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继兄是火葬场男二 > 6.第 6 章
    谢桢的声音很低,轻柔依旧。

    此前一直存在的盈盈笑语,却早已消失无踪。他低弱的话语中,满是不容忽视的拒绝,迫不及待地让月芙出去。

    他应当,很不想被月芙看到他现在的模样。

    月芙知道,谢桢得的是心症,哪怕在现代,先心病完全可以靠吃药与手术控制,可在这个时代,是先天不足的必死之症。

    每一次发作,都有可能是要命的,就算谢桢再处变不惊,面对生死,有些脾气也在所难免。

    但面对月芙,他的脸上,并无半分的烦躁,只有依旧温和的歉疚。俨然是想等月芙离开后,独自一人咬牙硬撑过去。

    她没办法看着他难受。

    月芙:“我醒的比较早,想哥哥了,就过来,没想到撞见哥哥身子不适。”

    她上前几步,朝李嬷嬷使了个眼色:“嬷嬷,他喝不下,就先别喝了。准备一碗加了盐和糖的水,温一点,让他恢复些体力再说……”

    李嬷嬷正满头大汗,尚未从月芙的不速而至中回过神,就听见月芙一叠声吩咐。她下意识答应一声,便要去办。

    “不必。”见月芙继续向前,谢桢蓦地出声。

    他满头冷汗,气息短促又灼热,仍坚持道:“把阿芙带走,别让她待在这儿。”

    “她不该来。”谢桢呢喃细语。

    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

    谢桢原以为,月芙不会知道今晨发生了什么。

    他太熟悉自己的身体了,自来到京城后,他的心疾随着年岁增长,不断加重。一到气候不调的时候,就开始难受,把自己整得狼狈不堪。

    昨日入睡时,谢桢就隐隐知道,自己怕是要发作,果然,寅时起,他便有些喘不上气。

    那时,谢桢的第一反应是,还好是凌晨时分,阿芙还在睡着。

    月芙来谢园,虽非谢桢的本意。但这段时间,他过得确实开心。

    哪怕是下值后,去三法司查阅卷宗时,谢桢也偶尔回想起,那个总因为早起失败气的耳根子通红的小丫头,应该也在一本正经地看药谱,被孙简呼来喝去。

    谢桢喜欢回家,喜欢有月芙在的家,喜欢时不时出现的小惊喜。

    阿芙的护身符,或许真的有效。了无生趣的日子,也难得有了期盼。

    他甚至庆幸,父亲能留下这笔风流债,还偏巧在女儿认祖归宗前过身,把月芙完完整整地留给了他。

    只要他的心口安分一点,或是阿芙别看到他发病发模样,他就能像陈郡那时一样,继续做她可靠的兄长。

    可是,他的身子到底与常人不同,该出事的时候,无论如何也无法逆转。

    更要命的是,第一次发作,他就被看见了。

    此时此刻,他的模样,比陈郡的寒症发作狼狈太多,简直不能见人。

    这也是谢桢第一次发现,他竟如此在意自己在月芙眼中的形象,比小时候,还要在意千百遍。

    想到月芙就在身旁,谢桢面红耳赤,羞愤得说不出话。

    他明明已经不是在陈郡与她相依为命,备受冷眼的少年人。明明有了少许的地位,能为她稍稍遮风挡雨。

    可病势一压上来,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把娘子送回厢房……下午,我再去见她。”谢桢几乎到了破罐子破摔的地步,可是耳畔声音,仍然像是浸没在水中般,持续不断地涌入。

    不多时,李嬷嬷似乎端了水碗去而复返,喊了声“娘子”,紧张地侍立在一旁。

    坐在床头的少女接过,一手端着碗,另一只手,似乎凑到他的唇边。

    “哥哥,张口。”她的声音很轻,咬字清晰,带着难言的关怀,“喝一口,我尝过了,是甜的。”

    她还没走。

    谢桢难得失态,伸手往外推:“我不需要。”

    他会更严重的,阿芙留在这儿,会看到很多不该看的。

    可他气势再凶,因为心慌气促,说出来的话,连威慑都算不上。

    “你不该来这里,你出去,别被我过了病气……”谢桢又气又急,说出的话,又被一阵急促的咳嗽截断。哪怕他偏过头,竭力克制,清瘦的身子仍像被摧枯拉朽的枯枝败叶,无力地颤抖。

    实在是,太见不得人了。

    他到底是怎么了,怎么能这么和阿芙说话?

    简直像个吃不到糖就闹的孩子一样,控制不住自己,脸都丢尽了。

    谢桢闭上眼睛,感受着越来越吃力的呼吸,无力感油然而生。

    而后,被一阵暖意淹没。

    “哥哥。”

    月芙的双臂,带着柔软的暖意,将他圈住。

    此时此刻,兄妹的位置,宛如互换。

    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一向是谢桢哄月芙。可现在,仿佛月芙才是年长的那一个,挖空心思,温言哄劝着闹脾气的小辈。

    她一手搂着他,一手贴上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像是哄做噩梦的孩子,轻轻拍着,呵气如兰。

    “我知道,生病很难受。”月芙道。

    “药喝不下,很不开心是不是?被妹妹看见不舒服,害羞了是不是?”她的语气轻松,还带着几分笑意,“没关系的,妹妹不会因此嫌弃哥哥,妹妹是来照顾哥哥的。”

    谢桢的动作顿住,久久没有说话。

    月芙笑了笑:“我真的很幸运,能在哥哥生病时候赶过来。春和已经去找孙先生了,等他回来,就麻烦他去翰林院为哥哥告个假,这几日好好休息,好不好?”

    无论是谁,被病痛折磨了十九年,都没办法永远保持平心静气。

    更何况,这儿是谢桢的家,月芙是他妹妹,算是为数不多能亲近的人。他不在她面前流露真实情绪,恐怕就真的没有机会,展现真实的自己了。

    哥哥对她好,月芙投桃报李,自然也要顺着他。

    她不高兴的时候,哥哥会关心她,保护她。那哥哥要是不舒服了,月芙没什么本事,哄人还是会的。

    最开始抱着谢桢的时候,月芙能明显地感受到,谢桢似乎并不情愿。

    他在她怀里挣了几下,月芙虽然健康,到底是个女孩子,比不上哥哥肩宽腿长有力气,险些被挣脱。

    渐渐的,谢桢的挣扎弱了下去,他像是慢慢恢复平静,只是耳边还存着一点红,在莹白肌肤的映衬下,如雨后霞光,经久不散。

    “阿芙……”他像是屈服在了她蛮不讲理的拥抱下,声音的,有些虚颤,“是谁教你的,这种哄人的把戏的?”

    怎么在关注这点?

    月芙大为震撼。

    她眼珠一转,笑盈盈道:“没有人教呀,我看着哥哥不开心,自没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

    谢桢:“当真?”

    月芙连连点头,竖起两根手指:“我保证,我说的话,全是发自内心。”

    谢桢这才松了口气,紧锁的长眉,稍稍舒展。

    月芙扶他靠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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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头,趁机端起碗:“那,哥哥喝点水,先润润喉?”

    谢桢勉强撑开双眸,看了月芙一眼。

    “我自己来。”他道,伸手想要接碗。

    月芙眼疾手快,赶忙避开。

    “不许逞强。”她眉头一皱,满脸严肃,她平举汤匙,凑到谢桢唇边,“哥哥好好靠着,我来喂你。”

    谢桢盯着月芙看,仿佛要把她看出一个洞。

    月芙莫名其妙。

    “虽然在陈郡,我没有这么亲手喂过哥哥,但那是因为我还小。”她申请诚恳,就差指天画地发誓,“现在我长大了,能照顾哥哥了。来,哥哥,啊……”

    怎么还是跟哄三岁稚童似的?谢桢闭了闭眼,耳后的那点红痕,再度鲜艳几分。

    李嬷嬷则在一旁老泪纵横,大受感动,与月芙站在一条战线:“是啊,妹妹照顾哥哥,也是情理之中。郎君真是好福气,有这样机灵的妹妹。”

    谢桢被李嬷嬷搅得心乱如麻,只得再度睁眼:“嬷嬷,我知道。”

    月芙眼疾手快,又一次舀起温水,递到谢桢唇边:“嬷嬷说的对嘛,哥哥就别再推拒了。”

    这一次,谢桢没有拒绝。一小碗盐糖水,他喝了半碗,摇摇头,示意自己够了。

    月芙也不坚持,把碗放在一旁,厚着脸皮坐在床边陪着谢桢。

    反正哥哥没赶她走,肯定是默许她留下来了……大概吧。

    月芙心虚地猫了一会儿,察觉谢桢重新睁眼,腰背瞬间挺直,准备移动。

    谢桢看了月芙一眼,移开目光,探向李嬷嬷手中的瓷碗。

    “把药给我吧。”他道。

    谢桢说这种话,一般都不是刻意逞强。李嬷嬷立刻明白,郎君休息了一阵子,重新攒好了力气,能喝药了。她抹了抹眼泪,欢欢喜喜应了一声:“郎君若是不难受了,我去将药热一热,再给郎君端来。”

    谢桢摇了摇头:“不必。”

    虽然呼吸依旧紊乱不堪,但谢桢的力气确实恢复了不少。他轻轻摆脱月芙的搀扶,撑着床沿,支起身子,喘了几声,探手,去接李嬷嬷手中的药碗。

    他的手很稳,一看便看出,能轻松接过水碗。偏生在即将触碰到碗边之际,指尖一歪,堪堪与药碗错过。

    “哎。”耳边,恰恰响起一声轻呼。

    月芙眼疾手快,接替谢桢的掌心,接住碗底。

    少女的纤纤细指,与谢桢指腹一错而过,又激起一阵灼热。

    “我来吧。”一回事,二回熟,月芙熟门熟路地端起碗,顺势拿起勺子,“哥哥,你病着,没有力气,还是我来?”

    谢桢靠在枕上,神情恢复平静,眉宇显得尤为温和。

    月芙的小木勺,又往前递了递,药汁沿着木沿轻轻晃动。

    “喝不下一定要说,别忍着,要是又吐出来,就得不偿失了。”她嘱咐。

    谢桢微微侧脸,看向少女洁白素手。

    心跳依然剧烈,但足以撕裂一切的痛楚,却仿佛离他远去。

    他的眼前,只剩下那明明紧张到不行,手也在微微发抖,依然强撑笑容是脸庞。

    若他们不是兄妹,此刻行径,与私相授受何异……

    谢桢眸色一沉,略过一抹晦暗。

    再抬眸,迎上月芙那双带着期盼的眼睛,喉头动了动,克制住心头那点不知何时,再度泛起的异样。

    他说:“好。”

    低头,张口,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