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陆清荣刚才在回屋之前, 他让安千等在院里,继续留心院墙外的动静。
而他在进屋以后,很快就又拿着个包裹出来了。
陆清荣提着包裹, 走到安千面前, 他将包裹递给安千,说道:
“安千,这个包裹里的东西非常重要。你现在去帮我亲自跑一趟, 送到苏州的南梅茶馆。你路上注意保密自己的行踪,等到了那里以后, 自然会有人找你拿这个包裹。”
安千闻言, 瞬间皱起了眉头:“王爷,现在这种时候,你身边哪里能离得了人?”
陆清荣直接将沉甸甸的包裹塞进了安千的怀里:
“你就放心去吧!我人就在王府里, 能出得了什么事?”
陆清荣:“记住, 这包裹对我非常重要!所以,在没有把包裹交给那个主动找你的人之前,你绝对不能回来!”
陆清荣说罢,没有理会安千犹豫的神情,直接转身回到了屋内。
他不打算给安千任何拒绝的机会。
而且, 他也相信, 在他因为剧情杀而下线以后, 他那便宜大哥即使知道了安千失踪的消息,也不太可能派人去大肆追捕。
而安千有了包裹里放着的那些金条、银元宝傍身后, 他下半辈子完全可以在江南地区当个隐姓埋名的安逸富家翁。
陆清荣早在很久以前, 就悄悄准备好了这个包裹,这是他替安千安排的退路。
他现在心中比较可惜的,就是他原本还想着有不少东西要送给包达跟何昼, 但如今看起来却是来不及了。
陆清荣回到屋内后,他虽然没有睡意,可也依然躺到了床上。
他睁大了眼睛,望着床顶。
这是他做的第一个任务世界,他在这个世界生活了足足17年的时间,甚至比他上一世的现代生活还多了1年。
陆清荣无法否认,他对这个世界的归属感,其实还强过现代世界。
他上一世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读书时也并没有碰到什么挚友。
但他在来到这个世界后,先是感受到了来自母妃和父皇的偏爱,随后又和包达以及何昼成为了死党。
想到自己很快就要告别这一切,陆清荣心中瞬间充满了不舍与留恋。
他知道,等到他下线以后,他还会在下一个任务世界中,碰到其他的人。
可那些人,都并非是他现在所认识的人,也根本无法替代得了他们的存在。
903系统察觉到了陆清荣心中的难过,祂忍不住开口道:
“最近新出了款游戏,是枪战游戏,要不要一起玩?”
陆清荣在枪战游戏方面,因为反应比不上903系统灵敏,所以之前经常会拖到系统后腿。
系统之前有一回被他气得不行,甚至扬言说以后不跟他玩枪战游戏了。
陆清荣听到903系统竟然罕见地邀请他玩枪战游戏,他看得出系统是想安慰他,便笑着答应了下来。
陆清荣想用游戏转移掉自己的注意力,所以,这一夜,他一直和系统沉浸在各种游戏里面。
而系统即使是看到陆清荣操作失误,也没像以前那样大发脾气,而是默默给陆清荣打配合。
直到清晨的阳光照射进屋内,玩了一夜游戏的陆清荣,这才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了身来。
陆清荣猜想,经过这一夜的功夫,这场宫变应该已经以失败的结局落下了帷幕。
接下来,就该是他那便宜大哥对造反失败者进行大清洗的时候了。
陆清荣推开屋门,他站在台阶上,伸了个大懒腰,正打算喊人送餐过来时,一抬眼,就看到了安千穿过月洞门,走进院中的身影。
陆清荣:“……”
陆清荣瞬间一脸恼火,他原本以为,以安千的能耐,他现在肯定早都出京去了。
结果,安千昨晚竟然根本没按照他的命令离开?!
在安千将木盘上的豆浆、油条以及包子等早餐一一摆放在桌上时,陆清荣坐在桌旁,眼神始终直勾勾地盯着他。
眼看安千放好早餐,拿起木盘就要出去,陆清荣气得忍不住喊道:
“等等!你不觉得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王爷,先皇当年将我派到你身边时,曾下令让我誓死追随你。”安千声音平静地说道。
他昨天在拿到包裹时,起初还不知道那里面到底放了什么东西。
所以,虽然对陆清荣突然给出的这个秘密任务感到疑惑,他还是按照陆清荣的吩咐,出了王府。
可一路上,听着那包裹里的东西在相碰时发出的沉闷声,他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分辨出那里面应该是放了不少金砖。
随后,他直接隔着包裹,捏了捏包裹里面东西的形状。
在确定包裹中放着的都是金银之物以后,他立刻转身原路回府,一夜都默默守在了屋外。
他天生耳力过人,又因为练武而强化过耳力,所以,他清晰地听到了陆清荣在屋内不断辗转反侧的声音。
安千不清楚陆清荣究竟是碰到了什么事,但他知道,他必须待在陆清荣的身边。
而陆清荣听到安千竟然还将他死去的父皇搬出来压他,他直接就气笑了。
他怒瞪着安千,说道:“我父皇都已经驾鹤西去多久了?你现在应该听我的命令才对!”
安千低垂下眼,直接不说话了。
陆清荣看到安千用无声的沉默来和自己进行软抵抗,他气得狠狠拍了一下旁边的桌子:
“好,我使唤不动你是吧?既然你觉得你应该听先皇的话,那先皇就才是你的正经主子!从现在开始,你和我没有一丁点关系,你可以直接走人了!”
看到陆清荣拼了命要赶走自己,安千心中更是越发坚定了自己要留下来的决心。
“王爷,我和你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
安千说罢,拿起盘子,就转身走出了屋门。
陆清荣看到他这反应,惊得直接都当场傻楞了一下。
直到安千人都已经迈过门槛,走到了屋外,陆清荣这才反应了过来:
“卧槽!安千,你这是要上天啊?!你居然比我还横?!你给我回来把话说清楚!!”
安千听着陆清荣在背后气急败坏的喊声,他嘴角不禁微微往上扬了起来。
他刚才就是故意要气陆清荣,让陆清荣也体验一下,被人自作主张是什么感受。
他知道陆清荣给他一大笔钱,让他离开,肯定是为了他好。
可他并不稀罕如此苟且偷生地活在这世上。
他在这世上唯一亲近的人,就是陆清荣这个主子。
他早在多年前,就在心中将陆清荣视为了自己的弟弟。
所以,如果陆清荣真的遇到了什么灭顶之灾,他也宁愿和陆清荣一起面对。
陆清荣眼看自己是真的喊不回来安千,他气得忍不住锤了下桌子。
他此刻就恨自己拳脚远不如安千厉害,只是三脚猫功夫。
他要是能打得过安千的话,他绝对直接打晕安千,然后将他给送到别处去!
陆清荣原本还想着,安千可能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都会绕着他走。
可事实却是,安千在将木盘拿到厨房去以后,又把陆清荣昨晚给他的那个包裹,从自己房间中送回到了陆清荣的面前。
因为包裹颇具重量,所以放在桌上时,还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音。
安千神情认真地看着陆清荣,说道:“王爷,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麻烦,但如果你想要离开京师的话,我绝对会将你毫发无伤地送离京师!”
陆清荣:“……我不会离开京师。”
看到安千将眼睛瞄向自己的脖颈处,陆清荣电光火石之间,瞬间猜到了安千的想法。
他吓得立刻瞪大眼睛,朝安千警告道:“你绝对不能将我给打晕带走,不然的话,我会悔恨自己一辈子!”
陆清荣没想到回旋镖竟然会来得如此之快。
而且,他是没能耐打晕安千,但安千如果想弄晕他,却是抬手就行的事情。
因为系统限制的缘故,陆清荣无法和安千说出接下来的剧情走向。
可他很清楚,如果他真的跟着安千一走了之,那无论他是不是真的涉嫌参加了宫变谋反,他都肯定会被所有人视为做贼心虚。
到那时,和他关系亲近的包达与何昼,以及他们的家人,势必都会因为他的逃逸而受到严重牵连,甚至可能因此丧命。
陆清荣虽然舍不得离开这个世界,可他更愿意看到的,是他在乎的所有人,都能够平安顺遂地度过一生。
安千对于陆清荣反应如此之快,也是始料未及。
他狐疑地看了陆清荣,“你刚才该不会也想对我这么做吧?”
陆清荣一脸理直气壮,“你少胡扯,我才没有你那么蛮横霸道。”
安千一眼就看出陆清荣这是心虚了,不过,他也没和陆清荣争论这事,他只是告诉陆清荣道:
“你什么时候如果改变主意了,就随时跟我说。”
安千说罢,就出屋去练武了。
他觉得自己的武力还是不够高。
陆清荣看出安千显然是不可能离开的态度,他发愁到忍不住用脑袋撞了撞桌子。
他之前之所以想将安千给骗去其他地方,为的就是避免现在这个局面。
结果折腾了这么一番,兜兜转转,结果还是依然不变。
……
因为陆清荣心中早有预期,所以在京师戒严的第三天,宫中御前侍卫敲开荣王府紧闭的大门,说让自己进宫上朝时,陆清荣毫不意外。
毕竟,原著中,他也是在宫变后的第三天被宣召进宫中,并且从此没再回来。
不过,虽然心里有预期,但当走出王府,看到外面足足有数十人的侍卫队伍时,陆清荣还是被惊到了一下。
他一脸无语地看向身旁负责统领宫中侍卫的蔺超,朝蔺超吐槽道:
“蔺大人,不就是喊我上个朝而已,至于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吗?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和我皇兄难不成还怕我能跑了不成?”
蔺超作为陆启峻的心腹,他自然也拥有大朝会时站在金銮殿内的资格。
眼下看到陆清荣似乎是误会了的样子,他急忙出言朝陆清荣解释:
“王爷,您真是误会了,圣上他绝无那般意思!圣上只是怕逆贼党羽在穷途末路之下,铤而走险,会对王爷您施加毒手!”
“这么说来,那我皇兄还真是友爱兄弟,敦厚和善,好一副宽厚待人的慈悲心肠啊!”
听到陆清荣这番阴阳怪气的口吻,蔺超虽然心中感到着急,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帮陆启峻解释。
毕竟,他是万万不能让陆清荣知道,他们能够在朝会时偷听到陆清荣的心声。
而陆启峻之所以会派这么多御前侍卫来护卫陆清荣进宫,一方面确实是害怕逆党狗急跳墙,选择刺杀陆清荣,另一方面则是担心有逆贼会故意将这个秘密给捅到陆清荣的面前来。
陆清荣看到蔺超神情僵硬的反应,他也懒得和蔺超继续掰扯这事。
他直接上了蔺超过来接人的马车。
蔺超本来想紧随其后,可他刚上前一步,安千就直接从旁边挤开了他,跟着陆清荣一起上了车。
蔺超:“……”
蔺超知道安千早已跟随陆清荣多年,想到陆清荣身上的神异之处,他也只好默默忍气吞声,不敢在陆清荣面前表露出任何对安千的不满情绪来。
今天是陆清荣在宫变后的第一次出门。
从荣王府到皇宫的这一路,陆清荣看到所有往日热闹非凡的酒肆茶楼,门窗都是紧紧闭阖,仿佛里面空无一人。
陆清荣原本还想着在经过杏芳点心铺时,买一盒她家的红豆酥皮饼,毕竟过了今日,他就再也尝不到那老板娘的手艺了。
可在感受到街上那凝重肃杀的气氛后,陆清荣便知道,他今天是没有口福享受到那红豆酥皮饼了。
想到这,陆清荣遗憾地放下了窗帘,不再看向窗外落寞的街景。
荣王府离皇宫的距离并不远,再加上这一路又畅通无阻,所以马车很快就停在了宫门口。
陆清荣下了马车后,看到所有来参加朝会的大臣和皇亲国戚们,无论老中青,一个个都是眉头紧锁,神色肃穆的模样。
陆清荣看他们那样子,甚至有一种错觉,好像死期将近的人其实是他们,而并非是自己。
作者有话说:
一更掉落,今天傍晚还有二更掉落,谢谢支持正版的宝子们
第22章
BY:丸二缘
在陆清荣抵达皇宫以后, 金銮殿内很快就开始了今日的朝会。
这是自那夜宫变之后的首次朝会,所以朝堂上讨论的重点,自然都是放在宫变的相关事情上。
陆清荣因为已经对原著剧情熟知于心, 他这几天便没有去特意打听关于那场宫变的任何消息。
因此, 当他听到有朝臣提及齐王这个四哥时,他心中瞬间是感到惊讶又疑惑:
【卧槽!这怎么回事啊?!】
【难道我不用提前死了吗?】
【那我这几天岂不是白伤心和难过了?】
陆清荣的这番心声,瞬间听得陆启峻以及朝臣们神经都一下子紧绷了起来。
“提前死”是什么意思?
他们如今可万万离不得陆清荣!
无论是陆启峻, 还是朝中文武百官,大家早在意识到自己能偷听到陆清荣心声后, 就将听到的陆清荣心声全部背得滚瓜烂熟。
很多人甚至还没少在私下逐字逐句地琢磨, 试图钻研出更多的未来信息。
所以,在听到陆清荣提及他的死亡时,大家脑中瞬间就都回想起了, 他们第一天偷听到陆清荣心声时, 陆清荣在和他那位神明父亲交谈的过程中,曾经提过他死得冤枉和痛苦的事情。
这几个月里,他们也曾经思考过,导致陆清荣冤死的由头到底是什么。
可他们没料到,竟然是应在了造反这件事上。
【你说, 这场宫变, 到底是不是原本●●下个月发生的那场宫变啊?】
【如果是的话, 但●●●那场宫变不是没我四哥的事吗?】
【可要如果不是的话,那现在这场突然冒出来的宫变, 又是怎么个狗屎回事啊?】
听到陆清荣提及下个月还有一场宫变, 高坐在龙椅之上的陆启峻,瞬间眼神冷厉地扫了一眼底下站着的其余几个弟弟。
而站在陆清荣附近的那几个王爷,一个个看似神色恭顺, 眉眼低垂,但此刻心里却是都快急疯了。
现在这场宫变都还没翻篇,怎么这么快就又来下一场宫变了?
等这两场宫变结束后,他们那眼里揉不得沙的皇帝大哥,该不会索性就将他们全都给软禁或者毒杀了吧?
想到这,兄弟中排行第五的平王,甚至吓得额上都不禁冒出了冷汗。
满朝文武大臣之中,不少人此刻心中也是七上八下,生怕自己会被牵扯进这要命的宫变中。
毕竟,从当今圣上镇压现在这一场宫变的雷霆手段,不难看出,他早就有所防范,就等着人自投罗网呢。
【好了,不用纠结了,白●●一场!】
【我还以为我真能多活一阵子呢!】
听到汇报的大臣这时提及“祸首景王”,陆清荣在心里跟系统吐槽道:
【我那大脑袋二哥他●●赶着送死啊?】
【这好端端的,他干嘛要●●提前发动宫变?害得我都要少活一段时间!】
【而且,他竟然还把我那棒槌四哥也给拖下了水!】
【这俩人凑在一起,一个是没头脑,一个是不高兴,这●●能造成反,那才是奇了怪了!】
听到陆清荣这心声,站在他周围的那几个王爷,瞬间都在心里松了好大一口气,觉得自己像是死里逃生了一回!
陆启峻坐在龙椅上,他看着自己那几个弟弟明显神态放松了一些的模样,他在心里直接冷哼了一声。
他原本都已经想好了,如果还有谁敢再觊觎他身下的这个皇位,那他绝对不介意再赐死几个兄弟。
而在确定宫变只是被提前了以后,陆启峻顿时也有心思去琢磨陆清荣刚才心声中透露出来的其他信息。
陆启峻如今终于明白,为什么陆清荣之前会在心中将他骂为呆瓜。
显然,如果不是因为他能偷听到陆清荣的心声,那在原本的命运线中,陆清荣就是因为牵扯进了这起宫变造反案,所以才被他给处死了。
想到这,陆启峻瞬间就有点心虚,甚至理解陆清荣为什么一直以来会对他有那么大意见了。
……
陆清荣早已认定,陆启峻这个便宜大哥,今早之所以特意派御前侍卫去接他上朝,就是因为陆启峻已经认定他参与进了这场宫变谋反。
所以,他一直努力强打起精神,就等着有人将矛头对准他。
可他一直等啊等,都没听到有谁跳出来攻击他。
陆清荣这几天一直睡得不怎么好,此刻再听这些大臣不断絮絮叨叨,他眼皮忍不住就跟着发沉了起来。
陆清荣心想,左右他也就是个小炮灰,估计陆启峻是准备等到早朝的最后,才捎带手收拾一下他。
于是,他就心安理得地闭上眼,直接站着睡了过去。
陆启峻看到他这反应,心中感到无语的同时,又觉得陆清荣真不愧是神明之子,面对生死都能如此坦然淡定。
陆清荣舒坦地睡了一觉。
等他睡到自然醒时,他一问系统时间,这才得知他都已经睡了快一个小时。
陆清荣神清气爽地睁开了眼,如果不是场地不合适,他甚至都想舒服地伸个大懒腰。
而当意识到还没有一个大臣提及他的事情时,他忍不住就朝903系统抱怨道:
【这都过了多久了,怎么●●没轮到我啊?】
【这些人难道就不能搞快些吗?】
【都把我给等累了!】
听到陆清荣这吐槽的心声,原本正在向陆启峻汇报抄家相关事宜的那位大臣,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把自己呛得连咳了好几声,这才好不容易理顺了那口气。
陆启峻:“……”
朝臣们:“……”
对于陆清荣认定自己要出事的想法,文武百官们心中都很清楚,这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谁那么不长眼,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啊?
这不就是纯属活腻歪了吗?
陆清荣无聊地又等待了好一段时间。
见还是没有人提及他的事情,他朝903系统猜测道:
【你说,该不会是因为这宫变被突然提前了,所以齐宝轩他就没有找人诬陷我吧?】
听到陆清荣这心声,不少朝臣瞬间都惊得在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还真有人这么不长眼的呀?
而且,这人居然还是当今圣上的小舅子!
众人在震惊过后,下一瞬,心中就都齐刷刷感到好一阵庆幸。
还好,还好,这人幸亏不是自家的小兔崽子啊!
不然的话,他们这会儿真是得愁到一个头两个大。
而在朝臣们暗自感到欣喜之时,端坐在龙椅上的陆启峻,心中则忍不住重重叹了一口气。
他原本还心存侥幸,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陆清荣说不定并不知道齐宝轩这事。
可现在,从陆清荣的心声来看,他显然早已预知到了齐宝轩诬陷他参与宫变的情况。
如果可以的话,陆启峻其实真的很想将齐宝轩诬陷陆清荣这件事给隐瞒起来。
事实上,他这两天也确实是如此操作,所以朝臣们才会不知道齐宝轩原来还做了这样的手脚。
可如今,在陆清荣提到齐宝轩以后,陆启峻心中便很清楚,他是没法再遮掩齐宝轩的存在了。
毕竟,等到散朝以后,如果谁真有心去查证一下的话,肯定就能查出齐宝轩的事情。
陆启峻先前不愿意处置齐宝轩,主要还是怕齐宝轩会影响到陆清荣对自己的观感和态度。
可如今,既然陆清荣早就已经预知到了齐宝轩诬陷他的事情,那在陆清荣与齐宝轩之间,陆启峻毋庸置疑是选择站在陆清荣那边。
看到刑部尚书薛明成正目光询问地望向自己,陆启峻朝他轻微点了下头,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符号。
于是,知晓齐宝轩存在的薛明成,立刻就站了出来。
陆清荣看到他突然出列,心中很是遗憾地和903系统说道:
【看来我刚才还是想得太美了!】
【我有很强烈的预感,薛明成这个刑部尚书,百分百绝对是冲着我来的!】
陆清荣挺直了腰板,竖起了耳朵,就等着听薛明成要怎么给他定罪名。
结果,随着薛明成的逐渐述说,陆清荣眼睛也是睁得越来越大。
陆清荣瞪大了眼睛看着薛明成,一脸不可思议的模样。
【你说,我是不是做梦还没醒啊?】
【薛明成这矛头怎么没对准我,反而是对准齐宝轩去了啊?】
【还有,既然连薛明成都说我是被齐宝轩诬陷的,那我●●是不是可以不用死了啊?】
陆清荣越想越觉得眼前这一切,实在太过于魔幻,不太像是真实世界。
他狠狠用力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感受到从大腿处传来的清晰尖锐痛感后,陆清荣这才终于相信,原来他真没在做梦啊。
此刻,陆清荣心中充满了大大的疑惑,他朝903系统嘀咕道:
【先是春闱●●提前被发现,再是宫变也突然提前发生,现在又是齐宝轩诬陷我的事情被捅了出来,我怎么感觉这世界越来越乱套了啊?!】
【你那个bug到底是什么情况呀?还能不能查出是哪里出了毛病啊?】
偷听到陆清荣似乎是在和他的神明父亲商讨导致出现这些变化的原因,陆启峻以及薛明成等一众大臣,瞬间心就都悬了起来。
他们打从第一天偷听到陆清荣心声时,就一直害怕这件事被陆清荣给发现。
这样的话,他们这些凡夫俗子,从此也就失去了一个能够窥探天机的珍贵机会。
陆启峻此刻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像是那民间传说中,卑鄙地偷走仙女羽衣的牛郎。
只是,牛郎是偷走了仙女的羽衣,从而让仙女留在了民间。
而他则是通过给陆清荣解决被齐宝轩诬陷的问题,以此来让陆清荣继续生活在他们这个世界中。
陆启峻这些时日里也没少考虑过,如果他们一直这样借助陆清荣的心声,会不会哪天就真的被陆清荣给发现了真相。
但他无论怎么思考,都始终没能想出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来,只能是像现在这样走一步看一步,随时灵机应变。
齐宝轩早在被陆启峻发现他派人去监狱中递话,想让人帮他诬陷陆清荣时,就已经被陆启峻给秘密控制了起来。
所以,在薛明成抛出齐宝轩诬陷陆清荣的事情后,齐宝轩很快就被御前侍卫提溜到了朝堂上。
陆清荣本来还在和系统讨论着那个bug导致的变化,可当他看到被绳索五花大绑,而且绑得像是个小猪崽一样,甚至连嘴巴都被块布堵得严严实实的齐宝轩时,陆清荣直接就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来。
毕竟,别管世界以后如何变化,当下还是看齐宝轩的笑话才是要紧事。
齐宝轩在被陆启峻关押起来的这一天一夜时间里,他一直都生活在极度的恐惧和悔恨中。
他无数次在心中后悔自己不该因为对陆清荣的嫉恨,所以就一时冲动,产生了想要让人诬陷和攀扯陆清荣也参与了宫变的想法。
不过,尽管心中对自己的冲动行为感到极其懊恼,但当听到陆清荣幸灾乐祸的笑声时,齐宝轩心中还是再次恨极了陆清荣。
【真是没想到,我皇兄那个重色轻弟的糊涂蛋,竟然还能够明辨是非,没有偏袒他这个猪头小舅子!】
听到陆清荣竟然敢在朝堂上公然将当今圣上称为是重色轻弟的糊涂蛋,齐宝轩即使被骂为猪头,也依然欣喜到心花怒放。
跪在地上的他,瞬间唰一下抬起了头。
然而,正当他打算出声指责陆清荣竟敢对陛下大不敬时,他却发现自己的嘴巴还被一块布给堵着,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齐宝轩“嗯嗯呃呃”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试图让人帮他把那块布给拿下来。
【哈哈哈哈哈,你快看这个齐宝轩,他这●●也太滑稽了!】
【唉,真可惜,要是我现在手头有照●●的话,那我铁定是要拍张照记录下他这可笑模样!】
【嗯?咋回事?齐宝轩他怎么突然哑巴下去了?】
看到陆清荣目光探寻地看向自己,齐宝轩瞬间嗖一下子死死低下了头,不敢与陆清荣对视上眼神。
齐宝轩此刻心中简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很确定,他刚才并没有看到陆清荣张开嘴巴说话,可他还是清晰地听到了陆清荣跟人说话的声音。
齐宝轩以前从没有碰到过这样的情况。
他此时心中甚至忍不住跟着浮现出一个疑惑,陆清荣现在到底是在和谁说话?
举头三尺有神明。
这一刻,齐宝轩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这么一句耳熟能详的话。
下一瞬,他直接吓得全身肌肉都僵硬住了。
齐宝轩想到了自己之前和陆清荣不对付时,为对付陆清荣而做出的种种举动。
虽说平身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可这句话越是站得住脚,齐宝轩就越感觉自己双腿发软。
如果现在让他自己回忆他都干过那些缺德事,他甚至一时半会都根本想不齐全。
齐宝轩以前从不将什么善恶到头终有报这些话放在心上。
他觉得这些都是那些卑贱之民用来欺骗自己的话。
所以,他做事全图自己痛快,从不会去考虑别人的感受。
可如今,在意识到这世间可能真的有神明存在后,而且他甚至还得罪了关系好到能与神明沟通的陆清荣,齐宝轩刹那间简直吓得都快直接晕过去了。
陆启峻居高临下地坐在龙椅上,他看到齐宝轩那吓得面色惨白如纸的模样后,不用想也知道,齐宝轩显然是已经发现了陆清荣身上的神异之处。
他之所以将齐宝轩给喊到朝堂上来提审,也正是因为不想再看到齐宝轩继续和陆清荣对着干的事情了。
他一直都有让人秘密关注着陆清荣的动向,所以无论是齐宝轩想阻碍陆清荣的国子监春游,还是齐宝轩在国子监春游那天,找了条花船想去给陆清荣添堵,他都将这些事全部看在眼里。
他起初还觉得这些只是小打小闹,而齐宝轩也根本没捞着什么好,所以他就没将齐宝轩给放在心上。
可他没想到,齐宝轩竟然还胆大妄为到敢利用这次的宫变去诬陷陆清荣。
陆启峻原本是打算杖打齐宝轩六十大棍,狠狠让齐宝轩记住这么一个教训。
可想到陆清荣刚才还在心里骂自己是重色轻弟的糊涂蛋,陆启峻最终在话说出口时,就改口成了八十大棍。
齐宝轩听到八十大棍时,简直是眼前一黑,甚至怀疑自己还能不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陆清荣也被陆启峻这个惩罚给震惊到了。
【卧槽,要是齐宝轩在打完这八十大棍以后,变成瘸子或者瘫痪在床上了,再或者真就是断气了,那齐贵妃不会半夜起来掐死陆启峻这个枕边人吧?】
朝臣们:“……”
有时候,他们其实也挺想用力捂住耳朵,避免听到一些不该他们知道的事情。
陆启峻本来是因为陆清荣,所以才决定改打齐宝轩八十大棍。
眼下听到陆清荣竟然还因此而腹诽自己,他忍不住就黑下了脸来。
如果不是因为怕被陆清荣发现心声的秘密,他甚至都想当场叱骂陆清荣胡说八道,诋毁齐贵妃名誉。
作者有话说:
二更掉落,撒花
第23章
陆启峻之前将齐宝轩控制起来时, 他并没有让齐贵妃知道这个事情。
他怕齐贵妃会因为心软,而向他求情。
毕竟,齐宝轩是齐家如今唯一的男丁, 身上还担负着替齐家传宗接代的责任。
可当齐宝轩被杖打了八十大棍后, 这个消息自然就再也瞒不下去了。
齐贵妃起初听到宫人传报时,她一开始甚至都不敢相信这个消息,觉得会不会是宫人误传了谣言。
可当亲眼看到齐宝轩被打得连站都站不起来, 只能躺在床上哎哟直叫唤的模样时,她顿时就气得连精心养护的指甲都掰断了一截。
齐宝轩在被按着打完八十大棍后, 身上血肉实在是烂得一片模糊。
太医虽然及时给他上了药, 可因为他伤势太过严重,不适合长时间颠簸,所以陆启峻就让人将他暂时送到了二皇子陆庆宇的宫中养伤。
齐贵妃早在来儿子宫殿的路上, 就已经从身边宫女的汇报中, 了解到弟弟齐宝轩之所以挨了这么重的刑罚,是因为齐宝轩想要诬陷陆清荣参与了宫变。
对于齐宝轩的自作主张,齐贵妃心中其实很是恼火,觉得齐宝轩连商量都没和她商量,就做出了那样的鲁莽行径。
可当看到齐宝轩趴在床上的凄惨模样后, 她又瞬间忍不住心疼起齐宝轩这个弟弟。
她性格向来谨小慎微, 所以尽管对陆启峻责罚齐宝轩这件事, 她心中感到很是不满,觉得陆启峻如此不给她面子, 害得她让宫中其他人看了笑话, 可她也依然没在齐宝轩的面前,说过一句陆启峻的坏话。
但人心中的情绪,总是需要一个出口来发泄出来。
于是, 齐贵妃就将自己所有的恼火,都怪到了她觉得她可以得罪得起的软柿子陆清荣头上。
齐贵妃此刻都不敢碰齐宝轩,因为她刚才一碰齐宝轩的手,齐宝轩立刻就嚷嚷着喊疼。
她一脸心疼地朝齐宝轩说道:“宝轩,你放心,姐姐之后肯定会帮你向陆清荣报了这个仇!”
齐宝轩如今心中对陆清荣敬畏到了极点。
他甚至觉得自己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当今圣上会突然对陆清荣这个弟弟那么纵容。
所以,眼下听到齐贵妃说要帮自己向陆清荣报仇,他急忙就说道:
“姐,不用了,就让这事情过去吧!我真的不想向陆清荣报仇!”
陆庆宇打从刚才齐宝轩这个小舅被送到他宫中时,他就一直阴沉着脸。
他觉得齐宝轩挨打的事情,严重折辱了他这个二皇子的颜面。
眼下听到齐宝轩竟然还拒绝了他母妃帮忙报仇的提议,他忍不住就冷哼了一声,朝齐宝轩愤愤说道:
“小舅舅,你难不成就因为被我父皇打了这么一顿,然后就被陆清荣给吓破了胆吗?”
“你就算真要害怕,那也是该害怕我父皇才对?你怕什么陆清荣啊?”
陆庆宇觉得齐宝轩实在是个分不清大小王的怂货。
而齐宝轩看到陆庆宇这个态度后,他心中只觉得自己真是有苦难言。
他刚才在被送到陆庆宇这边之前,当今圣上身边那位太监总管田公公,低声在他身边提醒了一句,让他之后务必谨言慎行。
齐宝轩猜测,那田公公应该是奉的圣上指令,让他不准将大家能偷听到陆清荣心声的事情外传。
齐宝轩之前是一心想跟陆清荣别苗头,把自己之前在陆清荣那里丢的面子给重新找回来。
可如今,他却是怕极了他姐齐贵妃和陆庆宇这个外甥,会因为他去和陆清荣对上。
齐宝轩心中很清楚,他如今的所有权势,全都是来自他姐齐贵妃和陆庆宇这个外甥。
他甚至还盼着在不久的未来,自己能等到陆庆宇登基的那一天。
所以,眼看齐贵妃和陆庆宇都对陆清荣很是不满的样子,齐宝轩生怕他们母子活生生把一手好牌打烂,他想了想,便朝齐贵妃道:
“姐,我和你们说个秘密,你让她们都站得远一些,但不要出这屋。”
齐贵妃看到齐宝轩一副神秘兮兮又郑重其事的模样,就朝身边跟着的两个宫女使了个眼神。
那两个宫女立刻退到了门口处,装作站在门口那里聊天的模样。
齐宝轩看到自己身边只剩下齐贵妃和陆庆宇后,他张了张嘴巴,正打算告诉他们说自己能听到陆清荣的心声时,却突然发现自己喉咙像是被人给捏住了一样,完全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意识到这一点后,刹那间,齐宝轩吓得脸色一片惨白,瞳孔剧烈震动。
齐宝轩根本没有预料到,原来当他想要说出自己能够偷听到陆清荣心声时,竟然会发生这样神异的事情。
这一刻,齐宝轩更是终于明白,为什么如此大的惊天秘密,当今圣上却只是派田公公和他提了一嘴,而不是特意亲自警告他。
齐宝轩心中对于陆清荣的恐惧,霎时间更是上升到了极点。
他更加深刻地感受到了陆清荣身上的强烈非人感。
而齐贵妃和陆庆宇这边,看到齐宝轩面无血色,迟迟不出声的模样,母子二人则是一头雾水。
齐贵妃猜测着问道:“宝轩,你怎么了,你是又感觉身上疼了是吗?”
陆庆宇等得有点不耐烦:“小舅舅,我还有其他事要做呢!你有什么秘密,就直接一鼓作气说出来,不要拖拖拉拉,耽误我时间!”
听着齐贵妃和陆庆宇的话,齐宝轩试着轻咳了下嗓子,发现自己又可以发出声音后,他着急忙慌地朝齐贵妃和陆庆宇道:
“姐,你们真的听我一句劝,千万不要再和陆清荣结仇!我真的已经不需要你们替我报仇!”
“小舅舅,原来这就是你刚才要说的秘密啊?你能不能有志气点!”陆庆宇很是恼火地朝齐宝轩说道,“你有我和我母妃给你撑腰,你怕他陆清荣做什么?!”
与陆庆宇气急败坏的反应不同,齐贵妃听到齐宝轩如此“体贴懂事”的话后,反而是越发对齐宝轩这个弟弟感到心疼。
因为齐宝轩以前从没有在她面前表现过如此怯懦的模样。
她之前虽然也为齐宝轩喜欢惹事生非的性格感到烦心过,可如今看到齐宝轩被吓到胆小如鼠的样子后,她反倒是越发觉得陆清荣实在是可恨至极。
齐贵妃一双美眸望向齐宝轩,她语气坚决地说道:
“宝轩,你放心,姐姐之前答应过爹娘,一定会照顾好你这个弟弟。只要之后一有合适的机会,姐姐绝对会帮你把这新仇旧账跟陆清荣一次性算清!”
齐宝轩看到陆庆宇和齐贵妃这俩人的反应后,他不仅放不下心,甚至感觉心都一下子被狠狠拽了起来。
趴在床上的他,着急地想坐起身来,好好告诫一番齐贵妃和陆庆宇他们母子,结果因为又拉扯到背后的伤势,他疼得全身一阵无力,“啪”一声又重重摔回了床上。
这一摔,齐宝轩直接疼得眼前一黑,意识逐渐涣散了开来。
他只感觉,他好像听到远方传来了陆庆宇模模糊糊的说话声:
“我小舅舅也真是的,他至于这样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吗?这不知道的,还以为现在坐在皇位上的,不是我父皇,还依然是我皇爷爷呢!”*
齐宝轩听到这话后,心中不禁浮现出了一个念头。
什么父皇、爷爷,陆清荣他如果想当你祖宗,那指不定都完全没问题。
齐宝轩想开口提醒陆庆宇这个外甥,可意识却是被拽入了黑暗之中,彻底陷入了昏迷状态。
而齐贵妃察觉到齐宝轩晕过去的事情后,她顿时也顾不得儿子抱怨的话语,急忙就朝站在门口处的宫女大喊,让宫女立刻去把太医给叫过来。
陆庆宇看着屋内这一团乱糟糟的模样,他是越看越气,直接就转身走人 ,选择了眼不见为净。
之后,等得知齐宝轩在苏醒过来后,竟然还让人给陆清荣送去了一大车赔礼的事情时,陆庆宇对齐宝轩更是怒其不争,觉得齐宝轩对陆清荣的服软,简直就是丢尽了他的颜面,害得他也被宫中其他人给看了笑话。
王府这边,陆清荣在从安千那里得知,齐宝轩竟然让人给他送了一车赔礼过来时,他也是大为惊讶,搞不明白齐宝轩这葫芦里到底是卖得什么药。
安千见陆清荣沉默不言,便朝陆清荣询问道:“王爷,那齐家的管家还等在外面,要我去拒了他吗?”
安千对于齐宝轩诬陷陆清荣这事,心中也是恼火得不行。
所以,眼下看到齐宝轩竟然送来了赔礼,他也觉得不稀罕,认为这根本没法抵消齐宝轩对陆清荣犯下的错。
事实上,他之前甚至萌生过想要刺杀齐宝轩的心思,并且还认真询问了陆清荣的意见。
陆清荣在听到以后,都被他的大胆和果敢给吓了一跳,急忙否决了他这个提议。
毕竟,齐宝轩可是齐贵妃这个女主最宝贵的弟弟。
如果安千真的对齐宝轩下手,那齐贵妃肯定不会让他那便宜大哥放过安千。
陆清荣觉得,齐宝轩的命,实在是比不上安千重要。
安千真没必要为了齐宝轩而赔上他自己的性命。
而且,陆清荣感觉,眼下的情况,都已经算是有点偏离原著的剧情轨道了。
如果再让安千把齐宝轩这个重要配角给杀掉,那他真是更拿不准这原著的世界线会如何发展了。
不过,不杀齐宝轩,那也不代表就真的要对齐宝轩忍气吞声,处处退让。
所以,在听到安千询问说是否要回绝掉齐宝轩赔礼的话后,陆清荣立刻就毫不犹豫地说道:
“那当然是要收下了!这好不容易能从齐宝轩身上薅次羊毛,那咱要是错过这机会,简直就是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对了,这赔礼可以收,但那齐家的人就别进门来了,免得脏了咱们府上的地砖。”
安千向来是以陆清荣的意愿为行事依据,听到陆清荣这话后,他立刻就点了点头。
而在看到安千等人拉进院里的六大箱奇珍异宝后,陆清荣不由都被震惊到了。
他原本以为齐宝轩就是想作秀给外界看,所以才意思一下,给他送点不值钱的东西,想着用赔礼来堵住他的嘴。
他根本没料到,齐宝轩竟然还舍得对他这个仇敌下这么重的本。
六个木箱被一一打开后,陆清荣看着眼前这转瞬间变得金光闪闪、富贵逼人的院子,他忍不住吐槽道:
“这齐宝轩应该不会在这些金银珠宝上面抹了什么慢性毒药吧?”
安千:“王爷,你放心,我刚才已经带人仔细检查过了。”
陆清荣:“……”
陆清荣终于明白为什么安千刚才出去后,拖了那么长时间才带着箱子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陆清荣相信以安千的能耐,他既然说没问题了,那就肯定是没问题。
于是,他直接大手一挥,选中一个木箱,让安千带人把那箱珠宝送到京城里的古董铺子去估价卖钱。
至于拿回来的钱,则全都散给王府里的人当奖金。
看到陆清荣又当散财童子,安千丝毫不感到意外。
他只是觉得,那几个前些时日陆续找关系从王府调走的太监、宫女,在得知这消息后,估计要眼红得不行了。
毕竟,那几个人向来爱偷奸耍滑,而且还经常觉得自己如果占少了便宜就是吃亏。
而王府里的其他人在得知陆清荣要给大家发奖金的消息后,无论男女老少,一个个自然都是兴奋激动得不行。
人人走路带风,脸上都挂着明媚灿烂的笑容。
陆清荣看到大家高兴的样子,他也忍不住跟着开心了起来。
京城如今已经解除戒严状态,百姓们开始逐渐恢复回之前的正常生活模样。
安千在从外面街上回来时,还顺便从书店那边给陆清荣带来了一封回信。
陆清荣收到的这封回信,来自于他最喜欢的话本作者乙二。
陆清荣打从前年乙二最开始连载话本的时候,就成为了乙二的书迷。
他当时因为对乙二的故事过分狂热,甚至还上头到写信给书店,托书店老板帮忙将他夸赞乙二文笔和才华的书信转交到乙二手上。
陆清荣起初并没有预料到乙二会回复他的书信,毕竟他当时并没有让书店老板知道他的身份。
可在他送出信件以后,等到他让安千出宫再去书店帮他买新一期的乙二话本时,安千就帮他带来了乙二的回信。
就是这样不断一来一往,陆清荣便和乙二这位逐渐闻名全京师的话本作者成为了笔友。
陆清荣之前觉得自己即将要因为剧情杀而下线,所以就在给乙二的回信中,撒了个善意的谎言,说他接下来需要离开京师,去外地工作,以后没办法再和乙二继续书信来往了。
而在他送出那封信以后,第二天夜里就突然发生了景王和齐王联手宫变的事情。
在从安千那拿到乙二的回信以后,陆清荣突然感觉有点尴尬。
这种体验就有点像是,一个人在学校里对所有朋友宣布说他明天就要转学走了,他对朋友哭诉了好一通不舍和留恋,结果等回到家后,父母又突然通知他,说他不用忧心转学的事情了。
陆清荣很重视乙二这个笔友,不然的话,他也不会特意提前给乙二写信,好避免乙二之后因为收不到他的来信而担忧。
可如今,他已经过了剧情杀那个坎,短期内似乎是暂时不用下线。
想到这,陆清荣真的忍不住挠头,不知道该如何和乙二解释他们接下来又可以继续通信的这个情况。
对于乙二会如何回复自己前面那封断交信,陆清荣心中也不免感到好奇。
所以,他在感到焦虑的同时,又立刻迫不及待地拆开了密封的信封。
而当看到乙二在信封中,询问他在离京之前,能否见上一面的请求时,陆清荣顿时就将他刚才心里所有的顾虑,全都抛到了脑后。
面基!面基!必须面基!
陆清荣之前一直没有向乙二提出见面的请求,是因为他早期在和乙二通信时,他能从乙二的文字中,感受到乙二似乎是对自己的个人隐私很是在意。
所以,虽然他早就想和乙二线下见面,可他担心冒犯到乙二,或者是让乙二感到为难,所以就一直没有向乙二提出过见面的请求。
可如今,这见面的想法,是由乙二自己主动提出来的,那这就完全没有问题了。
翌日,国子监,教室。
包达虽然没有和乙二有书信往来,可他其实也一直是乙二的狂热书迷。
所以,当他得知陆清荣竟然要和乙二线下见面时,作为乙二迷弟的他,一时间对陆清荣简直是羡慕得不行,甚至缠着陆清荣,问陆清荣能不能也一起带上自己去见乙二。
何昼虽然因为忙于学业的缘故,没办法追读乙二推出的每册话本,但他对乙二编写的那些破案故事,也同样很是欣赏。
所以,在听到包达想跟着陆清荣去见乙二的想法时,他不由也目光期待地看向陆清荣。
陆清荣:“这个事情,我不能替乙二答应下你们,毕竟他最初想见的人就只有我一个。不过,我可以帮你们在这次的回信中,跟他问一嘴,看看他是个什么想法。”
包达与何昼听到陆清荣这回答,自然是高兴地点头如捣蒜。
陆清荣当天下午,就让安千帮他把自己写好的回信送到了书店那边。
一周后,陆清荣收到了乙二的新回信,他在信中同意了与包达以及何昼见面的请求。
对于即将要见到乙二这件事,何昼尚且还能保持情绪上的克制。
但陆清荣和包达,却是一天更比一天激动,俩人兴奋得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乙二与陆清荣商议过后的见面时间,定在了周五的下午。
国子监每逢周五下午,放学时间会比平日里早上一个时辰。
所以,约定见面的这天,老师刚在课堂上宣布下课,陆清荣就立刻拉上包达与何昼,急匆匆地朝教室大门走去。
不过,当他们走到教室前门时,他们却是正好碰到了背着书袋,也正好要离开的宁诗君。
陆清荣虽然这些时日里,没和宁诗君再有任何接触,可他目光总是会无意识就落在孑孓独行的宁诗君身上。
眼下看到宁诗君要出教室,他伸手拽了一把还在只顾着和何昼说话的包达,避免他撞上旁边的宁诗君。
包达被陆清荣拉了一下后,这才注意到了宁诗君的存在。
他瞬间尴尬地朝宁诗君道了声歉,宁诗君低声道了句“没关系”后,就步履匆匆地走出了教室。
包达看着宁诗君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嘟囔了一声:
“他这样老是自己一个人,难道都不觉得没劲吗?”
何昼提醒包达:“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陆清荣:“何昼说得没错,收着点你的好奇心,别成天想那么多有的没的!”
包达没想到自己不过随口说一句,就要被训两句。
他双手合十,朝陆清荣以及何昼搞怪地行了个佛礼:
“两位高僧,我真的悟了,求您二位收收神通,别再念叨了!”
陆清荣与何昼瞬间都被他耍宝的模样给逗笑。
包达看到他们笑了以后,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随后,他又着急地催着让大家赶快走,免得耽误了和乙二约定见面的时间。
陆清荣与何昼对于待会与乙二的见面也都极其重视,所以包达一催,他们俩人不禁也跟着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作者有话说:
预收《太后她靠宫斗系统强国》,求收藏因先皇英年早逝,满朝文武近日人心惶惶。新皇今年方才六岁,然京师大旱之际,又恰逢北方蛮族趁乱大举进犯边疆。在这危急存亡之秋,朝野无人认为,垂帘听政的祁太后,能以她那蒲柳之姿,扛起这大靖江山的重担。偏偏,在祭天求雨的前夜,新皇又突染风寒,高烧昏厥,只能由祁太后代为祈雨。祁文绮作为一个上辈子深信科学的现代人,她当然知道向天祈雨这事很是荒诞可笑。可为了安抚朝野,她根本没有退堂鼓可打,只能硬着头皮顶上。然而,就在她烦得一个头两个大时,她脑中突然出现一道机械音:【您好,恭喜您成功激活宫斗系统】祁文绮震惊!祁文绮愤怒!祁文绮:“什么狗屎宫斗系统?!我都已经成为当朝太后,这届宫斗的MVP玩家,我去和空气斗个锤子啊?!”正当祁文绮想继续痛骂这不靠谱的迟到系统时,系统却突然唰唰弹出任务奖励画面:【恭喜您完成“艳压后宫”任务,奖励百毒不侵体质!】【恭喜您成为“后宫公敌”,奖励超S级读心术!】【恭喜您解锁隐藏成就“皇帝心中永远的白月光”,奖励特殊BUFF:风调雨顺!】……【恭喜您成为当朝太后,奖励顶级高产红薯种苗!】祁文绮看着这一眼都望不过来的任务奖励画面,心中简直欣喜若狂!这可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起初,对于这场祈雨,朝野其实无人怀抱希望。可当祁文绮来到天坛,正打算双膝跪地,叩请神明之时,百鸟用羽翼轻柔托起了她的膝盖,天边更是骤然霞光万道,随后又下起了瓢泼大雨。满朝文武见状,皆都神色大变,跪地惊呼“神迹”!久旱逢甘霖,京师无数百姓更是为这场畅快的救命雨而激动到喜极而泣。祁文绮骄傲:谁说一加一不能大于二?这百鸟朝凤BUFF叠加风调雨顺BUFF,完全就牛炸天了!眼看祁文绮在朝堂上的权势,一天更是盛过一天,朝臣们都笃定,祁太后有朝一日势必会和阎靖戈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彻底撕破脸皮。大家心中都门儿清,阎靖戈的摄政王之位,是先皇在临死之前,为防止他造反起事,所以才特意为他晋衔加封。然而,谁也不知晓,阎靖戈自班师还朝,凯旋回京以后,夜夜都会潜行进年轻守寡的祁太后宫中。这天夜里,轻盈的幔帐下,祁文绮鬓角微湿,脸色酡红,她姿态慵懒地单手撑着头,“趁夜色黑,悄悄的走,不要惊动旁人。”祁文绮话音刚落,阎靖戈粗糙的大掌一把擒住了她那娇媚艳丽的脸。阎靖戈声音阴恻恻地咬牙说道:“怎么,我难道很见不得人吗?”祁文绮莞尔一笑:“瞧你说的什么话,咱俩的事情什么时候见得了人过?”阎靖戈闻言,忍不住将手紧攥成拳,心中再次萌生出了鞭尸先皇的想法。【引用出自:民间谚语;引用出自:《庄子·秋水》】
第24章
乙二和陆清荣他们约好的地点, 是在李家荷园。
这是一处只在夏天,也就是荷花盛放期对外开放的私家园林,单人门票费是二十文钱。
虽然这钱已经足够买上四个烧饼了, 但每年一到六七月份, 不少京师百姓,还是会拖家带口,全家老少逛上一回荷园, 欣赏下这一年一度的“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李家荷园, 可以称得上是很多京师孩子童年夏日的回忆中, 颇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陆清荣和包达他们在荷园门口下车后,一眼就看到了不少小孩互相嬉笑着从荷园里追逐出来的模样。
听着孩子们如银铃般的清脆笑声,陆清荣原本就兴奋的心情, 更是又增添了几分喜悦。
荷园的占地面积颇大, 其中更是划分为了近十个小院。
乙二在之前的回信中,和陆清荣约在了无相院的万相亭里见面。
陆清荣这是头一回来荷园,但包达之前却是和他爹娘以及兄长嫂子们来过很多回,所以他对荷园完全就是熟门熟路。
在包达的带领下,陆清荣与何昼很快就来到了无相院。
荷园里的每个小院, 池塘中都种满了荷花, 无相院也是如此。
陆清荣一眼望过去, 只见碧叶如绿海,粉荷缀其间。
一阵微风拂过, 飘来的清雅淡然荷香, 更是让人不由觉得心神愉悦。
想到即将就要见到乙二,大家此刻心中简直是期待又雀跃。
毕竟,乙二的话本在京师甚至周围地区都十分爆火, 每个月只要书店一摆上乙二新出的话本,没过一个时辰,就能直接售罄。
但在话本如此爆红的情况下,乙二的形象却一直很神秘。
之前有书商响应书迷的提议,想让乙二举办一个书迷见面会,但还是遭到了乙二的拒绝。
包达一想到他们应该是数量庞大的书迷中,最先见到乙二的那个人,就忍不住兴奋地朝陆清荣问道:
“王爷,你觉得乙二他应该长什么样啊?”
陆清荣对乙二的长相不是很在意,便回包达说道:
“左右再过一会就能见到乙二了,现在还猜啥呀?再说了,就算他长成青面獠牙的模样,他也照样是咱们认识的那个乙二。”
包达闻言,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便赞同地点了点头:
“说的也是,乙二之所以会有那么多的死忠书迷,主要还是因为他自身写话本的才华的确是鹤立鸡群!我看了这么多年的话本,但也就只有乙二写的破案话本,能让我翻来覆去都看不腻。他在那些案件中对人性的描写,完全就……”
“你们快看,宁诗君他怎么会坐在那亭子里啊?!”何昼充满震惊的话语,突然打断了包达的说话声。
而包达与陆清荣在听到他错愕的声音后,也纷纷顺着他的目光,望向了那亭子的方向。
当真的亲眼看到宁诗君坐在亭中那俊美的身影后,陆清荣与包达下一瞬的动作,就是不约而同将目光转向亭子外面上方挂着的牌匾。
在看到“万相亭”那三个清晰至极的大字后,陆清荣与包达终于不得不死心了。
包达此刻简直是震惊到一脸怀疑人生的模样:
“不可能,这乙二怎么会是宁诗君啊?!他那样正儿八经的性格,怎么可能写得出那么多精彩的话本?!”
陆清荣虽然也对乙二是宁诗君这件事感到非常意外,可他还不至于惊讶到包达这种骇然的程度。
所以,听到包达的话后,他便说道:“这世上没有什么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要不老祖宗也不会说人不可貌……”
陆清荣的突然安静,是因为有个相貌看起来三十出头的清瘦男人,这时也走进了宁诗君所在的万相亭,并且和宁诗君交谈了起来。
何昼与包达也立刻就注意到了这个男人。
何昼声音迟疑:“我怎么觉得,现在这个刚出现的人,可能才是咱们要见的乙二呢?”
陆清荣如今也不确定了,他朝何昼与包达说道:“乙二最开始和我通信时,他自己在信中提过一嘴,说他是个私塾先生。”
包达眼睛一亮:“那没错了!现在新来的这位先生,肯定才是乙二!他现在应该是把宁诗君误认为咱们了!”
何昼:“咱们现在就赶紧过去吧,免得让乙二先生误以为咱们没来!”
看到包达与何昼都认定那陌生男人就是乙二,陆清荣心中却隐隐有一种不对的感觉。
虽然乙二之前在他心中的形象,其实也是一个清瘦男人的模样,可他觉得这个新出现的男人,身上似乎就是没有乙二的影子。
反倒是坐在亭中,脊背挺直如松的宁诗君,如果陆清荣不是之前就认识她的话,那他在刚才看到宁诗君的第一眼,就绝对会毫不怀疑地相信她就是乙二。
毕竟,宁诗君身上那种冷清的气质和距离感,确实很像是一个有风骨和思想的私塾先生。
因着心中那份无法忽视的犹豫,陆清荣的脚步,就不由地比包达与何昼慢了一些,落在了俩人的后面。
所以,当他一走进万相亭,他就正好看到包达拦住那正打算离开的清瘦男人,包达神情着急地朝男人说道:
“先生,您别急着走,我们才是和您约定这次见面的人!”
男人一脸懵:“小兄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啊?”
陆清荣一听到男人这回答,当即就明白他们确实是认错了人。
如果眼前这男人真是乙二的话,那他绝不会如此回答包达这个问题。
想到乙二之前一直对外界隐瞒着自己的真实身份,陆清荣怕包达说漏了嘴,让男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
于是,他在包达答话之前,抢先开了口:
“抱歉,我们确实是认错了人,不好意思打扰了您。”
男人注意到陆清荣和包达他们三人身上贵气的穿着后,便客气地笑了笑,道:“没事,误会解开了就好。”
他说罢,又转过头朝依然还坐在亭内的宁诗君,笑着说道:
“宁世子,那我就先走一步了,等店里的师傅把今年的中秋宫灯手册给画好了,我肯定第一时间就送到府上让王妃娘娘挑选。”
“好,徐老板你慢走。”
在那被误认为是乙二的徐老板离开以后,万相亭内,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沉默。
陆清荣看宁诗君不说话,他自己主动迈开腿,走到石桌边,在宁诗君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乙二?”
“嗯。”
听到宁诗君竟然真的承认了陆清荣的询问,站在陆清荣背后的包达与何昼,尽管心中早有猜测,但此刻还是震惊到不禁瞪大了眼睛。
享誉京城的话本大家乙二,居然真就是宁诗君这位似高山白雪般的京城第一贵公子?!
包达与何昼霎时间都感觉自己的精神世界遭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他们甚至怀疑,如果他们现在将这件事告诉给别人知道,估计听到的人都会觉得他们是在瞎扯淡。
而陆清荣对于这事,虽然心中也感到很是意外,可却还不至于像包达、何昼他们那样愕然。
毕竟,他早就知道,宁诗君虽然看似端方自持,可骨子里其实有着极其反叛的一面。
看着宁诗君正襟危坐地坐在对面,似乎心无波澜的模样,陆清荣眼底忍不住浮现出了浓郁的笑意。
因为宁诗君此刻通红的双耳,实在是让他难以忽视。
他甚至忍不住故意开口打趣宁诗君,朝她说道:
“乙二先生,你之前不是在信里说,你是一个教书的私塾先生吗?”
宁诗君一抬眼,看到陆清荣那明显充满笑意的澄亮双眸,她恼火地咬了咬牙,忍不住也开口回怼陆清荣道:
“叶少东家,你们家酒楼最近的生意如何,可还红火?需不需要我带人去帮衬一下场子?”
陆清荣和宁诗君之前的所有来信,都是通过一位书店老板作为中转站,俩人都默契地在书信中对自己的身份进行了保密,不希望因为自己的身份而影响到这段纯粹的笔友关系。
而当宁诗君在信中说他是一个私塾先生后,陆清荣便在回信中也给自己造了个酒楼少东家的身份。
宁诗君这次之所以突然跟陆清荣提出见面,也是因为陆清荣之前在和她的通信中,从没有表达过要离开京师的想法。
所以,看到陆清荣突然在信中说他要离京去外地工作,而且以后不能再和她通信时,她便担心陆清荣是不是家中碰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麻烦。
宁诗君在见到陆清荣之前,原本是想着如果陆清荣碰到了棘手的麻烦,那她就看看能不能用她平西王世子的身份,帮陆清荣把事情给摆平了。
可如今,她只想照着陆清荣那笑容灿烂的脸,给他来上一拳,让他就知道笑个不停。
她说的话难道很可笑吗?!
至于让陆清荣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包达与何昼站在陆清荣的身后,看着他们俩人的互动,只觉得一头雾水。
包达声音故作幽怨地朝何昼说道:“我怀疑他们两个,可能已经忘记了咱俩的存在。”
何昼:“毕竟人家是笔友嘛,关系要好也很正常,咱们习惯一下这被冷落的滋味就好了。”
包达长叹一声:“真是世道炎凉呀,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陆清荣闻言,一脸无语地转过头看向他们两个:
“请问,现在在这亭子里的,有谁是今天才刚认识的人吗?如果有谁不好意思开口说话的,我很乐意帮你们互相引荐一下!”
包达听到陆清荣这话,自己先绷不住笑了起来,他乐呵呵地上前一步,坐到了陆清荣旁边的另一张圆石凳上。
他如今已经差不多消化好了乙二就是宁诗君这个惊天大秘密。
所以,他一落座后,就立刻兴致勃勃地朝乙二打听道:
“宁世子,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个连环杀人犯到底是谁啊?我现在感觉那个卖馄饨的瘸腿男人最可疑,是不是就是他害死的那些小女孩?”
听到包达这个询问,宁诗君目光望向他,反问道:“你真的想要现在就知道那个真凶的身份吗?”
包达原本对那凶手的身份是好奇地简直抓心挠肺,但在听到宁诗君这个问题后,他反而是骤然迟疑了一下。
他想知道那真凶是谁吗?
那当然想了!
可他真的只是想要一个干巴巴的人名吗?
那好像又不是这个样子。
因为,他之前看乙二的话本时,让他感受到最多乐趣的,还是看着话本中的主角隗清一步步破案和找出真凶的过程。
包达:“算了、算了,我还是等你下个月新出的话本吧!这样的话,我至少这个月还过得比较有盼头!要是现在就知道了那凶手是谁,那我下个月看到那新话本时,我肯定兴奋程度就会被削减很多。”
宁诗君听到包达这充满真挚情感的回答,她眼中忍不住流露出了笑意:
“包达,谢谢你能喜欢我的话本!”
她之所以一直笔耕不辍,一方面是因为她本身就对刑侦破案感兴趣,另一方面则是她在包达这些读者纯粹的喜欢中,感受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就只谢谢包达一个人呀?我跟何昼也是你的书粉呢!”陆清荣语气酸溜溜地说道。
“何昼,也谢谢你的喜欢。”宁诗君淡笑着朝何昼道。
何昼:“不客气,本来就是你的话本写得很精彩,所以才吸引了那么多读者。”
“咋回事,我呢?我这老粉就这么被硬生生给无视了啊?!我这才是真正的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吧!”
听着陆清荣不满的抗议,宁诗君还有包达、何昼瞬间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但宁诗君在笑过以后,却又突然怔楞了一下。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这竟然是她在和陆清荣他们彻底划清楚河汉界后,至今以来唯一的一次开怀大笑。
宁诗君原本是想和陆清荣他们彻底断绝往来,可如今经过这意料之外的接触,她这段时日一直压抑在心底的不舍和留恋,又被重新勾着翻涌了出来。
在从荷园回家以后,宁诗君整个周末时间里,一直都在犹豫着等回到国子监后,她应该如何与陆清荣和包达他们相处。
如果是继续像之前那样保持刻意的淡漠生疏态度,宁诗君其实打心底里非常抗拒。
因为,她很清楚她到底有多羡慕陆清荣身上那种仿佛永远明亮鲜活的生命力。
宁诗君有时候甚至感觉,她的生活和陆清荣比起来,就像是一汪死水般枯燥沉闷。
宁诗君心想,或许就是因为她和陆清荣的差异实在是过大,所以她才会老是不由自主被陆清荣给吸引了注意力。
可假如和陆清荣他们重新亲近起来,宁诗君心中又无法放下顾虑和担忧,她一直以来打算带进棺材里的那个秘密,会不会哪天就无意间被人给发现了。
这是她自晓事以来,心中最恐惧的事情,甚至无数次在睡梦中被其惊醒。
宁诗君直到周一回到国子监上课,心中都依然在犹豫徘徊,不知道该如何取舍。
好在,周一上午的课程很是忙碌,所以她一直没机会碰上陆清荣他们。
但当时间来到上午最后一节课时,想到待会中午放学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宁诗君心里就不由感到紧张了起来。
她不确定陆清荣他们会不会来找她,也没想好如果陆清荣他们来找她的话,那她应该如何反应才合适。
学生心思有没有放在自己讲课的内容上面,站在讲台上的老师,其实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对于学生听课走神这件事,宋立涛作为讲课老师,其实早已习以为常。
毕竟,陆清荣和包达他们俩人,就经常在课上各种开小差,有时甚至还会直接倒头就睡。
可宋立涛没想到的是,宁诗君竟然有朝一日也会在他的课堂上表现出魂不守舍的模样。
在察觉到宁诗君走神的情况时,宋立涛心中大为震惊,随后就是一阵忐忑和惶恐。
他在脑中快速反思了一下自己刚才所讲的内容,觉得是不是他讲课的内容实在是太乏善可陈了,所以才会连宁诗君这么一位品学兼优的好学生都出现了走神的情况。
然而,还没等宋立涛反思出结果来时,他的课堂就突然被一个意外给打断了。
当看到那两个自顾自走进屋内来的衙役时,宋立涛眉头瞬间就一下子拧了起来。
等听说他们竟然是来抓乙二这个杀人嫌疑犯归案时,宋立涛一瞬间简直怀疑这两个衙役是不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他也知道乙二是何许人也,甚至,他每月还会偷偷让家中的下人去书店帮他购买乙二新出的话本回来。
可要找乙二,最起码也是该去书店打听,怎么会找到国子监里来?
宋立涛一直认为,乙二应该是个在科举一道上郁郁不得志,因此只能转而靠写话本营生的落魄文人。
所以,当从衙役口中听到,说乙二的真实身份,就是宁诗君时,宋立涛简直都惊呆了。
班上的其他学子,除了陆清荣和包达他们三人外,也都被衙役说出的这件事给震惊到瞠目结舌。
大家从没有想过,乙二这个名字会和宁诗君这个高岭之花产生牵扯。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大腹便便的衙役,突然开了口:
“哪位是宁世子,请站起来跟我们回一趟顺天府,接受官府的调查!”
宁诗君看得出,这俩人既然能直接找到这教室来,肯定就是已经查清楚了乙二背后是他的情况。
所以,虽然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和杀人案件牵扯上关系,但宁诗君还是挺直腰板,从座位上站起了身。
那胖衙役在看清宁诗君的模样后,眼眸中直接浮现出了明显的鄙夷。
因为在他看来,话本压根就是上不得台面的下三滥玩意。
而宁诗君身为堂堂平西王世子,竟然还写了那么长时间的话本,简直就是自甘堕落。
“等等!”宋立涛这时突然开口,他望向胖衙役说道,“你们真是顺天府的衙役吗?把你们顺天府衙役的腰牌出示一下给我看看!还有你们府尹要求你们带人回去的相关命令!”
听到宋立涛竟然质疑起他们的身份,胖衙役斜睨了宋立涛一眼,随后从腰间解下了自己的长方形腰牌,甩到了宋立涛面前的桌上。
宋立涛看到他粗鲁的态度,忍不住皱了皱眉,但还是先拿起腰牌,仔细检查了一番。
胖衙役看到他那认真检查的模样,直接就冷笑了一声:
“这位先生,冒充官府衙役可是大罪,我林大斌虽然比不上你们读的书多,可也还不至于蠢到来国子监送死!”
宋立涛没有搭理他的阴阳怪气,在检查完两块衙役腰牌后,又从另外那个衙役手中,接过那张命令,仔细确认了下纸上写的内容和顺天府公章。
在确定了腰牌和命令都确实没有问题后,宋立涛这才将腰牌和批捕命令还了回去。
林大斌对宋立涛的怀疑感到很是不爽。
他一把就从宋立涛手中拽过了自己的腰牌,嘴上甚至还朝宋立涛挑衅说道:
“对了,我想请教先生你一个问题,这外面人人都说你们国子监是培育国家栋梁的地方,但你们国子监的先生,难道还会教学生写话本这种不务正业的事吗?”
林大斌一个问题,直接将两个人都奚落讥讽了一番。
正当他为自己的一箭双雕而得意到忍不住要翘起嘴角时,“砰”的一声,一个竹笔筒直接重重砸在了他的鼻梁上,随后又掉落在地上,摔成了几片。
林大斌感受到鼻腔里有液体滑落,他下意识抬手一摸,然后就看到他手上沾上了鲜红的血液。
意识到自己竟然被人用东西砸了,甚至还砸出了鼻血,林大斌刹那间简直是怒得满脸涨红。
他望向台下,正想出声质问是谁砸的笔筒时,就看到陆清荣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笑意吟吟地朝他挥了挥手。
陆清荣这番肆无忌惮的模样,更是瞬间让林大斌气得火冒三丈。
他怒瞪着陆清荣骂道:“你这大胆刁民,你竟然敢攻击官差?!你信不信我让人把你也一起抓回去顺天府关押!”
“哟,这可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陆清荣打从刚才看到林大斌横冲直撞地闯进教室时,就已经对他这傲慢跋扈的模样很是看不顺眼。
等再听到林大斌竟然还对宋立涛和宁诗君出言不逊时,他就真的是忍不下心里那口气了。
陆清荣望向林大斌,冷冷地扯起嘴角:
“我看你们府尹在来之前,是给你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吧?!不然的话,本王真是想不明白,你一个小小顺天府衙役,怎么敢对本王这个正一品亲王出言不逊!”
陆清荣往日里并不喜欢以权压人,可今日面对林大斌这个来者不善的顺天府衙役,却是果断选择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而林大斌在听到陆清荣自报家门以后,他脸上神情瞬间明显地瑟缩了一下。
可随即,想到只要自己能办成今天这个任务,以后就能投靠到二皇子那边的阵营中,他顿时腰杆子又稍微挺直了一点。
他很是心不甘情不愿,假装恭顺地朝陆清荣道了个歉,说自己刚才并不知道陆清荣的身份,所以才一时失言。
陆清荣看到他朝自己低头,心中不仅没有高兴,反而是更加沉了一下。
就算宁诗君如今只是世子之身,尚未继承她父亲的王位,可作为准平西王的她,也绝不是一个普通的顺天府衙役能开罪得起的人。
更别提,林大斌还是这样一个欺软怕硬的性格。
如果林大斌不是背后有所仰仗,那就算顺天府府尹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都未必有勇气敢对上宁诗君。
可现在,林大斌不仅一来就是气焰嚣张地要带走宁诗君,甚至对宁诗君都没有表现出半点该有的敬意。
显然,林大斌觉得他的靠山远比宁诗君要更有权势。
所以,他才敢在宁诗君面前做出如此一副小人得志便猖狂的模样。
而宁诗君如今又尚未上朝,她在朝堂上根本不存在所谓政敌一说。
陆清荣在脑中飞速地转过一通后,他脑海中瞬间就浮现出了陆庆宇这个二皇子的身影。
虽说陆庆宇如今才13岁,可陆清荣却很清楚,陆庆宇在原著中,从来都不是什么好相处的善茬。
毕竟,原著小说是一本讲述龙傲天男主无敌碾压、杀伐果断的爽文。
善良在原著中是要被人嘲笑为妇人之仁,所以,男主身边的人,自然是一个赛一个心狠手辣。
而陆庆宇在原著中的死对头,就正好是当今大皇子陆锦林。
宁诗君作为陆锦林的表姐,陆清荣毫不怀疑,如果陆庆宇能够有机会将宁诗君弄死,或者是让宁诗君身败名裂,那陆庆宇是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陆清荣能想到的,宁诗君作为事件的当事人,自然更是也想到了。
所以,她在走向林大斌他们两个衙役时,脸上神色虽然看似泰然自若,可脑中神经却是紧绷到了极点。
她无法确定,如果她跟着林大斌他们去到顺天府的话,会不会在顺天府发生什么意外,导致她女扮男装的秘密被暴露在天光之下。
可假如她拒绝配合接受林大斌他们顺天府的调查,她也同样无法预料后面又会发生什么事情。
两害相权取其轻,宁诗君最终这才选择了配合林大斌他们的调查。
但即使如此,这也并不代表着,她的心情就能轻松得下来。
这一刻,因为太多的未知,宁诗君的心中充满了恐惧与不安。
因为现实容不得她出现半点纰漏。
她一旦出事,那势必会牵连到她身边许许多多的人。
“哇,难得碰到这么有趣的事情!宁世子,你不介意我也去跟着凑下热闹吧?”
突然听到耳后响起陆清荣那轻快的声音,宁诗君惊愕地转头一望,然后就看到了陆清荣正笑容爽朗地望着她。
陆清荣抬手轻轻拍了下宁诗君的肩头,“安心、安心,有本王在呢!我可是堂堂正一品亲王,这个世界上能对我仗势欺人的,也就只有我皇兄了!”
宁诗君:“……”
宁诗君垂落在衣袖里的手,此刻忍不住在微微发颤着。
她很想开口,让陆清荣不要掺和进她这一滩泥水里。
可事实上,当听到陆清荣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时,她发现自己竟卑鄙地感到了一阵安心。
作者有话说:
接档预收:《太后她靠宫斗系统强国》,喜欢的宝子们记得戳戳下方收藏哟因先皇英年早逝,满朝文武近日人心惶惶。新皇今年方才六岁,然京师大旱之际,又恰逢北方蛮族趁乱大举进犯边疆。在这危急存亡之秋,朝野无人认为,垂帘听政的祁太后,能以她那蒲柳之姿,扛起这大靖江山的重担。偏偏,在祭天求雨的前夜,新皇又突染风寒,高烧昏厥,只能由祁太后代为祈雨。祁文绮作为一个上辈子深信科学的现代人,她当然知道向天祈雨这事很是荒诞可笑。可为了安抚朝野,她根本没有退堂鼓可打,只能硬着头皮顶上。然而,就在她烦得一个头两个大时,她脑中突然出现一道机械音:【您好,恭喜您成功激活宫斗系统】祁文绮震惊!祁文绮愤怒!祁文绮:“什么狗屎宫斗系统?!我都已经成为当朝太后,这届宫斗的MVP玩家,我去和空气斗个锤子啊?!”正当祁文绮想继续痛骂这不靠谱的迟到系统时,系统却突然唰唰弹出任务奖励画面:【恭喜您完成“艳压后宫”任务,奖励百毒不侵体质!】【恭喜您成为“后宫公敌”,奖励超S级读心术!】【恭喜您解锁隐藏成就“皇帝心中永远的白月光”,奖励特殊BUFF:风调雨顺!】……【恭喜您成为当朝太后,奖励顶级高产红薯种苗!】祁文绮看着这一眼都望不过来的任务奖励画面,心中简直欣喜若狂!这可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起初,对于这场祈雨,朝野其实无人怀抱希望。可当祁文绮来到天坛,正打算双膝跪地,叩请神明之时,百鸟用羽翼轻柔托起了她的膝盖,天边更是骤然霞光万道,随后又下起了瓢泼大雨。满朝文武见状,皆都神色大变,跪地惊呼“神迹”!久旱逢甘霖,京师无数百姓更是为这场畅快的救命雨而激动到喜极而泣。祁文绮骄傲:谁说一加一不能大于二?这百鸟朝凤BUFF叠加风调雨顺BUFF,完全就牛炸天了!眼看祁文绮在朝堂上的权势,一天更是盛过一天,朝臣们都笃定,祁太后有朝一日势必会和阎靖戈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彻底撕破脸皮。大家心中都门儿清,阎靖戈的摄政王之位,是先皇在临死之前,为防止他造反起事,所以才特意为他晋衔加封。然而,谁也不知晓,阎靖戈自班师还朝,凯旋回京以后,夜夜都会潜行进年轻守寡的祁太后宫中。这天夜里,轻盈的幔帐下,祁文绮鬓角微湿,脸色酡红,她姿态慵懒地单手撑着头,“趁夜色黑,悄悄的走,不要惊动旁人。”祁文绮话音刚落,阎靖戈粗糙的大掌一把擒住了她那娇媚艳丽的脸。阎靖戈声音阴恻恻地咬牙说道:“怎么,我难道很见不得人吗?”祁文绮莞尔一笑:“瞧你说的什么话,咱俩的事情什么时候见得了人过?”阎靖戈闻言,忍不住将手紧攥成拳,心中再次萌生出了鞭尸先皇的想法。【引用出自:南宋杨万里《晓出净慈寺送林子方》;引用出处:杜甫《佳人》;引用出自:朱熹《中庸集注》】
第25章
BY:丸二缘
顺天府, 牢狱。
陆清荣没想到,林大斌口中所说的配合调查,竟然就是将他们给直接关进牢房中。
而且, 在将他和宁诗君关起来以后, 林大斌他们甚至还直接一走了之了,把他和宁诗君搁置了起来。
林大斌他们这一套动作,流畅得宛如行云流水。
陆清荣不用猜都知道, 他们显然是早就想好,要给宁诗君来上这么一套连环下马威, 从而恫吓住她的心神。
宁诗君也看得出林大斌他们心里打得什么算盘。
越发看出来者不善的她, 望着还在牢房里四处转悠,仿佛像是在观赏花园的陆清荣,她忍不住声音低沉地开口道:
“对不起, 王爷, 都是我把你也拖进了这泥潭里!”
听到宁诗君的声音中充满了愧疚,陆清荣转头望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她靠在墙上,微垂着眼眸,看不清神情的模样。
陆清荣望着她瘦削的身影, 心中再次感到一阵不是滋味。
一直以来, 宁诗君始终都在独自承受着那个秘密所带来的沉重孤独和无形束缚。
正是因此, 当他看到宁诗君孑然一身地走向那两个衙役时,他忍不住站了出来, 走到了宁诗君的身边。
陆清荣走到了宁诗君的身边, 他学着宁诗君的模样,也靠在了墙上。
他声音里洋溢着明媚的笑意:“宁诗君,你是不是对你的力气有什么错误认知啊?”
听到陆清荣突然前言不搭后语地说出这么一句话, 宁诗君抬起头,眼神疑惑地望向了陆清荣。
陆清荣眉眼弯弯:“你说是你把我拖进这泥潭里?但你看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你觉得你能拖得动我吗?”
宁诗君:“……”
宁诗君没想到陆清荣到现在了,还能有心思和自己耍嘴皮子开玩笑。
她有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王爷,我刚才的话,是说认真的。”
陆清荣轻轻眨了一下眼,“我说话也是很认真的啊!”
“你好好评评理,你怎么就把我拖进这泥潭里了?”
陆清荣觉得宁诗君是真的爱给自己揽锅背。
陆清荣:“这腿是长在我身上,嘴巴也是长在我身上,这明明就是我自己主动要掺和进这件事情来,你怎么能说得我好像是被你给逼迫了一样呢?”
“再说了,你又没求过我帮忙,这真要说起来,我这甚至还算是多管闲事呢!”
宁诗君:“……你以前不是还警告过我别多管闲事吗?”
“哈哈哈哈哈哈,我那是让你别多管闲事,但我没说我不能多管闲事啊!”陆清荣笑得一脸得意,朝宁诗君说道,“你难道没听说过,有一句话叫做严以律人,宽以待己吗?”
陆清荣笑吟吟地朝宁诗君道,“咱们得对自己多宽容一些,不要对自己太苛刻了!
宁诗君:“……你好像和其他人都不太一样。”
陆清荣说的很多话,宁诗君都是人生头一回听到这样的说法。
“每个人其实都和别人不一样,只是我们觉得大家都一样罢了。”
听到陆清荣这话,宁诗君没有说话,因为她并不认同陆清荣的看法。
在她看来,陆清荣就是和她之前遇过的人都不一样。
宁诗君觉得,陆清荣就像是火折子一般的存在。
所以,他会在戴新霖身败名裂,狼狈回乡之前,偷偷在戴新霖的包裹中塞进银票。
戴新霖为什么会在看到银票后,失控到在国子监的门口前崩溃大哭,因为那是戴新霖当时至暗人生里,仅剩的一点亮光。
而当她身处此间幽暗阴森的牢房之中,陆清荣在她身边的陪伴,也同样像是火折子一般耀眼温暖。
宁诗君心中根本不清楚,这个案件的情况之后会如何发展。
但在这一刻,她只是突然觉得,原来她也是一个幸运儿。
不然的话,她怎么会碰着陆清荣这样珍贵的好友?
顺天府府尹名为许丰宝,起初,当他听到林大斌汇报说已经将宁诗君给带过来时,他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因为,这就是他预先安排好的计划。
乙二是宁诗君这件事,是他在查探这个命案时,意外发现的秘密。
而当他在知道这个秘密的瞬间,他脑海中瞬间就萌生出了一个念头。
或许,他可以借着这个秘密,搭上二皇子陆庆宇这艘大船。
事实上,也正如他心中所预料的那样,当陆庆宇得知宁诗君竟然和一件命案牵扯上关系时,陆庆宇很快便给了他一个严查的指示。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许丰宝原先还为自己能和陆庆宇搭上线这件事而感到狂喜,可当他从林大斌的口中,得知陆清荣此刻竟然也被关押在牢房中时,他直接惊得都打翻了手中的茶杯。
许丰宝:“蠢货!蠢货!你这个该死的蠢货!你简直是要把我给害死了!”
许丰宝气得是对林大斌疯狂好一阵拳打脚踢。
林大斌简直都被许丰宝给打懵了。
他原本抢着进来找许丰宝汇报,是想在许丰宝面前给自己邀功。
他想不明白,许丰宝怎么会突然这么大的反应。
许丰宝此刻简直是气得连杀了林大斌的心思都有了。
同时,他心中更是感到极其的懊悔,觉得自己之前行事实在是太过鲁莽。
他不该因为听说过宁诗君在国子监里基本都是形单影只的说法,就没有让人去深度调查宁诗君在国子监里的情况。
他如果早知道宁诗君和陆清荣是同班同学,那他都绝对不会选择在国子监里将宁诗君带走。
想到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句话,这一刻,许丰宝心中简直是愁得欲哭无泪。
他甚至怀疑,此刻身处宫中的圣上,会不会都已经知道了陆清荣被他关进牢中的消息。
许丰宝想到这一点,霎时间更是感觉眼前一黑,脑袋好一阵天旋地转。
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都恨不能让自己现在直接就晕死过去。
可想到还被关在牢狱中的陆清荣,许丰宝却还得强撑住崩溃的心情,陪着笑脸去将陆清荣和宁诗君给请出来。
陆清荣和宁诗君虽然都不理解,为什么许丰宝这个顺天府府尹会突然间对他们态度那般恭敬,可他们还是照样走出了牢房。
毕竟,牢房也不是什么好地方,里面光是那股霉臭味,就已经熏得陆清荣和宁诗君都不敢深呼吸。
许丰宝原本是想将陆清荣和宁诗君请到衙门的后院里招待,可却遭到了陆清荣和宁诗君的拒绝。
他们俩人都认为,既然他们是因为一桩杀人案而来,那就该去到前面审案的大堂处才对。
许丰宝如今哪还敢反对陆清荣,因此一听到陆清荣想去前面的衙门大堂后,他也立刻忙慌着点头应了下来。
甚至,在来到大堂后,他还将大堂上方那张宽大厚重的太师椅,推辞让给了陆清荣坐。
陆清荣也没有和他推辞,直接就一屁股坐到了那太师椅上。
随后,他拿起面前书案上放着的惊堂木,“砰”的一声就重重拍了下。
许丰宝那颗悬在半空的心,瞬间也吓得跟着抖了一下。
陆清荣看向许丰宝,嘴角似笑非笑:“许大人,我要是没坐这椅子,我还真是不知道这椅子原来坐起来这么硬和硌人呢!”
许丰宝听到陆清荣这么说,立刻就舔着笑脸道:
“王爷,那下官现在就让人去后院给您拿条毛毯过来垫着?您是喜欢貂毛毯还是银狐毯,还是其他呢?”
“不用了,什么毯子都用不着!我连牢房都蹲过了,现在不过是椅子硬一点,我还年轻,受得住!”
听到陆清荣提起牢房的事,许丰宝瞬间又是对陆清荣连声道歉,说这都是底下衙役自作主张的事情,他原本只是想请宁诗君过来接受询问而已,根本就没有要将宁诗君关进牢房中的意思。
陆清荣和宁诗君又不是什么三岁小孩,听到他将大半责任都撇到衙役的身上,心中自然是将他的话当成放屁。
陆清荣直接就朝他冷哼了一声,拿话刺他道:
“许大人,既然什么都是你底下的衙役自作主张,那你干脆就将你这张太师椅让给你手下的衙役坐得了!”
林大斌此刻也在大堂下,听到陆清荣这话后,原本还对陆清荣心怀怨怼的他,都不由在心中给陆清荣拍手叫好。
他刚才在听到许丰宝将锅都甩到他身上时,心里简直都恨死了许丰宝这个领导。
而许丰宝在被陆清荣这么讽刺以后,则是瞬间一脸尴尬的讪讪模样,不知道该如何回应陆清荣才好。
陆清荣看到他那反应,也懒得和他多说,毕竟他和宁诗君来大堂,主要还是冲着那命案而来。
他从太师椅上站起身,走到了下方宁诗君的身旁。
许丰宝看到他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一时间都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陆清荣打算做些什么。
“这太师椅都已经还给你了,你还愣着干什么呀?”
听到陆清荣这句斥责,许丰宝心中顿时更是觉得发慌,不知道陆清荣想让自己干什么。
陆清荣看出他的不解,直接就道:“你不是说有命案和乙二有关系吗?我们这牢都已经坐过了,但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这命案是个什么情况呢!”
听出陆清荣是想让自己审理案件的意思,许丰宝这才战战兢兢地坐到了那太师椅上。
他以前很享受这种坐在太师椅上,居高临下望着下方的感受。
可今天,他坐在太师椅上,却是感觉如坐针毡,说出口的每句话,都在心中权衡再三,才敢表达出来。
陆清荣和宁诗君在听完他关于案情的介绍后,这才终于了解清楚了命案的情况,也理解说为什么许丰宝敢如此理直气壮地将宁诗君喊到顺天府来。
毕竟,那被刀捅死在京郊一处亭子里的死者,在他死前的最后时光,竟用自己的鲜血,在地上写下了“乙二”这两个字。
任谁听说这个情况后,心中都肯定不可避免会对乙二产生怀疑,觉得乙二会不会就是这个杀人凶手。
陆清荣与宁诗君在听完许丰宝的叙述后,也都对这个情况感到很是疑惑和不解。
特别是,宁诗君说她根本就不认识这个名叫曹甫的死者。
就在陆清荣和宁诗君都感到困惑时,大堂外突然传来了一道听起来有点凄厉的啼哭声。
陆清荣和宁诗君顺着声音往外看去,然后就看到了一个衙役带着一对母女走进了大门。
那啼哭声,是从母亲身上传来的,而她手中牵着的小女孩,此刻则是在一阵又一阵地抽噎着,细声哭泣着。
从她们母女俩红肿的双眼,不难看出,死者的意外身亡给她们带来了巨大的悲伤。
而当得知宁诗君就是乙二时,她们母女俩望着宁诗君的眼神,更是霎时间充满了仇恨。
许丰宝看到母女俩的反应以后,心中瞬间暗暗叫苦,觉得自己这回可真是搬起石头狠狠砸了自己的脚。
这母女俩之所以会在这时候出现,也是他之前早就安排好的事情。
他甚至要求那过去找人的衙役,提前在路上和这对母女透露出乙二就是宁诗君,也就是平西王世子的事情。
除此之外,他还让那衙役在言语中给她们母女俩做出一些暗示,说官府可能会因为宁诗君身份贵重的缘故,没办法将宁诗君绳之以法。
而这对母女在进到大堂以后,看到宁诗君身为杀人嫌疑犯,竟然可以神色自若地站在旁边,心中便更是越发信服了衙役在路上“出于好心”而对她们的提醒。
“你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那年轻妇人痛哭着朝宁诗君怒吼质问道,“我夫君他那么喜欢你写的那些话本,你怎么就能忍下心来对他痛下毒手?”
“呜呜呜,我要我爹回来!你是个坏人,你害死了我爹!你还我爹回来!”小女孩哭泣着朝宁诗君喊道,她望着宁诗君的眼神里也同样充满了憎恨。
陆清荣看到眼前这一幕,都忍不住感到头大了起来。
他帮着宁诗君出声解释道:“死者只是在地上写了‘乙二’这两个字,这并不能就代表乙二她就是杀人凶手。宁诗君她身为平西王世子,她有什么理由非要和死者过不去呢?再说了,她以前都根本不认识死者!”
年轻妇人:“你不要再帮着他狡辩了!我们不可能会被你们给蒙骗过关!如果我夫君不是被他给谋害了性命,那我夫君为什么会在临死前,特意写下他的名字呢?他怎么就没写其他人的名字?”
陆清荣:“……”
宁诗君:“……”
他们现在还真想不通这个情况。
陆清荣心中甚至忍不住冒出了猜测,这人该不会是陆庆宇那小崽子故意让人杀了以后,栽赃陷害给宁诗君的吧?
而人真的是不经想,陆清荣上一秒刚在心里怀疑陆庆宇,下一瞬就看到了陆庆宇带着齐宝轩从外面走进来的身影。
如果在没看到陆清荣之前,许丰宝对于陆庆宇的到来,绝对是举双手双脚热烈欢迎。
可如今,许丰宝在看到陆庆宇出现以后,他心中简直是崩溃到想一头撞死在面前的书案上。
陆清荣如今明显就是站在宁诗君那边,而陆庆宇则是冲着要让宁诗君倒霉而来。
这两位都是他的祖宗,他哪一位都得罪不起。
这一刻,许丰宝甚至都痛恨自己怎么就非要那么野心勃勃呢。
他如果之前没有想着攀上陆庆宇这艘一看就要扬帆起航的大船,那他现在也不至于陷入这种里外不是人的尴尬局面。
许丰宝尽管此刻心中极其抓狂,可他还是迅速起身,朝走过来的陆庆宇问候行礼。
陆庆宇朝他随意地摆了摆手后,就直接坐到了许丰宝刚才坐着的太师椅上。
他眼睛在扫过陆清荣身边时,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但还是很快就将眼神放到了宁诗君的身上。
他刻意清了清嗓子,扬声说道:“宁世子的这桩杀人案,本皇子刚才在外面街上,都已经听到有百姓在私下议论!”
许丰宝他们之所以特意选在国子监将宁诗君带走,就是为了将宁诗君是乙二的事情,以及宁诗君是杀人嫌疑犯的消息,迅速流传开来。
事实上,也正如他们所期盼的那样,这样爆炸性的消息,迅速就在国子监中传了开来,随后又火速从国子监传到了外面民间。
陆庆宇努力克制着内心的幸灾乐祸,佯装出一副严肃认真模样:
“这事如今已经在民间闹得沸沸扬扬!依本皇子所见,为让案件真相水落石出,应立即将宁诗君进行收监调查,这样才能确保还死者一个公平正义的结局!”
陆庆宇的这番表态,瞬间听得年轻妇人和小女孩激动到眼泪直流。
母女俩跪在地上,哭着朝陆庆宇连连磕头道谢。
而宁诗君在听到收监调查这个处理时,她垂在袖中的双手,不禁瞬间紧攥成了拳头。
如果她真的被困在监狱那种封闭环境中,她根本没办法确保,她一定能守住她身上的秘密。
可陆庆宇这个要求,其实很合理,毕竟她现在身上确实有说不清的嫌疑。
“不行,我反对收监!”
陆清荣突然喊出的这句话,瞬间让公堂上所有人都将目光望向了他。
陆庆宇早就对陆清荣这个比他大四岁的小叔很是不爽。
眼下看到陆清荣竟然还敢跳出来搅黄他的事情,他直接就朝陆清荣怒叱道:
“陆清荣,你这个糊涂蛋,你还有没有点明辨是非的能力了?!正如民间所言,皇子犯法,都尚且要与庶民同罪!更何况,他宁诗君甚至都不是皇家之人!他怎么就不能收监等候调查了?”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接下来更新时间,每日下午6点【引用民间谚语】
第26章
齐宝轩自打刚才一进来, 看到陆清荣也在大堂里的身影后,他心里就惊了一下。
陆庆宇在来之前,并没有告诉过他, 陆清荣也在这里。
他在看到陆清荣的第一眼时, 就努力竖起了双耳,想看看能不能从陆清荣那再偷听到一些重要消息。
可他无论怎么听,都始终没再听到只言半语。
对此, 齐宝轩心中简直是大失所望。
而当看到不知情况的陆庆宇,竟然敢呵斥陆清荣是不明是非的糊涂蛋, 齐宝轩吓得差点一口气都没喘上来。
他此刻甚至都不敢看向陆清荣那边的方向。
他望向坐在太师椅上的陆庆宇, 一脸焦急地说道:
“庆宇,你和王爷再怎么说也是一家人,而且王爷还是你的长辈!你有话得好好和王爷说, 不能那么任性地大发脾气!”
因为无法说出心声这个神异的事情, 齐宝轩只好敲边鼓提醒陆庆宇,希望陆庆宇能改变下他对陆清荣的态度。
齐宝轩觉得他这是为了陆庆宇这个外甥好,然而陆庆宇听了以后,却是一脸震惊地看向齐宝轩。
陆青云怀疑他小舅舅齐宝轩是不是因为之前那顿板子,所以被打得脑子都出了问题。
不然的话, 他真的想不明白, 他小舅舅怎么会站在陆清荣那边?
而且, 他身为他父皇最疼爱的儿子,他难道还得让着陆清荣不成?
而陆清荣听到齐宝轩这番话后, 他也忍不住头皮一阵发麻。
他被齐宝轩的话给恶心到了。
与此同时, 齐宝轩这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更是让他心中产生了一个猜测。
陆清荣眼神探寻地打量了一眼齐宝轩,他在心中朝903系统说道:
“系统, 你说齐宝轩该不会就是你还没查出来的那个bug吧?我感觉他今天简直像是被什么人给夺舍了似的!”
903系统听到陆清荣这话后,也忍不住对齐宝轩产生了怀疑。
祂当即就道:“你等我一会,我现在就对他进行下检测!”
系统的检查速度很快,下一瞬,陆清荣就听到祂回复道:
“他没有被夺舍,的确就是本尊。”
听到903系统这个回复,陆清荣心中也只好打消了这个猜测。
而许丰宝这边,在感受到这大堂里越来越浓的火药味后,他只好硬着头皮出来当和事佬。
他陪着笑脸朝陆清荣说道:“王爷,二皇子他刚才所言,也确实是有道理!眼下要是不将宁世子收监的话,这恐怕难以平息百姓们的怨言啊!”
许丰宝原先还想着就算这命案不是宁诗君下的手,他也一定要将这屎盆子扣到宁诗君的头上。
可在得知陆清荣站在宁诗君那边的消息以后,他心中其实就已经清楚,这命案估计是真和宁诗君没有关系。
于是,他在朝陆清荣说完要收监宁诗君的话后,又立刻紧接着补充说道:
“王爷,您放心,下官可以向您保证,只要查清了这案件的真相,确认宁世子真是无辜以后,下官一定会立刻就将宁世子从牢房中释放出来!”
听到许丰宝这话,陆清荣瞬间也顾不得去理会奇奇怪的的齐宝轩了,他毫不犹豫地对许丰宝开喷:
“你少在这给我放屁!本王才不会信你这种屁话!”
陆清荣抬手指向那对跪在地上的母女,朝许丰宝问道:“就算你查清了真相,确定宁诗君她真的并非杀人凶手,你觉得她们母女会相信你的调查结果吗?”
“她们难道心底里不会怀疑你是和宁诗君沆瀣一气,然后找了个替死鬼来帮宁诗君顶罪吗?”
听到陆清荣这话,那对母女微微低垂下了头,沉默着没有说话。
显然,陆清荣的话,说中了她们心底的怀疑。
而许丰宝和陆庆宇,在听到陆清荣这番猜测后,眼神中也都飞速闪过了几分心虚。
因为,他们起初的计划,就正是如此打算。
如果能够将杀人的罪名,按在宁诗君的头上,那这当然是最好的结果。
但就算宁诗君真的证明了自己的清白,那也没有关系。
只要他们向外界散布出替死鬼这样的阴谋论,那百姓对宁诗君的观感,反而会比原先更加恶化一百倍一千倍!
而宁诗君那个时候,真就是百口莫辩,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外界对他的质疑和成见。
在这样的情况下,外界连带着也会因为宁诗君,而对皇后以及陆锦林这个大皇子产生迁怒的情绪。
毕竟,宁诗君可是皇后的亲外甥,也是陆锦林的亲表哥。
陆庆宇对于陆清荣的搅局,心中实在是恼火得不行。
他直接朝陆清荣骂道:“陆清荣,你不要再在这里胡搅蛮缠,说些现在根本都没影的事情!你要是再一味偏袒宁诗君,就别怪我连你也一起怀疑上了!”
“我呸!你还好意思怀疑我?我还要反过来怀疑你呢!”陆清荣冷笑着朝陆庆宇说道,“如果真要收监宁诗君的话,那也行,但你小子也必须得跟宁诗君一起进牢房里待着!因为我现在也怀疑你有严重的犯罪嫌疑和作案动机!”
看到陆清荣竟然还攀扯到自己头上来,陆庆宇简直都快要气疯了!
他气得甚至都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来,指着陆清荣大骂道:
“陆清荣,你这简直就是污蔑!血口喷人!我怎么可能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看到陆庆宇着急激动成那副模样,陆清荣心中一下子乐了。
他上一世遭遇车祸之前,当时互联网上正在铺天盖地得讨论“新闻学无用论”这个说法。
可现在,陆清荣却是觉得,新闻学还是有不少妙用的。
毕竟,如果不是因为看过一个分析传播效果的视频,他也不会知道,当有人想要掩盖一个重要的新闻时,就会推出一个更具有讨论度和关注度的新闻,借此来分散大众的注意力。
他无意去评判这个方法的对错,他只是知道,这个办法的确有效。
例如,那对本来低垂着头的母女,此刻就被他说的话震惊到忍不住抬起了头来。
在陆庆宇气得简直要跳脚的此刻,陆清荣反倒是淡定了许多,他望向陆庆宇反问道:
“你怎么就不可能做出这事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从小就跟你大哥关系不对付啊?而宁诗君她可是你大哥的表兄,你对付宁诗君,那不就正好也能打击到你大哥吗?”
“还有,如果不是你故意栽赃陷害宁诗君,那你怎么会来得这么及时?”
陆庆宇气得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我是在街上听到有人在讨论这件事,所以才过来看看是发生了什么事!”
“哎哟哟,那这可真是巧得很呐!”陆清荣望向宁诗君,说道,“宁诗君,你也是写话本的人,你自己说说,你会在你自己的话本里,给角色安排这么巧的桥段吗?”
宁诗君摇头,“不会,读者们不是傻子,他们看到这样的情节以后,会觉得这实在是太巧了。”
事实上,宁诗君此刻心中甚至也忍不住对陆庆宇产生了怀疑,觉得会不会那个死者就是陆庆宇他叫人故意杀死的,好借此陷害到她头上来。
而除了宁诗君之外,就连那对母女,望着陆庆宇的眼神,也明显露出了几分防备。
陆庆宇察觉到这一情况后,他真是要气疯了。
因为现实有时竟真就是该死的比话本还巧!
他之前还真是没打算过来,只是因为刚才在和齐宝轩逛街时,碰到听到有人在议论这事,他忍不住心痒痒,所以才想过来看看宁诗君的笑话。
陆庆宇怒得满脸涨红,他没想到,现在反倒是他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百口莫辩的滋味。
陆清荣看到他那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模样后,心中却是忍不住乐了起来。
要耍阴谋论是吧,那就直接来个更加爆炸性的阴谋论!
大家一起魔法对轰!
这样把水搅得越浑,宁诗君反而就越发安全。
宁诗君此刻也察觉到了形势的转变,她心中不由也微松了一口气。
同时,她更是由衷地感到一阵庆幸,觉得还好陆清荣此刻陪在她身边。
陆清荣应对陆庆宇的那些话,完全都超出了她的预期和想象。
她之前根本没有想到,陆青云会用这样的怪招来帮她解围。
而且,这个怪招,竟然还真的派上了用场,将陆庆宇也直接给拽进了这趟浑水里。
陆锦林在刚才还没抵达顺天府之前,路上一直忧心忡忡,就怕因为自己赶不上,而导致宁诗君这个表姐身上的秘密被发现。
可当她走进顺天府的大门时,她就正好听到了陆清荣这个小叔在说陆庆宇从小跟她关系不和的事情。
等听到陆清荣随后说出的那一连串质疑时,她心中更是忍不住为陆清荣鼓掌叫好,觉得陆清荣这个破局方式,实在是巧妙。
舌上有龙泉,杀人不见血。*
如果宁诗君面对杀人的怀疑时,没法彻底自证清白,那难道陆庆宇现在就有了吗?
甚至,陆庆宇现在的嫌疑,都远比宁诗君要大得多。
陆锦林迈开腿,走上了大堂。
而当看到陆锦林的身影出现时,陆庆宇脸上的神色,瞬间更是黑得仿佛乌云压顶。
陆庆宇他这辈子最无法接受的事情,就是在陆锦林面前丢了脸。
因为他从出生以来,最憎恨和厌恶的人,莫过于陆锦林这个大哥。
在陆庆宇看来,陆锦林处处都不如他,但偏偏就因为陆锦林比他早出生了一天,所以陆锦林就成为了他父皇的嫡长子。
在他父皇登基为帝后的这些时日里,他更是无数次在心中想过,假如陆锦林当初没有比他早出生那么一天,那他指不定现在都已经成为了他父皇的太子。
毕竟,他母妃当年怀孕时,他父皇为讨他母妃欢心,曾经亲口答应过他母妃,只要他母妃能生下长子,那他父皇就会向先皇提交申请,请求先皇同意他父皇将他母妃扶为平妻。
而按照本朝律令,平妻与正妻是平起平坐的地位。
所以,如果他母妃当时成为了平妻,那在他父皇登基时,他母妃也未尝不能坐一坐皇后的位置。
可偏偏,就因为陆锦林比他早出生了一天,所以他现在只能屈居在陆锦林之下,既非嫡子,又非长子!
因为看陆锦林实在是不爽,所以陆庆宇在陆锦林走到他跟前时,他忍不住就出声朝陆锦林讽刺道:
“大哥,我看你这过来的速度,也是一点都不慢嘛!怎么,收到消息后,就着急过来袒护你表哥是吧?”
陆锦林对于陆庆宇这般跋扈态度,早已是习以为常。
毕竟陆庆宇也就只有在他父皇面前,才会伪装出一副乖顺孩子的模样。
她勾起唇角,朝陆庆宇淡笑着说道:
“还真是被二弟你给说准了。我在宫中听到有人说二弟你想要陷害我表哥,我不信这个消息,觉得是有人想挑拨我们兄弟感情,所以才特意出宫来探一番真假!”
听到陆锦林又把事情扯回到了自己头上来,陆庆宇一瞬间简直是气得恨不能撕烂陆锦林那副笑脸。
而对于陆锦林的突然出现,宁诗君和陆清荣倒是没有像陆庆宇那么感到意外。
因为陆清荣在之前离开国子监的时候,就直接当着两个衙役的面,跟包达、何昼他们吩咐了一声,让他们立刻去平西王府把事情跟王妃通气一声。
陆清荣当时的想法,就是觉得宁诗君她娘一旦知道女儿被带到顺天府的消息后,绝对会立刻进宫向皇后这个亲妹妹救助。
而皇后身为国母,在她不便出宫的情况下,那么来的人,自然就会是陆锦林这个大皇子。
毕竟,一旦宁诗君的女儿身秘密被发现后,有心人肯定也会怀疑到陆锦林的头上。
而陆锦林的情况,也和宁诗君一样,同样经不起任何怀疑。
皇后当初为了阻挠齐贵妃成为平妻,她选择将陆锦林女扮男装这个做法,其实正是受到她姐姐平西王妃的启示。
陆锦林在讥讽了陆庆宇一通后,她转身来到了宁诗君的面前,很是自然地朝宁诗君问了一声:
“表哥,你没出什么意外吧?”
宁诗君知道陆锦林是在问什么,她摇了摇头,朝陆锦林露出了个浅笑:
“我很好,王爷一直陪在我身边,帮了我很多的忙!”
陆锦林听到宁诗君这个回答后,她心中一直悬着的那颗巨石,这才缓缓落地。
她望向站在宁诗君旁边的陆清荣,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感激的真挚笑容:
“小叔,谢谢你帮了我表哥!等这个案子了结后,你一定得赏脸给我个请客吃饭的机会!”
陆清荣对于陆锦林这个侄女的观感,可比对陆庆宇的好太多了。
所以,他一听到陆锦林请客吃饭的邀请后,立刻就笑着应声道:
“行啊,那我到时候可得好好宰你一顿,吃一顿好的才行!”
陆锦林:“没问题,地点随便小叔你挑选!”
陆庆宇看着陆清荣和陆锦林交谈甚欢的模样,他忍不住插嘴说道:
“这里是顺天府公堂,不是唠嗑的街口!”
陆锦林听到陆庆宇这话后,她转身望向陆庆宇,说道:
“二弟,我当然知道人命关天,但这个案子还用不着你来操心!”
陆庆宇听到这话后,顿时就不爽了,他正想出言质疑陆锦林时,就听到陆锦林又说道:
“在我来这之前,父皇已经下令,说既然平西王世子本就擅长撰写破案话本,那这案子就交由她来负责侦破!”
陆庆宇听到陆锦林这话,他下意识就脱口而出:“不可能!这……”
陆庆宇想说陆锦林是在骗他,可他心中又很清楚,以陆锦林的谨慎性格,他绝不可能假传他父皇的旨意。
陆锦林看到陆庆宇那震惊模样,心中也觉得很是合理。
毕竟,她在从她父皇口中听到这个安排时,也同样感到很是不可思议。
作为未及冠的皇子,她想要出宫,势必就得先和她父皇打申请,从她父皇那里拿到出宫的腰牌。
她在去找她父皇的路上,心中原本是想着打苦情牌,搬出先平西王之所以英年早逝,是因为在战场上负伤过重,所以才会在回到京师后,没过多久就死在了病床上的陈年往事。
而宁诗君身为平西王唯一的遗孤,她在刚出生后没多久,就永远失去了父亲。
皇室理应对她这样的存在给予照顾,查清案件的来龙去脉,这样才能不寒了其他将士们的心。
可当她见到她父皇时,她父皇却竟然早已知道了这案子的消息,并且还没等她用上苦情牌,就直接说出了这一番安排。
宁诗君作为当事人,对于陆锦林说出的这个旨意,她心中也感到非常出乎意料。
陆清荣望向她,难掩担心地小声问道:“怎么样,你有没有把握破掉这个案子?”
陆清荣觉得,陆启峻的这个安排,可以说是好坏参半。
好的地方,就是宁诗君不用担心在案件调查的过程中,被人故意扣黑锅。
但坏的地方,就是如果宁诗君没能侦破这个案件,那她还是会依然面对不少争议。
而且,即使宁诗君真的查出了真相,那也还需要铁证如山,证据链得石锤到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宁诗君轻轻朝陆清荣点了点头,“放心,我一直坚信,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犯罪!雁过留声,人过留痕!我一定会破除掉这个命案,查出真凶到底是谁!”
宁诗君没有说出的是,尽管那对母女望着她的眼神中还带着狐疑,但她却从她们始终紧紧牵着的双手,看到了她和她母亲这些年相依为命的影子。
作者有话说:
提前掉落更新,撒花,明天见【引用出自谚语】
第27章
在检查过死者曹甫停放在顺天府里的尸首后, 宁诗君等人又去了最开始发现曹甫尸体的那个京郊亭子。
而当宁诗君带着大家转道去到曹甫的家中时,跟着过来的陆庆宇,已经不耐烦到开始大发脾气:
“你还能不能破案了?你该不会是在故意拉着我们瞎溜达, 想把我们的耐心给耗没, 然后逼走我们吧?”
听到陆庆宇这番猜测,宁诗君眼睛都没眨一下,她自顾自地打量着曹甫家里的各种物品。
而陆清荣却是受不了陆庆宇这副大爷德行, 他直接就朝陆庆宇道:
“你要走就直接走呀!这里又没人说要让你留下来,是你自己非要跟着过来的!既然这样, 那你就受着呗!”
即使身处古代, “那你就受着呗”这句话,也依然杀伤力超强,瞬间就点满了陆庆宇的愤怒值。
他气得满脸涨红, 望着陆清荣的眼神, 简直就是像想将他给生吞活剥了一样。
陆庆宇是真的想立刻甩手走人,可他又觉得,如果自己真就这样走了,好像就是顺了陆清荣他们的意一般。
就在这时,宁诗君突然出了声, 她望向曹甫的妻子郝丽珍, 说道:
“你之前在顺天府大堂时, 说曹甫是我的书迷,但我为什么没有在你们家中看到一本我写的话本。”
宁诗君在察觉到这一怪异情况后, 此刻心中甚至忍不住怀疑, 难道真相还真是被陆清荣刚才给说对了?
这一个命案,真就是陆庆宇为了对付她甚至陆锦林,然后特意设下的一个局?
陆锦林在听到宁诗君朝郝丽珍提出的这个问题后, 她瞬间也斜睨了陆庆宇一眼。
如果真是查出这桩命案是由陆庆宇一手安排而成,那她可绝对不会放过这个能打击陆庆宇的机会。
陆锦林的怀疑眼神,立刻就被陆庆宇给捕捉到了。
他当即气得跳脚道:“陆锦林,你那是什么意思?”
陆庆宇在之前冤枉宁诗君时,只觉得心情好一阵畅快又得意,可如今当他也成为被怀疑的目标时,他却是感觉窝火到不行。
陆锦林看到陆庆宇那副模样,她神色冷静,开口道:
“我刚才又没说话,我能有什么意思?二弟,你不要太敏感了,这样反而显得你好像是做贼心虚的样子。”
陆锦林从小就知道,她有生之年,绝对不可能和陆庆宇有关系和睦的那一天。
所以,面对陆庆宇这样明摆着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态度,她自然也不可能去热脸贴冷屁股。
而陆锦林的这一番回应,自然是让陆庆宇再次气得简直快要呕血。
他想大骂陆锦林这是含血喷人,可他又想到,陆锦林说他越激动就越像是心虚。
这样一根筋两头堵的感受,直接把陆庆宇心里那口气梗得上不去又下不来。
郝丽珍自然也看出,宁诗君他们对话本这件事产生了怀疑。
她急忙朝宁诗君等人解释道:“我没有骗你们,我夫君他真是乙二的书迷!你们之所以没有在我们家看到乙二的话本,是因为他每次出远门走商时,他说在路上坐车无聊得很,所以他都会把家中所有的乙二话本都带上,说这样可以在路上解闷!”
宁诗君闻言,顿时拧起了眉头:“可是,在顺天府里,我并没有在他的遗物中看到我写的话本。”
作为顺天府府尹的许丰宝,之前也审理过一些命案,他此刻突然出声道:
“曹甫会不会是因为在半道上遇到劫匪,所以被劫匪给谋财害命了?毕竟,他已经出外走商半年,而且那处亭子虽然偏僻,但确实是位于回京的路上。衙役们在替他收尸时,也并没有在他的身上发现任何值钱的财物!”
“那我爹爹他为什么又会在临死前,用自己的血液写下乙二这个名字呢?”郝丽珍的女儿小莲声音脆生生地问道。
陆清荣:“说不定,乙二这两个字,并不是你爹爹写的,而是有奸佞想要借指杀人。”
陆庆宇:“……”
陆庆宇感觉他刚才真是不该跑到顺天府去凑这个热闹。
他但凡没凑这个热闹,都不至于落到现在这副黄泥掉□□的憋屈情况!
他现在甚至都巴不得宁诗君赶紧把案子给破了,这样他才好证明自己的清白!
宁诗君拧起眉头,她感觉如今有太多的线索缠绕在了一起。
如果想要破解命案真相,就需要将这些缠在一起的线头,一一地解开来。
宁诗君虽然感觉郝丽珍和小莲应该没有说谎,但她还是朝她们母女二人确认问道:
“曹甫出门前带了大概多少话本?他平日里都是在哪家书店购买我的话本?”
郝丽珍显然也很迫切希望能查出丈夫死亡的真相,所以,一听到宁诗君的询问后,她立刻就道:
“我记不清具体有多少本了,但应该有十来本的样子。他半年前快出门那会,我看他带那么多书,还劝过他,让他背少一些,可他说他宁愿带得累一些,也不想自己在路上给无聊死!”
小莲:“我知道爹爹是在哪买的话本,他之前带我去过,就在我们家这条巷子拐出去后,再走两条街就到了的那家书店。”
“这一桩命案,不太可能是劫匪谋财害命!”宁诗君这时神色笃定地说道,“如果是劫匪的话,那他在杀人以后,第一个想法虽然是搜走曹甫身上的全部财物,可为了逃跑时的便捷行动,他绝不会给自己带上那些可以称得上是累赘的话本!”
宁诗君猜测说道,“这应该是一桩试图伪装成劫匪谋财害命的熟人作案!正因为是熟人作案,所以凶手在杀了人以后,才会因为想要洗清自己的嫌疑,而特意将曹甫身边所有的东西都洗劫而空!”
陆清荣此刻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我好像也猜到曹甫为什么会写下宁诗君你的笔名了!你出的第一册 话本里,其中第二个案件,就是一桩类似这样的案子!凶手当时也是想伪装成劫匪谋财害命的假象,他最后之所以被抓到马脚,就是因为他在杀死死者后,却忘了摘下死者手中的玉扳指!那才是死者身上最值钱也最轻便的东西!”
宁诗君听完陆清荣的话后,她轻轻点了点头:“没错,话本中的那个凶手,是因为百密一疏,才露出了马脚。而杀死曹甫的这个凶手,则是因为想要百密无疏,所以反而露出了破绽!”
看到郝丽珍和小莲母女俩的脸色霎时间变得一片惨白,宁诗君眼神温和地望向她们,说道:
“看来,你们脑海中应该是已经知道那位凶手是谁了?”
郝丽珍声音发颤着开口道:“我、我小叔子,他半年前是和我夫君一起出的远门,但他昨天才从外地回来。他说他在出门一个月后,就和我夫君分开了,因为他们兄弟俩之前也经常这样子,所以我就没有想到他的身上去!”
宁诗君:“他家在哪里?你带我们过去他家走一趟吧。”
“好!”郝丽珍着急忙慌地点头。
郝丽珍她家和她小叔子家的距离并不远,甚至就在同一条巷弄里。
当郝丽珍敲响他小叔子的家门时,来开门的人,甚至还就是她小叔子本人,也就是曹甫的弟弟曹振。
宁诗君也无意和曹振多说,她让跟着来的顺天府衙役,先直接搜查一波曹振家中的物品。
曹振起初还能神色镇定,嘴里甚至还喊着自己冤枉,可当小莲拿着一本话本从他卧室里跑出来时,他身体一下子就僵硬住了。
小莲手中紧紧抓着话本,她哭着朝母亲郝丽珍喊道:“娘,你快看,这是爹爹他的话本!”
还没等郝丽珍出声,曹振就已经抢着开口道:“小莲,你这孩子怎么能瞎胡说呢?这怎么就是你爹爹的话本了?这乙二的话本在京中如此畅销,哪里都能买得到!我就算有,又有什么稀奇的!”
郝丽珍:“可你之前想看乙二的话本时,从来都是等我夫君看完以后,再跟他借!”
曹振:“我看过以后,自己也想买,这难道不成吗?!”
“你撒谎!这就是我爹爹的话本!”小莲哭着翻开了那册话本的其中一页,“你们看,这是我之前吃糖包子时,不小心掉在话本上的糖渍!我当时怕爹爹责怪我弄坏了他的书,所以就一直不敢告诉爹爹这件事!”
郝丽珍闻言,她骤然间也瞪大了眼睛,她眼泪不断落下:
“没错了,这就是曹甫他的话本!因为他那天夜里,还和我提过小莲这事,说小莲这个傻丫头,做了错事后,一看到他就一脸心虚的模样,他想不发现都难!”
曹振望着那话本上的红色糖渍,一瞬间简直像是五雷轰顶。
他惨白着脸,还试图想要再为自己辩解,可宁诗君这时却走到了他的面前,朝他说道:
“你说这话本是你买来的,那你告诉我们,你是在哪里买的这话本?什么时候买的这话本?你可以再继续把谎言扯下去,但我们绝对会仔细核实你说的每一句话!”
望着宁诗君那凌厉的双眸,曹振终于没法再继续嘴硬。
失去强撑着的力气后,他双腿一下子就发软了下去,眼神绝望地瘫坐在了地上。
“呜呜呜!你还我爹爹!你为什么要害死我爹爹!”小莲扑过去对着曹振一阵拳打脚踢,她哭着对曹振质问道,“你不是和我爹爹是兄弟吗?你为什么要害死他?!”
小莲对曹振撕心裂肺的质问,却听得陆庆宇一阵心虚。
他悄悄环视了一眼,见没人将目光放在他身上时,他心中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随后,通过曹振的亲口承认,大家这才终于得知了曹振的作案动机。
原来,曹振起初确实是和他哥曹甫分开了很长一段时间,兄弟俩去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地方跑商。但在上个星期,他们俩人却在京郊那处亭子里偶然碰上了面。
曹振这一趟出远门,不仅没能赚到预期中的利润,甚至反而还亏了一大笔钱。
而曹甫却并不知道曹振做生意亏了钱的事情,他这一趟因为把握住了时机的缘故,所以在外面狠狠大赚了一笔钱。
他很是兴奋地告诉曹振这个弟弟,说他打算等这次回到京城以后,就买下一个店面,在京城里做点小生意。
这样一来,他以后就能经常在家陪着媳妇和孩子,不用一年到头老是在外面东奔西跑。
曹振看着他哥那高兴雀跃的模样,心中却是对他哥嫉妒到了极点。
于是,他趁着他哥没防备,绕到了他哥的身后,掏出了自己随身带着用来防身的匕首,一刀插进了他哥的背部。
等杀了人以后,他又害怕自己被抓,所以他就想洗清自己的嫌疑。
因为他看过乙二话本的缘故,他就想到了自己可以仿照话本中凶手洗清嫌疑的手法。
而为了不让自己和话本中的凶手一样被抓,他就将他觉得很有价值的乙二话本,也全都一股脑给带走了。
曹振努力让自己考虑到一切因素,但人力终有穷,天道终有定。*
曹振根本没想到,他大哥当时竟然没有彻底死亡,甚至在临死前,还努力留下了“乙二”这两个字作为线索,希望有人能帮他讨回公道。
陆庆宇他们拿着这个线索,想要了宁诗君的命。
而宁诗君则是借着这个线索,如了曹甫这个书迷的临终遗愿。
陆庆宇早在听到曹振承认自己是杀人凶手时,就已经带着齐宝轩灰溜溜地离开了曹家。
陆锦林虽然察觉到了他的离开,但却并没有说什么。
毕竟,陆庆宇这一次可以说是狠狠摔了个跟头,丢了个史无前例的大脸。
朝中那么多的人精儿,谁能看不出许丰宝起初那么强硬地对待宁诗君,是奉了陆庆宇这个二皇子的意思。
如果宁诗君真被他们给泼上了脏水,那这事倒也没人会说陆庆宇什么,甚至可能还会有人吹捧陆庆宇,说他这是为民除害,替百姓伸张正义。
可偏偏,陆庆宇先是自己也被陆清荣给拖下了这趟浑水里,没法撇清自己和这命案的关系。
现在,宁诗君又帮着郝丽珍她们母女找到了杀害死者的凶手。
这么一连串的事情下来,陆庆宇和许丰宝之前的行为,反倒是让他们成为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眼下时间也已经到了傍晚时刻,案件就算要开堂审理,也得等到明天上午。
在许丰宝和衙役们带着曹振这个杀人凶手离开以后,陆清荣和宁诗君等人,也打算回去休息了。
抓捕了杀人凶手如此大的事情,自然会引起周遭百姓们的关注和好奇。
陆清荣和宁诗君他们走出曹振家时,就看到外面巷弄里,站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有人面露感慨之色,也有人正和身边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自己的看法。
“照我说呀,曹甫他当初就不该娶郝丽珍这个孤儿!你们自己说说,这连爹娘都不要的孩子,她能是什么好八字吗?这郝丽珍指不定是八字太硬,克六亲,所以才把曹甫他给克死了!”
宁诗君听到耳边传来这话时,她脚步不由地停顿了一下。
她脑海中突然一瞬间回想起了家中这些年来的生活。
自打她父亲英年早逝以后,原本显赫至极的平西王府,就突然一夜间没落了下来。
毕竟,没有谁会将一个已经失去当家人的王府还放在眼中。
她母亲过去曾经跟她提起过,说她父亲平西王当年还在世时,即使他人远在千里之外的疆场上,每天也依然会有各式各样的宴会邀请帖送到府中来。
但在她父亲去世后,平西王府这些年的交际圈,可以说是冷清到门可罗雀。
人弱被人欺,马弱被人骑。
宁诗君经过今天这一遭,更是越发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许丰宝为什么敢直接帮着陆庆宇对她下狠手,不就是因为知道她在朝中无依无靠吗?
宁诗君知道一个失去了家中顶梁柱的家庭,生活会发生多么天翻地覆的变化。
所以,她停住了脚步,转头望向身后不远处的郝丽珍,温声问道:
“你要不要来我们平西王府做工,每月给你三天假期,工钱和府上其他人看齐。”
郝丽珍听到宁诗君这询问后,她直接惊得当场都怔楞住了。
去王府做工,那可是大把人抢破了脑袋,都未必能找着的好事!
结果,这样好的事情,竟然就这样掉在了她的头上吗?
“可、可我以前也没到王府里做过事情,我怕我做不好王府里的精细活。”郝丽珍紧张又忐忑地朝宁诗君说道。
而看到她竟然如此回应宁诗君的邀请,周遭围观的人,更是一阵哗然:
“哎呀,这曹大家的,怎么就这么蠢呢!这么美的馅饼,都塞到她嘴边来了,她都不晓得张嘴咬上去!”
“她这怎么叫蠢了!我看还好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不然指不定进了王府,闯出更大的祸来呢!”
“就是,这有多大嘴,吃多大碗!咱人还是得认清现实,这样活着才安心!”
作者有话说:
【引用出自:南宋谢枋得《与李养吾书》】
第28章
BY:晋江·丸二缘
听到这周遭邻居质疑的议论声, 郝丽珍脸上的犹豫反而逐渐消失,神情变得坚定了起来。
她望向宁诗君,说道:“这位大人, 真的很感谢您愿意给我这个工作的机会。如果我之后在贵府无论如何都满足不了您府上用工的要求, 到那时候请您尽管辞退我,不要有任何顾虑!”
宁诗君听到郝丽珍这句话后,眼眸中不由闪过了一抹笑意。
“我原本是想着, 可以将你安排到厨房打下手,或者到花园中修剪花草。但现在, 我反而觉得, 或许我母亲应该会很喜欢和你这样的性格相处。等明天到了王府后,我就让人先将你安排到我母亲院中伺候吧。”
听到宁诗君这个想法,本来就已经觉得自己很幸运的郝丽珍, 不由更是错愕地瞪圆了眼睛。
而周遭那些刚才还在酸言酸语的人, 一瞬间更是嫉妒到都快眼红了。
光是郝丽珍能到平西王府干活这件事,就已经让他们心中感到极其不平衡。
结果,郝丽珍之后竟然还能到贵人跟前伺候?
那万一她要是再得了贵人的青睐,她日子岂不是就过得更舒坦了?
刚才那个蛐蛐郝丽珍,说她八字克六亲的人, 如今已经是气到连话都不想再说一句。
小莲刚才其实也听到了那人议论郝丽珍的言论, 她原本是想大骂那人胡说, 可却被郝丽珍给用力握了下手。
意识到母亲阻止的想法后,小莲不愿意让母亲为难, 所以就只好忍下了这口气。
可如今, 看到那人一脸如鲠在喉的模样后,她忍不住就朝那人做了个鬼脸。
宁诗君注意到她的鬼脸以后,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郝丽珍也因为宁诗君的视线, 注意到了女儿小莲的鬼脸。
小莲一看到自己的鬼脸被母亲发现,立刻乖顺地放下了双手,一副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做的模样。
郝丽珍知道女儿是替自己抱不平,她没有指责女儿不听话,而是心疼又欣慰地抬手摸了摸小莲的头。
宁诗君看到这一幕以后,越发感觉自己刚才的决定做的很对。
而在从巷口走出以后,因为已经快到宫门落钥的时间,所以陆锦林在和宁诗君以及陆清荣道别以后,她很快就上了回宫的马车。
荣王府和平西王府来接人的马车,也都早已各自等候在巷口不远处。
宁诗君感觉今天这一天,实在是兵荒马乱的一天,发生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快得让人都感觉有点眼花缭乱。
不过,在上自家的马车之前,宁诗君还是望向陆清荣,她浅笑着说道:
“你之前让我不要多管闲事,但我现在还是觉得,多管闲事的感觉其实真的很好。”
陆清荣刚才就走在宁诗君身边,他当然也知道宁诗君为什么会突然停下脚步,想要给郝丽珍一份工作的原因。
他笑着朝宁诗君回道:“我都已经管了那么多闲事,现在再让你别这样做,也已经站不住脚。不过……”
陆清荣神情认真地看着宁诗君,“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你以后在帮助别人的时候,要先注意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陆清荣:“善良从来都不会是错误,你可以选择坚持你的善良,但你也得做好预期。这个世界上除了知恩图报的人外,也同样存在着忘恩负义的人。”
受限于时空局的限制,陆清荣在这个世界中,是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出原著世界中的剧情。
即使他有心这样做,他也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这是时空局为了确保每个书中世界都按照原著剧情线去展开,而给他们这些宿主设下的束缚。
而自时空局创立以来,还没有谁能解开这个束缚。
所以,即使陆清荣很想让宁诗君提前知道她会在未来因为救人而暴露了自己女扮男装的秘密,他也依然没法说出来,只能像现在这样给宁诗君从侧面进行提醒。
而宁诗君听到陆清荣的提醒以后,感受到陆清荣的认真,她也很诚恳和严肃地点了点头:
“好,我记住了,我以后一定会多加注意的,绝不会将你的提醒抛到脑后!”
陆清荣听到宁诗君答应以后,他心中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他目前虽然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为什么会陆续出现剧情跑偏的情况,但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希望宁诗君可以平安终老。
毕竟,因为她是女子,所以就得被处死,这种理由实在是太可笑和荒唐了。
……
在宁诗君破案以后,陆清荣事实上,就将那个案件抛到了脑后。
毕竟,真凶已经被抓捕归案,而且郝丽珍母女因为搭上平西王府的关系,一般人也不会还有胆子想欺负她们母女。
等他再听到关于案件的消息时,就是许丰宝这个顺天府府尹因为严重贪腐,所以全家被判处流放边疆苦寒之地。
如果陆清荣之前没有掺和进那桩杀人案,那他在得知这事时,可能真就会以为,许丰宝是因为贪腐才落马。
但如今,他却是很清楚,许丰宝或许自身确实是存在贪腐问题,但真正导致他被满门流放的原因,其实还是因为他选择成为了陆庆宇手中的刀刃。
许丰宝的下场,让陆清荣颇为感慨。
【仔细想想,这当皇帝也真是不容易啊!】
骤然在早朝伊始时听到陆清荣这句心声,坐在龙椅上的陆启峻,以及文武百官,心中瞬间都感到了一阵疑惑。
大家不明白陆清荣怎么会突然和他那位神明父亲聊起这个话题。
而陆启峻在感到不解的同时,心中更是对陆清荣这句话感到极其认同。
他望着陆清荣站在底下的身影,一时间更是眼神温和了许多。
【陆启峻这屁股底下的皇位都还没坐热呢,●●觊觎的人倒是来了一波又一波!】
【我那大脑袋二哥和棒槌四哥●●在阴曹地府,估计都还没来得及转世投胎,结果陆庆宇就也已经心急地盯上了这把龙椅】
听到陆清荣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心声,原本正在如常汇报工作的虞阁老,惊得一口气没喘顺,都忍不住捂嘴轻咳了两声。
满朝文武此刻更是无人敢抬头望一眼龙椅上的当今圣上是何种反应。
陆启峻端坐在龙椅上,他俯视着大臣们低头垂眸的模样,眼神中闪过了一抹恼火。
心急。
陆启峻觉得陆清荣用的这个词很贴切。
陆庆宇可不就是心急嘛!
他心中确实是属意让陆庆宇成为未来的太子,可陆庆宇至于急到现在就开始和朝臣联系吗?
虽然这联系最开始,是由许丰宝自己主动找上来的,可陆庆宇如果不那么心急想要拉拢朝臣,也就不至于发生后面那么多的事情来。
想到这,陆启峻心中更是觉得,他判处许丰宝全家流放的这个处置,还是过于心慈手软了。
如果不是为了照顾到齐贵妃和陆庆宇的颜面,他甚至都想直接让许丰宝满门抄斩!
而对于陆庆宇的表现,他心中不免也感到了一些失望,甚至是怒意。
他这几天私下也想过,陆庆宇是不是因为被他和齐贵妃给惯过头了,所以办事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陆启峻觉得,他和齐贵妃都不是如此鲁莽的性格,怎么就偏偏陆庆宇会做出这么冲动的事情来。
陆启峻心中甚至忍不住想,或许等陆庆宇一个月的禁足期结束以后,他之后应该多把陆庆宇带在身边教导和培养。
【说起来,我这●●大哥也真是个偏心眼!】
【虽然那许丰宝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一个被判处了全家流放边疆,另一个却只是轻飘飘地●●禁足一月】
【我要是这帮朝堂上的老登,我●●看到陆庆宇那小子,保准绕着道走,离这瘟神远远的!】
【这桩投资的回报率和风险率,根本就●●●不成正比!】
听到陆清荣这番心声,朝臣们看似面色不变,但心中却是各起涟漪。
那些并没有太大野心的朝臣,有人觉得陆清荣这心声实在是大逆不道,竟敢犯上。
可也有人很是赞同陆清荣的看法,觉得陆启峻的处理确实有失公平。
而之前有想过要投靠陆庆宇的朝臣,很多人心中则开始对这件事产生了动摇,觉得自己可以再谨慎一些,免得成为这朝堂上下一个许丰宝。
陆启峻坐在上面,他虽然不能听到朝臣们的心声,可此刻也能大致猜到这些聪明人心中的想法。
虽然被骂偏心眼,可陆启峻对陆清荣这番心声,却反而很是满意。
他的确有心要培养陆庆宇之后成为太子,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乐意看到朝臣们与陆庆宇来往紧密的画面。
所以,朝臣们眼下越是疏离陆庆宇,他倒是更乐于看到这样的画面。
而为了给陆清荣这番心声的作用再添把火,等到朝会散朝以后,陆启峻便让身边的太监总管田江,去给陆庆宇传达他的旨意,让陆庆宇在禁足期间,再加抄一百遍礼记。
当陆庆宇从田江口中听到陆启峻让他没有抄完这一百遍礼记,就禁止解除禁足的消息时,他眉眼恭顺地接下了旨意。
等到送走田江以后,齐贵妃这才朝陆庆宇开口夸赞道:
“庆宇,你刚才做得很好,以后还要继续像今天这样。只要你听娘的话,当好你父皇的乖儿子,娘保证你将来绝对能够继承你父皇的位置!”
陆庆宇之前和许丰宝搭上线的事情,并没有让齐贵妃知道。
陆庆宇当时觉得他娘齐贵妃做事太过于谨小慎微,即使支持他这样做,也肯定会在他耳边念叨个不停。
可当他狼狈地从宫外回来时,他这才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娘老是要让他要学会克制住情绪和脾气。
陆庆宇觉得,如果他不是按照他娘的指示,主动去找到他父皇请罪,那他父皇对他的责罚,可能就不仅是禁足一个月的事情了。
但他没想到,他父皇明明都已经对他做过处置了,怎么今天又突然罚他加抄一百遍礼记?!
虽然礼记的字数并不算太多,可就算再少的书,一百遍加起来,那也已经是个庞大的数字了。
想到自己甚至不能找人代笔,还得亲自抄写时,陆庆宇尽管心中已经决定要按照他娘的吩咐,当一个让他父皇满意的乖儿子,可他此刻还是怒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看铁定是皇后和陆锦林他们母子让人在父皇面前说了我的坏话,这才害得我又被父皇加罚!”
齐贵妃心中也觉得儿子的这个猜测不无道理,可她却朝陆庆宇说道:
“只要你父皇对咱们母子的感情还在,那你就永远不需要太过在意皇后和陆锦林他们母子。”
陆庆宇听到齐贵妃这话,脸上不禁又露出了笑容,“还好母亲你当年在刺杀中救了父皇一命,光是这个救命之恩,皇后和陆锦林他们母子就永远别想争得赢咱们!”
齐贵妃听到儿子这话,温婉的面容上,也嘴角微微上扬。
她将生命作为砝码押上去的那次赌博,确实是让她一直赢到了现在。
她一直对这件事很引以为傲。
坤宁宫,屋内。
当陆庆宇被陆启峻加罚一百遍礼记抄写的消息传到这边时,无论是皇后还是陆锦林身边跟着的人,大家虽然嘴上没说,可神色却是看着飞扬了起来。
可陆锦林坐在桌边,她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
她父皇之前在罚陆庆宇禁足时,其实也顺带着对她进行了赏赐。
可她很清楚,她获得的那套精美文房四宝,不过是田江这个太监总管按照她父皇的吩咐,去她父皇私库中挑选出来的礼品而已。
想到这,陆锦林心里充满了不甘。
从小到大,无论她在四书五经六艺上表现得如何优秀,她父皇永远都只会将目光放在陆庆宇的身上。
一直以来,陆锦林都对这件事感到很是愤懑。
明明陆庆宇那样的蠢货和莽夫,身上根本没有哪一点是比得过她,可偏偏陆庆宇就是能够获得她父皇的偏爱。
桑皇后看到女儿沉默不语的模样,她抬起手,挥退了屋内的嬷嬷和婢女们。
随后,她望向陆锦林教导道:“老子有言,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你和我想要争得赢陆锦林和齐贵妃的唯一办法,那就是不和他们母子相争,埋头只把我们能做的事情做到最好。这样的话,我们才可能抓住那胜利的一线生机!”
陆锦林抿着唇,没有说话。
她觉得她已经努力做到了最好,她门门功课都永远比陆庆宇优秀,可那也依然没有帮到她什么。
桑皇后看到陆锦林这反应,她眼眸中不由也闪过了几分心疼。
她没有选择再继续说什么,而是站起身,走到陆锦林身边,抬手将女儿瘦弱的身体轻轻搂到了怀里。
她这些年,在看到女儿挑灯夜战、甚至学到精疲力尽时,心中其实时常会忍不住责备自己当年的冲动。
她如果当年不是为了和齐贵妃争那一口气,为了阻止齐贵妃成为和她平起平坐的平妻,那她也不会在生下陆锦林时,一时鬼使神差,将陆锦林谎报为了男孩。
“锦林,是娘对不住你,娘当初不该因为一己之私,而把你也拖进这漩涡中。”
桑皇后终于顺畅地说出了这句她多年来一直压在心底的话。
她过去有很多次,想要试着对女儿开口,可当话到嘴边时,却始终无法张嘴。
而陆锦林本来正依偎在母亲的怀中,但当听到母亲的这声道歉时,她神情不禁恍惚了一下。
下一瞬,她双手紧紧搂住了桑皇后,把脸彻底埋在了桑皇后的怀里。
感受到怀中无声又滚烫的眼泪打湿了宫服,桑皇后仰起头,她快速地眨了眨眼,试图碾碎眼角的湿润,不让自己在女儿面前流露出脆弱的模样。
“娘,我其实真的很累,但我心里也真的很庆幸,我现在还能够拥有和陆庆宇竞争的资格。”
陆锦林说话声音虽然还带着些微的哭腔,但语气却很是坚定。
“就算陆庆宇他真的成为了太子,但只要他一天还没登基,我就绝不会向他认输!”
“好,娘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桑皇后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
……
陆清荣并不知道,因为自己的心声,还导致陆庆宇那边被加罚了一百遍礼记的抄写。
他在朝会后的第二天,去到国子监时,从包达这个包打听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时,还高兴地一阵拍手叫好,说就该叫陆庆宇去抄写礼记,好让他晓得什么叫做礼义廉耻。
宁诗君自从上次的监狱之行后,她第二天就把自己的位置重新搬回到了陆清荣的身边。
听到陆清荣这话时,她才刚给一个外班过来的国子监学生在话本上签好“乙二”这个笔名。
等送走那学生以后,她忍不住转头朝陆清荣提醒道:
“这里毕竟是国子监,人多嘴杂,你说话还是得小心些,免得让人把话传到齐贵妃和二皇子那边去。”
陆清荣嘴角带笑,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住后脑勺,声音悠哉地说道:
“反正我和陆庆宇的关系向来是不好的,他那小肚鸡肠的性格,如今肯定更是恨我恨得咬牙切齿。既然这关系都已经彻底闹掰了,那我就更是没必要忍气吞声了。”
包达闻言,也笑着朝宁诗君道:“宁世子,你干脆就别劝他了!因为他打小就是这脾气,你让他改了,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何昼:“我们之前也跟他费过许多口舌,但结果你现在也看到了,我们那纯属是白费口舌!”
陆清荣不满地出声抗议:“嘿!嘿!嘿!你们怎么突然联合起战线来了?人家说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怎么到了我这,就变成了多一个朋友多一个人说我呢?!”
宁诗君:“这说明你的朋友都是真朋友,是希望你生活更过得更顺畅的好朋友。”
陆清荣和包达、何昼都没料到宁诗君会给出这样的回答,他们三人愣了一下后,下一瞬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陆清荣:“被你这样一说,我这交朋友的运气,确实是真的很不错!”
包达笑着朝宁诗君竖起了大拇指:“还是宁世子你能慧眼识英雄,如果让王爷他来夸人,他就只说得出‘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这种不知道是夸自己还是骂自己的话来!”
何昼:“容我小小地提醒一下,咱们是不是该去吃饭了?这要是再不去吃饭,等咱们回来,估计这午休时间都要过去了。”
听到何昼这话,意识到午休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陆清荣和宁诗君等人瞬间纷纷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不过,当他们走出教室门口时,屋外却突然轰隆一声,随后划过一道闪电,转瞬间就噼里啪啦地下起了倾盆大雨。
包达抓狂:“就算有雨伞,但下这么大的雨,咱们要是去外面吃,回来也得被淋成落汤□□!”
陆清荣他们自来到国子监以后,除第一天去试了下食堂外,其余时间都是直接去外面街上的酒楼吃,或者是让酒楼把饭菜送过来。
陆清荣:“要不中午就去食堂凑合一顿吧?”
宁诗君:“也只能这个样子了,毕竟这雨看起来不像是短时间内能停止的样子。”
因为陆清荣和包达他们对去食堂的路不熟悉,所以最后还是宁诗君带着他们去到了食堂。
不过,当他们走进食堂时,却意外碰到了一起发生在厨师与学生之间的争吵。
“你们这些贡生,简直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朝廷免费给你们提供三餐,结果你们竟然还成天挑三拣四,嫌这嫌那,你们还有没有半点读书人该有的仁义道德了?”
“什么叫做我们挑三拣四?我们早就已经忍你们很久了!亏你还好意思提朝廷,你如果真替朝廷着想,那你怎么不想着帮朝廷节省点盐巴?你们今天炒的这些菜,每一道都咸到发苦的程度,你们自己难道吃得下这些菜吗?”
听到学生这话,那大腹便便的胖厨子脸上不仅没有半点愧疚,反而更是趾高气扬地说道:
“我们就是特意要炒得这么咸的!你们之前不是一直喊着说饭菜太淡吗?那我们现在按照你们意思,把菜炒咸了,你们怎么又有意见了?!”
“算了,李兄,咱们还是走吧,别跟他再继续吵下去了!”
看到那和胖厨子吵架的学生被他身边的同窗给拉走后,陆清荣等人也好奇地给自己打了点饭菜。
因为刚才的争吵,他们心中已经做好了预期。
但即使这样,在将那菜叶放进嘴里以后,感受到那咸到发齁的冲击后,他们几人还是瞬间就把那菜叶子给吐回到了盘中。
包达一脸心有余悸:“我的娘呀,现在这食盐是不用钱了吗?难怪刚才那个人要和国子监的厨师吵架,换做是我,我估计还能和那厨师打架!”
陆清荣则是一脸敬佩又震惊地看着宁诗君,“你之前好像一直都是中午在国子监食堂吃的吧?你怎么吃得下这些毒药来的?”
宁诗君:“他们应该是这几天才突然变得这么咸。我之前来这边吃时,学生们都是觉得饭菜味道太淡了。我还听过有人在私下议论,说他们这些厨师是把国子监食堂的盐巴都偷回家去了,所以食堂的饭菜才会那么寡淡无味。”
何昼紧紧拧起了眉头:“这么听起来,他们之所以突然弄得这么咸,就是为了要让学生吃得难受?”
宁诗君:“目前看来,确实可能就是这样子。”
包达震惊:“他们这是疯了不成?他们难道就不怕我们国子监把他们这些厨师都给辞退吗?”
宁诗君:“这些厨师,基本都和咱们国子监的司业,也就是那位洪杰大人沾亲带故。而管理食堂这样的国子监俗务,正是由洪杰他全权负责!”
陆清荣:“哼,难怪那些厨师敢如此有恃无恐了!他们这是把持住了整个国子监食堂,在这食堂里当起垄断的厨阀来了!”
作者有话说:
粗长更新,撒花
第29章
因为陆清荣之前每次朝会时, 大多数时候都是站着打瞌睡过去,所以无论是陆启峻,还是朝臣们, 大家本以为这次的朝会也是依然如此。
所以, 当看到在早朝一开始,陆清荣就突然精神抖擞地站出来,说自己有本要奏, 大家都不由感到很是震惊和意外。
等听到陆清荣说他要申请管理国子监的食堂时,众人更是感觉丈二摸不着头脑。
陆启峻坐在龙椅上, 他直接就望着陆清荣询问道:
“八弟, 你能说说你为什么要申请管理国子监的食堂吗?这国子监的食堂虽说规模不算太大,可真要管理起来,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毕竟, 它可是关系着那么多国子监师生的一日三餐!”
“皇兄, 你就放心吧!这小小国子监食堂,臣弟我包能把它管得服服帖帖的!”
听到陆清荣如此吊儿郎当的打包票,陆启峻心中反而一下子更加感到担忧。
正当他纠结着该如何委婉地劝阻陆清荣时,他就听到陆清荣又自信满满地说道:
“我现在都已经想好,等我接手这国子监食堂以后, 我要如何对它进行管理了!”
“那你现在就和朕说说, 你打算如何管理这国子监食堂。”
陆启峻心想, 如果陆清荣真的言之有物的话,那或许顺了他的意, 也未尝不可。
而且, 他心中也在猜测,这国子监食堂难道是存在什么特殊的地方,所以才会让陆清荣突然就对它产生了兴趣。
朝臣们对于陆清荣的管理想法, 也都颇为好奇,目光都齐刷刷落在陆清荣的身上。
陆清荣清了清嗓子,神情很是认真地说道:“首先,等我接手这国子监食堂,我干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将安千任命为这食堂的总管,让他负责处理食堂的大小事务。”
陆启峻知道安千就是一直跟在陆清荣身边的那个太监。
他记得那太监的办事能力还不错,所以听到陆清荣这个安排后,他虽然觉得陆清荣这是想当甩手掌柜,可也觉得这个想法还算能够接受。
毕竟,比起让陆清荣亲自管理那国子监食堂,他倒是宁愿让安千来接手。
“然后,我就要把这国子监的厨师们,全都给替换掉,换成我自己府上的那些太监、宫女们!”
陆清荣这话,瞬间就让陆启峻回想起了他父皇还在世时,陆清荣干过的那一桩桩荒唐事。
他下意识就想脱口而出“胡闹”这两个字,可想到陆清荣身上的神异之处后,他又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情绪。
他耐着性子,朝陆清荣又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要把这国子监厨师都换成你府上的下人?你这样做,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或者依据吗?”
“这还需要理由吗?那当然就是因为他们和我的关系比较亲近啊!”
看到陆启峻怒目瞪向自己,陆清荣急忙开口道:“皇兄,你别误会,我可不是说我和你还有其他皇兄的关系不亲!”
陆清荣:“咱们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弟,那关系肯定是比他们更亲近!但你们现在一个个都有自己的工作,我就算想帮你们安排工作,以你们的能耐,你们肯定也看不上国子监厨师这样的活计!”
陆启峻:“……”
陆启峻感觉自己刚才就不该那么认真地去考虑陆清荣的要求。
他现在再次确认,就算陆清荣身上有神异之处,可陆清荣也照样还是他以前认识的那副气人德行。
陆启峻沉下脸来,直接朝陆清荣道:
“朕不同意你接手国子监的食堂,你那样的做法太胡闹了!”
“我不服!我怎么就胡闹了?!”
看到陆清荣竟然还好意思一脸愤慨的模样,陆启峻心头真是更加火大了。
可正当他打算开口时,他就听到陆清荣说道:
“那洪杰他明明也是用这样的方式管理国子监食堂!凭什么他能行,我就不行了?皇兄,我不服,你可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呀!”
陆启峻一开始还在想洪杰是谁,等听到陆清荣说胳膊肘往外拐时,他简直一阵无语。
这全天底下,就属陆清荣最没资格说他胳膊肘往外拐!
如果不是因为考虑到心声这个秘密,陆启峻此刻简直都想先臭骂陆清荣一顿。
为了不让自己再被陆清荣给气到,陆启峻直接就沉着脸,朝已经图穷匕见的陆清荣说道:
“你跟朕详细说说,这洪杰是何许人也,他现在又是如何管理的国子监食堂!”
对于陆启峻不认识洪杰这事,陆清荣也并不感到意外,毕竟自古以来,二把手的存在肯定就是远不如一把手。
更别提,国子监司业这官职,在本朝也不过就是从六品的小官而已。
所以,陆清荣直接就朝陆启峻介绍道:“皇兄,这洪杰就是我们国子监现在的司业。你应该不知道,在我们国子监学生中,流传着这么一句话,说是流水的祭酒,铁打的司业!洪杰他已经在国子监里当了快十年的司业,至今已经历经了四任祭酒。”
“我们国子监食堂的那个总管,就是洪杰他后院一个小妾的亲哥。”
“至于食堂里的那些厨师,一个个更是和洪杰沾亲带故,要么就是洪杰的远方亲戚,要么就是走了洪杰的门路,所以才进了国子监食堂!那国子监食堂,可以说已经是被他们把持得固若金汤,堪称堡垒!”
陆清荣之所以对这些事情了解得如此清楚,是因为他和宁诗君、包达等人在经历过上次食堂的遭遇后,都对国子监食堂的现状感到很是恼火和不满。
于是,他们四人商量过后,一拍即合,决定必须要改变掉国子监食堂现在这个情况。
宁诗君因为之前经常来食堂吃饭的缘故,虽然她向来是孤身一人,可正因此,很多人在聊天时,反而不会顾忌到她的存在。
大家都不认为宁诗君这么一个高岭之花,会在意这些琐碎的八卦消息。
所以,宁诗君通过这些交谈,无意间搜集到了很多关于国子监食堂内部人员的消息。
而包达这个包打听,他向来爱到处溜达,在国子监里结交各种不同的朋友。
所以,他也帮着搜罗到了一些信息。
例如那句“流水的祭酒,铁打的司业”,就正是包达从外面听来的说法。
陆启峻在听到陆清荣关于洪杰和国子监食堂的介绍后,他虽然心中确实感到恼火,可实际也并没有那么将这个情况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洪杰就是过于任人唯私了,但朝堂上这样的现象,其实并不罕见。
毕竟,人非圣人,孰能无私?
正当陆启峻在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处理洪杰这个情况时,陆清荣又突然从袖子中掏出了一个白面馒头来。
看到陆清荣这个举措,无论是陆启峻,还是其他朝臣,自然都一头雾水。
而当着众人的面,陆清荣动作很是利落,就将这白面馒头掰成了几块。
他将这白面馒头散发给周围的人,边发还边说道:
“各位,这是我们国子监食堂昨天的晚餐,虽然隔了一夜,但我在今早出门前,已经尝过了,这味道还是和昨天一样,没有半点变化。你们大家也尝尝看我们食堂做的馒头,然后发表下你们的食后感。”
虽然这馒头看起来外表正常,可陆清荣这举动,还是让大家忍不住对这馒头块产生了怀疑和抵触。
而和那些动作迟疑地接过馒头块的人不同,虞阁老此刻却反倒是主动朝陆清荣开口道:
“王爷,可否也给老臣一块馒头试试味道?”
陆清荣是真的尝过这个馒头什么味道,所以,听到虞阁老这话后,他忍不住就劝道:
“虞阁老,您都这么大岁数了,您要不就还是算了吧?”
听到陆清荣这话,平王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被硬塞过来的馒头块。
他现在是真的很想反问陆清荣一句,到底是谁在胳膊肘往外拐啊?
他再怎么样,也是陆清荣的五哥吧?!
结果,陆清荣巴不得让他吃这馒头块,但却不舍得让虞阁老受这罪?
虞阁老听出陆清荣话中的善意后,他朝陆清荣勾起了嘴角,说道:
“王爷,多谢您对老臣的体恤,但老臣年轻时连树根都吃过,这馒头再怎么样,应该也不至于比树根还难下咽。”
虞阁老说罢,朝陆清荣伸出了瘦削的手。
陆清荣看他执意如此,也只好挑了一块最小的馒头,递给了他。
陆清荣在把馒头块给了他以后,忍不住又补充道:“虞阁老,你要是觉得实在难吃,可千万别勉强自己咽下去。”
虞阁老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他将馒头块轻轻放进嘴里,咀嚼了好几口,然后吞进了喉中。
陆清荣看到他反应如此平静,都直接震惊住了。
陆清荣甚至忍不住怀疑,难道他拿错了馒头吗?
陆清荣自己试着拿起手中一块馒头,也放进了嘴中。
下一瞬,他直接被咸到神情都扭曲了一下。
其他手中拿着馒头块的人,原本也和陆清荣一样想法,以为虞阁老吃的那馒头没问题。
但在看到陆清荣那么大的反应后,大家霎时间都默默打消了自己尝试的念头。
虞阁老注意到其他人都把馒头块拿在手中,并没有要尝试的意思,他神色微沉地开口说道:
“诸位,可以将你们手中的馒头块让给老夫吗?”
平王虽然刚才还在心中嘀咕陆清荣胳膊肘往外拐,但如今听到虞阁老这话后,却也是忍不住开口劝道:
“虞阁老,您这都快八十高龄了,就还是别这么折磨自己的身体了,免得真把身体给吃出毛病来。”
虞阁老朝平王轻点了下头,说道:“多谢平王关心,但老臣要的这些馒头块,却并不是给自己享用。”
听到虞阁老这话,平王立刻毫不犹豫就将他手中捏着的馒头块递到了虞阁老面前。
平王:“劳烦虞阁老了!”
虞阁老:“王爷客气了。”
周围其他拿到馒头块的人,见平王把馒头块递给虞阁老后,也都纷纷将自己那一块让给了虞阁老。
见虞阁老还望向自己手中剩下的那两块馒头,陆清荣忍不住感到震惊,“您难不成连这两块也要吗?”
虞阁老点头,“老臣先多谢王爷割爱了。”
陆清荣:“……”
陆清荣将那两块剩下的馒头,也递给了虞阁老。
“许祭酒,朝廷既然将国子监交到你手中负责,那就请你现在上前来尝尝这国子监食堂做的馒头味道吧。”
许敬民打从刚才听到陆清荣将国子监食堂的问题抛到台面上来时,心中就已经沉进了谷底。
和只是从六品司业的洪杰不同,身为国子监祭酒的许敬民,自然拥有参加朝会的资格。
他恭敬地朝虞阁老应了一声“是”后,就走到虞阁老面前,接过了他手中的所有馒头块。
可尽管心中早有预期,但在尝到那咸到发苦的馒头味道时,他眉心还是不由自主地深锁了起来。
如果不是因为他强行克制住了呕吐的生理性冲动,他根本都无法吞咽下去。
为了能够快点从这折磨中摆脱出来,他甚至忍不住加快了自己吞咽的速度。
虞阁老:“慢点吃,许祭酒,别噎到了。”
听到虞阁老这淡淡的一句话,许敬民放慢了自己咀嚼的速度。
无论是坐在龙椅上的陆启峻,还是其他朝臣,没有人在此刻出来阻止虞阁老教训女婿。
大家都默默地选择了作壁上观。
直到许敬民吃完所有的馒头块,陆启峻这才沉声开口道:
“许祭酒,按照荣王刚才所言,给朕和大家伙说说你的食后感吧。”
许敬民躬下身子,朝陆启峻做了个长揖:
“回禀圣上,此馒头味道至咸无比,食之令人反胃作呕,五脏几欲翻腾!”
陆启峻声音不喜不怒:“许祭酒往日都不曾在国子监进食?”
对于陆启峻这个问题,许敬民如今也不敢再有任何隐瞒。
他如实向陆启峻表示道,说自己虽然经常在国子监进餐,但他的膳食都是由食堂人员专门送到他办公的所在处,他之前并没有踏足过学生们的食堂。
满朝的大臣听到许敬民这回答后,瞬间就都大致猜到了那国子监食堂显然是有两种天壤之别的伙食标准。
这时,陆清荣也把他和宁诗君等人之前在食堂中碰到的那起争吵事件,朝众人叙说了出来。
听到陆清荣说那些国子监食堂厨师,竟然是因为想让学生难受,所以才故意把饭菜做得那么难以入口,陆启峻怒得忍不住重重拍了一下龙椅扶手:
“这群国子监厨师,简直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如此欺辱本朝学子!”
陆清荣:“踩低捧高,就是那群人奉行的办事逻辑。”
陆清荣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已经摸清楚那些厨师的心态。
他扬声解释说道:"在这群国子监厨师的眼中,那些只能吃得起食堂免费饭菜的贫寒士子,根本就不足为惧。且不提这些士子能不能考得上科举,就算他们真的金榜题名,可他们这些人没权没势没家世,最终又有几个能留在京城里当京官。”
陆清荣说到这,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民间老百姓有句话,说是县官不如现管,而他们背后又有洪杰这个司业护着,哪里还需要忌惮国子监里那些不知何时何日才能闯出头的穷学生?”
陆清荣这话实在是过于扎心和真实,以至于他话音落下后,朝堂上都突然静寂了一瞬。
从先皇建国到如今,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十五年的时间。
朝堂的官僚体系,确实是已经隐隐出现臃肿之象。
就连富贵人家的子弟,都尚且得为了跑官的事情,削尖了脑袋汲汲营营,贫苦士子确实是在这朝堂上更难有出头之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陆清荣的话, 揭开了因资源逐渐垄断,底层寒门考生跃升阶层难度在日渐加大的这个现实情况。
这是个刀刃向内,需要有刮骨疗毒决心才有可能改善的大难题。
所以, 在陆清荣说完那番话后, 殿内一下子安静地鸦雀无声。
而在这满朝文武静默的时刻,许敬民这个国子监祭酒却突然开了口。
他低下头,朝陆启峻躬身作了个揖, 声音严肃认真地说道:
“陛下,国子监出现如此严重疏失, 皆因微臣失职之过!微臣自知有负圣恩, 实不敢再厚颜占据祭酒之位,恳请陛下褫夺臣职,治臣失职之罪, 以正朝纲!”
看到许敬民主动开口揽锅, 不少朝臣瞬间都面露讶异。
毕竟,这事说到底,其实更大的过错是在洪江这个国子监司业头上。
就算真要免官,那肯定也是先免掉洪江头上那顶乌纱帽。
许敬民虽说确实有失职的过错,但也还不至于严重到得罢黜掉官职这个程度。
而更让大家想不到的是, 虞阁老身为许敬民的岳父, 这时候竟然也添了一把火:
“启禀圣上, 老臣觉得许敬民此言的确有理。许敬民失职之罪,已是昭然若揭!然国子监之存在, 于天下百姓意义殊深!凡四海学子, 莫不以至国子监求学为荣!今许敬民昏聩顽钝,不堪重任,则朝廷应当速撤其位, 更立贤杰,以顺民心!”
原本,还有朝臣怀疑虞阁老会不会是想要以退为进,借此让许敬民从这件事里抽身而出。
但在听到虞阁老骂许敬民骂得如此不留情面的话语后,大家瞬间都默默打消了这个猜测。
如果不是因为知道许敬民是虞阁老的学生兼女婿,众人甚至都要怀疑许敬民是不是以前哪里得罪过虞阁老。
而陆清荣也被这意料之外的变化给震惊到了。
【卧槽,这●●怎么回事啊?!】
【我明明是冲着收拾洪江那个狗东西来的啊!】
【为什么现在要罢免●●的人,竟然会变成了许祭酒啊?】
听到陆清荣在心声中也依然将许敬民称为许祭酒,坐在龙椅上的陆启峻顿时就明白了陆清荣对许敬民的态度。
因着虞阁老是他的恩师,所以他就先朝虞阁老回道:
“虞阁老,这百密尚且终有一疏。凡理事之人,更是鲜有尽善而无一失者。许祭酒现今既已知错能改,依朕所言,无妨再予其机会,令其补过,观其后效。”
听到陆启峻也帮着许敬民说话,虞阁老并非真的是与许敬民这女婿有不解之仇,他当即就朝陆启峻行了个揖礼:
“陛下圣慈宽仁,实乃臣等之幸!老臣感戴不已,自当谨遵圣命!”
听到虞阁老这答复,陆启峻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又望向许敬民,说道:
“许祭酒,尔虽无大咎,然确有疏忽之失,故罚尔半岁之俸,聊作薄惩,望尔日后以此为戒!”
许敬民听到陆启峻这个罚俸半年的处罚,也是立刻跪地领旨谢恩。
【还好、还好,幸亏我皇兄没有●●发癫,脑子看起来还是正常的!】
许敬民本来正在从地上站起来,突然听到陆清荣这蛐蛐当今圣上的心声,他惊得差点双腿一软,又重新跪回到地上去。
而陆启峻虽然早已了解陆清荣就是这个德行,但听到陆启峻这不着调的心声后,他还是忍不住黑了一下脸。
如果不是因为陆清荣偶尔透露出来的那些心声,能够让他提前预知到未来的走向,他有时候真是宁愿不听陆清荣的心声。
陆启峻感觉自打自己登基为帝以后,受到的大部分气,都是来自于陆清荣。
陆清荣还不知道陆启峻他们能够偷听到自己的心声。
所以,他此刻甚至想着要帮许敬民这个国子监祭酒解释一番,毕竟许敬民其实也真的没有那么大的过错。
他直接就望向陆启峻说道:“皇兄此番处理方式,实在是英明神武,令臣弟佩服到恨不能五体投地!”
陆启峻:“……”
他头一回在被人拍马屁时,这么想打一个人。
陆启峻:“有话直说,别再跟朕拐弯抹角了。”
陆清荣听到陆启峻这话,他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笑,“皇兄,我就是想帮许祭酒声明一下,他不了解国子监食堂的情况,其实也是情有可原。”
“毕竟,他和其他先生因为公务繁忙的缘故,所以都是由食堂那边专门派人把餐食送到办公的所在地点。”
陆清荣也是在这次的调查中,才发现无论是许敬民这个国子监祭酒,还是其他授课先生,大家在除开繁忙的上课任务之外,其余时间也因为批改作业和备课等事情而很是忙碌。
“而关于食堂的情况,我们也询问过很多的学生,问大家为什么不去跟许祭酒或者先生们反映问题。”
“大多数需要食堂就餐的学生,都是觉得不好意思,认为自己已经享受到朝廷提供的免费餐食,不应该再有过多的要求。”
“所以,即使之前国子监的厨师已经把饭菜做得淡而无味,这些学生也依然选择了忍耐,毕竟饭菜如果只是口味寡淡的话,那也还能勉强吃得下去。”
“直到最近,这些厨师为了报复学生,故意把饭菜做得咸到无法下嘴,学生们这才忍不住和那些食堂厨师爆发了冲突。”
“甚至,就在昨天的时候,我还在食堂那边,听到一个厨师公然讥讽一个过去提建议的学生,让那学生如果想吃口味合适的饭菜,那就该直接拿钱去外面的酒楼或者摊铺吃,别一分钱都没花就还要挑挑拣拣!”
虞阁老听到陆清荣这话,气得忍不住当场怒骂道:
“这群厨师,实在是可恶可恨至极!先皇当初之所以专门下令,让国子监为求学士子们免费提供餐食,为的就是想要减轻这些士子的求学负担,让他们可以尽可能心无旁骛地求学!这群厨师现在竟然反而把这事,当作了他们可以肆意欺辱学生的凭仗!”
陆启峻早在刚才,就已经对洪江这个铁打的司业产生了杀意。
眼下,听到陆清荣这么说后,他直接就当场下令,让人去将洪江以及国子监食堂现在所有的工作人员,全都给抓捕入狱,进行审讯调查。
陆清荣看到自己这次上朝的目标之一,顺利得以实现,心中自然是一阵高兴。
他之所以非得把这事搬到朝堂上来处理,就是因为他很清楚,在这样的皇权社会下,只要是当今圣上想办成的事情,那效率和寻常解决手段相比,绝对是嘎嘎快。
如果他们当初是直接去找许敬民这个国子监祭酒,那许敬民就算有心想要处理洪江,指不定现在也还在和洪江处于扯皮的僵持阶段。
而且,很多不了解情况的人,可能也还会站着说话不腰疼,认为国子监的学生们是因为贪图口舌之欲,所以才会对食堂的免费饭菜产生意见和不满。
“陛下,人是铁,饭是钢。虽然这些厨师都被抓走了,但国子监的学生和先生们,接下来却还是得照常一日三餐。臣弟和友人们在近日草拟了一份关于国子监食堂的管理新方案,想请皇兄和诸位大臣看下是否可行。”
陆清荣并不想让自己成为只会纸上谈兵、提出问题的人。
所以,他在这段时间里,也一直和宁诗君、包达以及何昼他们三人商讨着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听到陆清荣说他竟然还准备了一份管理新方案,无论是陆启峻,还是其他文武百官,大家心中都感到很是疑惑。
因为,在众人看来,这没了张屠户,难不成还能吃不上猪肉?
就算是洪江这个国子监司业,虽说是从六品官职,可这样清闲又体面的京官职位,如果一有空缺,那肯定也是大把人挤破了脑袋都抢着要竞争上岗。
至于国子监厨师这样的岗位,只要把国子监招工的消息对外公布,那肯定也是有无数百姓争着排队报名。
陆启峻想不明白陆清荣还要搞什么新花样。
他示意身边的太监总管,去把陆清荣从袖中掏出来的所谓方案呈上来。
而在翻开陆清荣准备的那份新方案后,看到方案上提出的那一条条措施,陆启峻忍不住挑起了眉头。
方案也就两页纸,所以陆启峻看得很快。
但他在看完以后,并没有立刻给出意见,而是让人把方案拿给虞阁老等人传阅。
直到确认虞阁老他们几位阁老都已经看过以后,陆启峻这才出声询问道:
“诸位阁老,依你们之见,你们觉得八弟的这个方案如何?”
陆清荣制作这个方案时,主要是参考了后世大学食堂的经营模式,通过引入外界餐饮企业,与他们签订长期合同,让他们代为管理和运营食堂。
陆清荣的预期,是引入二十家这样的餐饮铺子,尽量做到品类齐全,物美价廉,让学生们都能享受到食物带给人的纯粹愉悦。
虞阁老他们虽说是见多识广,可也还是头一回看到这样的方案。
于是,虞阁老率先出声问道:“王爷,您说您的预期是招标二十家摊铺入驻国子监食堂,可您怎么就确定,那些摊铺老板,会愿意同意您这个方案呢?”
虞阁老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知道户部拨给国子监那笔食堂伙食费,其实并不是多么庞大的一笔钱。
许敬民去年甚至还和户部的人大吵了一架,因为他提交的国子监增加预算申请,被户部的人以国库紧张为由给驳回了。
听到虞阁老这个问题,陆清荣直接就笑了起来:
“虞阁老,商铺这个问题,是最不需要担心的事情!我们现在手头上,已经有七十二家摊铺老板提交的申请。如果这个方案能够得到通过的话,我们甚至还需要举办一场美食招标会,让国子监的学生和先生们,亲自投票选出那二十家合适入驻的摊铺来!”
听到陆清荣这个回答,朝臣们瞬间一片哗然。
而更让大家感到震惊的是,陆清荣随后又说道:“各位大臣,我们手上的这七十二家摊铺,可都并非什么鱼龙混杂之辈。他们每一家都在京师里有自己固定经营的店铺,这其中甚至还有同悦楼、望春楼、甜枝饼家这样的知名老字号!”
作者有话说:
更新,晚安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