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嫂,走啊,去磨麦粉啊!”
“诶!来了来了,我还拿了些豆子一会儿一起磨了吧!”
“磨豆粉干甚?”
“也不能总吃麦粉,家里哪有那么多余粮,我打算麦粉豆粉掺着一起吃。”
“对诶,那你等等我,我再回去拿些粟米也一并磨了。”
类似的对话如今在朔方郡随处可见,自从梁晏的小发明在郡里传开,官府门口的人可以称得上是络绎不绝,那两头驴也几乎没怎么停过。
“诶,最近得消停点了,就让我陪着你吧,小灰。”两眼坐在一旁支着脸对那只毛驴说道。
他最近没什么事可做,视察农田的事下面的人看过几次也已经熟悉,甚至于他们就是本地官吏,记录自然比梁晏写得更加详实精准。
就连工坊那边杨任也是如同打通任督二脉一般,把几种农具升级改造得更加精妙。
“哎,小灰,你说我干点什么好呢?麦子那些收获还早呢,连我偷偷种下的那些蔬菜也都还没到成熟的季节。”梁晏又是一番自言自语。
“诶,梁佐吏,您在说什么呢?”刚磨好麦粉的刘嫂凑过来,把走神的梁晏吓了一跳。
梁晏:“啊、啊,没什么没什么,最近署里闲,我在这看着,你们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问我。”
“诶呦,梁佐吏,哪还有什么不懂的呀!我们这些人可都想谢谢你呢,自从你来了呀,我们这日子也轻松不少!”
刘嫂是个自来熟,叫刘玉,今年二十八,家里有三个孩子。
“诶,梁佐吏,听说你还种了西域麦,还改了耕作方法?”
梁晏坐直了身子刚想解释,刘嫂便眨眨眼,笑呵呵地说:“梁佐吏,别人不知道我可是知道,您那个法子,管用!”
听她这么说,梁晏来了兴致,笑眯眯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刘玉:“我专门来官署打听过您那法子,当时听完就觉得好像确实有用。今年春耕我也特意留了一块地,嘿!您猜猜,那块地怎么样?”
“我猜呀,那块地的种子有土埋着,既没有被鸟啄也没有被风刮,不像以前一样要补种。出苗以后,根埋得深,风刮也刮不倒。”梁晏继续笑眯眯地回话。
“诶呀,梁佐吏,您可真厉害!我现在呀就后悔当时没全用您那法子,不然今年秋收肯定能比其他人多收好几斛!”语气里的惋惜快要溢出来。
梁晏:“别急,等这批试验田收获了,大家到时候看到成果,自然愿意学习。”
“到时候我第一个支持!”刘玉看了看日头,从身后拿出两个袋子迅速塞到梁晏怀里,“梁佐吏,这是我自家磨的面粉和豆粉,您别嫌弃。”
说完她就拎着磨好的粉走了。
梁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时,刘玉已经走远了。
他抱着那两袋面粉,心里五味杂陈,鼻子酸酸的,眼睛也热热的。
哎,这日头也太大了,晒得人脸红,梁晏摇着头,乐呵呵地抱着东西回去了。
时序缓缓步入仲夏,白日暑气蒸腾,只有入夜之后,朔方的晚风才会送来一丝清凉。
梁晏抱着刘玉送来的麦粉与豆粉回到居所,将两袋粗布小包妥帖搁在木案之上。布袋缝隙间,麦香混着豆子独有的清腥气悠悠漫出来,是边地百姓最质朴的心意。
他心念一动,意识沉入科技面板。
【食冶坊「初级」】薄光流转,记载着谷物筛分、动物脂熬炼、基础饼饵制作等一些初级技艺。
往后翻,什么发酵、酿酒依旧是一片灰蒙蒙的锁死状态,淡色提示浮在条目下方:功绩积分不足,尚未解锁。
梁晏微微叹气。
虽然他知晓很多面食菜品,可面板不给完整的技法卷宗,仅剩脑海里零碎模糊的现代记忆,一切只能依靠自己摸索,到底能不能做到还是未知数。
再者,此时此地并无后世轻便的铁锅。炊具皆是陶釜、陶甑、铜鼎之类的。
铜器贵重,屯田署之中数量稀少,大多只能用粗厚陶土器皿,导热慢,火侯极难把控。
署内倒是有一口铁锅,但太厚了,根本没法炒菜。
还有油,诶,这个时代官署吃肉都难,更别提百姓了。他来这里这么久也就吃过几顿煮的猪肉,不怎么好吃,有种怪怪的味道。
诶,想吃好点怎么这么难!
第二天,梁晏取来署中拨下的少量麦粉与大豆,在后院的空地上支起陶釜陶甑,开始研究蒸馒头。
有了面粉,一系列面食的制作自然是水到渠成。
不过,梁晏还是把做饭这事儿想的太简单了。
他用提前烧好晾凉的水倒进麦粉里揉成面团,放置在灶边温暖处。前世有工业产物,蒸馒头这种小事简直是手到擒来。但是现在这里是西汉,没有酵母,梁晏也不知道怎么发酵,只能祈祷奇迹发生。
顺便一提,这会儿人们还没有喝热水的意识。也是时代局限,树木大部分归官家所有,普通老百姓哪能随便砍柴。
梁晏还是因为有官职在身所以才能不那么拮据地用柴火木炭烧水喝。
想他当时第一次这么做的时候,官署里的人还问他这是何故,他解释:“生水里恐有虫卵,直接饮用怕是伤身。”
但对方却觉得水中有虫乃子虚乌有之事,不以为然。
梁晏也怕落人口舌,于是尽量每次烧够水存起来,然后偷偷用库里的资源给自己走后门。
时光时光快些吧,赶快让我给大家推广好东西吧,梁晏想。
等待发酵的时候,梁晏也没闲着。
民以食为天,接下来他就要发明一种耳熟能详穿越必备的食物了——没错,就是豆腐!
大豆一家可以说是满门忠烈了,能做豆腐、豆浆、豆花、腐竹、豆酱、豆豉等等一系列豆制品。
接下来,他就要从最基础的开始。
梁晏捧着一盆早泡好的豆子去署里磨豆子,石磨那里依旧排了不少人,见他来了,纷纷打招呼。
“梁佐吏来了?”
“梁佐吏也来磨麦粉呀?”
梁晏笑着一一回话,“我来磨点豆子。”
众人给他让出一个小石磨,梁晏放下豆子,又去打了一桶水。
磨豆子也是个技术活,一碗豆一碗水,细细研磨,没一会儿梁晏就胳膊酸了。
所谓人生三大苦,乘船打铁磨豆腐。
他这才磨了不到一刻钟,就已经累了。
正叹气的时候,来了几个小吏,见他在这,便兴冲冲上来搭话。
“梁佐吏,今日怎么有空来工坊?”
梁晏说他想磨点豆子用,几个小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推推搡搡地推出来一个人。那小吏挠挠脸,不好意思地开口:“佐吏,我们帮你吧?”
有人帮忙,梁晏自然是乐得自在。他站在旁边一边监工,一边感慨自己也成了万恶的官僚主义。
几个小吏轮换着干活,一个时辰左右便磨好了一大盆豆子。
“佐吏,您磨这么多湿豆子做什么?这天气喝不了就酸了!”小吏捶着发酸的胳膊问。
梁晏:“那我去煮些豆浆给你们喝吧。”
几个人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你争我抢地把东西搬到厨房。
梁晏笑眯眯地跟在他们身后,还吩咐他们去取麻布和盐卤。
“佐吏,取盐卤作甚?”
梁晏眨眨眼,故作神秘道:“秘密。”
官署的厨房里有好几口锅,梁晏精挑细选一口预热,自己在一旁和几个小吏过滤磨好的生豆浆。
“好了,把浆汁倒进锅吧!”
煮豆浆的中途,梁晏还问了问署中有无蔗糖。
“有是有,但那都是稀罕物,我们可取不来。”
梁晏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豆浆煮好后,梁晏给几个人一人盛了一碗。刚煮好的豆浆还冒着热气,豆子的清香味扑到脸上,让人忍不住想尝尝。
梁晏自己也盛了一碗,喝下一口,感慨道:“若是放些糖或蜂蜜会更好喝。”
解决完豆浆,梁晏把剩下的豆浆倒进木桶里,一手往里倒盐卤一手拿着长勺在桶里慢慢搅拌。
几个小吏在旁边低声议论,都看不懂梁晏在做什么。
等一碗盐卤倒完,桶里的豆浆也凝固的差不多了,这就是穿越必学的做豆腐!
还好他小时候看家里的大人做过,不用费劲地解锁。
“这……这是什么?浆汁竟凝固了?”
几个小吏大眼瞪小眼,脸上写满了震惊。
梁晏自然没法解释这是什么原理,只问道:“要尝尝吗?”
“要要要!”
“尝尝尝!”
于是又是一人一碗,梁晏还细心提醒道:“既可加蔗糖蜂蜜,亦可加豆豉豆酱调味。”
于是,在梁晏搬石头压豆腐的时候,几个小吏吵起来了。
小吏一:“我加了枣子和杏干和蜂蜜,还是甜的好喝啊!”
小吏二:“我觉得咸咸的更香!”
小吏一:“我尝尝你的……不好吃,还是甜的好吃!”
小吏二:“我尝尝你的……你的口味甚是奇特……”
小吏三:“不如尝尝我的,我家的料与此物乃是绝配!”
小吏一二:“……嘶!你加了什么!”
小吏三:“葱韭椒姜和茱萸酱,又麻又辛又香,不觉得很好吃吗?”
总之,三个人最终也没分出胜负。
“不过佐吏,此乃何物啊?”
梁晏摸着下巴,故作高深道:“先前一物乃是豆浆,此一物……便称之豆花吧!”
“梁佐吏,您实在是太厉害了!竟能做出如此美味之物!可否教教小人?”
“佐吏!也教教我吧!”
“我也想学我也想学!”
梁晏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说:“明日来看看,若成功了,我自会将方法教给大家。”
傍晚时,梁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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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眼面团,看起来已经有些膨大了,里面也有气孔,但是气味不怎么好闻,酸酸的。
梁晏大脑飞速运转,最终想到一个办法。
他取了些草木灰,加水静置。
万能的草木灰,希望有用。
次日一早,梁晏把澄清草木灰水舀出来,加水稀释,然后把发酵了一夜的面团分成两部分。
一夜过后,面团变得很大,很幸运的是也没发霉,不过酸味更重了。
梁晏取其中一部分加入草木灰水和面粉重新揉制,然后分成两锅上锅蒸。
蒸的时候他又去厨房看昨天压的豆腐,沥出的水溜了一地已经干涸,梁晏深吸一口气,把重物挪开,桶里的豆花已经凝固,变成了一整块凉凉的豆腐。
成功了!
他在心里无声呐喊,我梁晏果真是天赋异禀!别人能做到的我也能!
从此以后,大汉饮食进度增加0.1%!以后大家可以吃香香软软的豆腐了,这可比豆饭好吃。
梁晏大喜过望,把第一批豆腐先做了凉拌和炖煮,准备带着馒头一起呈给李克。
等豆腐这边完事后,梁晏又赶紧回去看馒头蒸好没。
第一锅馒头品相不太好,但是扑鼻而来的麦香让梁晏信心大增。
但这到底是古代,没有现成的酵母,梁晏也不知道怎么发酵,因此馒头没有想象中的松软,但还能下咽,口感和窝窝头差不多,但比窝窝头软点,不过发酸。
另外加草木灰水的一锅稍微好点,但是可能是草木灰水加多了,有微微的苦味,还有些颗粒感,许是太匆忙没过滤好。
不过,首次尝试已经很好了,只是后续需要改进。
梁晏又咬了一口馒头,心想,厨到用时方恨少,当初对做饭嗤之以鼻,经常流连楼下餐馆,现在只能自食恶果,让你学做饭就跟害你一样!不知好歹的旧版梁晏!
吃完一个馒头后,梁晏收拾好餐盒,向农都尉的方向进发。
李克对于这个年纪不大但是奇思妙想很多小子打心底里是有些无奈的,为官数载,这是第一个如此能折腾的人。
但长安那边发话了,他又不能阻止,只好走一步看一步,日夜祈祷若不成功千万不要牵连自己。
“都尉,梁晏梁佐吏来了。”
李克放下木简,奇怪道:“他来做什么?”
没一会儿,梁晏来了。他面带喜色,看得李克微微发毛。
“梁佐吏,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啊?”李克朝他寒暄。
只见梁晏将食盒置于案前,盖子掀开后却是没见过的东西。
“此……此乃何物?”
梁晏抱着盖子笑眯眯道:“圆圆的是馒头,方方的是豆腐。都尉,请尝。”
甫一入口,李克便瞪大了眼睛,其实味道说不上有多好,但比起以往千篇一律的麦饭可是好了不少。
“这……这是以何所做?”
梁晏:“馒头即是用麦粉蒸成,豆腐则是用豆子制成。”
豆腐先放一边,这馒头可是有点说道。
李克想,馒头比起麦饭更好入口,也更能果腹,便于携带,甚至凉着也能吃。若是将做馒头的法子教给大家,岂不是皆大欢喜?
不过梁晏却说:“我想再等等,这是我做的第一批,口感什么的都不太好,我想再试一试,若是实在不行,那便按照现在的法子教给大家。”
李克想了想,忽然眼前一亮,朝着身边的人说“何时,快去把冯宝叫过来!”
等待的空隙,李克细细询问这两种食物的制作方法,梁晏也没藏私,都告诉了他。
刚说完,内侍领着一个青年来到堂前。
青年二十五岁模样,一身干净的粗麻短褐,身形清瘦,眉目清秀,手掌宽厚。行跪拜之礼,姿态恭谨,却不见卑怯。
“小人冯宝,拜见都尉。”
李克摆摆手,说道:“说来也是巧。冯宝算是我府中的新人,年二十五。别看他生得眉目清秀,却是庖厨出身,行事沉稳聪慧。原本是关内富户家的厨下子弟,遭逢战乱流离辗转来到朔方。他在我府中已有三年,对于吃食方面颇有研究。我将他拨予你,你二人共同商议,可好?”
梁晏打量着冯宝,这人长得倒是精干,还有李克给他背书,应该不能是什么关系户吧?
冯宝坦然接受了梁晏探究的目光,甚至还对他笑了一下,虽然很假就是了。
“冯宝啊,这是梁晏梁佐吏。”
李克刚说完,冯宝眼神闪烁,回道:“可是改良了石磨的梁佐吏?”
虽然语气平淡,但李克阅人无数,自然能听出话语中的热切:“正是。怎么样,我刚刚说的你可同意?”
冯宝当即行了个大礼:“能与如此天资聪慧之人共事,是小人的荣幸。”
人家都说得这么诚恳了,梁晏自然也是没意见。
于是,一天后,冯宝带着自己的全部家当,住进了李克给他分配的厢房里,和梁晏一个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