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连连退避,早已负伤累累,风灵阁宗主喊道:“路遥,你究竟要怎样才肯罢休?”
路遥回头望去,道:“我早已说过了啊,他们不愿动手的话。”
她托住下巴认真思考,笑道:“你二人自刎也未尝不可哦!”
风灵阁宗主艰难地道:“那不如你自己来取,只要你能亲手取我性命,我叶之修绝无二话。”
他高声道:“门下众弟子听令,若我今日不幸丧命于此,你们便归顺于玄羽门之下,终身不得违抗!”
路遥道:“不错,只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你死后,此宗门的宗主之位由谁继位,我说了算。”
叶之修:“好,你叫这些纸人停手!”
纸人登时收手,退回路遥身侧,此时两人狼狈不堪,浑身血污,实在没有什么胜算,不巧又分散两侧,怕是连路遥一招都难以抵挡。
路遥也全然没将这两个濒死之人放在眼中,从身侧的树上摘下两片树叶,轻轻挥动手腕,树叶即刻飞奔而去。
叶之修捡起地上一把长剑抵挡,树叶触到剑刃,长剑便从手中脱落断成两截,同时震得他虎口流血。
而另一人修为更不如叶之修,抵挡不住,树叶穿过右小腿,他也随之跌倒,惨叫声立时响起。
路遥行至男人身侧,抬脚踩在他小腿上,男人又哭又叫,活像个撒泼打滚的孩童,路遥抬起他的脸,用食指抹去他的泪水。
笑道:“疼吗?”
男人厌恶地望着她,忽闻男人嘴里“喀嚓”一声,他猛地向着路遥吐出一口混着血液的液体,路遥伸手阻挡,却还是有不少进了她的眼中、脸上。
吐完后,男人举起长剑架上咽喉,血液喷洒,倒地不起。
路遥去探他的鼻息,已气绝身亡了,路遥还没高兴多久,眼中、脸上便刺痛起来,她“啊”的一声,抬手摸到些凸起的皮肤,还混着流淌的血液。
刚想睁眼,眼前却一片漆黑,她蹲下身摸到男人尸体,手指下移,在男人嘴部的位置也触到了与自己脸上相同的触感。
路遥大怒,这厮竟将毒药藏于口中,欲与她同归于尽。
脸上的疼痛稍减后,头颅又似有千万根竹钉刺入一般,疼得她抽气,拼命捶打脑袋。
叶之修长叹一声,路遥向着声源处出手,也不知打中没有,她强忍着痛凝神听声,四周响起敲锣打鼓的声音,激得她心烦意乱,气血上涌,喷出一口血。
路遥心里越来越急躁,毒素也在身体中迅速蔓延,饶她是不死之躯也难以抵抗,只能顺着声源处疯狂出击,却都扑了空。
身上不适感越来越强,她步履摇晃,快要捱不住时,身后突然被长剑刺入胸膛,又猛然抽出,路遥失力倒地。
她只觉天旋地转,抬手捂住胸膛流出的血迹,仿佛周遭只剩下她的喘息声一般。
路遥拖着残躯起身,嘴里血腥味弥漫,她不再恋战,凭着记忆摇摇晃晃走向自己安放莫依的地方,只走出半步,又是一剑刺入胸膛。
路遥没等对方抽出,自己就已从剑中缓缓走出,道:“纵使今日你将我身上刺满洞眼,我也是死不了的,别费心神了,我现下没……”
话语戛然而止,这次那柄长剑并未拔出,而是在她胸腔中转动,欲图将这颗心挖出来。
路遥也猜到了对方意图,抬手握住剑刃,顺着剑刃掐住了对方,将来人连人带剑甩飞出去,只听一声闷响伴随着骨裂的声音落地。
路遥警告道:“别太过分。”
她抬脚迈出一步,微风袭来,路遥心口一凉,伸手去摸,胸膛却空荡荡的,紧接着后颈、腕上与身上其余有黑痣的地方都被长剑划破。
从方才到现在,她一共走了五步不到,被刺了百余下,都没换过地方,只刺胸腔,此时剑指她身上黑痣,心脏又被挖出,不免有些惊疑。
一个不妙的念头涌上来:“不对,他为何要刺破这些地方?又为何要挖我的心?不对,他知晓我的身份?玄羽门有人反叛!”
她在心中将玄羽门心腹之人一一想过,确认出入竹林,又知晓自己的身份的人只有墨轻言。
她不禁想:“好啊,墨轻言,你我共同经历了生死,我数次救你狗命,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路遥双眼已能见光,身上那些被划破的地方似乎被什么连接,再想出手时却发现身躯正在化作纸屑消散,一根根细线穿过那些黑痣。
方才想得太入迷,以至于这群宗门人许久未出手也不曾觉得有异。
她望着自己消散的下半身,还有数把剑尖直指着自己,看这架势若是她有所动作,便是要落得个万剑穿身而过的下场。
她看着自己与这群宗门人同样狼狈的模样,笑了笑,道:“真是没想到,玄羽门内竟有人与你们暗中勾结,杀我不容易吧。”
叶之修站在人群后方,并不应声。路遥又道:“我很想知道,你们是用了什么方法让我身体消散的?”
叶之修:“路遥,你又想耍什么诡计?”
路遥撇嘴:“诡计?你们真是太瞧得起我了,我身体都消散了,难不成还能重组吗?”话落,见众人神情古怪,她突然想起自己所操控的纸人也曾重组,哈哈大笑道:“放心放心,我真真是无力回天了,莫怕莫怕哈哈哈。”
无人应答。
路遥抬眼望向那些被尽数杀光的纸人、慕家姐弟,还有义父与兄长,低低叹了口气:“可惜我生死异处,所建那副棺材是用不上了……”
见她神情低落,实是再无下一步动作,众人也终于收了剑,互相扶持着坐下运功疗伤,不再理会路遥。
路遥也认命地闭了眼,身心皆是说不上来的轻快,虽说她路遥死在这群人手中实在是心有不甘,但又想到只要闭了眼这一切就都结束了,她也就不那么在乎了。
轻叹一声道:“也不知道我现在死了,还能不能遇到兄长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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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长爹爹,你们等一等遥妹,再等一等……”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剧烈的喘息声出现在众人前方,路遥又听到宗门人纷纷拔剑的声音,心觉有异,睁眼,便瞧见了紧紧盯着自己的墨轻言。
墨轻言眼神在路遥身上扫视,瞧见她还在消散的身躯时,看起来颇为难受愤怒,眼中似乎还有些泪花,他质问道:“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叶之修站在人群最前方,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趁我还未动手前,你走吧。”
墨轻言未曾挪动脚步,只愤怒望着众人,路遥心中嗤笑:“到现在还不露出真面目,真是好耐,心?!”
只见站在人群对面的墨轻言竟将长剑架上了脖颈,路遥又惊又疑,可惜还未看清墨轻言的下场,自己就彻底消散了。
“捷报!捷报!!路遥死了!!此战,神鹰峰大获全胜!”
路遥身死消息不过半日,便已在修真界传得沸沸扬扬,一时之间,众说纷纭。
有人道:“妖女血菩提,死有余辜!唯一不该就是她死得太过轻松,应当千刀万剐,受尽万千苦楚,方能解我们心头之恨!”
又有人道:“人言可畏,逝者已逝,往事如过眼云烟,没有再提的必要,只盼今后再不会有这般人物出现便是了。”
两拨人因此大吵一架,后有人言道:“路遥虽死,她所建玄羽门却是一大祸患,不彻底歼灭,怕是后患无穷!”
这场战火才得以平息,都觉得此言有理,开始合力商讨对付玄羽门的计策。
而玄羽门群龙无首,犹如一盘散沙,反观各大宗门都已有新宗主上位,这五大宗门联手,玄羽门怕是岌岌可危。
所幸玄羽门内路遥所设机关错综复杂,想一举歼灭实属不易。僵持之际,一位自称“勿木”之人将玄羽门机关与路遥真实身份散布于天下,还引起了不少邪修效仿路遥造纸人。
待几大宗门冲上玄羽门时,却早已人去楼空,偌大的玄羽门只剩一具空壳,一个人影也没有。此消息一出,不论是仙门百家亦或是山野散修都啼笑不已。
好歹路遥生前也是一位传奇人物,岂料她门下弟子却是如此……怂包?
不过还是有不少人认为玄羽门弟子会在商议过后重回玄羽门,亦或是暗中伏击各大宗门。刚开始时,各大宗门也着实不敢懈怠,可三年已过,也还是不曾听闻玄羽门之人去向。
修真界也开始流传着各种传说,其中最能解释这群弟子去向的传说莫过于:玄羽门之人全是路遥所造纸人所化,并非真人,所以路遥身亡后玄羽门弟子也一同消亡。
又过了几年,再提起这座建立在峭壁之上,令人不寒而栗的宗门时,已有人开始质疑这是虚构之事。
再后来,人们也渐渐淡忘了此宗门,毕竟谁也不会相信一个消失了十五年的宗门会再次卷土重来。
更不会相信那位恶贯满盈的妖女血菩提会死而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