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师姐你上来了吗!?”太清弟子趴在悬崖边上,望着黑漆漆的洞口,“大师姐!”
一个何家兵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你喊师姐她怎么知道是喊谁的?”
那弟子想了想,朝着下面大声喊:“梁子烟——你上来了没!”
“吵什么吵,没大没小!”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响起,把那弟子吓了一跳,他脸上通红,站起来,“梁、梁执事,你还活着啊,嚯!刘师兄,你什么时候下去的?”
刘兆跟在梁子烟身后,两人一前一后从悬崖底部御剑而上,皆是一脸阴沉。
“师兄师姐,你们一起的?”一个弟子挠挠头。
梁子烟白了眼他,平时注重体面的她现在狼狈不堪,在那悬崖底下和几条龙缠斗许多,现在连发丝都乱了,“看什么看!还不快点回去!明日一早,全都给我去练功!”
梁子烟冷哼一声,朝着刘兆说:“刘师兄,你留下来,我有话对你说。”
刘兆站在一旁,擦了擦剑,闻言站住了,两人落后大部队,走在最后面。
“刘师兄今日保护了裴静,实为英雄男子。”梁子烟递过去一张帕子,示意他擦擦脸上的血。
刘兆连眉头都不抬一下,依旧是那副样子,“谬赞了,哪比得上梁执事的英姿飒爽。”
梁子烟脸上绽放奉承的笑,另一只手却背到身后,伸出两指,一道剑影悬在刘兆头顶,“比起师兄的历练,我要学的还很多。”
话音刚落,头顶的剑瞬间就落下来,连风声都没有,就在即将刺进刘兆头颅的那一刻,男人动了动,歪头躲过。
刘兆盯着刺入地下两尺深的剑,抽出银白的剑挡在自己身前,抗住梁子烟的进攻:“确实还不够精进。”
“你找死!”梁子烟嗤笑一声,霎时间,数十只剑影将刘兆团团包围,她势在必得,“别怪我,是掌门的命令。”
刘兆以防守为主,不偏不倚躲过她的剑:“这也是任务的一部分?”
梁子烟不再回答,仿佛看不到刘兆的血不罢休,霹雳剑鸣在两人周身行程银环,随风鸣响。
“昨夜也是你,那破师门就这么值得卖命?”
刘兆现在身上还有伤,是昨夜被一黑衣人推下困妖渊留下的,那人身形如同一只青鸟,快得让人来不及看清,他来不及出手就掉下去了。
只是梁子烟没有料到他能活到现在。
不过须臾,刘兆的剑被挑开,扎在远处一棵树上,他喘着粗气,把脖颈露出来,只需要梁子烟一剑封喉。
但她没有,脚步声响起,她从刘兆身边走过。
冬雪落满了整条街道,沉甸甸的,入目皆是刺目的白。
这是裴静到北城的第二个月,她找了家绣房做工,一个人还拖着一具病殃殃的身体,旁人问起,只说是寡妇。
这家绣房就在何家兵人的驻所对面,隔着不过一条街的距离,但她再也没见过那块牌子。
绣房多的是能巧的绣娘,只有裴静的手艺算不上好,被打发去扫大门,只是冬天一冷,地上都结了一层霜。
寒风呼啸,吹起一地的落叶,窗户被拉开,露出一个头。
“静娘子,你把我的被子也晾了。”一个女子趴在窗台上,又望了一下地上,“哎呀不好意思啊,我没看见你正在扫地呢,要不我还是自己去吧。”
裴静身形一滞,摇头说:“我一会儿就来。”
“哎好,那我的鞋也拜托你了,绣得我手都疼了,你不会绣真好呀。”
女子笑呵呵关上了窗子,阻隔门外的寒冷,“要她做什么就做什么,静娘真是个好姑娘。”
一个绣娘望了过来,“你晾个被子也要她来?真不怕给人欺负狠了。”
“那又怎么了?”女子噘着嘴,“谁不知道我是这里手艺最好的。”
女子名唤花易巧,是江南来的湘绣能手,也是裴静名义上的“师父”,两人同住一间屋子,也算有个照应。
万艳谷作为何家建立的组织不同,实力强劲,财力雄厚,江湖上大多人不敢招惹。
何齐珩一早就让人把院子打扫干净了,点头哈腰把戚名霜“请”出来,“您坐您坐,这是我新砌的鱼塘,打算养两条神兽鱼,您觉着呢?”
“那种东西太精贵了,你养不来,别死手里更添业障。”戚名霜看着卷宗,一目十行,很快就把这本仙法书看完了。
何齐珩这人吧,是万艳谷老爷子六十岁的老来子,备受宠爱,被捧习惯了,戚名霜是这天底下唯一一个不哄着他的,他就来劲了。
“那您觉着我应该养些什么?”
话还没说完,一个侍卫推开院子门,指挥着几个人搬东西,一箱一箱的布料摊开,对何齐珩说:“少主,这是您上月说要的料子,这里一共五千匹。”
何齐珩摸了把,手感不错,“不错,你们看着找个绣房,给弟兄们一人做两件衣裳,戚大侠,你要啥颜色的料子?”
“修者需节俭苦刑,衣服这种身外之物,能遮蔽身体就行。”戚名霜平静道。
一个侍卫一听兴致勃勃:“少主,咱对面就是北城最大的绣行,那我去问问。”
“绣行?真在对面啊,我去看看。”何齐珩一听来了兴趣,趴在窗台往外看,“哟呵,这大冷天怎么还有人在扫地,啧啧。”
几个侍卫凑在一起讨论对面的绣行,“听说里头的绣娘之前是宫里的,专门给宫里娘娘们做衣服的。”
正说着,大门再次推开,断眉和周闫一同走进来,前者昂首阔步,后者畏畏缩缩。
“周闫,你去哪儿了,几个兄弟就你最慢!”一个侍卫骂道,“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老子让你买的酒呢?”
周闫从单薄的衣服里掏出一个酒袋,“王哥,给你。”
酒袋还热着,王一脸色好了些,一脚踢在周闫小腿上,“你说说你,这么矮小,上回行动还拖我后腿,让你买个酒,委屈你了吗?”
“不、不委屈,应该的。”周闫低着头,连连点头。
断眉出言制止:“行了,王一,别太过分。”
众人嘲笑声中,周闫一个人推开门,饭锅已经凉了,里头连一粒米都没有,他拿着饭碗的手悬在半空中。
一个碗递过来,戚名霜盯着他,长相平平,看不出什么特别的,看再多次都不会给人什么印象。
“吃点吧,修炼的人不能饿肚子。”戚名霜把碗放在桌上。
*
裴静扫完大门、晾完被子才进到屋里,听见室内传来交谈声,知道是午饭时间到了,她赶紧跑到小房间拿出自己的碗筷,却撞见了掌事。
“一天到晚的瞎晃悠!不好好学手艺你在这干嘛?”掌事拧起细长的眉头,“又是你。”
裴静抿唇,酸痛的双腿站直了,连一句认错的话也说不出来,讷讷地应道:“是。”
掌事冷哼一声,没让她走的意思,又从绣房的管理规章说起。
冷风吹在裴静脸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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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凌乱,她听不太清掌事的声音,好不容易听清楚了这一句,下一句又听不清了。
“掌事姑姑,您……能大点声吗?”裴静急得打了个哆嗦,“我、我听不见。”
“你还不服气了?”
“静娘呢,静娘!”花易巧从房里探出头来,哂道,“你怎么还傻站着,还不赶紧去吃饭?
瞥见掌事站在对面,她眼珠转了转,”哎呀好姑姑,你就让她进来吧,别影响了我一会儿的进度,她傻你又不是不知道。”
花易巧嘴巴甜,三言两语就解了围,裴静有些艳羡,果不其然,掌事让她进去了。
“多谢……”裴静进到房间里,却被塞了一手的布料。
“给你给你。”花易巧探头盯着门外的人,又转过身去拿东西,“你今天哪儿都别去,把这些做完。”
“哦好。”裴静把东西接过,都是花易巧绣棚,这些东西她连碰都不让碰,“可是我不会啊。”
“哎呀你蠢!这都不会,这不就是平针绣?”
裴静声音小:“你没教过我。”
是了,她进到绣房一个月,花易巧总共没教过她两天,就让她洗衣扫地。
花易巧匆忙跟她交代了一下要怎么做,“好了好了,我不跟你说了!”
说罢,她扶了扶头上的一根金鸟钗子,对着镜子捋了捋头发,“我明日回来,你要是告诉谁,我绝不轻饶你!”
裴静点头:“你要去哪里?”
“你还敢问我?我告诉你干嘛?”
裴静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门外,几个身着锦衣的何家兵人正从门里走出,花易巧脸上绽开笑容,“哎呀不跟你说了。”
门被关上,裴静望着各式各样的绣花工具,认认真真回忆着花易巧说的手法,把自己绣的针脚和她的比对,这一坐就到了晚上。
几个绣娘从外面回来,整个绣房里只有裴静一个人,“你怎么坐在花姐的位置上,她让你动她东西了?”
裴静站起来:“她让我好好学。”
“奇了怪了,她竟然肯教你了。”李青娥拿起她的绣棚,随便瞥了眼,忽然一顿,“绣得……不怎么样。”
绣娘脸色怪异,“门外又脏了,你去扫。”
裴静刚来没多久,已经是公认的老实人了,几个绣娘看准了这点,纷纷使唤她。
“还算是听话。”李青娥冷哼一声。
“这是花易巧的徒弟,你就不怕她找你啊?”
“她花易巧算什么东西,她的人我使唤不得?”李青娥拿起裴静的绣棚,愤恨道,“这绣得好吗?好吗?”
她把绣棚扔在一个绣娘面前,双手环胸。
那绣娘哪里敢说什么,瞥了眼,竟觉得这针脚不错,错落有致,还算是开窍,“哪比得过青娥你啊,别为这种人费心,听说花易巧最近和对面的走得近呢,难怪天天往外跑。”
李青娥来了兴趣:“对面的不是万艳谷的地盘吗?那里面的人都是些穷凶极恶之辈,她不要命了?”
两人间说完,一转头就看见站在门口的裴静,后者一脸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李青娥路过她:“多谢你打扫了,明日继续哦。”
扫帚放在工具房里,裴静需要拿着扫帚走到外面,再回到住所。
她把扫帚放好,再出来时,四下寂静,偶尔会听到前厅传来绣娘的谈话声。
门口的梧桐树下,树荫斑驳的地方,一道人影不知立了多久,久到头顶落下了几片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