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半晌,江月明狠劲上来,凝神化剑,不顾自己识海损伤也要将小人斩下。
这小人明白自己身处江月明的地盘,若是江月明下定决心,自己讨不到好处。
生死倒是无所谓,只是还有大仇未报,她不甘心。
“你不想知道我是谁吗?”
一句话,让江月明停下即将刺穿小人身体的剑。
经过打斗,她们都发现自己施加在对方身上的伤都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江月明虽是第一次见到活的心魔,却也知道这不正常,唯一的解释是这小人并非心魔。
小人轻笑着,眼神却是冷的:
“我是你的元婴呀,只是生了意识,化成了人,我方才所说的都是你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只不过我能轻易说出来,你却不敢。”
江月明半丝犹豫没有,利剑刺穿小人左肩,不顾出现在自己身上同样位置的伤口。
“重说。”
小人脸色苍白,笑意不减分毫,眼睛深处的轻蔑和冷意却淡下些。
“我是未来的你啊,是遭遇背叛的你。在将来,你的朋友,为了家族放弃你,你的师长们,为了宗门要杀你。
甚至你记忆里的阿娘,那个女人,收养你也只是为了你的天赋根骨,只是后来材料不够,所以将你寄养李家。
不然,这么多年,她明明能感应到你身上的平安扣为什么不来找你,最初是为了定位,后来见你拜入多情剑宗门下,不敢罢了。“
说到这里,她脸上的笑容变成了居高临下的怜悯:“只是我说,你信吗?”
右肩出现的伤口代表了江月明的态度。
小人重又笑了起来,只是这次比之前的笑更盛: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世人就是这般,永远偏爱自己听到的,看见的。”
江月明目光冷然,反驳道:“你说错了,人是有心的,只要用心去感受,就能知道阿娘,师尊师叔们还有鸾衣她们对我的爱,只是你没感受过的,所以才能轻易否定这些。
你的这些话,反而暴露了你根本不是未来的我。既然你我同生共死,那你便待在这里吧,总有一天,我会找到杀了你的办法。”
她以意念化成锁链贯穿小人两肩,将她锁在自己的识海中便退出去了。
那小人并不反抗,像被江月明的话恍了神,任她施为,便是受如此酷刑也面不改色,直到江月明消失在她面前回过神来,眼底漾开讽意。
她终究是怕了,怕自己说的成真,以她的性格若真问心无愧又怎会囚她在此,放弃这炼心的机会,不过是不敢罢了。
本便是同一个人,即使际遇不同,这世上也没人比她更了解自己。
江月明,本尊看着你如何被这以万物为玩物的天道耍弄,你终有一日会走上与本尊一般的道路。
“姑娘,我看你盯着摊子看了半天了,是不是饿了,这个饼子给你,不要钱。”大爷的声音和饼子的香气将江月明叫回了神。
那时江月明将自己所有的干粮尽数交与饥民,将近半个月未曾进食,饼子的香气勾起江月明的馋虫。
她接过饼子,却不好意思白吃,将钱递过去,大爷却连忙摆手,不肯接受。
无奈,只好用法术偷偷将钱放进他们盛钱的匣子里。
便是只能救二三人又如何,尽力而为便好,江月明行事不求他人赞誉,只求无愧于己。
这世间并非仅有贪心之徒,她十八年所受善意汤汤(shang),足以暖人心。
识海中的小人与江月明共感,一路走来,从最初的嘲讽最终变化为吃到饼子的默然。
江月明同样感知到她的情绪,嘴角微抬,步履轻快的朝记忆中的城主府走去。
城主府仍如旧时模样,两个面生的守卫执戟护卫在两旁。
江月明上面问道:“不知府上幕僚桑静文先生可在,在下江月明前来拜见。”
许是经常有人来找桑先生,守卫并不惊讶,他们让江月明在门口等着,其中一人进去通传。
不一会,身着男装的桑先生便到了门口,她满目欢喜,但碍于门口人多眼杂,递给守卫些许银钱后将江月明迎进自己房内。
见她谨慎如此,江月明布下隔音阵法:“老大,我已经布下了隔音法阵,有什么想说的可以随意说。”
桑静文使劲揉搓着她的头,欣慰道:“月明真是长大了,不枉姐姐对你一番照顾。”
即使如今处于乱世,对女子的限制仍然很大,桑静文平日以男身示人,也唯有在江月明面前可以放松一二。
当时多情剑宗长老只是偶过春风城下榻城主府,是桑静文见江月明对修仙一事格外好奇,经过一番打探确定长老身份属实,便向她举荐江月明。
可以说如果没有她,江月明的道途就不会像今天这样那么顺利,对于她,江月明也很是感激。
桑静文如今已经是城主府二把手,算得上位高权重,平日谨言慎行,不敢乱说一句话。
现在好不容易有江月明这么个熟人,滔滔不绝地诉说城主府的烂人烂事。
江月明只是静静的倾听,不时附和她几声。
小时候桑静文也曾经向她这么吐槽过,那时候江月明懵懂地问她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干呢。
桑静文那时候听到愣了一下,她知道江月明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单纯不懂。
她被问的好似想到了什么,嘴角漾开笑容。
半晌,她说:“这世上,总有一些事情是你即使失去诸多也会愿意去做的,某种程度上,我甚至要感谢这乱世,不然,我读书再多,武功练得再好,也不过是贵人妇,身居内宅,虽说女子有多种活法,并无高下之分,但这不是我所愿的。”
“我同你这个孩子说什么呀,等你大些再大些就懂得了。”桑静文无奈道。
江月明那时确实不懂,直到被桑静文带着,在宴席上看着她被别人恭敬地喊桑先生,那人虚心问她策谋时看着桑静文侃侃而谈脸上带着飞扬得意的笑容时好像懂了些许。
那之后,江月明再也没问过她这个问题了,只是忠诚的当她最安静的听众,就像现在这样。
“我早让人为你准备了客房,你从剑宗到此定然奔波多日,先去休息,我之后禀报城主,设宴为你接风洗尘。”
江月明虽不愿大废周张,但知道此举对桑静文有利,便同意了。
却未曾去桑静文让人准备的客房休憩,和桑静文打过招呼后除了城主府,去往了城东,先为许若兰扫墓。
徐遥知照顾她良多,却也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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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许若兰良多,想必他在天之灵也是愿意江月明先去看望许若兰的。
今日是七月十五,鬼门大开的日子。
天色渐晚,行人格外的少,江月明走在这条小路上,乍然想起了一个人,慕祈年。
当年他叛宗出逃的事闹得极大,连身处多情剑宗的江月明都听说了,只是她如云凝翠和李岫玉一样不相信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无情剑宗不顾脸面在整个观明界都发了通缉令,纵然她如何不信,但人微言轻,只能祈祷慕祈年能好好活着。
在下山的日子里她试着找寻慕祈年的踪迹,但连大宗都没能找到的人,她又如何能找到呢,不过是抱着渺茫的希望,盼着当年那句缘深之语奏效,让他们能再见。
想着想着便到了许若兰的墓前,周围开着星星点点的小花,蓝紫色的花,带点腼腆,带点温柔,像当初见到的许若兰的真容。
当时那被她借了皮囊的姑娘墓在她附近,花开的比许若兰的墓开的更繁盛。
掌柜将她们的身后事打理的很好,纵然知道许若兰身死魂消,她二人的目前也有纸钱焚烧的痕迹。
江月明将自己带来的祭仪分别摆在二人墓前,学着自己看到的样子认真祭拜。
黄纸纷飞,寄思亡魂,只是无亲无故,另一个姑娘甚至连面都没见过,也不知思念会寄给谁。
拜完这边,再拜城西,给徐遥知准备的就简单许多,江月明不知许若兰和那位姑娘喜欢什么,就什么都准备了一点,丰盛了些。
徐遥知一生爱书爱酒,于是黄酒一盅,诗书几许,再添些黄纸,拜上几拜,便算完成了。
共拜三坟,两坟魂消,一坟主人故去多年,应是早已投胎,江月明也不知自己忙活一通,意义是为什么,只是心里想着,就这么做了。
她待了一会,直到夜色倾笼,方才回去。
方看见城主府的大门,白日通传的两名守卫便恭敬地将她请了进去,说城主早已恭候多时。
宴席之上,烛灯如海,夜明如昼,其间觥筹交错。
见江月明前来,早知她身份的城主忙站起身。
“春风城主见过仙人。”
江月明自小到大没见过这种场面,忙让他坐下了。
识海中的小人看见这一幕发出一阵冷笑:“没见识。”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江月明没跟她计较,在安排好的位置坐下了。
城主从方才场面看出她不善交谈,桑静文也早与席间众人打过招呼。
江月明才得以在这场以她为名的宴会中静坐,无人敢不长眼的打扰。
她看着这场政客间的战场,饮着自己的酒打量。
即使春风城比之别处安定繁盛,但上层的污垢一丝不减。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1)
此处宴席不知用掉多少民脂民膏。
突然,她感知到一道目光在看她,未带恶意,那种情绪让人说不清道不明,让她无端感到哀伤。
她朝着目光方向看去,却未找到是谁,却看见酒楼掌柜和他身边的黑裙女子。
又见面了,她疑惑的想着,世间真有那么巧的事吗。
此时,桑静文恰好前来找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介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