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温家。
温崇岳回了温家就和佟氏带着温家的众小辈去了温老太太处,刚问完安,温舒意等人就被佟氏支出来了,只留温予棠在老太太房内。
温舒意知道温予棠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也没多说,便直接出来了,刚一出门,便听屋内一片杯盏摔破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袖子扫下去不少。温舒意‘啧’了一声,那可都是祖母最爱的瓷器,每日把玩,看来真是动了气了。
温舒意幸灾乐祸的出了松鹤居,正往回走,却见佟氏的院前,佟家的丫鬟等在门口,神色焦灼,似是有什么急事。
“你在这做什么?”温舒意靠了过去。
对方是佟家舅母身边的婢女,见是温舒意来了,松了口气,“三小姐,我家夫人有要事相商,让我来传个口信。”
温舒意状似为难,“母亲此刻正在祖母房内伺候呢,你有何事?”
“这……”那丫鬟眼神飘忽,艰难挤了个微笑,“既然温夫人不在,那明日再说吧,谢过三小姐。”
温舒意有些奇怪,平时她那舅母也不常来温家走动,尤其佟舟和温予棠的婚事告吹后,更是没见过人影,今日深夜到访,定有蹊跷,她眼珠转了下,一副关切的样子,“那可不巧了,我们二姐姐近日就要启程去凉州了,母亲可是有得忙了,肯定是抽不出身了。”
那丫鬟一听,面如死灰,“二小姐真是要去凉州了?”
温舒意轻轻靠近,附耳道,“那还能有假?想必这消息明日就传遍京城了,看来舅母派你来,也是为了这事啊。”
“你有什么事,同我说也是一样的。”温舒意直起身,眸子微动,“更何况,佟表哥的事,就是我的事……”
那丫鬟眼睛瞪大,嘴巴微张。
温舒意嘴角勾起,语气蛊惑,“若是耽误了母亲与舅母的要事,你担待得起吗?”
那丫鬟不再犹豫,“这事说来话长……”
温予棠那边跪在地上,先是被温老太太泼了一脸冷茶,又微微侧头,躲开了扔过来的杯子,瓷器碎裂的声音让温老太太更加恼火,压不住怒气,将桌上能摔的东西摔了个遍。
温予棠默默跪在地上,一声不吭。温老太太被气得倒仰,温崇岳和佟氏又上演了一出孝顺戏码,叫来医正一顿忙活,丫鬟也将地上的碎片收拾干净,这才安静下来。
温老太太捂着心口,先是埋怨佟氏管不好内院,惹得佟氏本就虚扶的手直接撤走,又是说自己命不好,生了温临渊这个不孝子,气死温老爷不说,现在又要来害她,她说着说着,起身走过来,点着温予棠的脑袋,“当年你祖父本还吊着口气,就是因为你父亲把你带回来,这才急火攻心,没挺过去。这外面的野女人生出的女儿就是晦气,现在你要去凉州也正好,从哪来滚哪去,再也别回来了!”
“母亲!”温崇岳坐在椅子上,看了眼温予棠,低声劝道,“今日说是为程影践行,但众人都知程家今日落败,此举是为了让圣上安心。更何况世子从不插手这种家事,恐怕世子本就奉圣上之命,二丫头这事,不会是在敲打温家吧……”
众人安静下来。
温崇岳的猜测不无道理,圣上不满程家,定也听说了程影求娶温临渊女儿的事,武将联姻,难免犯些忌讳,好在温夫人今日闹了这么一场,非要收温予棠为干女儿,虽然失了些面子,但也能打消圣上的疑虑。
至于温予棠。谁知道去了凉州还回不回得来。
温老太太思忖片刻,也冷静下来,“你说得不无道理,三日后程家老二就要出发了,就按世子说得办,选几个家丁丫鬟,送二丫头一起走。”
她看了眼佟氏,“当家的,这事你来办,都打点妥当,不要再闹出笑话来。”
这事便定了。温予棠也被赶回了香园,她进了房,先摸黑去翻了药箱,又在桌旁坐下,点了根烛,莹莹烛火亮起,她手上蜿蜒的血迹却比蜡烛还要鲜艳。
刚才溅起的瓷片刮到了她的手,落下了条细细的伤口。
今天崔知问她,裴家的药最是灵验,她记得是放在这里了,怎么没摸到。
她指尖触到一片柔软,温予棠看向那箱内。
是崔知的帕子。
她盯着那帕子出神,这东西,留在温家似乎不妥,虽说上面没有绣纹样,可从颜色、材质来说,怎么看都不像是女子的东西。
还是带走吧,她站起身来,拿起这帕子,放到了床榻上已经叠得整齐的衣物上,早在被佟氏接回温家的那天起,就开始准备去凉州的行囊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
温予棠神色一凛,又抄起那帕子,随手塞入了衣物底层,“谁?”
“是我,二姐姐。”
是温舒意。
温予棠有些意外,走到盆旁边净了手,又将帕子取下捏住,挡住了手上的血迹,走到门口开了门,“三妹妹怎么过来了?”
温舒意站在门口,她没换衣裳,仍是穿得在将军府那套华丽外裳,身边跟着两个丫鬟,见温予棠开门,热络道,“二姐姐不日便要远行,舒意很是不舍,于是挑了些用得上的东西,望二姐姐收下。”
温予棠侧身,“快进来吧。”
温舒意带的东西不少,一个丫鬟手中捧了几套厚衣裳,另外一个捧了个小匣子,不知里面是什么。
温舒意坐下来,环顾四周,“二姐姐怎么只点了一根蜡烛,这屋里黑得紧。”说完,她看了眼身边的丫鬟,那丫鬟就放下手中的匣子,转身去屋内点烛。
温予棠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任凭温舒意反客为主。
等屋内光线大亮,温舒意的眼睛微眯,视线瞟到了床榻上,看着那摞衣物,“二姐姐动作倒真快,白日里才定下,今夜行李就快整理好了。”
温予棠道,“本就是平常在用的,我东西也不多,随手拿出罢了。”
温舒意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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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来,走到床榻旁,拿起最上面的棉衣,仔细端详着,“这是母亲年前赏给二姐姐的料子?”
温予棠的心脏一紧,站起身,“三妹妹?有何不妥?”
“这法子倒是好,年前母亲赏你的料子,如此裁剪,缝在棉衣内衬里,倒是比直接做件披风或者大氅省些料子。”温舒意笑了,笑容带着些揶揄和嘲讽,似是瞧不上这小家子气的做法。
温予棠也笑了下,她是本打算用此皮料做件披风的,可奈何自己给崔知做了副护膝,如此一来,剩下的料子便只能拆拆补补,缝进棉衣中,“是,伯母这料子极好,暖而不重,我想着拆下多做两身棉衣,也好换洗。”
温舒意将手中的棉衣放下,那袖子散开,彻底遮住了下面压着的帕子,她弄乱了温予棠的衣裳,却也不顺手叠起,走到了自己的丫鬟身旁,伸手拿起丫鬟手中的大氅,轻轻抖开。
这大氅通体银白,一看就不多得,“这件貉子皮是母亲为我做得,在柜中一直放着,也没穿过,便赠予二姐姐吧,也算我这做妹妹的一片心意。”
温舒意饶了过来,将这大氅披到了温予棠的身上,这大氅是佟氏为温舒意量身定做的,此刻披在温予棠身上,确是有些短,堪堪盖到脚踝,显得有些局促。
温予棠低头,“这料子确实暖和,三妹妹费心了。”
温舒意又拿过那小匣子,“那边不比京城,想必也没什么时兴的香膏和头面,我也为二姐姐准备了些。”
说完,她打开匣子,从那里取出一个香膏扭开,涂到自己手背上,送到温予棠鼻下,“二姐姐闻闻,这是我找香室调得琥珀扶阳膏,里面加了干姜和官桂,香气馥郁柔和,可使气血活络,驱寒保暖,你试试。”
说完,她抓起温予棠的手,正要往手背上涂,却发现温予棠攥了个帕子,上面有丝血迹渗出。
“呀。怎么还受伤了?可是被打碎的什么割伤了?”温舒意故作惊讶的问道。
“无碍。”温予棠将手抽了回来,又将香膏接过,“谢过三妹妹。”
“那我便不多打扰了,二姐姐好生歇息。”温舒意很是满意,“对了,从将军府走前,我听闻霞儿说要去送行,我想我们姐妹一场,不知日后何时才能再见,很是不舍,我便同母亲说了……”
她语气切切,仿佛真得舍不得温予棠的样子,“母亲本打算自己去送你,听我一番,便也允了我同去,只是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恐怕也只能送你到城郊,休息一二,便返程了。”
温予棠对温舒意突如其来的热情有些不解,“既如此,便麻烦三妹了。”
“何来麻烦一说,二姐姐可要记得替我问四叔好,当初四叔带你回京,我可记得他给我带了好些好玩的玩意,一别经年,也不知四叔如何了。”
温予棠有些恍惚,她当初明明是和父亲一起回来的,为什么比她小几个月的温舒意都能记得当时的情境,而她却一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