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贵人知我甜 > 44. 迢迢(四)
    北风呼啸了一整夜,敲着门窗吱吱作响,玉真观的猫儿声音呜咽,不知是冷了还是饿了,寒鸦轻啼,回声响彻玉真观内外。

    温予棠睁开眼,正看见桌上的灯烛熄灭,轻烟袅袅升起,她平静地起身,套上了件素净的外袍,去了落珠的房间。

    天刚亮,小院里一片朦胧。

    两人的房间仅仅几步之遥,温予棠推门进去,落珠的房间朝西北,眼下比她的房间更暗一些,温予棠点燃了灯烛,看向四周,这房间很整洁,主人临行前刚好好整理过,素日里常用的面脂还留着,显然打算过阵子就回来,她放下灯烛,埋头收拾起来。

    等收拾好,天已经大亮了,她清点了下,落珠来观中已有三年,可东西不过就两个小小的包袱。

    温予棠将包袱背上,出了门。昨日的小白马不知什么时候被崔知送了回来,被拴在玉真观后门的马厩旁,见到她还亲昵得嘶鸣了声,打了个响鼻。

    温予棠走过去,顺手喂了它一把草,又摸了摸它的头,转身向玉真观后山走去,她走了没一会,便到了落珠安葬的地方,她先将包袱打开,将落珠日常惯用的东西埋到了旁边,又点了一堆篝火,将落珠平日里识字临摹的字帖烧了。

    火光映照着站在一旁的温予棠,温热了她的身体,可不一会便熄灭了,化为了灰烬。

    温予棠的神情没什么变化,她取来在观中找来的木板,插在落珠的坟前,又拿出小刀,边刻边道,“这些东西不知道以后你还想不想要,不过我还是带来了……”

    木屑掉下,‘挚友’两字被雕刻在木板上,温予棠手却停了,她坐在地上想了一会,就将刀扔掉,又把木板拔起放到一旁,站起身走到潭边,用棍子打破了冰面,从岸边摸出了几块石头,一个个抱到落珠的墓边,垒了起来。

    很快,就只剩最后一块了,她注视着眼前的小小坟包“还是不留你的名字了……这两个名字,可能你哪个都不想要吧……”

    她将最后一块石头垒好,站起身,轻声道:“若是变成蓬草,就先从这石头缝中长出来吧……”

    她转身走了,有风吹过,歪歪扭扭的石头堆晃了晃,又轻轻地稳住了。

    温予棠灰头土脸的回到了玉真观,正要去洗漱下,就听到院落外有人引路,急促的脚步逼近,来人竟是桃籽。

    桃籽神色匆匆,见到温予棠挤出了个笑容,“二小姐,您身子养得怎么样啊?”

    她热络的上前行礼,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温予棠,又道:“这玉真观中天寒地冻的,您怎么穿得这么少,脸色也如此苍白,这病可如何养得好。”

    温予棠淡淡道:“我习惯了,并无不适,伯母有何事找我?”

    “主母让我来接您回去呢。”桃籽上前,虚扶了把温予棠。

    温予棠扭头,“容我换身衣服,昨日刚闹了元宵,屋里乱得很,还要收拾一番呢。”

    “哎呀。”桃籽一听,也顾不上礼节了,虚扶的手一把抓住了温予棠的小臂,她的手渐渐用力,回头叫自己带来的小丫鬟,“不过是收拾个屋子,让下人去做便是了。”

    温予棠看了眼桃籽脸上谄媚的笑容,佟氏打得什么心思昭然若揭,简直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昨日佟舟才被她撞见在青楼鬼混,今日桃籽就来寻她,她装作没有察觉的样子,道:“倒不用帮我收拾,既然伯母寻我,我还是回来再收拾吧,不过桃籽姐姐,你总要让我换身衣服吧。”

    桃籽眼睛在温予棠身上转了一圈,收回拦着的手,点头道,“二小姐,家里给您做得冬装多的是,其实您回家换也是来得及的……”

    大门关上,温予棠将桃籽关到了门外,桃籽闭了嘴,她是来帮佟氏办事的,此时哪怕吃了闭门羹也只能赔笑,“二小姐,您快些,老太太和主母可都在家等着你呢……”

    温予棠又回了温家,这次她连香园都没来得及回,就被带到了温老太太的松鹤居。

    温予棠先向温老太太和佟氏请了安,随即看向佟氏身边的妇人。

    佟氏赶忙招呼道,“二姑娘回来了,这是我母家嫂嫂。”

    温予棠瞧着那张和佟舟一样的脸,“舅母。”

    佟氏满意的笑了,赶忙招呼着温予棠,“快坐吧,昨日元宵你都没来得及回,我特地让厨房给你准备了一碗,快来尝尝。”

    温予棠低头看向桌上的元宵,不动声色的吃了一口。

    温老太太见人都到齐了,有意无意地唠起了家常,她看向佟氏,“二丫头这次冬狩生病了,连年都没好好过,受委屈了,你可要好好补偿补偿二丫头。”

    佟氏挤了个笑容,“老太太说得是,但我也是一片好心,怕二姑娘将病气过给您,您是家里的主心骨,身体要是受损,我这肯定要被夫君斥责的。”

    “这不,您之前交代我的事我也没敢忘。元宵一过,我便将我嫂嫂叫了过来。”佟氏眼神打个转,意有所指道。

    “嗯。”温老太太喝了口茶,切入正题,“你那表侄这次和咱们家一起去的冬狩?”

    温老太太说是这么说,眼神则直接看着佟舟母亲,似是等她开口。

    佟舟母亲得到暗示,立刻道,“是呢,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回来后天天念叨着二小姐,我想着毕竟妹妹也只是温二小姐的姑母,温将军不在京城,二小姐的亲事,定还是老神仙说了算。”

    温老太太点点头,很是受用。

    佟舟母亲眼角的笑容愈发灿烂,“您瞧,我这不就厚着脸皮来和您商量了吗。”

    温老太太放下茶杯,也回了个礼貌的微笑,“话是这么说,可是我也是心疼得二丫头的,小小年纪没了娘,父亲也不在身边,是个可怜人,亲事再好,也要看二丫头自己的眼缘。”

    这时,温予棠才慢条斯理的放下汤勺,擦好嘴,道:“佟表哥的腿伤恢复的怎么样了?”

    温老太太的微笑一顿,看向佟氏,“表少爷的腿怎么了?”

    佟氏正要说,就听温予棠接道:“佟表哥围猎时不小心从马上掉了下来,当时连清韵的兄长裴大人都去瞧了,说是……”

    她说的绘声绘色,提及裴清寒,温老太太掀了掀眼皮,这可是圣上身边的红人,医术高超,连他都去给佟舟看病了,想必伤的不轻。

    “是什么?”温老太太问道。

    温予棠莞尔,“没什么,就是说伤得挺重,日后不良于行……”

    “没有的事!”佟舟母亲的声音逐渐提高,“只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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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养一阵,便能好了。”

    温老太太若有所思道,“正值隆冬,倒也不必太急,等天暖和些,表少爷的伤好利索了再议也不迟。”

    这话说完,佟氏也急了,“母亲……”

    温老太太抬手,止住了佟氏的话头,“你作姑母的,也要心疼心疼侄儿,哪有才受伤就要折腾的道理。”

    温老太太话说得体面,可她脸上的神色却认真谨慎,她是觉得将温予棠许配给佟家是低嫁了,但佟氏家族简单,温予棠过去想必也不会太艰难,但不代表她要将自己的嫡亲孙女嫁给个瘸子。

    本来佟舟母亲对这门亲事很是冷淡,如今元宵刚过就找上门来,事出反常必有妖。如今着急的变成了佟家人,温老太太便也不急了,“你们可用过午膳了?今日我让小厨房炖了鸽子汤,天冷,都补补罢。”

    说完,又对温予棠道:“才从玉真观回来,也没热闹热闹,快去找你的姐妹们玩乐去吧,她们近日可得了不少宝贝,有得显摆呢。”

    温予棠乖巧的行了礼,退出门外。

    她并不想去找温舒意她们,她唤来桃籽,“我的包袱还在马车上,烦请桃籽姐姐替我送来,里面有悬素堂配制的灵药,我刚才忘记拿给祖母了。”

    桃籽应下,转身去取,温予棠不好在门外站着,便寻了处僻静的连廊等着。

    这么会功夫,就见佟氏和佟舟母亲从祖母的房内出来了。

    温予棠不欲与她们多费口舌,抬脚躲进了一旁的假山后。

    “不是说你婆母已经点头了舟儿和二丫头的亲事吗?怎么这又说再等等了?”佟舟的母亲眉头紧锁,埋怨道。

    “你好意思说,本来不是说瞧不起二丫头吗?怎么冬狩后又上赶子贴了上来。”佟氏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我可是看到舟儿的腿伤了,这时候你着什么急,非要此刻来提亲,生辰八字我不是都给你了吗,嫁过去是早晚的事,先把伤养好不迟啊。”

    佟氏也纳闷,今早她一醒来就收到母家递来的消息,说是她大嫂要上门拜访温老太太,这才出元宵,走得是哪门子亲戚,“你老实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佟舟的母亲攥着帕子,一跺脚,道:“舟儿的伤本不严重,无非就是吃不上力,走路能看出点疲累,但昨日……昨日出了点意外,那条腿废了……”

    “什么!?”佟氏震惊。

    佟舟的母亲急得脸色发白,“本就是说好的亲事,不如快刀斩乱麻,我知道委屈了你们家二丫头,但等她嫁过去,我定会好好补偿她的。”

    “这么大的事,更应从长计划,你何必这么急,如今我婆母起了疑心,肯定不会轻易答应的。”佟氏道。

    “我也不想的,可我听说程家小将军看中了你们家二丫头,正和程将军闹绝食呢,气得程将军说要打发他到凉州参军去!这程二可是程夫人的心头肉,最后肯定会顺着他的,要是被别人捷足先登了,我们这要到哪里再去寻门合适的亲事……”

    二人渐行渐远,后面的话温予棠也没听得太过真切。

    她从假山后闪了出来,掌心有汗意渗出。

    她满脑子都是刚才佟舟母亲说的那两个字。

    ‘凉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