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予棠一路疾行出了梅苑,往城西奔去。等到了南酥阁前,才觉得呼吸错乱,胸腔一阵刺痛,她想取出面纱覆面,却发现不知何时将面纱丢了都不知道,好在她的东西素来没什么纹样,丢了也不打紧。
见她僵在马背上,门口的小厮略感疑惑,“贵人?”
温予棠拿出锭银子,“劳驾你帮我进去买些点心。”
小厮双手接过,一路小跑进去,端了个托盘出来,“贵人,这些都是新做好的,您尝尝看想要哪种?”
温予棠从里面随意挑了一块,送入口中,点头道:“梅花糕倒是不错,给我来上一份。”
小厮应下,不一会便将打包好的食盒端出,挂到了温予棠的马上。温予棠示意他将剩下的碎银收下,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我尝出来今日梅花糕味道和往常略有不同,是店里改了配方吗?还是来了新的师傅?”
小厮喜笑颜开,将银子揣入怀里,“配方倒是没改,不过是来了两个小师傅,是对兄妹,年纪小,手艺还行,在后厨做帮工。”
“你们倒有门道,是哪里招揽来的?”
“据说在昌盛坊那边做过,那边店家不干了,他们来找上门来的。”
温予棠点点头,不再多说,转头回了温府。
天色已暗,温予棠点亮烛火,细细端详着手中的砑花笺,光影交错,纸上深深浅浅的梅花印记仿若盛开,连指尖也沾染上了那幽淡的香气。
房门轻叩,落珠端着一盘梅花糕进来,“小姐,这是您带回来的点心,已热好了。”
“嗯,放下吧。”温予棠将点心送入口中,面皮酥脆,在嘴中化开,淡淡地梅花香气在口中弥漫。
她盯着桌上的砑花笺,将点心放下,净了手,递给落珠,“帮我跑一趟……”
‘叩叩。’房门轻叩。
“谁?”裴清寒问道。
“兄长,是我。”门外是换好女装的裴清韵。
裴清寒将医书放下,温声道:“进来吧。”
裴清韵进了房,左右瞧了瞧,见没有别人,轻声道:“兄长,我明日去温府找温二姐姐赔罪,你要去吗?”
裴清寒忽然有些紧张,“今日之事被温家知道了?”
看他紧张的样子,裴清韵更加笃定,“兄长觉得温二姐姐人怎么样?”
裴清寒被问的莫名其妙的,但还是答道:“落落大方,不娇气,性子也稳重。”
“那长相呢?”裴清韵问道。
“长得……也是很讨喜,很漂亮。”裴清寒脸颊有些微红,他不多谈论女子,现在觉得有些羞耻。
“那等你休沐,我们邀请温二姐姐来裴家做客怎么样?”
裴清寒这才听出裴清韵是什么意思,他眼神一下子严肃起来,“此话到此为止,我和温二小姐不过两面之缘,我一介男子倒是无碍,若是被有心之人听去,恐连累温二小姐。”
裴清韵见他认真,也不敢再继续,忙站起身来,“是,兄长。”
“你今日多处失言失行,我也不愿告知父亲母亲,你自行回房反省吧。”裴清寒知道裴清韵不会在外人面前说这种话,毕竟那日温予棠昏迷,她连他这个兄长都要瞒着,他故意将话说的重些,也是想让裴清韵收起这门撮合心思。
裴家不同于其他世家,裴家世代行医,仰仗的便只有这门杏林技艺,所以哪怕家中多次催促,他也并未自己的终身大事做打算,与其被迫卷入权力旋涡,不如一直游离之外,才能保全裴家。
‘不过……’他想起裴清韵口中的温二小姐,她父亲温临渊驻守凉州,远离京中斗争,即便她身世略有些传言,但有这般心性,却是难得。
正思忖着,宫中的内侍前来传话,说贵人今晚又不得安眠,让裴大人进宫侍奉。圣上潜邸多年,得崔家拥护,才荣登大宝,虽说年岁较轻,但操劳过多,又害失眠之症,裴清寒入太医院,便是因裴氏金针对此有奇效,被太医院尊为圣手。
裴清寒换上官服,匆匆赶进宫内。他进殿时,圣上正在案前下棋,眼底青黑,靠在榻上,看着已是累极。
坐在对面的正是崔家下一代掌权人,崔知,他身姿笔挺庄重,表情瞧不出情绪,只一子一子的落下。
见裴清寒来了,崔知便起身道:“陛下,裴大人已至。”
他没多说,但那意思是今日棋局只得到此为止了。
圣上觉得有些扫兴,却也知时辰差不多了,靠在榻上伸手,让裴清寒搭脉。裴清寒例行公事,打开药箱,玉髓耳坠挂在箱盖上,裴清寒一愣,不着痕迹地把它摘下,放到一旁,取出金针准备行针。
崔知退至一旁,将裴清寒的动作扫到眼里,随即收回视线,仿佛没看到一般。
金针行毕,圣上安眠。崔知和裴清寒被请出内殿,二人向宫外走去。
崔知步伐稳重,走在前面,二人平日在宫内交谈甚少,就这么一路无言走至宫门外。
子时已过,四下俱寂,正欲道别,崔知却叫住了裴清寒,“裴大人觉得温二小姐怎么样?”
“?”裴清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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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雾水,不知怎的,怎么今日所有人都在问他这个问题。
“很好啊……”裴清寒下意识地答道,又自觉不妥,“我的意思是,温二小姐侠义心肠,端庄持重,又与小妹交好,是小妹值得深交的闺中密友。世子……何出此言?”
崔知皱眉,也不知裴清寒这是真心话还是遮掩之语,裴清寒一介男子,竟还没温予棠坦荡,她在他面前可丝毫不作伪。
罢了,和他也无甚关系。
“没什么,再会。”崔知点了点头,像是刚才都是裴清寒的错觉般,策马消失于浓浓黑夜之中。
崔知到了国公府,四下已经睡下,只有他院内还点着莹莹烛火,等待主人的归来。
他两步进了房,案上已经摆好了国公夫人吩咐厨房做得安神汤。他走上前去,一口喝完,正准备去沐浴,就见旁边放着个食盘,上面端端正正放了几块梅花糕。
崔知若有所思,他素来不爱吃这些东西,家里也是知道的,怎得今日反而放到了他的桌上,他开门,唤来小厮,“这是母亲准备的?”
小厮有些疑惑,“世子,这不是您让人送来的吗?”
“我?”
“世子稍候,我将纸条取来。”小厮见势不对,迅速告退出了门,再回来时,手中拿着一张砑花笺,“今日城西的南酥阁的掌柜送来的,说是崔府有人来采买梅花糕,我们看这张上的字迹确实是世子的字迹,纸张也是世子这段时间常用的砑花笺,便以为是世子今日去梅苑起了兴致,想买些梅花糕来吃吃,于是才拿了进来。”
崔知将砑花笺接了过来,垂眸看着笺上的字。
小厮以为自己搞错了,正踌躇着。
就听崔知淡淡道:“嗯,是我忘了。你先下去吧。”
小厮眼睛瞪得浑圆,低头退下,他们世子可是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如今竟说自己忘了做过的事,实在让人匪夷所思,怕不是有什么内情。
崔知坐到案前,看着这盘梅花糕,这送梅花糕的好心人是谁,想必不用再猜。不过这是温予棠的感谢还是报复?他今日说得话有些重了,谁知会不会惹到这位温二小姐。
他修长的手指拈起一块梅花糕,在鼻前嗅了嗅,还是放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
无毒。至少此刻他没反应。
破天荒的,他将整块都吃了下去。
很甜。也不像想象般难以下咽。
他翻开手掌,挂在裴清寒药箱上的葫芦玉髓耳坠此刻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被烛火映着,有些喜气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