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迟迟未到,在座众人面上无半分异色,只静静等着。
好一会,才有侍人通传,说魔尊有要事暂不能到,夜宴仍继续,请诸客自便,言下之意,竟是放了满仙门的鸽子。
有些仙门挂不住面子,当场拂袖走了,也有人面露失落之色,比如音修,他们本来等着魔尊前来好求曲谱,现在正主未至,也只能坐在这竖起耳朵仔细听。
虽然他们不乏名家,但只凭耳朵很难听出其中的细微差别,而音修演奏,差之毫厘,失之千里,错一点,便格外明显。
本来还平静的仙门众人如今神色各异,明月冷冷点评:“不过沽名钓誉之辈罢了。”
同属仙门之列的江月明:“......”
曾经同属仙门的明月:“不包括你。”
江月明来赴宴本就是为了见魔尊,如今魔尊未至她也没了兴致,看了眼想来找她却被方凡若拽走的慕窈便悄然走了。
她正走在回自己院子的路上,打算等半夜再夜闯魔尊寝宫,却发现不远处有个青衣身影,夜色掩盖下,男人的侧脸近似慕祈年,他好像有什么事往一个方向快速移动。
江月明没多想便朝那人追去,此时夜深,若是大声叫喊恐打草惊蛇,江月明并不敢出声。
那人好像知道背后有人跟着他一般,速度越发的快了,最后消失在魔尊寝宫附近。
“现在怎么办,回去?”明月问道。
江月明摸了摸脑袋,本着来都来了的思想去自己先前探查过的守卫薄弱处。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阵钥,将它放在阵法薄弱处,一阵蓝色幽光闪过,这处的阵法便被悄无声息的隐去。
江月明悄无声息的翻过院墙进入魔宫内部。
此处与别处并无不同,若强行要说出点区别,那便是格外幽寂,听不到半点声响。
明明方才在殿墙外便能清晰地听到因举行夜宴而产生的嘈杂声音,但一踏入来便无声无息。
江月明小心的行走,连气也不敢大喘,自己走到魔尊面前和被绑去魔尊面前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前者是自己的本事,后者则太过丢人,不说江月明,连明月都觉得没脸。
唯一的好消息是此处也没有人,江月明从进来起所见便只有葳蕤的草木,伴着殿墙而生。
在夜晚本应显得阴森荒落,但繁花盛开,萤火点缀,好像阿娘在幼时为哄她睡觉而讲的故事中精灵的居所。
明月也想到了那个故事,西方有精灵,尖耳碧眸,可是明月在自己的那一世踏遍了观明界的土地。
她无比确定观明界的西方与北方一样荒芜,别说精灵,连它们所生活的茂密森林都没有。
江缘到底是什么人,明月确定自己八岁之前都被李家奴役着,直到实在忍受不了逃了出去,后来因为剑骨,被无情剑宗长老看上收为弟子。
这些记忆没有一丝一毫的缺失,从哪里冒出个江缘,又为什么只有江月明有江缘。
半点明月未照身,偏教清秋伴身旁。
江缘是江月明身旁心间的明月,而明月一生如秋时冷肃,唯一受到点不搀杂念的善意还是慕祈年给的,只是后来慕祈年被污叛宗,便再无人真心对她。
明月沉默着,没再说话。
按理说如魔尊这般大能可用神识探查,能统一魔界的必定不是无能之辈,不该此时还发现不了江月明的存在。
昭华殿隐于草木深处,越往里走草木便越茂盛,直到殿门口树藤已经把门扉掩盖,门口敞开,显示着殿内景貌。
与别处都不同,甚至殿内殿外都是不同的景色,昭华殿外若森林仙境,殿内则雅致无比。
檀桌石刻,明珠为灯,映出名家书画,书籍千册,倒像是个雅士居所。
“贵客既已至,为何止步殿外?”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隐隐的笑意。
江月明见他发话,抬脚走进殿内,却见里面竖着一道屏风,隔绝二人。
“多情剑宗江月明见过魔尊,深夜贸然来访,还请魔尊见谅。”
“贵客远道而至,何谈贸然?”
男人的声音与茶楼的青年声音重合,江月明这才恍然发觉,原来自己初到魔都便见到了这位魔域之主。
只是殿内二人一站一坐,心照不宣,你不问,我便不说。
两人都没再说话,场面冷下来。
江月明不解问起:“魔尊不问我为何前来?”
她将师尊的密令取出,深紫色的密令被术法所控至魔尊桌案。
在明珠映照下,男人的影子被屏风照出,他拿着那密令,站了起来,好似是面对着江月明:
“当初茶楼之中,在下曾为姑娘卜过一卦,卦象显示,姑娘所求皆会如愿。”
男人悠悠提起那日茶楼中如玩笑一般的话,不似卜卦,倒像是魔尊一诺。
“所求皆如愿?”
“自是如此。”
他迈步绕过屏风,在江月明面前站定。
带着一张像孩子带的兔子面具。
“一诺重千金。”
他拉长语调,声音却格外郑重。
江月明不解:“你我素昧平生,为何如此,便这般相信我。”
“姑娘那日说见我似见故人,我将这话还给姑娘。”
他的眼睛定定盯着江月明的脸,看着少女仍旧不信,笑音从喉间溢出,像是率先投降一般。
“如今仙门藏污纳垢,姑娘一路走来也看到如今的乱象,以无情剑宗为首的仙门不问百姓疾苦,唯思夺权争利,我也曾见过尊师,大致能猜出姑娘所求。”
青年看江月明仍是不信,不再说话,展开密令,看了几眼。
“我答应了,姑娘这下可信了。”
他笑意盈盈,看着面前的姑娘。
江月明见他不想说,也不再逼问,她相信云凝翠看人的眼光,师尊选择将密令交给魔尊,便有她的理由。
身上重任乍然完成,轻松还没来的及涌上心头,就听见青年的要求。
“今晚月色正好,孤身赏月未免寂寥,不知姑娘可否陪某一同观月。”他说着,便走出殿外。
伸手不打笑脸人,魔尊方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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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要求,现在这小小的请求江月明也不好拒绝,便跟着青年出了昭华殿。
殿外方才还茂盛到遮掩月色的草木好似能明白主人的心思,随着青年的脚步缓缓收拢枝桠。
如银月色慢慢撒落,亮了一方天地。
月如玉盘,星似萤火。
青年身姿挺拔,若芝兰玉树。
江月明不知为何看着他的背影又想起了慕祈年,那个在她记忆里惊鸿一现现在却杳无音讯的少年。
青年不知何时停下脚步,静静看着就江月明的手伸向自己的面具。
面具被摘下,仍是茶馆里的那张脸。
“姑娘是又想起了你哪位故人吗?”他问道。
江月明歉疚地点点头:“抱歉,是我冒犯了。”
“可以和我说说他吗?”他此时微微俯身,像是为了看清江月明的表情,神色认真地又添了句。
“若是你不知他音讯,不若与我说说他有何特征,我或许能帮你找到他。”
江月明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
魔尊也不再强求,抬起脚步,像是随性而走一般,带着江月明将宫殿绕了一圈,将她带到回了正门。
“天色已晚,姑娘早些休息,明日恭迎姑娘参与在下的继位大典。”
“若是姑娘还想前来,不必绕路,我会吩咐侍卫放行,走正门便可。”
兔子面具不知何时重又回到了他的脸上,明明是一界之主,不知为何偏爱兔子这般胆小而柔弱的生灵。
他示意江月明早点休息,目送少女的身影远去,许久,才摘下手中的面具,爱惜的摸了摸。
青年的脸此时已经变了个模样,一道小小的疤痕留在眼角,这疤细看极深,差一点便能划到他的眼睛。
若是江月明在此,一眼便能认出故人模样,正是慕祈年。
他的眼神却带着怀念,这是他们那仅一日的相处绝不可能生出的。
江月明刚踏入院门,便发觉与自己走时不同,多了一道陌生的气息。
“不知来者何人,为何不出来。”
那道气息停止了几秒,许久从阴影处传来脚步声。
“没意思,一下便猜到了,本来还还想给你一个惊喜。”慕窈的面庞从中露出。
“我可是好不容易才知道美人你的名字和住处,躲开我师兄专门来找你的。”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与江月明同样是杏眸。
慕窈的眼睛带着南方女子的温润和娇俏,江月明的却被自身气质影响,透着疏冷无情。便是将这两个人说是对方宗门的也有人信。
“我说道做到,这不就来找美人你来玩了。”
“慕姑娘,我虽答应你,但此时天色已晚,你我只见过一面,这不像是惊喜,倒像是惊吓。”江月明直言不讳。
慕窈的热情丝毫没被打击到:“我与你一见如故,实在是迫不及待的来找你了。”
她神秘一笑:“而且,你猜,我记起了什么,八年之前,春风城中明月楼。”
她拍着两只手:“我就说我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