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鸾衣喜看美人,从第一眼起就看上了江月明的脸,于是毅然抛弃狐朋狗友,坐了邻桌,之后几乎每天都在偷看江月明,看着这个比她小一点的姑娘,越看越喜欢,恨不得把她抢回家去当妹妹。
如今终于找到机会,先从朋友做起,之后再顺理成章地让她叫姐姐,计划通,谢鸾衣想着。
她看着面前这个比她矮一点的姑娘目光最先落到她的脸上,素来无法无天的她看出了一丝羞赧,随后低垂那双杏眸静静看着她手中的摆件,不知在思考什么。
学堂此时只剩下她们二人,蓦然间,她生出一丝不甘和对手中摆件的讨厌,为什么要移走目光,为什么不能一直看她,若你不答应,我就找机会把你抢到谢家去,日日看着我,她暗自想着,思考从云师叔手下抢人的可能性。
就在她快坚持不住时,面前的小姑娘露出一抹极淡的笑,与她邻座多日,这是谢鸾衣第一次见江月明的笑,霎时,心中婆娑斫去,只觉满室清光(1)。
“你不用求我,我答应和你做朋友,这摆件是你赢下的,便是你的东西,不必给我。”
谢鸾衣根本听不清江月明在说什么,满脑子都是她声音怎么那么好听,嘿嘿,她和我说话了,嘿嘿,脸更红了。
江月明长于青山,所见唯有阿娘,之后下山,被李家母子欺辱,将她当作干活的工具看待,好不容易逃离,混进的流民群中也有和她一般大的孩子,只是各自疲于奔命,提防对方又来不及,又怎么会交心。
后来进入春风城,熟识的掌柜与说书人将她看作小辈,算作朋友有些差辈了。细细想来,勉强能算朋友的竟只有慕祈年罢了,所以当谢鸾衣说要和她做朋友时才会有些怔愣,倒不是觉得自己不配,只是惊讶大小姐竟会主动找她交朋友。
但人家都主动说了,江月明也不是扭捏的人,便同意了,只是自己新鲜出炉的朋友好像有些喜欢走神,她试探喊道:“谢鸾衣?”
“不要喊我的名字了,太过生疏,你可以喊我一一,这是我的小名。”谢鸾衣被喊回神,开心地说。
“我可以叫你小月亮嘛?”
“不可以呀,我答应过别人,这是他的专属称呼,你可以叫我月明。”
“可是有太多人叫你月明了,我想当特殊的那一个,我可以叫你江江吗,你既答应别人,也要答应我,这是独属我一人的称呼哦。”
江月明不理解为什么他们这么执着于一个随口的称呼,但选择尊重,也改口道:“好的,一一。”
“我今日可以去凌霄峰和你一起玩吗,或者你跟我一起去灵照峰玩也行,我师尊好久都没回来了,灵照峰上只有我一个人,师尊走时还说我大了,已经可以自理,将我的侍女全部遣回家去了,我好孤独。”
谢鸾衣说,本是强势的瑞凤眼,此时却可怜地看着人,全然不提是自己先跟岑雪照提借她的名头将侍女赶走。
江月明看着谢鸾衣可怜兮兮的样子,为难道:“但是我回去后要和师尊练剑,没有时间陪你,怕你孤单。”
“没事的没事的,只要能看着你就好,而且师尊久不回来,我也担心她,要找云师叔问问情况。”谢鸾衣迫不及待地说,给自己找好了理由,她才不担心师尊呢,谁知道她去哪里坑蒙拐骗了,不回来更好,方便她过去找江江玩。
两个小姑娘手牵着手回了凌霄峰,江月明踏进主殿想和师尊介绍自己的新朋友,却发现师尊并不在殿内,反倒有一名女子和少年站在里面。
江月明一时呆住了,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身边的谢鸾衣一见到那女子就愣住了,过了半晌喊道:“见过师尊。”
她这才知道面前女子的身份,对岑雪照行礼:“见过师叔。”
“这就是月明吧,初次见面,我是你师叔,岑雪照,雪照千山春难至的雪照。我最近新画了些符,回头让鸾衣带给你,就当是见面礼了。”她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面前的女孩,第一次见到自家眼高于顶的弟子这么亲近一个人。
岑雪照当时听说自家寡了千年的师姐罕见地收了徒弟,好奇的连自己算命摊子都不要了,拉着新收的徒弟就回宗门,直奔主殿,刚等一会,没等到师姐,反倒等到了自家徒弟拉着个陌生女孩进来。
挺好的,本来就不是为了见师姐,不愧是她的好徒弟,真是与她心有灵犀,直接把人带过来了,岑雪照不顾自己徒弟的无语递给她一个满意的眼神。
刚想开口,就听见谢鸾衣将话题引到她新收的弟子身上,“不知这是?”
她刚想为谢鸾衣介绍,还未张口,话语又被打断。
“容峋见过师姐。”他着一身黑衣,抬头看着江月明和谢鸾衣,也不管哪个是他嫡系师姐,一句话招呼了两个人。
“师尊,您什么时候收的师弟,竟未与徒弟说一声,不然徒弟也可提前为您张罗一下拜师礼,让全宗门都认识一下师弟,如今,师弟不明不白的跟您回来,委屈了他。”
岑雪照听着前半句话还勉强正常,到后面越说越离谱,就差指着她鼻子质问凭什么不征求她的意见了。
江月明也听出了不对,回握住谢鸾衣的手,安慰她。
谢鸾衣感觉到江月明的心思,捏了捏江月明的手示意她另有心思,没关系。
她见岑雪照不说话,正欲再次开口时终于听到想听的:
“我回去就将这些年游历见到的各种符咒拓印给你。”
“成交。”
“你师弟?”
“我安排,但你自己教。”
“好!”
三两句话语,就将容峋的去处定下,岑雪照本想看完师姐的徒弟顺便将容峋丢给谢鸾衣安排就再次游历,没想到把自己赔上了,这下没个十年出不了宗门。
云凝翠和李岫玉这时也进入大殿,她们在岑雪照进入宗门范围时就感应到了,所以并不惊讶。
岑雪照为她们介绍容峋,两人各自拿出见面礼,也算是过了明路了。
“月明,你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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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行去练剑,鸾衣和容峋留下。”云凝翠说道。
江月明虽好奇要谈论什么事,但师尊既然让她离开,说明此事与她无关,她也只能乖乖去桃林。
她出了殿往桃林的方向走去,取出自己的小木剑,边走边比划,师尊说的对,一口气吃不成胖子,她今日好像对《揽月剑法》生出些新的体会。
江月明在桃林中静静地练着,直到残阳西斜,薄薄的日光映在鲜妍的桃花上,恍惚间,竟如血红。
练至乏力,她随地坐下,正看着手中的木剑走神时,耳边乍然传来谢鸾衣的声音:“江江,江江,我可算找到你啦。”
谢鸾衣不顾仪态跑到江月明的面前,递给她厚厚一沓符箓,“这是我从师尊那薅过来的,算她给你的见面礼。”
见江月明这次终于接过去,她才好像松了一口气,不顾地上残花尘泥,坐在江月明的身边,开始喋喋不休的讲述。
“那孩子是我师尊在外算命时捡来的,师叔说他早上跟我们一般上课,散学之后随师尊学习卜算,让我上课时看着他,不要让他受欺负,一个男孩子,看着跟小白花似的,坐不敢坐,站不好意思站的。”
江月明跟着谢鸾衣看去,这才发现当事人拘谨地站在她们身后,注意到她们在看他,露出腼腆的笑容,小声喊道:“师姐好。”
谢鸾衣只是想让江月明看一下而已,江江的目光终点还要是她,她扯着江月明的衣袖摇了摇,将目光摇到了她身上。
两个人聊了一会,江月明感觉体力恢复了,站起身,说自己要练剑,询问谢鸾衣,是再待会,还是带着容峋回去。
谢鸾衣同意了前者,拒绝了后者,“师弟,你先回去吧,我再待会。”
她分明是坐着抬头看着的容峋,却比站着的容峋更有气势,不容拒绝。
容峋将目光转向江月明,却发现她的目光全在谢鸾衣身上,全然不理他。
容峋:“......”
他期期艾艾地走了,一步三回头,指望能唤醒两个师姐的良心,
但显然没用,江月明已经开始练剑,谢鸾衣将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没人看他。
剑扫落花拂满衣,谢鸾衣不知不觉看入了神,好似许多年前也有那么一个人花林舞剑,让她一见生喜,可她确定自己在今天之前从未看过旁人练剑。
那人面庞模糊,与江月明的剑招明明完全不同,却莫名重合到一起,最后,那人收剑,笑着问她:“鸾衣,如何?”在耳畔,也在心里。
谢鸾衣凝神,发现江月明正担忧的看着她,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月明的剑太厉害了,让我看呆了。”
江月明觉得自己的新朋友总是莫名走神,明明看着心神不在,却很神奇的能听到她说什么,但对方不想说,她便不问,这是对朋友的尊重。
每个人总有自己的秘密,交朋友并不一定要全部坦诚以待,不要太近,也不要太远,把握好距离,才能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