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转修无情道后 > 7. 往事
    慕祈年拿出手帕认真擦拭江月明脸上的泪水,一点一点地擦干净,笨拙地安慰她:“小月亮,不要哭了,人死不能复生,虽然你以后再也见不到徐遥知了,但他估计也不想见你为他伤心,现在当务之急是安葬好他。”

    江月明:“...”

    慕祈年本意是好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越安慰江月明哭得越厉害,为了避免小姑娘哭得晕厥,无奈之下,他只好闭嘴了。

    江月明见慕祈年终于住口了,努力收拾好自己的情绪,烦人的大哥哥,不会安慰就不要安慰啊!

    慕祈年见江月明不再哭泣,问道:“徐遥知还有没有旁的亲人,凡人身死到底是要亲人在场主持的。”

    江月明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他每天就是到酒楼说书,干完活吃完酒楼提供的饭食就会回家,平日也就跟掌柜来往比较多。”

    “那我们先把他的尸身安置好,然后去找掌柜问问他还有没有亲人,若是没有,我们就给他安葬。”

    江月明点了点头,说是两个人安置,但徐遥知的尸体过于惨烈,慕祈年并不想让小姑娘沾手,他知道江月明对徐遥知感情比较深,就让江月明在一旁给他拿剑,看着他将遗体运回徐遥知的住处。

    之后二人回酒楼找到掌柜说明情况。

    掌柜听说后并没有过于惊讶,只是叹气:“我与徐兄多年相识,知道他放不下,却没料到他二人结局竟惨烈至此。”

    他慢慢道来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这是个再俗套不过的故事,却葬送了两家人。

    徐父本是个读书人,家里全靠徐母撑着,徐父读书多年却屡试不第,郁结而亡,临死前嘱咐徐遥知一定要努力读书,考上进士,替父圆愿,可家里的积蓄早就被徐父积年科举所耗光。

    徐遥知的母亲无力支撑徐遥知读下去,是许若兰站出来说愿意为徐母分担徐遥知读书的担子。

    徐许两家相交多年,徐遥知和许若兰在各自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就被定下婚约,许若兰虽是许家女,却一出生就被视为徐家人,许家人虽有不满却也没说什么。

    所幸徐遥知的天资比其父好些,考中秀才那日,徐家宾客满堂,贺他如此年轻,早晚会蟾宫折桂,光宗耀祖,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些话进了徐家母子的耳,入了心。

    徐遥知中秀才时不过十七八,少年得意,才名远扬,钱财与姻缘纷至沓来,徐家收了钱财,拒了姻缘,虽然看着初心依旧,但心中已有比较,再加上身旁人挑唆,徐遥知再看许若兰的脸时竟渐渐生了厌烦。

    许若兰虽已对徐遥知已经无用,但自幼相交,二人早已构成彼此的一部分,不可或缺,徐遥知从未想过退婚,但徐母并不清楚,她只知道儿子曾在与她闲聊时多次流露出对许若兰的不满。

    徐遥知考上秀才之后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徐母事事以他的感受为先,再加上周围人捧得太高,竟趁着徐遥知赶考时做主向许家退婚并还回昔日许若兰供徐遥知读书的钱。

    许家自徐遥知中举后因自家女儿也沾了光,本盼着徐遥知与自家结亲后能帮衬些许,没成想徐家却过河拆桥,许家一时恨急了徐家。

    恰好那时有户人家夫人因自己无所出,愿意出大价钱聘许若兰为妾,许家人未问过许若兰的意愿,急忙同意,许若兰在自己出嫁当天才知道这件事,许家人本以为再怎么样只要绑上了花轿,许若兰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却没料到这个平日软弱甚至痴心的女儿性烈至此,不愿为人妾室,撞柱而亡,当场没了气息。

    好好的喜事成了丧事,那夫人说了声晦气,命下人将纳妾礼强搬回去就走了,许家赔了夫人又折兵,对外称许若兰没福气,成婚当天竟生了急病死了,在衙门报了案后就将她扔到乱葬岗,连一卷草席都没有,直接扔到尸堆里。

    徐遥知落第回来后本想和许若兰成亲,没料到听闻的却是许若兰的死讯,他去乱葬岗,按照许家人所说的地点找许若兰,怎么都没找到,最后是在距乱葬岗一里地外找到她的遗体,那时她的身体正在被乌鸦啄食,面目全非,徐遥知是靠着一枚绣着兰草荷包辨认出她的身份。

    徐遥知将许若兰的尸身以妻之名葬进自家祖坟后大病一场,之后再未参加过科举,徐母见儿子如此,恨自己糊涂,积郁成疾,不久便去世了。

    许家也许若兰的事被人针对,全家远走他乡,徐遥知也因许若兰被人唾骂,说他忘恩负义,没人愿意接济,穷困潦倒,最后是掌柜见他可怜,口才又好,将他聘来说书,许多年也就糊涂过下去了。

    这几日城中怪事频发,搬迁多年的许家兄长竟跑回来,到处找许若兰的埋骨地,最后找到了徐遥知的住处,张口就说要赎罪,他们早已搬走多年,现在都快半只脚踏进棺材了,倒想起被自己逼死的妹妹了。

    许兄说愿意给妹妹烧万千金银,僮仆无数,只求能减轻自己的罪过,徐遥知不愿让他们打扰许若兰,断然拒绝。

    许兄见徐遥知态度坚决,破口大骂道:“许若兰已经回来了,她在找当年的人复仇,那个贱人,死了也不安宁,若是我死了,她下一个找的就是你!”

    徐遥知当初不以为意,直到三日后也就是仙人初至那天听说了许兄横死家中,死状惨烈更甚许若兰,他想到了那日的交谈。

    于是立即前往祖坟,见许若兰的尸骨不翼而飞,他那时便明白了许若兰真的回来了,来找他们复仇。

    徐遥知最初并不想死,仙人亲至城主府时,旁人皆为求长生,独他相求安稳终老,但最后还是放弃了,他回来后找到掌柜将自己的积蓄尽数交付,说自己命不久矣,甘愿为许若兰偿命,拜托掌柜在他死后将他安葬。

    徐遥知特地嘱咐不要让江月明知道,只说他一时顿悟,四处游历去了,他不愿让江月明伤心,那几日也尽量减少来酒楼的次数,他只是没想到许若兰那么恨他,迫不及待地让他死。

    掌柜唏嘘不已,总结道:“人啊,还是不能忘本,徐兄本性不坏,却一时被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表象迷了眼,忘了来时路,我与他相交多年,也只能说负心多是读书人啊,尤其是那清贫多年,一朝得势最猖狂。”

    他虽然与徐遥知算得上是挚友,最初也没看上他的行径,后来才慢慢放下偏见,世人皆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可被辜负的许若兰再也不能复生。

    慕祈年说道:“我最初来此是因为听说此地发生女子被剥皮,其家继而被灭门的怪事,不知掌柜可知。”

    掌柜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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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道:“我这酒楼揽四方客,消息最是灵通,仙人问我真是问对了。”

    “这事与许若兰有关,被灭门的正是当初那家生不出儿子的大户,虽然没有儿子,但女儿极多,被剥皮的也是个可怜姑娘,其母据说曾是青楼中有名的花魁。”

    慕祈年听到这下意识的看向江月明,只见她扑闪着长长的眼睫,一双水润杏眸随着掌柜的讲述流露出强烈的情绪,掌柜还没讲到半。

    江月明的脸颊红扑扑的,泪珠都快流下来了,到底还是经历少了些,年仅十八,拥有六年游历经验,已遍经风霜的慕祈年感叹。

    他将帕子递给江月明,示意她擦擦眼泪。

    “当年许若兰宁死不屈,老爷也被气到了,自己聘了个女人,便是那姑娘的娘,她进了门后,仗着宠爱不敬主母,在府内横行,临了生产竟生了个女儿,自己也难产而亡,只留下孤女在府中艰难度日。

    起初日子还能过,但姑娘长到十四五岁的时候渐渐长开,模样像极了她亲娘,府中渐渐传出流言说那姑娘不是老爷的亲生子,流言一个没注意传遍了满城,老爷出门都被笑话带了绿帽,他将这些都算在了可怜姑娘头上。”

    掌柜不住地感叹,人年纪越大,知道的就越多,这么多年没人能诉说,如今趁着机会一吐为快。

    “花魁在的时候在府中风头无两,人死如灯灭,她的亲女未曾受到任何荫蔽,却因她而被嫌恶,那姑娘本就在府中难过的日子更加难过,任何人都能欺负她,她的美貌对她而言如砒霜,她被那老爷如玩物一般送人赏玩,她也是性烈的,不久就吞金自杀了,尸体裹了草席扔到了乱葬岗。”

    “办这事的人还在我这喝过酒,喝着喝着就聊了起来,据说扔到了乱葬岗,死时唯有面容是完好的,全身都布满伤疤淤青。”

    “最近城里突然传出那姑娘魂魄回来了,找人寻仇,那户人家不论主子还是下人,一天死一个,据说不管是逃到哪里都会被抓住,死相极惨,有人大着胆子去找那姑娘被抛尸的地方,也只找到一个被剥了皮的血人,据说便被吓得三魂丢了七魄,当场疯了。”

    “应是许若兰拿了那姑娘的皮,自觉亏欠,正好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报了。”慕祈年猜测道。

    “掌柜,拜托你帮我照顾好小月亮,我去将皮囊物归原主,稍后便回。”

    掌柜下意识应好,等反应过来时慕祈年早已没了人影,“不是,我楼里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托我照顾了,就算是仙人也不能强抢人啊!”他知道仙人耳聪目明,并不敢大声说,只能小声在江月明面前说。

    “不过你这丫头什么时候竟和仙人这般熟。”他疑惑的看着江月明。

    江月明没有回答,睁着一双大眼睛无辜的看着掌柜。

    “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吧,这也是你的机缘,但有一件事你记住,你总归是我酒楼里的人,你背后有我,我背后还有我主子,天塌下来有我主子撑着,你只要不愿意走便是仙人也不可能强抢。”

    徐遥知一生无儿无女,将江月明视作亲生,他又何尝不是,当初他一眼就相中了江月明,看着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可怜的站在乞丐堆里,本想收她做女儿,但江月明说自己有阿娘,不愿意被收养,这才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