆让时空局介入调查好了,这样也省得咱们继续折腾。”

    作者有话说:

    提前更新,撒花

    第37章

    比时空局的调查结果更早来到的, 是徐建刚和他妻女被无罪释放出来的消息。

    段鸿宇大概是因为他之前对徐建刚的诬陷成功,兴奋到直接昏了头,以为自己真是可以全身而退。

    办案的官员在他府邸的卧室密柜里, 竟然搜出了一封他原本计划要寄给北桀二公主的亲笔回信。

    于是, 刑部和兵部就直接以这封信作为突入口,对段鸿宇展开严厉审讯。

    段鸿宇如果是什么硬骨头,那他也就做不出勾结外敌的事情来了。

    而在撬开段鸿宇的嘴后, 徐建刚很快也便洗清了自己的冤屈。

    不过,他虽然大罪没有, 但他最开始隐瞒朝廷, 选择直接去质问段鸿宇的行为,还是有些不妥之处。

    所以,陆启峻就直接罚了他一年的俸禄, 让他以此为戒。

    徐建刚对于这个惩罚, 简直就是欣然接受,半点都没有不满的念头。

    他原本都以为自己和媳妇、女儿要到黄泉才能相见了。

    现在突然之间,他们全家都平安地逃出了生天,他对这世间一切都不由生出了感激之情。

    而他心中最感谢的,还当属是陆清荣这个当初在朝堂上唯一帮他出声说话的人。

    所以, 他在离开京城, 重返边关之前, 还特意低调地约了陆清荣见面,让陆清荣日后如果有哪里用得着他帮忙的地方, 就尽管跟他开口, 他只要能帮的,他就一定倾尽全力。

    陆清荣对于徐建刚这承诺,也并没有太上心。

    他原先选择帮徐建刚, 又不是冲着徐建刚的回报而来。

    他只是因为见不得徐建刚这样保家卫国的英雄被奸人给害得含冤而死罢了。

    在送走徐建刚以后,陆清荣就又回归到了他之前那悠闲但快乐的国子监生活。

    这天,陆清荣和宁诗君等人从食堂用过午膳以后,就打算回号舍去休憩一会。

    不过,当他们经过国子监的蹴鞠球场时,听到里面传来热烈的吵闹声,陆清荣下意识便顺着声音望向了球场那边的方向。

    不过,他刚转过头,一颗皮球突然“嗖”一下子从球场里直接飞出了木栏,随后“咚”的一声,准准地砸在了陆清荣的头上。

    陆清荣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都砸得懵了一下。

    而球场里踢飞球的那个国子监学生,在看到皮球砸中的人,竟然是陆清荣后,脸上神色也一下子变得紧张了起来。

    虽然在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后,国子监的大部分学生们,都已经看出陆清荣的性格其实还算是挺好相处的那类人。

    可无论陆清荣再怎么好相处,他终究也是当朝正一品亲王,等闲人根本招惹不得。

    蹴鞠队的队长夏高志看到队友吓得神色慌张的模样,他想了想,便朝把球踢飞的伍洪岩说道:

    “你在这等着,我出去外面和荣王道声歉,顺便再跟他把咱们的皮球拿回来。”

    夏高志说罢,也没去看伍洪岩的反应,直接就从蹴鞠场里跑到了外面。

    对于夏高志这个蹴鞠队队长,陆清荣当然也认识。

    蹴鞠在大靖朝各个阶层都很受喜爱,而且民间各地甚至还有专门的蹴鞠社团和蹴鞠比赛。

    所以,即使在本该“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国子监里,蹴鞠也依然颇受欢迎。

    不过,和外面不同,国子监里真正会下场踢球的人,到底还是少数。

    陆清荣以前在宫里时,也跟着蹴鞠师傅学过一阵子。

    他抬脚颠了几下刚才砸中他头的那颗皮球。

    当晒得皮肤棕黑的夏高志跑到他面前时,他收起皮球,冷着脸望向夏高志,说道:

    “夏队长,我知道你们再过阵子,就要参加京师学院蹴鞠赛,所以最近训练很辛苦,但这也不是你们能用球踢人的理由啊!”

    看到陆清荣这个生气的态度,夏高志心中瞬间暗暗叫苦。

    然而,正当他着急地打算跟陆清荣开口道歉时,陆清荣忍不住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看到陆清荣这个反应,夏高志一下子有点懵。

    刚才努力配合绷住脸的包达,在陆清荣破功后,也立刻跟着就笑了起来。

    宁诗君见状,一脸无奈,她望向夏高志,解释说道:

    “夏师兄,你不用理会他们这两个幼稚鬼,王爷就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夏高志此刻脸上也扬起了爽朗的笑:“没事,我还巴不得王爷能和我开玩笑呢!他要是连开玩笑的力气都没了,我这才要感觉害怕呢!”

    陆清荣听到夏高志这话,直接就笑着吐槽道:“夏师兄,你这话说得也太吓人了吧!你们踢的是皮球,又不是铁球!”

    夏高志闻言,笑了笑,但还是朝陆清荣道了个歉,说他们刚才不小心把球踢得太高了,以至于皮球都飞到场外来。

    陆清荣和包达他们其实都知道这把球给踢飞的人并非夏高志,而是场内的另一名蹴鞠队队员,但陆清荣也没说什么,直接笑着接受了夏高志这个道歉,将事情给翻篇了过去。

    陆清荣:“夏队长,你们介意外人观看你们的训练吗?”

    “当然不介意,我们还巴不得有人来看呢!”

    夏高志笑着将陆清荣他们给请到了场内,甚至还考虑到日头晒的缘故,很贴心地给他们找了块阴凉的地方。

    天赋有时就像黑夜中高悬天际的明月一样耀眼。

    即使只是日常训练,夏高志在场上的身影,也依然是最引人注意的那一个。

    他身形虽然高大,但脚法却极其灵敏,而且踢进红色球网里的每个球,角度都很是刁钻,力度却又极强。

    陆清荣和宁诗君等人,都觉得光是观看夏高志的训练,就已经让他们觉得很是赏心悦目。

    在经过这一次的接触过后,陆清荣他们后面每到午休时,更是时不时就会跑到球场旁,特意去观看夏高志他们球队的训练。

    久而久之,陆清荣他们和球队里除夏高志外的其他人,就也都熟络了起来,大家互相结交成了朋友。

    所以,在京师学院蹴鞠赛开赛的头一天,陆清荣和包达他们更是特意和国子监请了假,专程跑到举办比赛的球场给夏高志他们加油鼓气。

    可当他们抵达球场时,他们就尴尬又意外地发现,对面球场竟然满满当当地坐满了对方学院的学生。

    至于国子监这边的球迷场地,却是只有陆清荣、宁诗君、包达以及何昼他们四人。

    包达看着这鲜明至极的人数差距,忍不住嘟囔道:

    “这不过是学院赛的头一场比赛,他们明仁书院是不是搞得有点过于夸张了啊?”

    宁诗君:“学院赛是单局淘汰制,而场外的加油助威,其实对场上球员的精气神有很大影响!”

    陆清荣:“还好咱们四人今天请假出来了,不然等夏师兄他们待会上场时,看到他们连一个助威的人都没有,不知道心里得有多难受呢!”

    何昼拧着眉头:“现在多了咱们四个人,其实也并没有太大影响的样子。”

    “奇怪,夏师兄他怎么提前跑出场了?”宁诗君突然出声道。

    而她的这声提醒,也瞬间让陆清荣和包达他们注意到了正朝他们这边跑过来的夏高志。

    夏高志急匆匆地跑到了陆清荣他们的面前。

    他铁青着脸,连一句寒暄的话都没说,就直接望向陆清荣,问道:

    “王爷,你能不能帮我们个大忙?我们有个队员今天突然没法来参加比赛,我们现在还差一个人,你能不能帮忙顶上这个人的位置?”

    大靖朝的蹴鞠每队是七人,而国子监的蹴鞠队一直以来也是只有七人,连个替补都根本不存在。

    陆清荣:“我是很想帮你们,可我之前都没参加过任何比赛,你们确定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夏高志咬牙点了点头,“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能上场比赛,至于输赢,那是等上场以后才有资格去考虑的事情!”

    陆清荣这段时间也亲眼目睹了夏高志和蹴鞠队里的其他队员训练有多刻苦。

    他听到夏高志这么说后,便立刻站起了身。

    看着陆清荣跟随夏高志离开的背影,宁诗君、包达与何昼一时间简直都有点看懵了。

    他们完全没料到事情竟然会如此发展。

    何昼这时,真的忍不住也感慨道:“还好咱们四人今天来了,不然夏师兄他们甚至是连上场比赛的资格都失去了!”

    包达一脸抓狂地双手抱头:“可王爷他也就是有点基础而已,根本连比赛都没参加过一场!夏师兄他们就算再努力,不也是照样得六个人踢七个人!这样怎么能踢得赢啊?”

    宁诗君此刻心中也很为夏高志和陆清荣他们感到担忧,但听到包达丧气的话后,她还是立刻反驳说道:

    “无论踢不踢得赢,至少也得拼尽全力,这样才不会给自己留下遗憾!”

    作者有话说:

    更新,明天见

    第38章

    在裁判一声吹哨下, 这场国子监与明仁学院的比赛,迅速拉开了帷幕。

    即使连宁诗君这个向来注重形象的人,都在努力大声喊着为国子监这边的球队加油。

    但三个人的加油声, 无论如何, 终究都不可能顶得过对面整个学院的呐喊声。

    所以,宁诗君和包达、何昼三人的声音,直接就被对面学院的声音给覆盖了过去。

    可场下是如此形势, 场上的情况却是截然相反。

    夏高志显然对他们球队如今的劣势很是了解。

    所以,他一开场, 不仅不是忙着防守, 反而是带着队员突然发起了一波超快速猛攻。

    而他的这个踢法,也确实是超出了对面球队原本的预期。

    所以,当夏高志在开场的第三分钟, “砰”的一脚将球大力抽射进球门时, 明仁学院的球员甚至都被惊得当场愣住,没能从夏高志这一波如闪电般的快攻中迅速反应过来。

    陆清荣看到夏高志的计划顺利执行,他在场上激动得一蹦老高,伸手就和跑过来的夏高志兴奋地击了个掌。

    坐在看台上的宁诗君、包达与何昼,对于夏高志这么快就拿下一分的这个事情, 也同样激动到欢呼雀跃。

    但很快, 明仁学院就迅速展开了反攻。

    而且, 因为他们全队都是训练有素的球员,队员之间配合也非常默契, 所以他们在国子监这边的球网前制造了一次又一次颇具威胁的进攻。

    在大靖朝, 每一场蹴鞠比赛的总时长,都是定为五十分钟。

    尽管陆清荣和守门员等人都用尽全力进行了阻拦,但在比赛来到第二十四分钟, 也就是距离中场还只差一分钟时,国子监这边的球门还是被明仁学院给攻破了。

    看到双方比分拉平,明仁学院这边的看台上自然是瞬间一片震天的兴奋尖叫声和加油声。

    而宁诗君、包达与何昼虽然对明仁学院的这个进球感到很是惋惜,但却也没有停下自己为国子监这边球员助威的呐喊声。

    他们想让夏高志、陆清荣等人知道,看台上依然有人看到了他们刚才在球场上的拼搏努力。

    在上半场的比赛里,为了防守住明仁学院如潮水般接涌而至的进攻,大家完全是拼尽了全力。

    即使是头一次参加正式比赛的陆清荣,都因为太过拼命,而在场上重重摔了好几次。

    夏高志对于自家球门被攻破这件事,心中早有预期。

    他在比赛之前,也早就和队员们沟通过这件事,给大家提前打了预防针。

    所以,在看到明仁学院将比分追平以后,无论是是夏高志,还是陆清荣等其他人,场上的大家都并没有因此而急躁起来。

    大家按照夏高志在赛前的要求,在拿到球以后,都竭尽全力将球传到进攻力最强的夏高志那边。

    而夏高志他们的这个战术,自然也被明仁学院给看破。

    因此,在陆清荣接到球以后,立刻就有两个明仁学院的球员想要对他进行包抄,把球从他脚下抢过来。

    陆清荣此刻已经是跑得气喘吁吁,他知道以他的脚法,绝对是没法在两个专业球员的脚下护住球。

    他飞快地环视了一眼周围,当察觉到夏高志正在从斜前方那边朝自己跑过来时,他也没时间多想,只能尽力将球踢向夏高志那边。

    可当他把球踢出去时,他瞬间就在心中暗道了一声糟糕。

    陆清荣感觉自己这一球踢得太软了,速度太慢了,很可能会被正要包抄他的那两个球员追上。

    可转瞬间,看到夏高志像是猎豹一样爆发速度,猛地朝球冲刺过去的模样,陆清荣心中突然又感到一阵莫名的安心。

    陆清荣心中有很强烈的预感,夏高志可以接到他踢呲了的这球。

    事实上,夏高志不仅如陆清荣所预料的那样接到了球,他甚至在接住球后,直接就对着球来了一记长距离抽射。

    皮球像是挟带着雷霆之势的炮弹一般,瞬间轰进了明仁学院的红色球网。

    明仁学院的守门员还没反应过来时,球就已经顺着球网咕噜滚落在了地上。

    夏高志这一脚极具暴力美学的凌空抽射,极大地震撼到了全场观众。

    在球落地的那一刻,场内先是突然静谧了一瞬,但下一秒直接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和口哨声。

    夏高志的这一球,把明仁学院看台上的学生们都征服了。

    宁诗君、包达与何昼他们三人,在国子监这边的看台上,也是激动到把手都拍得红通通。

    宁诗君以前对蹴鞠其实并没有说很痴迷,可刚才在看到夏高志的那一球后,她却骤然间理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热爱上蹴鞠这项运动。

    场上比分变成了二比一。

    尽管明仁学院的球员在夏高志进球以后,就一直努力试着想要把比分给重新追平,但坐在看台上的宁诗君,此刻心中却不再像是刚才那般担忧。

    夏高志的那一球,让宁诗君心中突然有了获胜的底气。

    她甚至感觉,就算明仁学院的球员再把比分扳平,夏高志也依然能再进一球。

    不过,现实却是出乎了宁诗君的意料。

    因为接下来再进一球的,依然还是夏高志。

    在比赛进入尾声的最后四分钟,夏高志抓住机会,连过三人,最终一脚破门,彻底给比赛画上了胜利的句号。

    当比赛结束的哨声吹响时,即使是落败的明仁学院,其看台上的学生也依然忍不住为这场精彩的比赛献上了掌声。

    明仁学院的球员们,虽然对于自己球队被淘汰这件事,不免感到失落和难过。

    可对于夏高志在这场比赛里的表现,他们也由衷地感到心服口服。

    双方球员在按照礼节互相握过手后,明仁学院的球员很快就都兴奋地围在了夏高志的身边,跟他讨论起他刚才进的那三颗球。

    陆清荣虽然今天是头一回参加比赛,可看着明仁学院那些球员在输球以后,却依然兴奋和夏高志谈论球技的纯粹模样,他脸上也忍不住被感染上了笑意。

    这个时候,宁诗君、包达与何昼他们三人,也从看台上下来,跑到了陆清荣的身边。

    夏高志看到他们三人过来,他直接就扬声朝众人表示,问大家要不要一起去聚餐吃饭。

    明仁学院的球员看得出夏高志他们这是要吃庆功饭,便客气地拒绝了夏高志的邀请。

    而在夏高志和陆清荣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酒楼的包间以后,当饭菜上齐,夏高志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站起身,朝陆清荣敬了一杯酒。

    夏高志:“王爷,今天谢谢你能帮忙上场参加比赛,不然我们现在根本不可能坐在这里进行庆祝!”

    陆清荣听到他又朝自己道谢,便也笑着拿起酒杯,朝夏高志碰了下杯。

    因为比赛的胜利,酒桌上的气氛一直很好,大家一直说说笑笑。

    但在酒过三巡以后,包达突然有些好奇地开口问道:

    “对了,伍洪岩他今天为什么没来参加比赛啊?他是突然生什么病了吗?”

    包达这个问题一出,无论是夏高志,还是球队里的其余球员,大家脸上的笑瞬间都淡了几分。

    陆清荣他们四人立刻就敏锐地感受到包间里的气氛发生了变化。

    宁诗君询问的目光望向陆清荣,陆清荣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他刚才一过去,就立刻被夏高志抓着叮嘱战术,压根没心思去打听为什么夏高志他们会突然缺人。

    包达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头,不好意思地朝夏高志等人笑了笑:

    “对不住啊,我好像是有点哪壶不开提哪壶了!你们就把我刚才的话当放屁吧!”

    夏高志闻言,直接叹了口气:“没事,就算你不提这事,我待会其实也是得和王爷聊起这事来!”

    听到这里面竟然还有自己的事,陆清荣瞬间一脸疑惑。

    夏高志看向陆清荣,他神情有点尴尬和紧张地朝陆清荣开口问道:

    “王爷,接下来的其他比赛,能不能麻烦你再继续帮我们撑下场?”

    陆清荣本以为自己就是今天临时救下急而已,他压根没料到,这竟然还会有后续。

    他一脸疑惑地看向夏高志,问道:“夏师兄,伍洪岩他是出什么事了吗?”

    夏高志:“……他生病了,之后应该没办法再上场比赛。”

    “够了,队长,你为什么还要相信伍洪岩那家伙的狗屁借口?!”

    “就是,他昨天下午人还好好的,结果今天就突然病得起不来床,这么扯的事情,谁会相信啊?”

    “他前阵子其实告诉过我,说他爹不想他参加学院赛的比赛,怕他和去年一样,在比赛里把自己的腿给踢伤了,然后又得在家里躺上两个月的时间休养。他爹觉得这样的事情,很耽误他在国子监里的学习!”

    “难怪他这阵子会在训练时,经常魂不守舍,可他为什么就不能早点跟咱们说他不能参加比赛的事呢?”

    “你们还不了解他的性格啊?他肯定就是怕咱们骂他背信弃义,所以就一直在当缩头乌龟!”

    “可恶,他要是现在出现在我面前,我真是要狠狠揍他一顿!”

    显然,蹴鞠队的队员们,都对伍洪岩的突然缺赛很是愤怒。

    所以,在夏高志说出伍洪岩让家里管家送过来的请假理由后,大家都忍不住当场发泄出了自己心中对伍洪岩的不满。

    夏高志看到队友们愤慨的反应后,他烦躁地抬手抹了把脸,他抬眸望向陆清荣,脸上露出了一个苦笑:

    “王爷,依我对伍洪岩的了解,事情大概也就是这么一回事。如果你没办法帮忙的话,那也没……”

    “没事,我可以帮忙!”

    陆清荣笑着打断了夏高志的话。

    他看着夏高志望过来的惊喜眼神,轻松地耸了耸肩:

    “今天的比赛这么开心,我为什么要拒绝再继续参加比赛呢?而且,人各有志,如果伍洪岩自己也不想再踢球了,那就算把他绑到了球场上,他也根本没办法把心思放在比赛上。”

    夏高志以及另外几名队员,原本神情看起来还有点愁眉难展,但在听到陆清荣的这番话后,大家脸上瞬间都绽放出了激动欣喜的笑容。

    他们球队最害怕的,其实还是没法上场比赛这件事。

    他们去年之所以止步到第四强,当时就是因为伍洪岩的腿在比赛中受了伤,而他们又没法在国子监的学生中找到替补,最后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继续比赛的资格。

    所以,当他们刚才得知伍洪岩因“病”而突然没法来参加比赛时,他们是真的都已经彻底绝望了,以为辛苦准备了这么久,最终却要连上场的资格都没有。

    好在,夏高志最终想到了说要来替他们加油助威的陆清荣。

    虽然陆清荣的球技根本没法和伍洪岩相比,可在球队的其他人看来,陆清荣对球队的重要性,就算是十个伍洪岩叠加起来,都根本没办法与之相比。

    而在陆清荣看来,学院赛的比赛,那当然是毋庸置疑比无聊的朝会重要得多了。

    所以,当比赛日和朝会日撞在一起时,陆清荣直接就让安千去帮他请了个事假。

    陆启峻虽然早就知道陆清荣最近在帮人比赛的事情,但当看到陆清荣为了比赛而放朝会鸽子时,他还是忍不住感到一阵无奈。

    可当朝会结束以后,陆启峻想到自己也很久没去看过一场蹴鞠赛的事情,他心中不由就也跟着有些意动了。

    如果是还没登基为帝的时候,即使心中再期盼,陆启峻只要一想到他父皇不喜蹴鞠的事情,他就也会默默压下心中的真实情绪。

    但如今,想到自己都已经成为了九五至尊,陆启峻直接决定顺着自己的心意来办事。

    不过,当他正打算出宫时,想到正在学堂里上课的陆庆宇和陆锦林,他便让人去把他们两个也喊过来。

    陆启峻想让两个儿子和自己一起出宫去透透气。

    作者有话说:

    提前更新,祝宝子们周末快乐

    第39章

    对于陆启峻突然喊他们出宫去看蹴鞠赛这件事, 无论是受宠的陆庆宇,还是仅占了嫡长子优势的陆锦林,俩人都感到很是意外和费解。

    这皇宫之中, 除了陆启峻身边的太监总管田江外, 也就只有齐贵妃同样知道陆启峻喜爱蹴鞠的事情。

    陆启峻年轻时曾经很喜欢过一位蹴鞠球员,所以在那位球员举办退役赛时,他偷偷带着齐贵妃去现场看了那位球员的最后一场球赛。

    不过, 后来因为陆启峻没再提起过蹴鞠的事情,齐贵妃就也以为陆启峻对蹴鞠的喜好是变淡了。

    这些年来, 齐贵妃都不曾和儿子陆庆宇提起过这事。

    而因为陆启峻一路上都在闭目养神, 陆庆宇虽然心中对看球赛的事感到疑惑,可也不曾找到机会开口询问。

    所以,当陆庆宇坐在看台上, 发现陆清荣这个小叔竟然也在场下参加比赛时, 陆庆宇心中顿时冒出了一个猜测。

    陆庆宇怀疑,他父皇之所以突然过来这闹哄哄的地方,可能就是冲着收拾陆清荣来的。

    此刻场上的比分是二比一,国子监处于领先的位置。

    陆庆宇一眼就能看到陆清荣跑到气喘吁吁的模样。

    陆庆宇不用想都知道,在他们来之前, 陆清荣肯定已经上场了好一段时间。

    可今天是朝会的日子, 身为当朝亲王的陆清荣, 本不该有时间来参加这场比赛才对。

    想到陆清荣为了蹴鞠这种无关紧要的小把戏,却缺席了朝会这么重要的事情, 陆清荣心中就忍不住猜测, 他父皇应该是很恼火陆清荣这般玩物丧志的表现。

    于是,注意到他父皇坐在看台上,不发一言望着底下的模样后, 陆庆宇眼珠子咕噜转了一圈后,他当场就开口朝陆启峻说道:

    “父皇,这八皇叔也真是有够荒……”

    “好!”

    陆启峻突然很是兴奋地叫了一声,双手同时还大力地鼓起了掌来。

    而除了他表现得如此激动外,事实上,此刻全场观众也都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尖叫呼喊声。

    夏高志踢出的那一脚倒挂金钩神仙球,实在是过于震撼人心,以至于看台上的所有球迷都忍不住兴奋了起来。

    陆庆宇刚才一心只想着给陆清荣找事,压根没有注意到球场上发生了什么。

    不过,即使错过了夏高志那个精彩进球,但在看到他父皇罕见的激动反应后,陆庆宇心中顿时也意识到,他刚才的猜测简直是大错特错。

    而陆启峻这时也终于想起了陆庆宇刚才要和他说话的事情,他转过头望向陆庆宇,说道:

    “怎么了,庆宇,你刚才是要和我说什么?”

    陆庆宇急忙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父皇,我就是没想到,这蹴鞠比赛竟然会有这么多人来观看。”

    陆锦林刚才就坐在陆庆宇的旁边,她其实听到了陆庆宇说的话。

    眼下看到陆庆宇口不对心遮掩的表现,她神色未变,只是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她并不打算戳穿陆庆宇的谎言。

    她年幼时也曾在她父皇面前抱怨过,说陆庆宇欺负她的事情。

    可陆庆宇不过是掉了几滴眼泪,她父皇立刻就转过来指责她,说她这个当大哥的不懂得谦让弟弟。

    陆锦林今天心里唯一感到惊讶的,就是她父皇竟然也会喜欢蹴鞠这种竞技运动。

    比赛最终以三比一的分数画上了句号。

    陆启峻在裁判吹响结束的哨声时,他就带着陆庆宇和陆锦林悄悄起身离开了球场。

    看台上鱼龙混杂,陆启峻并不打算让自己莅临观赛的消息传得满天飞。

    不过,他在临离开时,却将田江这个太监总管给留了下来。

    陆清荣看到田江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时,他还惊了一下,以为陆启峻真那么小气,因为他旷了朝会的事情,就特意派田江过来找他麻烦。

    可当他听到田江竟然是遵从陆启峻的旨意,来给大家颁发赏赐时,他瞬间更是震惊又疑惑,想不明白陆启峻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田江看到陆清荣他们一行人惊大过喜的反应,忍不住在心中无奈地笑了笑。

    如果他不是从小就跟在陆启峻身边,他确实也不会想到,陆启峻竟然还会喜欢蹴鞠这样“粗鲁”的平□□动。

    田江按照陆启峻的旨意,给比赛双方的队员都颁发了赏赐,但在提及夏高志时,他还特意给夏高志传达了几句陆启峻对夏高志球技的赞美。

    而对于陆启峻给夏高志特殊待遇这件事,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很是理所应当。

    毕竟,在刚才这场球赛中,夏高志的表现毋庸置疑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陆清荣每次在看到夏高志进球时,都会由衷地被夏高志身上那种多到快溢出来的蓬勃生命力给折服。

    当这一届的学院赛决赛落幕时,国子监拿到了历史上第一个冠军奖杯。

    而在决赛这一天,国子监也终于给所有的学生都放了一天假,组织大家一起到看台上给夏高志和陆清荣他们七人加油助威。

    在拿到冠军的那一刻,无论是夏高志,还是帮忙来撑场的陆清荣,大家脸上都洋溢着灿烂耀眼的笑容 。

    但转天,当看到夏高志鼻青脸肿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时,陆清荣直接都惊得傻眼了。

    陆清荣他们四人今天是被夏高志给约出来的,夏高志之前说等学院赛结束以后,要请他们吃顿饭,感谢他们在学院赛期间给予的帮助。

    刚才在夏高志来之前,包达坐在包间里,还一脸兴致勃勃地和陆清荣他们聊着夏高志昨天在决赛上的精彩表现。

    大家怎么都没想到,不过就是一个晚上没见,夏高志竟然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看到夏高志落座以后,陆清荣就忍不住开口关心问道:

    “夏师兄,你这脸是怎么回事啊?谁把你打得这么严重啊?”

    包达:“该不会是之前哪个输了比赛的球员,因为在球场上踢不过夏师兄你,所以就在场下埋伏了夏师兄你吧?”

    听到包达这个猜测,夏高志直接就笑了起来,但很快,因为笑容扯到伤处的缘故,他又疼得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夏高志:“你们都别瞎想了,这是我爹打的,不过,我不怪他,因为我知道他其实已经偷偷对我手软了。”

    听到夏高志这话,陆清荣和宁诗君等人瞬间更是一脸错愕。

    陆清荣忍不住吐槽说道:“夏师兄,你该不会是被你爹给打坏脑袋了吧?”

    夏高志听到陆清荣这话,忍不住又笑了起来:“我爹倒是没打我脑袋,但他们也确实认为我是脑子有毛病!”

    夏高志这个回答,听得陆清荣他们越发一头雾水。

    夏高志:“我决定从国子监退学了,我打算接受奋勇球社的邀请,去他们那当职业球员。”

    夏高志这短短的一句话,直接震惊到包间内突然鸦雀无声。

    包达:“……难怪他们会说你脑子有问题,你爹娘没有把你的腿打断,确实已经是对你心慈手软了。”

    夏高志听到包达这句吐槽,情不自禁又笑了起来。

    陆清荣看到他爽朗的笑容后,直接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夏师兄,我真的敬你是条汉子!你身上的勇气,已经是远胜过这世间大多数人了!”

    夏高志笑了笑:“王爷,我可没你说得这么厉害!我就是觉得,人活在世上,不过短短几十年,如果一直都干着自己不想做的事情,那实在是太痛苦了!”

    “而且,我知道我自己也不是考科举的那块料。我每次坐在国子监的课堂里时,都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困在囚笼里的鸟一样。”

    “所以,与其最后还要让我爹帮我汲汲营营跑个小官当,那我还不如真的就把这蹴鞠踢出个名堂来!”

    “这样的话,我至少还能够确保自己这辈子是真的问心无愧!”

    “可是,如果你以后真的去当了职业球员,那你过去在国子监读书的那几年,不就是白白浪费了吗?”

    听到何昼这声询问,夏高志目光朝他望了过去,看到何昼脸上的神情是真的带着疑惑和不解,夏高志朝他淡笑着回道: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不存在所谓被浪费的时间。我如果没有在国子监读书,那我不会因为先生们的教导,明白礼义廉耻真正的内涵是什么。我如果不是因为在国子监组建了蹴鞠队,那我就没办法参加学院赛,还因为拿到冠军而被奋勇球社这样的京师顶级球社看上眼。”

    “而且,正是因为经过了国子监这几年的学习时光,我才更加明白,自己心中真正想要追求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再者说了,我在国子监里认识了你们这些好朋友,这同样也是一件让我非常感到高兴和珍惜的事情!”

    夏高志的这番解释,让何昼陷入了沉思。

    陆清荣看得出,夏高志做出退学国子监、成为职业球员这番决定,是真的经过了长时间的深思熟虑,而并非冲动之举。

    他拿起酒杯,敬了夏高志一杯酒。

    在仰头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后,陆清荣望向夏高志,开口说道:

    “夏师兄,我相信你在新的人生道路上,绝对能走得比在国子监更加顺利!”

    陆清荣一直认为,一个人如果想要走得更远,那他必须找到一双合脚的鞋。

    如果勉强穿着一双不合脚的鞋子,那即使心中想要走得再快,结果也是事倍功半,甚至很可能徒劳无功。

    宁诗君此刻也已经从夏高志刚才的消息冲击中缓了过来。

    在听到陆清荣的话后,她紧接着也朝夏高志说道:

    “夏师兄,如果你之后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只要我们这些朋友能帮得上忙,你就尽管来找我们吧!”

    向来很喜欢插科打诨的包达,这会儿脸上的神色也难得地多出了几分认真。

    他望向夏高志道:“夏师兄,宁世子说得对,你如果有事就跟我们吱声,我们肯定帮忙帮到底!”

    看着陆清荣他们四人望着自己的温和目光,夏高志心中不禁感到一阵难以言表的激动。

    他在来酒楼之前,其实也想过陆清荣和宁诗君他们对这件事的反应,会不会和他爹娘一样强烈反对。

    毕竟,他这样离经叛道的行为,确实像是只有疯子才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可此刻,夏高志已经明白,他原先心中所有的顾虑和担忧,原来都是杞人忧天。

    夏高志很庆幸,他能在国子监里认识了陆清荣他们这些朋友。

    夏高志笑着望向陆清荣和宁诗君他们四人,开口说道:

    “两周后的周六,也就是这个月的二十六号,是我在奋勇球社第一次上场试赛的日子。你们要不要到现场来观赛,我可以给你们提供免费的亲友门票!”

    “夏师兄,我们又不是傻子,这免费的便宜,我们怎么可能不占呢?”陆清荣笑着打趣道。

    包达:“你放心,我们到时候肯定还和之前一样给你努力大声助威!”

    夏高志闻言,脸上笑意愈浓。

    而在一周以后,忙于训练的他,也确实是托球社里的后勤人员,帮忙给陆清荣他们四人送来了前排的观赛门票。

    不过,等到夏高志这天上场比赛时,陆清荣他们却在赛场的看台上,发现了一个让他们预想不到的人。

    陆清荣起初并没有注意到他,是宁诗君先看到了他的身影,然后提醒了陆清荣,陆清荣这才看到了“体弱多病”的伍洪岩。

    陆清荣自打之前学院赛开赛后,他就没再看到过伍洪岩的身影。

    如今突然在看台上撞见了伍洪岩这个人,他的心情不由感到有些五味杂陈。

    陆清荣之前在得知伍洪岩临时缺赛的消息时,对他这个人的观感简直就是差到了极点。

    可如今看着伍洪岩坐在看台上,神情极其专注地看着台上比赛的模样,陆清荣心中又骤然感到一阵说不上来的难受,甚至有点像是烦闷。

    伍洪岩虽然人已经不在蹴鞠队,但他显然还一直关注着夏高志这个队长的情况。

    不然的话,伍洪岩也不至于会在今天出现在看台上。

    他显然就是冲着支持夏高志在球社的首秀而来。

    包达与何昼在看到伍洪岩的身影后,脸上神情也瞬间跟着多了几分复杂。

    不过,在比赛结束以后,当陆清荣他们找到夏高志,向首秀就进了两颗球的夏高志表示祝贺时,大家都很默契地没有提起伍洪岩的出现。

    作者有话说:

    接档预收《社恐雄虫他在恋综爆红》安夏刚因为殴打雌虫而被连续三天挂在星网热搜上,转瞬间就收到虫族主脑的通知,说他被选为了虫族首档恋综的雄虫嘉宾。对于虫族主脑这个安排,社恐的安夏直接傻眼了。但比安夏更崩溃的,还当属是怒火未消的虫族网友们。对于这档恋综,全虫族早已万众期待。在已公布的嘉宾名单上,既有身份尊贵的皇室亲王、世家贵族,又有备受敬仰的帝国战神斯亚明上将……而安夏在星网上流传最广的照片,是他低着头走进警局,垂落的长发挡住他大半张脸,看起来像阴郁的鬼魂一样。愤怒的虫族们在星网上发起联名抵制,转瞬间就收集了数百万签名。然而,网友的抵制却根本没能改变主脑的决定。眼见抵制无用,崩溃的网友们只好祈祷:“希望直播时尽量少给安夏镜头,最好是半个镜头都别给他,真的完全不想看到他那个鬼样子!”社恐的安夏看到这条评论,心动到忍不住回道:“接好运!!”节目刚开拍时,一众嘉宾们更是耻于和安夏为伍。然而,当节目组让雄虫嘉宾为雌虫们做一顿饭时,和兵荒马乱的其他雄虫不同,前世因独居而点满中餐技能的安夏,仅用一道麻婆豆腐,就让全虫族都见识到了中餐的魅力。嘉宾们吃到停不下筷的行为,远比他们的语言更加诚实!馋得直咽口水的虫族观众:虽然安夏长得丑了些,但他做的饭菜,似乎真的很好吃啊!!在网友们看来,成天戴着个大号渔夫帽挡脸的安夏,绝对是节目嘉宾中颜值最垫底的那个。可当安夏如海妖般空灵绮丽的真实容颜无意间被暴露在镜头中时,无数虫族瞬间看傻了眼。雌虫们狂热到在星网上发起千万联名请愿,要求虫族主脑必须重新开启报名通道!而在安夏爆红全网后,他之前殴打雌虫的真实原因很快也被扒了出来。那个被打的贵族雌虫,其实是安夏的狂热追求者,安夏才是这个案件中的真正受害者。真相大白后,网友们都不禁心疼安夏因为是个没背景的孤儿,所以才会被权贵肆意编造负面舆论。可当星兽狂潮骤然出现在首都星上空,安夏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精神力却突然全面爆发,仅凭意志就操控住了全虫族的精神网。意志即命令,古往今来,只有雄皇及其血脉才对虫族的精神网拥有绝对操控权。可众所周知,当今雄皇的独子,当年因为诞生在战场上的缘故,而被星兽撕成了粉碎,最终连尸首都没能找回来。眼看着自己声望一天高过一天,甚至还很大可能要继任为新任虫皇,社恐的安夏忍不住无语望天,他当初接的好运去哪里了?

    第40章

    夏高志退学的事情, 当然在国子监内掀起了一波热议。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件事的热度又很快降了下来。

    不过,休沐日过后的这天早上, 宁诗君一走进教室, 就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包达过于安静了。

    宁诗君以往进入教室时,总是能听到包达这个话痨和陆清荣他们嬉笑的声音。

    可今天,宁诗君直到落座在陆清荣旁边的位置上, 都没看到趴在桌上的包达坐起身来。

    宁诗君望向陆清荣,小声询问道:“包达怎么了, 身体不舒服吗?”

    陆清荣此刻手里正翻着一册话本, 听到宁诗君询问后,他直接朝宁诗君道:

    “不用管他,他纯属活该!”

    宁诗君看到陆清荣这个反应, 她轻挑了下眉头:

    “你们吵架了?”

    “哼, 谁要跟他这怂包吵架啊?吵赢了都没劲!”

    “砰”的一声,原本趴在桌上的包达,这时站起身狠狠砸了下桌子:

    “陆清荣,你说够了没有?”

    “不够!”陆清荣也站了起来,他转头望向包达, “你不仅是怂包, 你还只会窝里横!”

    “没错, 我就是只会窝里横的怂包!你这下满意了吧?”

    包达说完以后,直接踢开椅子, 转身就怒匆匆地朝教室门口走去。

    何昼看到他这反应, 顿时就叹了一口气:

    “王爷,你明知道他心里很难受了,你怎么就还非得惹他呢?”

    陆清荣:“他难受, 那还有人比他更难受呢!”

    何昼:“算了,我还是不劝你们了,你们压根都不可能听得进我的劝!我去看看他跑去哪里了!”

    何昼说罢,就也朝已经跑出教室的包达追了过去。

    陆清荣与包达的争吵,大大出乎了宁诗君的预料。

    她没想到,她只是随口问一句,竟然会让陆清荣和包达闹得这么不欢而散。

    而且,从陆清荣和包达他们刚才的对话来看,显然他们早在她来之前,就已经起过了争执。

    如果是之前,宁诗君看到这个局势,她很大可能就不会再继续追问下去。

    但在经过和陆清荣他们这几个月的相处后,宁诗君已经没办法再袖手旁观。

    于是,她便直接朝陆清荣开口道:“你和包达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吵得这么凶?”

    见陆清荣突然面露迟疑,宁诗君想了想,又道:“要是不方便说的话,那不用告诉我也可以。”

    陆清荣:“没事,反正你迟早也会知道这事,还不如现在就说给你听呢!”

    听到陆清荣这话,宁诗君瞬间心中更加疑惑。

    陆清荣望向宁诗君,说道:“包达两年前和一个女孩两情相悦,可又不敢到那女孩的家中提亲。所以,那女孩在及笄以后,很快就被家中安排了婚事。但谁也没想到,那女孩的未婚夫,前几天却突然病死了,而且男方那边现在还以婚约已经定下为由,要求那个女孩必须嫁过去守活寡。”

    陆清荣说到这,忍不住烦躁地拧起了眉头:

    “包达这个家伙,这两年心里其实一直还想着那个女孩。要不然,他也不会在得知男方那边要求女孩嫁过去守活寡的消息后,憋火到连话都不想说!”

    物伤其类,人同此心。

    宁诗君听到“守活寡”这三个字时,心中只觉得一阵又一阵的怒火不断往上翻涌起来。

    她忍不住开口朝陆清荣问道:“包达他既然还对那个女子心存爱意,那为何还要眼睁睁看着那女子遭受此等荒唐可笑的祸殃呢?他难道是介意那个女子之前有过婚约的事情吗?”

    陆清荣闻言,轻叹了一口气:

    “不是这个原因,包达他并不在意这件事,只是,如果包达选择了那个女子,那他母亲很大可能会对包达失望透顶。”

    陆清荣看着面露不解的宁诗君,解释道:

    “这女子的父亲,当年曾经悔了和包达他娘订下的婚约,害得包达他娘当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了京城里的笑料!虽然包达他娘后来也因此和包大人结成了良缘,可这些年来,他们两家的关系简直是紧张到水火不相容!”

    陆清荣自己说着说着,都感觉包达和那女孩竟有点古代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味道。

    而宁诗君听完陆清荣的述说后,瞬间也明白了为何包达会纠结烦躁成那样。

    她和母亲的关系一直以来也很是要好,所以她刚才试想了一下,假如她爱上了仇人家的儿子,那她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和她娘开口提这件事。

    或者说,以她的情况,无论她喜欢上谁,她其实也都没法和她母亲张口。

    想到陆清荣刚才对包达的态度,宁诗君转而便开口朝陆清荣劝道:

    “包达如今突然之间要在亲情和爱情中间做抉择,他也不容易,咱们还是多体谅他一些吧。”

    陆清荣:“我知道他难,但我是希望他能试着去和他娘沟通一下,不要连事情都不敢让他娘知道,就已经觉得他娘绝对不可能答应!”

    陆清荣看向宁诗君,说道:“两年前,那个女孩订婚的消息传到包达耳边后,包达当时就直接大病了一场。他既然真的那么在意那个女孩,那为什么就不敢把事情和他娘摊开来讲呢?”

    宁诗君:“我往日里听他提及他娘时,感觉他娘的性格也属于是偏强势的那一类。他应该是凭借他对他娘的了解,觉得他娘不可能松口答应这件事!”

    陆清荣知道宁诗君确实是说中了事实,他忍不住又重重叹了口气。

    而当包达被何昼拉着重新回到教室时,刚才和宁诗君沟通过后,脑子跟着冷静了一些的陆清荣,也别扭地跟包达道了一声歉,说自己不该那样骂包达。

    包达知道陆清荣也是替自己的事着急。

    所以,在陆清荣道歉以后,他没有半点犹豫,就也点头原谅了陆清荣。

    宁诗君与何昼看到他们两个这么快就又重归于好,俩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脸上看到了无奈的笑意,

    对于陆清荣和包达和好的事情,宁诗君不感到意外。

    可当她在国子监门外看到一个女扮男装的女子时,宁诗君的眼神不由停顿了一下。

    陆清荣走在宁诗君身边,看到她一直朝那个面容白皙的男子望去,就也顺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

    在看清那男子的容颜时,陆清荣的第一观感先是熟悉和似曾相识。

    但很快,在看到那“男子”的忐忑眼神后,陆清荣脑中瞬间想到了这“男子”的身份。

    这面容清秀的“男子”,正是当年与包达暗中结缘的韩乐湘。

    陆清荣立刻扭头跟宁诗君说了一声韩乐湘的身份。

    而宁诗君在得知韩乐湘的身份后,当即就猜到,韩乐湘应该是冲着包达而来,所以特意等在国子监门口,就为了什么时候能偶遇到包达。

    宁诗君望向陆清荣,“我们过去和她聊聊吧?”

    陆清荣:“嗯,她看起来像是瞒着家人偷跑出来的样子。”

    陆清荣和宁诗君的突然靠近,起初确实是惊到了孤身一人的韩乐湘,但当韩乐湘认出曾和她有过一面之缘的陆清荣以后,韩乐湘紧绷的神情不由就放松了下来。

    在得知韩乐湘之所以找来国子监,是因为想跟包达见个面后,陆清荣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而在听到他那个想法后,韩乐湘蹙眉思索了一下后,也赞同地轻点了下头。

    于是,陆清荣在走进国子监后,当他在号舍外的院子里找到包达时,他对包达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

    “包达,我刚才收到消息,说韩乐湘在家中悬梁自尽了。”

    骤然听到陆清荣这句话,包达瞬间整个人都懵了。

    他双眼怔怔地不断流下眼泪。

    陆清荣:“别哭了,她这样一死,也算是有了个解脱,至少下半辈子不用再守活寡!你以后也……”

    陆清荣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包达直接整个人朝后倒去,陆清荣瞬间急忙伸手接住了他滑落的身体!

    号舍内,当包达从昏迷中醒来时,他目光也是直直地望着床板,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

    “包达,我之前没有问过你,但现在我想问你,你还愿不愿意娶我为妻?”

    突然久违地听到韩乐湘说话的声音,包达急忙骨碌着从床上爬起了身来。

    当看到韩乐湘坐在桌边的模样,包达先是怔楞了一下,随后,他急忙点头如捣蒜,说话声音激动到带上了浓厚哭腔:

    “我愿意!我愿意!乐湘,是我对不起你,我太懦弱了,我根本就不配你喜欢!”

    “如果有来生的话,我绝对不会再怯懦地当缩头乌龟!我一定要娶你为妻!”

    “来生?”韩乐湘本来还在为自己主动开口求嫁而暗暗感到羞耻,可当她听到包达的话后,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笨蛋包达,你难不成还真以为我是鬼啊?”

    韩乐湘这番回答,听得包达楞了一下,“难道不是吗?我听说有些人在死了以后,魂魄还会回到她生前最舍不得的人身边。”

    韩乐湘走到包达面前,她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包达的额头,“疼不疼?”

    “不疼!”

    包达说话时,脸上绽放出了极其灿烂的笑容。

    这是他自打得知韩乐湘被要求嫁过去守活寡的事情后,这段时日里露出的唯一开心笑容。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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