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鸣叫声不绝于耳,路遥将怀中的莫依轻放在一旁的大树底下,留了几个纸人在此处看守。

    啼叫声引来了不少弟子,见到路遥,无不骇然,他们互相递了个眼神,人群最后面的弟子登时明了,一只脚刚退出后院,盘旋上空的乌鸦即刻俯冲而来。

    以喙啄其双眼,那弟子流出两行血泪,不住地跌倒在地,惨叫起来。

    其余人见状,再不敢轻举妄动。路遥道:“滚开,我没心情同你们在此处玩木头人游戏。”

    众人强撑着不让,路遥不动,他们虽剑指路遥,却也不敢贸然出手,双方僵持不下之际,路遥忽然仰头大笑,笑声爽朗,似乎想到了极好笑的事。

    众人见她状似疯癫,皆是不明其意,路遥眼泪都将笑出,道:“好!有胆!慕然,你将功赎罪,替你姐姐报仇吧!哈哈哈哈哈哈!将这些碍眼之人杀尽了吧!”

    慕然呼吸急促起来,飞身上前将离他最近的一名弟子挥拳打死,身法之快,直至血液飞溅,余下弟子才反应过来。

    盘旋上空的乌鸦与纸人也一同攻上,硬生生给路遥杀出一条血路,路遥低声道:“都说了滚开……”

    她抬脚欲走,忽觉脚下一沉,一名半死不活的弟子抓住了她的脚,此人有些眼熟,似乎是曾经放她走的那几名弟子中的一人,他断断续续地道:“血菩提,别……别再造下杀孽……停手吧……”

    路遥看着他,又想起了路眠从前的教诲,心下一片惆怅。

    她叹了口气,似乎是在回应此人又毫无逻辑:“我好累啊。”说罢,抬手结果了此人。

    从建立玄羽门以来,她虽被冠以“血菩提”的称号,却也杀了不少人,但对于无辜之人,都手下留情,从没嗜血成性,始终记挂着路眠的教诲。

    今日情形,她那点菩萨心肠也不得不烟消云散了。

    源源不断涌来许多弟子,却始终不见那两个罪魁祸首出现,慕然原本身着的黄衫都已被血色染红,变做红衫,也不知杀了多少人才有如此效果。

    路遥高声道:“两个缩头乌龟还不快快救你们弟子于水深火热之中!瞧他们好可怜吧!再不出面,休怪我灭门!”

    紧闭的殿门向外敞开,内里走出两名男子,正是仅剩的两位宗主,他们神情自若,衣袍飘飘,与这遍地尸身,血流成河的场景格格不入。

    原本还在血战的弟子见得宗主出来,忙退至两人身后,慕然欲追,路遥将他叫了回来:“傻乎乎地追过去做什么?小心一个不察,叫他们擒了你去,可不妙啊。”

    慕然本是听不懂她说的话,她此言假意训斥慕然,实是暗指他们诡计多端,酷爱偷袭,胜之不武。

    那两人脸上变了变,并不应声。

    路遥道:“二位商议良久,可是有了什么良策?不如说与我听听吧。”

    风灵阁宗主置之不理,另一宗主喝道:“路遥,你罪孽深重,还不快快伏诛,不伏诛也罢了,又何必上门来杀我弟子!”

    路遥噗嗤一笑:“怎么我杀你弟子不成,你杀我弟子却成?我今日也没兴趣同你们废话,我只问一句,是谁杀了莫依?”

    风灵阁宗主道:“她自称前来认罪,且负着此人。”他指着慕然,“既是认罪伏诛,又岂会叫她活得好好的?再说她二人前来认罪,你应当知晓,又为何杀上门来救了此人?”

    路遥幽幽道:“是,我自然晓得两人前来认罪是万万活不成,可你们怎么能让手足相残?让慕然杀了他姐姐。”

    她抬眼凝视两人:“敢问一句,这可是名门正派的作为?!”

    风灵阁宗主蹙眉,望向身旁之人,那人神色慌了一瞬,道:“胡说!那男子是你的手下,我们能控制得了他?若是如你所说,他又怎会出手袭击我们?”

    路遥见风灵阁宗主不解的模样,微微一惊,心道:“莫非此人对此毫不知情?”她转念一想,“两人是同一阵营,许是演戏骗我,莫上了当。”

    路遥道:“你这么急着辩解,这么说来,是你下的令了?”

    那宗主心事被戳中,脸色大变,怒道:“诡辩!诡辩!莫与她废话,给我把他们拿下!”

    那群弟子将冲上来,路遥行至那宗主身侧,掐住他脖颈,又闪现回来,将他提在半空。

    他门下弟子大骇,齐声道:“宗主!”

    路遥力道收紧,笑吟吟道:“别妄动哦,否则吓到我了,我一不小心将他掐死了可怎么好?”

    男人满脸憋红,还想说话,路遥抬手一掌,将他话堵了回去:“死到临头还想说什么?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说,我会以为这是你的遗言的,我想你应当知道,说了遗言,下一步该怎么样吧?”

    她这话说得诚恳,像是真心为他考虑一般,风灵阁宗主道:“路遥,你究竟要怎样才能罢休?!”

    路遥还未应答,只听一声细微的破风声,一枚暗器朝她小腹袭来。

    慕然猛然上前,抓住了这枚暗器,毒素蔓延,手心立即被毒素侵染。他截停这枚暗器时,手掌并未被划破,毒素也已蔓延,可见此毒非同小可。

    慕然反手将暗器射入男人身体,只不过短短几十秒,慕然嘴唇就已发紫。

    路遥令他划破手掌,将毒素逼出,见他脸色微微缓和,才看向宗主,宗主憋红的脸竟变得惨白,嘴唇发紫,浑身冒着细汗。

    路遥哼了一声,道:“饱尝自己种下的恶果,味道怎么样?看你如此痛苦,不如我给你一个痛快吧!”

    说着就要动手,风灵阁宗主挺剑刺来,路遥将手中男人甩飞出去,闪身避过这一剑,同时一掌拍在风灵阁宗主胸口,击得他倒飞出去。

    路遥见慕然也同样发虚,抓起他手腕把脉,只觉他脉搏极速跳动,极为异常。

    路遥抬眼望向被她甩飞出去的宗主,他门下弟子正在喂他吃着什么药丸,路遥心知那是解毒药丸,上前欲夺。

    那风灵阁宗主又挺剑刺来,余下弟子也跟着围上前来,与乌鸦纸人缠斗在一起。

    她伸手去夺他们手中的解药,只听到身后闷哼一声,手中药瓶也脱落在地,药丸撒了一地,回头一看,慕然胸膛中剑。

    站在他身前的正是风灵阁宗主,长剑拔出,慕然应声倒地,路遥胸口发闷,再顾不得地下那些药丸,向着风灵阁宗主袭去。

    风灵阁宗主也向着她袭来,剑尖距离她不过寸许时,被生生截停,路遥在剑刃上轻轻一弹,那把上乘灵剑登时碎裂,把风灵阁宗主震飞出去。

    路遥蹲下身去探慕然气息,哪里还有什么呼吸,一双眼睛大大睁着,连身子温度也凉了不少,路遥竟是连哭也哭不出来。

    只觉得胸口好闷好闷,她暗自安慰自己:“没事,至少慕然不知道疼,他不知道疼……”

    眼见两位宗主都身受重伤,那些纸人却是不死不灭,余下弟子也力竭,再也没人可以制衡路遥。

    路遥坐在慕然身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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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低道:“今日谁也别妄想走出此处半步。”

    此言一出,那些纸人霎时变得暴戾,原本灵动的眼珠逐渐变白,此时出手更是狠厉,风灵阁宗主与另一宗主遥遥对望一眼,互相点了点头,出声喊道:“给它们点睛!”

    路遥暗惊:“他们怎会知晓?……”

    那些弟子闻言,割破手指朝着纸人眼睛猛攻,不知过了多久,局面才勉强扭转,这些纸人被点了眼睛以后,再没了煞气,行事作风像极了初具童心的孩子,对周遭一切都十分好奇。

    她心下愕然:“我记得我从未说过它们的弱点于旁人,这些宗门人又是从何处得知?”

    建立玄羽门后不久,以防偷袭,她在半山腰的位置放置了纸人看守,但这些纸人战斗力只能防住修为不高之人,若遇上高手,很容易便被攻破。

    因此她故而将纸人分为两种形态:第一种形态便是点睛状态,虽能听从她的指令,却更似奴仆,会嬉笑打闹,活像真人,不死不灭。

    第二种形态则是空白眼眶,路遥只道没了眼珠瞧不见世间百态,下手才更为狠厉,虽也不死不灭,但若给它们点睛,它们便会失去煞气。

    路遥此为险中求胜,第二种形态的纸人行动如风,要给它们点睛实属不易,它们出手毒辣,酷爱挖心,一击毙命。第一种形态的纸人则更爱用利爪伤人。

    此时众弟子要想给它们点睛,须得在它们穿膛而过时,抢先一步点睛,许多时候都是一换一,一条人命换一个初具童心的纸人。

    不过路遥却也很是惊诧,这种私密之事这些宗门人是如何知晓,她尽力回想,确认自己没告诉过任何人,不过……

    是了,自己研发这两种纸人之时,曾写过一篇记载创造两种形态纸人的初心及弱点的纸件。

    路遥写道:“有瞳时更似活人,懂得感情,实为我无聊时所创,唯一缺憾,不会违背我的指令。第二形态,处去双眼,因此毫无人性,实为杀人之利器。”

    注:‘若赋其双眼,则似孩童,不会伤害为其点睛之人。兄长路眠所教诲,此为改邪归正!’

    此纸件被她藏于安葬路眠与其义父的竹林中,于竹杆之中,极其隐秘。

    也不知玄羽门何时混进了内奸,自己却浑然不知,此人实在不容小觑,若是逮到此人,定斩断他手脚,缚于玄羽门城墙之上,令乌鸦啄食而死!

    路遥眼见众人精神振奋,嗤道:“真以为如此便胜了吗?痴心妄想!若是现在诸位动手杀了他二人,我便饶你一命,否则就是我路遥可要一视同仁了!”

    她所指之人乃为首的两位宗主,剩余弟子都较为惜命,与纸人缠斗时,一直护着胸膛,逐渐落于下风。

    他们闻听此言,跃跃欲试,却又不想落得个背叛师门的罪名,又不想命丧黄泉。

    风灵阁宗主不语,那宗主边避让纸人边道:“你教唆我们所教导弟子取了我们性命,与教唆儿子弑父有何分别?大逆不道!!”

    路遥“哟呵”一声,道:“你竟也知晓此乃大逆不道?我还道你与众不同,与世俗道理相悖呢?”

    路遥行至他眼前纸人身侧,喂了它一口血:“你如此对待他姐弟二人,现在跟我谈什么大不逆?我也叫你尝尝被自己亲近之人所杀的滋味,我先让纸人将你杀得奄奄一息,再叫你门下弟子慢慢折磨致死哦~”

    纸人吃了她的血,原本白净的纸质皮肤上隐隐有青筋突起,变得更为刚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