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江城花似锦 > 6.第 6 章
    第六章

    去道观后,虞锦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那日回到家梦境又开始了。

    ......

    她站在雪地不知何去何从,那不是虞家,也不是江城任何一个地方,是个陌生得让她害怕的荒郊,她能感觉到自己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心里很慌。

    有人在叫他:“虞锦,你到底吃不吃饭?”

    “那么喜欢淋雪,是想与我同共白头?”

    “虞锦,再不过来,我扔雪团子了....”

    “林斐!”

    “林斐,林斐,林斐......”虞锦叫着这个名字从梦中惊醒,坐在床上她的嘴角还在因这个名字轻轻磕碰。

    玉珠端着铜盆匆匆进来,疑惑问道:“姑娘,在叫谁?”

    “林斐。”那个名字虞锦第一次吐出来,却仿佛早已存在她脑海里,熟悉无比,她曾唤过这个名字千遍,万遍...

    玉珠问她哪个林斐,是姑娘还是公子?可那样的名字在江城又有几个,玉珠很快想到了一人,诧异道:“姑娘说的莫非是林公子?”

    长公主的儿子,林斐。

    此人实在是...太值钱了!

    江城内的世家公子不少,有的靠本事才华出名,有的靠纨绔做派臭名远播,但这位林世子另辟蹊径,他是靠‘躲猫猫’出名的,常年不在家。

    长公主曾每天都在找人,有一回气急了,张榜悬赏,谁要是抓到他,赏黄金百两。

    玉珠和她的几个伙伴们也曾动过心思,夜里结伴去街头撞运气,祈祷林公子立马出现在眼前,好让他们一棍子敲昏,一夜暴富。

    最后的那笔赏钱进了林公子自己的腰包。

    他自投罗网回来了。

    只回来了三天,又又又又跑了...以至于江城的人一提起长公主,脑子里头一个冒出来的念头便是林公子在不在家?长公主还需不需要找儿子。

    姑娘怎会认识他?

    虞锦曾怀疑过自己的梦是不是有了某种先知的能力,通过梦境能预知未来,但江言恒的事情之后,她觉得更像是经历过的前世。

    可她怎会认识林斐?

    那个在梦境中多次出现却模糊不清,始终看不见他面容的人,不知是什么原因,这回突然有了名字。

    林斐。

    玉珠都听说过,她怎会不知?

    长公主的独子,常年不在江城,除此之外,虞锦一无所知。

    现实还没有她梦境里知道得多。

    怕吓着了玉珠,虞锦没告诉她真相,解释道:“我想起来,道观里的那些箱柜上贴了封条,上面写了‘斐’字,多半是这位林公子的,他最近在江城吗?”

    ——

    玉珠觉得姑娘哪样都好,唯独一点,她画出来的丹青...一点都不像。

    妇人的‘儿子’在道观闹事时,玉珠也见过,画像上的人除了左边脸颊上的那颗痣以外,玉珠没有找到两个人的任何相似之处,玉珠怀疑道:“姑娘,咱们真能找到吗?”

    虞锦有信心,“这类人为了营生都有自己的圈子,既在江城出没过,一时半会儿不会走,能找到。”

    妇人说他是拿鹅头的把棍,便离不开人群热闹之地,行敲诈勒索之前他得先来街市上瞄准目标。

    虞锦不急,不指望第一日就能找到,每日来一趟街头总会碰到。

    怕被人认出来,她选了一家视线好的茶楼,从楼上往下看把闹市里的行人都收入了眼底,今早她问过玉珠,玉珠说林公子前些日子回来了。

    人就在江城。

    既然能在南楼附近听到有人叫他,想必他还会再来此处,怀着碰碰运气的心思,虞锦早早要了茶楼靠近街市的一间雅间,靠窗而坐,一边饮茶一边等。

    早市卖粥食、面饼的摊贩撤走,陆续换成了卖各种新奇玩耍、金玉簪花、油纸伞的摊子...

    桌前的茶水换了两壶,可惜她等的两个人都没有出现。

    ——

    林斐怀疑江言恒骗了他。

    昨日长公主进了一趟宫,回来便给他指派了任务,“你不是号称走遍江湖吗,拿出本事,给本宫弄些药材进城。”

    长公主没透露更多,但林斐猜到今年这个冬季恐怕没那么轻松。

    当季再去买药材太晚了,早在去年他便把所有的赌注压在了药材上,奈何人回不来,怕长公主一生气一把火给他烧了,才拜托了江言恒。

    谁知道,还是烧了。

    早烧晚烧而已。

    他说要赔,他能要?

    东西是他自己要人家保管的,没了,只能吃哑巴亏,可当真没了吗?那么巧...他没回来前东西好好的,一回来反而没了。

    林斐吩咐沧洲跑一趟,“你偷偷打听一下,是不是全烧没了。”药材是他花了真金白银买的,皇帝舅舅想要,就得给他翻几倍的价钱。

    长公主最近手头似乎有点紧,都不悬赏通缉他了。药材没了,来年生计成了大问题,他得喝西北风。

    ...

    “江家真退亲了?”

    “什么江家退亲,是虞娘子要退...”

    “这事奇了怪了,虞家怎么会退亲...”

    吩咐完沧洲林斐才转过身,手里端着一盏茶光明正大地听隔壁桌说话,南市的茶楼一如既然地热闹,什么事都能听到,且保证新鲜...

    “听说两家前不久还在商议婚事,莫非江家给的太少,虞家不满意?”横竖不知道原因,大伙儿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想象力。

    “不会,江夫人与虞妇人是手帕之交,江家是谁?太子的岳家,缺那几个聘礼钱?”

    “那你就不知道了...”

    “魏兄有内情?”

    被问的人神秘一笑,“前不久,太子殿下和那位江姑娘也在闹退婚...”

    “什么?何时的事?”

    见只有他一人知道,那位仁兄无不显摆自己的消息灵通,卖了一下关子才道:“太子亲口提的退婚,江姑娘伤了心昨日已经离开了江城...你们没听说?消息也太闭塞了...”

    林斐心道这些人还真是闲出了本事,这么重要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陈温要退婚?

    他有病吧。

    如此热闹长公主居然不告诉他。

    正听得上头,发觉那边声音小了许多,索性把屁股下的木凳移了过去,与几人拼成一桌。

    桌上突然挤进来一人,几人莫名其妙,齐齐看向他,“你是...”

    “萍水相逢,免贵姓林,来兄弟...”林斐自来熟,提起桌上的茶壶替那位讲‘故事’的兄台续上茶水,“你继续说。”

    南楼内进出的外来生意人居多,临时拼桌乃常见,见他态度和善,几人很快接纳了他。

    但听消息不能只听,否则就是白白占了便宜,人家会有意见,林斐听完了所有的消息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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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个搭话,“你们不是猜江家虞家为何退婚吗?”

    几人一愣,“林兄知道?”

    两家退婚,他一个外人哪知道原因,连猜带蒙,“虞家娘子八成不喜欢江世子...”

    也不是全靠猜,机缘巧合下他无意见了虞娘子两回,两回虞娘子的脸都是冷的,他虽没喜欢过谁,但见得多,一个姑娘面对喜欢的人,不应该含情脉脉?

    “如何说。”显然他这话引起了众人的兴趣。

    什么如何说?他乱说的,林斐把身边认识的几位姑娘的经历都想了一遍,得出了结论,“姑娘突然变心,还有何可解释的,无非是江家表哥被人挖了墙角...”

    “这,不应该啊...”

    “如此一说,倒说得通。”

    “江家老爷子乃当朝侯爷,江世子袭了爵位,年纪轻轻封为将军,江城之内还有谁比他更出色,能让虞娘子移情别恋...”

    他不知道啊。

    该听的都听了,林斐弯身去摸木凳,打算撤了。

    “林公子。”

    轻轻的一道嗓音,空灵又清透,原本嘈杂的堂内慢慢安静下来。

    林斐转过头。

    对面唤他的姑娘原本戴着帷幔,此时掀开了两边的纱幔,站在离他十步远的地方正望着他。

    虞娘子?

    背后说人闲话是不对的,还当场被抓,林斐很惭愧,不知她听见没有...

    但...

    她认识他?

    林斐把自己在江城内所有的回忆都想了一遍,始终想不起来除了这两日,他曾几何与虞娘子碰过面。

    可看小娘子的眼神似乎是认识他的。

    不只认识那么简单。

    林斐发觉她看自己的目光有些不对劲。

    虞锦已经在尽力控制了,可那股奇怪的情绪没头没脑地牵引着她,让她管不住自己的眼睛,遏制不住心里滋生出的伤感。

    这张脸和他的名字一样,在见到的一瞬,仿佛已认识他很久很久,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揪着隐隐作痛。

    林斐。

    他就是林斐吗?

    梦里的那个人。

    林斐:“......”

    她眼红什么?

    虞娘子认错人了?林斐自觉与江言恒的长相还是有很大的区别,可看到虞娘子的反常,忍不住怀疑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脸。

    确定这张脸是自己的,林斐客气地问道:“虞娘子?我认识你吗?”

    林斐:“......”

    比他这句话更糟糕的是,周围人的目光慢慢地挪在了他身上,偏生遇到了一个熟人,在这时候认出了他,“林世子?”

    林斐借机告辞,转身与同桌的几位仁兄拱手打过招呼,人是走了,虞娘子也跟了上去,“林公子。”

    林斐错愕回头。

    虞锦轻轻握了握拳,鼓起勇气,“林公子...我有话要与你说。”

    非要在这儿,这个时候?

    林斐笑了笑,向外面的日光处比划,“虞娘子,请。”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茶楼,拼桌的几人终于反应过来,犹如得知了什么了不得的真相,一人悄声问适才认出他的人,“他是林世子?”

    “嗯。”秦淮琛点头:“怎么了?”

    那人手抖了抖,往嘴里送了一颗瓜子,眼珠子撑得透亮,“我没听错吧,他说,江世子被他挖了墙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