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牛摆手道:“不干我的事啊,是他先出手的!况且,况且我只是轻轻推了他一下!”
众人都神色复杂,沉默不语,整条街仿佛就只有路遥的哭喊声。“遥妹?”一个身影挤开人群出现在路遥眼中,路遥见了他,喊道:“兄长,爹,爹死了!”
路眠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只见路渊枫倒在一片泥地中,身旁围着几个阿公,身上都沾了些血迹。
路眠过去抱起路渊枫,低声道:“爹,爹?”
确认怀中之人已无呼吸之后,路眠便将他背起,又去给路遥解开绳索,那瘦男人本想再拦,却被阿文拉开了。
岑溪白与路遥绳索都被解开后,岑溪白道:“路大哥……路姑娘,对不起。”
路遥没理会她,路眠也只是对着路遥道:“走吧,走吧……”
村民们许是心中有愧,不再相拦,两人走出一段路后,忽听岑溪白在身后大喊:“我,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路眠与路遥回到茅草屋后,路眠简易将路渊枫尸身掩埋后,轻拍路遥肩头道:“遥妹,别哭了,爹该心疼了。”
路遥扑进路眠怀中,放声大哭,断断续续道:“兄长,是我害了爹,是我害得……”
路眠反抱住她:“遥妹,爹不会怪你的,我也不会。咱们过了爹的头七就走吧,离开这个伤心地。”
路遥抬起头看他,他眼中含着泪,却强忍着不落,见路遥看他,还挤出一个笑容道:“好了,我去做饭给你吃。”
饭桌上,路眠在菜里放了许多辣椒,眼窝一圈全是红的,路遥假装没看到。
路眠心不在焉地夹了一块沾满辣椒的白菜吃下,突然咳嗽起来,留下泪水,路遥忙递水过去,路眠饮下水后,道:“今日这菜真辣,害得我都被辣哭了。”
路遥心中越发酸涩,端起碗大口往嘴里塞着饭,眼泪全流进饭里,又咸又苦。
晚上路遥睡梦中一直听到断断续续的哭泣声,这声音不大,甚至很克制,但还是将路遥吵醒了。路遥见身旁没动静,怕将路眠吵醒,便蹑脚循声找去。
声音是从路渊枫房中传来的,路遥又怕又喜,心道:“难道是爹爹的魂回来看我们了吗?”
越想越激动,甚至想回去叫醒路眠一同来看,但又怕不是路渊枫惹路眠伤心,还是自己先前查看一番的好。
待走到房门口时,那哭声仿佛近在咫尺,路遥按捺住狂跳的心,一步步走了进去。
黑暗中,一个身影埋头趴在路渊枫的床榻边哭泣,双膝跪地,手中抱着些路渊枫生前的衣物,正是将头埋在这些衣物中啜泣。
路遥试探开口:“爹?……”
哭声戛然而止,那人也呆滞在原地,路遥点燃烛火,路眠那布满泪痕的脸显现在烛光下,带着些疲态。
路眠拭去泪痕,扯出笑来:“遥妹,兄长怎么到这里来了?是不是梦魇吓到你了?”
路遥抿唇道:“兄长,你是不是想爹了?为什么强忍着?”
路眠扯开话题道:“你大半夜不睡觉干嘛呢?”
路遥见他这副模样,止不住的心酸,先是一个无辣不欢的人说自己被辣哭了,又是睡觉一向安稳的人说自己梦魇了……
路遥仰起头,尽力控制泪珠,用一个大姐姐的口吻道:“想哭就哭吧,你当兄长当得累了,换我当一当姐姐,你是不是就不用为考虑妹妹而伪装了?”
路眠眉头皱起,嘴角似乎想笑出来又忍不住下撇,终于还是流出泪来。
等他哭声渐止后,路遥靠在他肩头:“兄长,是不是我们的眼泪太值钱了,所以要攒到攒不住了才往下掉?”
路眠吸吸鼻子:“是啊,我们太穷了,要省,连眼泪也要省……”
天一亮,路遥便如往常般摘菜上街,但今日众人见了她都绕道而行,像是见了鬼一般。
原本一个时辰就卖光的菜,到了下午还是满满一筐,平日里紧挨着她卖菜的几个人今日也离得远远的。
她假意离开,实则躲在暗处偷听,待她一走,那群人便围在一起谈论起来。
一个系着围裙的阿婆道:“方才讲到哪了?”
旁边卖水果的道:“讲到她把金子变成废纸。”
其余人附和。
那阿婆接道:“对对对,那可是我亲眼见到的,那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如今想来,真是邪乎得很!”
另一边卖茄子的道:“天啊,这血菩提当真了得,昨日我们大伙都见她当场释放妖术,那威力……”
路遥不愿多听,背着背篓走了,路眠见她又背着菜回来,又一脸沉重,道:“怎么了?”
路遥将背篓往地上一放,道:“他们都离我离得远远的,还叫我‘血菩提’……”
路眠长叹一声:“不管旁人怎么说,咱们做好自己就得了。不过我瞧这也不是一件坏事,我马上要入宗门了,师傅说给我十天时间与家里人道别,爹的头七也快过了,到时候我上了山,你一个人在山下,我还担心得紧,正巧借他们这张嘴,让旁人不敢靠近你,不敢伤害你,岂不是好?”
路遥沉默,心中对此总有些排斥,她认为“血菩提”不是一个好称号。
路渊枫头七那天,兄妹两人正蹲在院子里烧纸,就见岑溪白浑身脏污,蓬头垢面地跑来,疯疯癫癫道:“我报仇了!我报仇了!哈哈哈哈哈!”
路眠路遥两人站起身,路遥抓住她的肩膀道:“你怎么了?”
岑溪白望着路遥,又望着路渊枫的坟墓,大笑道:“我替你报仇了,路老伯!在你头七这天,我叫他们下去赎罪去了哈哈哈哈哈!”
赎罪、报仇这两个词组在一起,路遥心中涌起些不好的想法,皱眉问道:“你把阿牛他们杀了?”
岑溪白伸出食指放在路遥唇上,道:“嘘,别让旁人听到啦!”
路眠喝道:“胡闹!”话虽如此,他却没有任何行动,毕竟养育自己长大的人死在这三人手中,他没有任何怨言是假的。
路遥将一些铜板递到她手中,道:“你快走吧,我不怪你,今日不怪,日后也不会怪。”
岑溪白忽然又变得清明起来,低头看着手里的铜板,又抬眼看向路遥:“你?”
路遥将她往身后的树林推去:“我能给你的就这么多了,你快跑吧,从此我们不再相欠了!”
岑溪白跑走后,路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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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路遥烧完纸钱后也离开了,途中见那三个混混家里燃起大火,火势迅猛,周边围了许多救火的人,一盆盆水泼进去,也全是无用功。
离开此地后,两人又走出一段路,才瞧见另一座城镇,路眠领着路遥走进一家面馆,隔壁桌也坐了两个修士。
这两个修士一个高一个矮,似乎也是从外地赶来,鞋上沾满新鲜泥土,见路眠与路遥同样如此,便熟络地围坐过来。
高人修士道:“二位可也是从其他地方赶来?”
路眠没发话,只是点了点头。
高人修士道:“幸会幸会,你二人可也是来参加这墨府公子的生辰宴?”
路眠道:“是哪家的公子?”
矮人修士道:“你们居然不知?这墨家可是受大宗门庇护的,他家二儿子大办生辰宴,多少修士都想来拜见,你们竟然不知?”
路眠浅笑:“如此说来,我二人倒是孤陋寡闻了,见笑见笑。”
小二端面上来,听闻几人谈话,插嘴道:“这墨家公子的确受宠,排场也着实大,不过诸位可曾听说过‘血菩提’?”
路眠路遥闻言,相视一眼,并不接话。
那矮人修士道:“谁?修真界似乎没听闻过此人的名号。”
店小二嘿嘿一笑:“我也想一吐为快,只是……”
那高人修士闻言朝他丢了一锭碎银:“说。”
店小二立马故作深沉道:“诸位不知,这血菩提乃是最近才出现的,不过她可不是什么仙门或邪修,而是上古邪神之女,她发怒时,不仅周围会起血雾,那双眼睛竟还会流出血来,而那血只要沾上你的皮肤,便顷刻间被腐蚀!”
他说得全神贯注,引得许多客人都围了过来,见他停歇,忍不住催促。
店小二继续道:“更可怕的是,她还能操控纸妖,只要她想,那些东西就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为她效力!昨夜云城起了一场无法熄灭的怒火,就是这血菩提操控妖物干的好事。”
有人打岔道:“你怎知是她所为?”
店小二道:“客官可问到点子上了!就因为这场怒火所吞噬之人,正是曾与她有过血仇之人!客官若不信,大可去问!不瞒诸位,我丈母正是那座村口之人,昨夜她狼狈不堪的敲响我家的门,说要在此避祸,可见那血菩提手段之狠辣!”
路遥心下无语:“我怎么不知我自己有如此通天彻地之能。”
又有人道:“那血菩提长什么样?”
店小二:“这我可就不知啦,不过见过她的人都死了,由此可见,她必定是个奇丑无比的丑女,所以旁人只要见了她的模样,就得死!”
路眠将两碗面钱放在桌上,拉起路遥出了门。
路遥道:“兄长,他们若是知道我就是血……”
路眠捂住她的嘴,低声道:“这里认识你的人少,只要咱们不自报家门,就算旁人认出你,你也咬死不认。”
路遥点头,但事态发展远不是两人能预料的。
不出半日,血菩提的名号便已传遍了大街小巷,那几岁的小娃娃嘴里还哼着关于血菩提的童谣:“血雾弥漫,妖女现世,纸妖横行,命案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