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油已经冒出了细小的气泡。
男人伸手到锅的上方探温度,我则替他打开油烟机。
触屏一按,蓝光亮起,我张口发问:
“关于这个小镇时间流速的问题,你到底有什么好隐瞒的呢?”
“还要到给我下法术的地步?!”
说到这里,我不解中又有些无奈。
就在刚才。
冲出房门前,我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那座童话小镇模型。
可就是在那一刹那,我的心头咯楞一下,有什么被解开了。
似有无形的丝线将眼前的景象与心中的回忆串联,我如有恍然。
进去前小镇分明还是一幅春日盛景,进去后却已经是冬天了,这说明小镇里的时间流速要比云端快得多得多。
换算一下,几个钟就是一个季节了。
我显然在进去前就通过观察发现了这一点,并特意做了关于严冬的准备。
可进去后,对于眼前转变,我怎么就若无其事了起来?
就只是“好冷啊好冷”,一点没有对于“这里这么快就冬天了,时间流速真快”这种感叹!
包括对于见到熟悉场景后的形容:
教堂的五彩玻璃这会雾沉沉的,落满雪的屋子不见了常春藤,以茅草为顶的小旅馆看上去很是凄凉......似乎只有老钟楼的敲钟声还是那样。
那时心里是有些别扭的,但后来又自然而然地忽略掉了。
尽管这点其实对于剧情和游戏来说,并不算什么,但我不可能会忽略!
我不可能不去为此思考!
但事实上,我就是忽略了这么大的不对劲。
噫......
很显而易见,不是被冻傻,这是法术的作用。
应该是一种暗示类的催眠法术。
我恨恨咬牙。
以至于要到了那部分意识觉醒的一刻,我才会带着强烈的主观能动性,有思考、有目的地去看一眼钟表,看一眼天色。
这时才恍然,原来进去前和进去后几乎没有什么时间差。
原来这个小镇的时间流速是这样的。
不然我连那句“你还用上夜班”都说不出来。
哗——!
被搅顺的蛋液汩汩入油锅,激起片片白乎乎的水汽。
“有必要吗?”我紧盯着那把锅铲,耳畔滋滋啦啦的声音有如3D环绕。
我是真的不理解。
游戏规则少就少点,再隐藏一些关键信息也情有可原。
可这“时间流速”又不是什么金饽饽,吃了就能让我立地成佛,直取真经的......
干。
Pia!(o ‵-′)ノ
“这样可以增加一咻咻游戏体验啦~”男人似乎才反应过来地抬起头,对我暗示性地眨眨眼,“让你忽略一些,再暗示你一些,最后再模糊掉一些......嗯,这样不更好玩吗?”
我摇头,“你在模糊这个问题。”
“就是为了让你更有身临其境的感觉撒!”男人乐此不疲地拨弄着锅铲,“忽略掉时间,更专注于当下的感受。”
我依旧摇头。
男人略有叹气,将另一边已经沸腾好一会的粉锅转小火后,无奈摊手。
“行吧......”
“是为了让你不能马上猜出有我的参与,我的游戏内容也包括尽量隐藏自己——”
“这个答案满意吗?”
我质疑,“可第一局结束我就已经发现有你的手笔了呀。”
“可你不也是第一局结束才发现吗?”
确实。
不然在“大冻土赶路狂花”时期,那个“老登第二天要上班,所以今天晚上不会进来瞎胡闹”这个结论也不会被下定。
眼睛眨几下的功夫就是一局游戏,谁还在乎第二天的死班啦。
不过,还是不止。
照后续老登的表现,人家对于暴露己身这个事儿也没多少怨念,眼里根本只有与我的胜负好嘛。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我要就这么相信你的话会不会显得我很蠢,我的老baby?”
“你可以理解为这是家人间的信任。”
“......嘎?”
男人掀开锅盖,灶台间瞬间晕开了白汽。
我的脸上自然也被扑到了,暖烘烘的。
我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手上熟练的动作。
以老登的本事,暂时还无法调节这个模型内的时间流速。
正如我先前所说的,关于童话镇这个法力介质的造就之困难,时间流速也是其中难搞的一大part。
不过,经法术暗示,我发现不了时间流速这个问题的话,便也不会深究其背后的这这那那了。
“我......”
“唉——”
“冬天,真是一个能很好磨炼意志力的季节。”
一个“我”字才落下,男人的叹息声便盖了过来。
“你承认故意做歪我的坐标了?让我苦熬那么多里路?!”
“咳、那啥......这不是为了锻炼你吗?”男人语重心长地狡辩,“谁叫这云端条件太好了,小孩子家家的,到现在都不知冷暖!”
“云端条件好,你也知道啊!”我嗤了声,“那你知道什么叫拔苗助长,什么又叫循序渐进吗?”
“别说顶着大碴子风连走五六个小时了,我连云堡都不知全貌,就是因为我的耐力不足以支撑我的步数!”
我挺直腰板,愈发理直气壮。
“这样的我,直接就被你丢进了那种地方....哼,人家打怪都知道要从一级新手村的土拨鼠开始,你咧??”
将煮到透明的粉捞出,滤水备用,再重新煮一锅水。
忙完这一切,等待水烧开的男人才转过头,目光真诚。
“nonono~”真诚的目光下,他故作邪魅一笑,“事实证明了一切。”
“什么?”
“你不是温室里的花。”
你不是温室里的花。
输了游戏,却得到了这样的评价。
他其实是认可我的。
愣愣的,我有些扭捏地别过头。
“你真没劲儿......”
待锅中的水咕咕冒泡后,男人也不讲究顺序,将煮好的粉还有其余的什么汤料包、酱包、辣包、菜包、螺肉包的都一股脑下了进去。
咕嘟咕嘟咕嘟......
当那褐色的汤料化开后,瞬间!
那灵醒的酸混合发酵的臭,一起酝酿出一股独特又迷人的香气。
我皱着鼻子,深嗅一口。
嘶......呼......
直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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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盖,就是这个味儿~
不行,我还不能动摇。
我叉起腰,清了清嗓。
“你不觉得你既有上帝视角,又能主观行动,这实在过分吗?”
“那你既通晓童话剧情,又能自主选择进入哪一篇并演绎哪一位角色,这能抵消吗?”
男人捏了捏还没有放进去的腐竹包,语气平淡。
“这个世界本就是不公平的。”
“正如你可以批判童话的真假,它却不能反驳你。”
“你这是在偷换概念!”我不服气。
“好啦,你很聪明,但不经过锻炼的话,你只会是一个聪明的傻瓜~”他推了推我的肩膀,催促道,“大傻瓜,不想吃白食的话,就去洗点油菜来。”
“你在说我自以为是?”我精准翻译。
“嗯....有吗?”
男人这副语焉不详的模样再度叫我抓狂。
不过瞥了眼热气蒸腾的锅,我还是老老实实洗菜去了。
“这果然不止是一个玩具!!!”
片刻后,手还浸在菜盆中的我忽的仰天长啸。
“不是玩具,还能是什么?”男人有些发笑。
我白他一眼,“是个教具。”
“......”
这会的粉基本已经吸饱汤汁了,软软糯糯的,表面泛着一层莹润的油光。
我搓了搓手,紧盯着汤锅的方向。
其实我一个人吃饭的时候没那么馋的,这我得申诉。
正常情况下,一日三餐对于我来说,只是一项接一项包含着体验感的任务。
男人将炸制好的蜂窝蛋还有洗净的油菜放入,焖上一会,临到出锅撒上脆脆的腐竹和花生米就完成了。
“等等,加醋呐!灵魂!!!”
我把醋包甩给了男人。
“差点忘了。”
大铁勺抄了几轮,将锅中大成的螺蛳粉盛入碗中。
“一人一碗,少了没有!”
“收到!”
不多时,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便传来了吸溜吸溜和被烫到的嘶嘶声。
“有餐厅不去,就搁这......磕碜的。”
“嗐,过瘾!”
“下次提前买点虎皮鸡爪,泡进去,够味儿~”
“不,要鸭脚才行。”
“鸡爪!”
“鸭脚!”
“......”
半个钟过后,云堡一层的所有窗户都被打开。
为了达到消食的目的,我端着一盘果切,男人搂着一手的瓜子花生,上顶层的空中花园去了。
嘿,你说消食还吃瓜果呐?
那自然是有说法的。
我这小圣女果和水果黄瓜的组合,又维生素又膳食纤维的,不得瘦死?
他那花生巴旦木腰果葵花籽的,优质脂肪在世锦赛混打,不得润死?
\(^o^)/~
这座由法术精心维护的空中花园,没有一年四季之说。
月光筛过层层叠叠的绿,在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印出流动的光斑,两旁除蓝星上或常见或罕见的植株外,还有云端的一些奇花异卉。
我溜溜达达的,时不时就往嘴里丢一颗圣女果。
空气里有种奇异的湿润感,混杂着泥土的腥,雪松的沉,夹竹桃的香,无花果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