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RST-02(细化版) > 16. 追逐这光与火
    “雅特利亚斯,我会让你知道,高傲的代价。”

    那声音从虚空中来。不是从某一个方向。它像有无数张嘴,同时贴在所有阴影的后面,极轻极轻地说出这句话。

    “哦。”德利嘉没有睁眼,“那你来试试看吧。”

    “我会让你亲眼看着维多利亚毁灭。”那声音说,“想必阿赫玛尔,也会在天上看着。”

    “她看不见了。”德利嘉说。

    “她看得见。”乌洛波洛斯说,“虽然她回不来。可总有别的眼睛,会替她看。”

    “你说的是谁?”德利嘉说。

    “很快你就会知道。”乌洛波洛斯说。

    “我等你。”德利嘉说。

    “不用等太久。”那声音笑了一下,“我已经在门口了。”

    ---

    萨麦尔走在路上。

    她走得很慢。不是累,是这地方太荒了。天是灰的,地是灰的,连路都像被风吹散了。偶尔有几块半埋在土里的石头,像从旧时代里被推出来的断齿。她一只手提着锤子,另一只手遮在眉上,朝远处望。

    “唉。”她说,“维多利亚还真是寸草不生。”

    潇静也朝四周看。

    然后,她看见了。

    极远极远的地方,有一座塔。不是楼。是塔。它插在灰色天幕里,像一根从大地深处长出来的旧骨,顶端没入云中,看不见尽头。

    “那个就是维多利亚首都了。”潇静说。

    阿丽娜看了一眼。

    “走了快三天,总算见到了。”她说,“加紧吧。切茜娅不会等我们。”

    “她不急。”潇静说,“她越是这样,越说明她什么都安排好了。”

    “你越来越了解她了。”阿丽娜说。

    “不是了解。”潇静说,“是像。”

    “像什么?”阿丽娜说。

    “像曾经某个也总在暗处等我们的人。”潇静说。

    “你是说……”阿丽娜没说完。

    “走吧。”潇静说。

    三人朝那座塔的方向加快走去。

    ---

    同一时刻,奥利维亚已经带着索玛进了首都。

    塔拉戈纳很大。是那种真正的王城。城墙又高又厚,门口有旧式吊桥。桥下不是河,是深不见底的灰黑。风从下面吹上来,很冷,像从另一个世界漏出来的。

    奥利维亚走得很快。她没和索玛说话。索玛也不问。她们从城门口一路穿过长街,走过许多白色旧楼。街上有人,但不多。他们看见奥利维亚,都极自觉地让到两边,低下头。

    圣光塔越来越近。

    德利嘉已经等在塔前。

    她站在白色石阶最上方。黑裙被风吹得极轻极轻地扬。她没看奥利维亚,只看索玛。

    “萨沙。”她说,“好久不见。这几年,干什么去了?”

    “我……”索玛说不出话。

    “对不起,德利嘉。”奥利维亚说,“她现在不是萨沙。是索玛。她是维多利亚的罪犯。得由你审判。”

    “是吗。”德利嘉看向索玛。

    “那么,索玛,你犯了什么事?”她问。

    “我加入了叛军。”索玛说,“但我没有杀过任何一个维多利亚人。我从头到尾,都只想向这个国家讨回我失去的东西。”

    “哦。”德利嘉说,“那你现在想让我怎么处置你?”

    “随你。”索玛说,“我走到这里,就没打算再争了。”

    “好。”德利嘉说,“那我以维多利亚最高审判庭的名义,宣判你无罪。附加条件,是协助维多利亚。”

    “我可以接受。”索玛说。

    德利嘉笑了笑。

    “你知道潇静她们现在在哪儿吗?”她说。

    “我和她们说过,在首都见面。”索玛说,“她们会来。”

    “她们已经来了。”德利嘉说,“我感觉到她们了。”

    “她们还好吗?”索玛说。

    “还不错。”德利嘉说,“至少还活着。”

    “切茜娅呢?”索玛说。

    “切茜娅已经不是切茜娅了。”德利嘉说,“永恒的诅咒在她体内。她现在每一句、每一步,都不是她自己的。”

    “是……是吗。”索玛的声音低下去。

    “我知道你很难过。”德利嘉说,“可这就是现在的她。”

    “那我能做什么?”索玛说。

    “你和奥利维亚一起,保护那三个人类。”德利嘉说,“无论发生什么,别让她们与维多利亚为敌。这场仗,只有她们能打破乌洛波洛斯已经写好的局。”

    “我明白了。”索玛说。

    “不过,你和奥利维亚身上都有诅咒。”德利嘉说,“一会儿如果和切茜娅面对面,不要看她的眼睛。她可以控制所有被诅咒的人。也包括你们。”

    “那怎么办?”索玛说,“我们岂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也不是。”德利嘉说,“我和她交手时,你们要挡在那三个人类前面。她们是这个局的唯一变数。必须保下来。”

    “我们会的。”索玛说。

    “如果到了万不得已,我会放弃自己。”奥利维亚说。

    “别这么快说这种话。”德利嘉说。

    “是。”奥利维亚说。

    “对了。”德利嘉看向索玛,“现在你是我的贵客了。你还有你一直没忘记的那个约定吗?”

    “什么约定?”索玛说。

    “和芙莉娅的。”德利嘉说。

    索玛一下不说话了。

    “我没忘。”她低声说,“只是我以为,再也不会有人问起。”

    “有些约定,不该被忘。”德利嘉说,“就像有些人,不该白死。”

    “我会记住。”索玛说。

    “我知道。”德利嘉说。

    她转过身。

    “潇静她们,已经到城门外了。”她说。

    ---

    潇静三人到了首都边缘。

    风很大。沙从旧路上滚起来,像一片一片薄薄的灰。城门很高。几排士兵站在城前。他们不是普通卫兵,是维多利亚的边境巡逻队。甲很旧,可一个个站得很直。见三人靠近,最前面的队长抬手。

    “请停下。”

    潇静站住。

    “你们从哪儿来?”队长说。

    “从斯卡布罗来。”潇静说。

    “斯卡布罗已经戒严了。”队长说,“你们怎么还能走到这里?”

    “我们没有走大路。”潇静说。

    “你们不是维多利亚人。”队长说,“是羽族吧。现在首都已经禁止任何人出入。你们不能进去。”

    “我们真的有急事。”潇静说,“我们要找一个人。”

    “找谁?”队长说。

    “索玛。”潇静说。

    “索玛?”队长脸色一下变了,“你们和那个战犯认识?都给我抓起来!”

    几个士兵一下围上来。潇静没动。她只看着队长,语气还是很平。

    “她不是战犯。”她说。

    “她是不是,不是你一个外乡人说了算。”队长拔出短剑,“你现在没有资格说话。”

    “我们只是来找人。”潇静说,“别逼我。”

    “狂妄!”队长一剑劈来。

    潇静没拔剑。她只是侧身。那剑贴着她肩膀过去。她反手一推,队长整个人朝前扑出去,摔在地上。没有伤,只是很重地摔了一下。

    “你……”队长爬起来。

    萨麦尔已经走到前面。她没拿锤子。只是站着。可她一站在那里,四周的空气都像重了。几个士兵像被什么从上面压住,膝盖不自觉地往下弯。

    “我不想打。”萨麦尔说,“可你们再动手,我就不说第三遍了。”

    “都给我让开。”

    奥利维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所有士兵一下单膝跪下。

    “女皇陛下!”队长像看到救星,“这三人……”

    “闭嘴。”奥利维亚说。

    她走到潇静面前。

    “您就是潇静阁下吧。”她说,“我代表维多利亚,向您和您的同伴道歉。他们不知道你们是谁。”

    “你就是维多利亚女皇?”潇静说。

    “是。”奥利维亚说,“请跟我来。索玛已经在宫里等你们了。”

    “你凭什么觉得我们会跟你走?”萨麦尔说,“你先扔长矛毁了我们待的城。现在又在这里装好客。”

    奥利维亚没说话。

    她看了萨麦尔一会儿,然后慢慢单膝跪下。

    “那一矛,是我下的令。”她说,“责任在我。我不会找任何理由。等三位进了城,要杀要罚,我都接受。只是现在,维多利亚真的需要你们。”

    萨麦尔愣了一下。

    “你一个女皇,跪我?”她说。

    “是。”奥利维亚说,“因为比起尊严,现在有更重要的东西。”

    “你先起来。”潇静说。

    奥利维亚没动。

    “我们进城。”潇静说。

    “但不是为了你的请求。是因为切茜娅也在来这里的路上。我必须见她。”

    “我明白。”奥利维亚站起来。

    “那三位,请随我来。”

    ---

    圣光塔下,德利嘉已经等在那里。

    她看见潇静,看了很久。那眼神不像看一个陌生人,更像在认一个很早以前就应该来、却迟迟没有出现的人。

    “你们来了。”她说。

    “你是雅特利亚斯。”潇静说。

    “是。”德利嘉说。

    “索玛已经把你的事和我说了。”潇静说,“她说,你是这个国家真正的决策者。”

    “我只是站在这里比较久。”德利嘉说。

    “切茜娅呢?”潇静说。

    “快到了。”德利嘉说。

    “你找我们来,到底想要我们做什么?”潇静说。

    “一起打。”德利嘉说,“这场仗,光靠我们,会输。”

    “你知道她是什么吗?”潇静说。

    “我知道。”德利嘉说,“她是我认识最久、也最不想再见的人。”

    “她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潇静说。

    “这话,你该去问她。”德利嘉说,“如果她还愿意和你说的话。”

    “她还会来吗?”潇静说。

    “已经来了。”德利嘉说。

    她话音刚落,一名防卫官从远处冲过来。

    “圣上!城门外,发现了一个少女!”

    “她没杀人。”防卫官说,“只是走。朝这边走。所有挡她的人,都自己倒下去了。”

    “是她。”德利嘉说。

    “准备。”她说。

    “来不及准备了。”潇静说。

    她看向门。门已经开了。

    切茜娅走了进来。

    ---

    切茜娅走得很慢。

    不是累。是像在走最后一段路。她站在圣光塔前,没看任何士兵。她只看着潇静。嘴角有笑。很淡,像雪落在火边,还没碰到就已经不见了。

    “你来了。”切茜娅说。

    “我来了。”潇静说。

    “我一直在等。”切茜娅说,“等你到这儿。等这扇门开。等所有人都到齐。”

    “你还要继续吗?”潇静说。

    “我停不下来。”切茜娅说,“也不想停。我已经走了这么久,不是为了在最后一扇门前说几句软话的。”

    “切茜娅。”潇静说。

    “别叫那个名字。”切茜娅说,“至少现在别。现在在你面前的,是乌洛波洛斯。”

    “她在你的身体里。”潇静说。

    “是。”乌洛波洛斯说,“可她也在这里。听得很清楚。她知道你们每一个人。也知道你们会来。她甚至还在求我,别伤害你。”

    “那你就该听她的。”潇静说。

    “我听了太多年了。”乌洛波洛斯说,“现在,该她听我一次了。”

    她抬起手。

    整座殿像被什么从地底推了一下。石块“咯咯”地响。几盏灯同时灭了。灰从天花板上落下来,像一场又一场很小的雪。

    “别碰她。”阿丽娜已经拔刀。

    “你们拦不住我。”乌洛波洛斯说。

    “不试试怎么知道。”萨麦尔抽出锤子。

    “正好。”乌洛波洛斯笑,“你们三个一起上吧。别让我说第二次。”

    “索玛,奥利维亚。”德利嘉说。

    “在。”

    “你们退后。把城里人带远一点。这一架,不是你们能插手的。”

    “可是……”

    “退下。”德利嘉说。

    “这是命令。”

    “是。”奥利维亚咬牙,带着索玛和卫兵朝外撤。

    殿里只剩六个人。

    不,五个。

    切茜娅一个。对面四个。

    ---

    战斗开始了。

    不是从哪个人先冲开始,而是从空气突然变重开始。殿中央那几盏灯已经全灭了。只有圣石与圣剑还在发光。那光不亮,却极锋利,像把在场每个人的影子都从地上提了起来。

    萨麦尔最先上去。锤子带着风。不是打人,是打地。一锤下去,整座圣光塔都像从里往外震了一下。石砖从地面翻起来。裂纹从她脚下朝四周爬,像一条条急速游开的蛇。

    “元技·磐石!”

    岩石从四面八方飞来,包在她身上。她不躲。她从来都不是先躲的人。她朝切茜娅冲。锤子扬起,像要一锤把这整片旧世界都砸碎。

    “太慢。”乌洛波洛斯说。

    她只轻轻偏头。那锤擦着她的发丝过去。风把几根黑发削下来。她没有看萨麦尔。她只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一点。

    萨麦尔像被一堵无形的墙拍中。整个人倒飞出去。岩甲在半空碎了。不是裂,是炸。像有谁从里面把她的壳一下子全卸了。她重重撞在墙上,又滑下来。

    “你就只有这点吗?”乌洛波洛斯说。

    “还没呢。”萨麦尔站起来。

    “元技·岩崩锤。”

    这次没有直接冲。她先砸地。地面像被一只大手从下面掀起来。十几道岩柱同时从地底冒出,朝切茜娅扎去。不是直线。它们会拐弯。像一堆从地底探出来的黑色骨刺,追着切茜娅不放。

    “有点意思。”乌洛波洛斯说。

    她没躲。

    她等那十几道岩柱快碰到自己时,才抬起右手,轻轻握拳。

    “压制。”

    所有岩柱同时停住。像被谁从时间之外按住了。它们还保持着冲刺的姿势,却再也动不了。萨麦尔一惊。下一刻,那些岩柱掉转方向,朝她自己射来。

    “借你的东西还给你。”乌洛波洛斯说。

    阿丽娜已经动了。

    不是从正面。是从萨麦尔身后。她快得像一道被雷带过去的影。刀已经出鞘。不是为了挡岩柱。是直接朝切茜娅咽喉去。

    “元技·瞬斩!”

    她消失了。

    再出现时,刀已在切茜娅身后。不是没砍中。是砍中了,却没停。那刀光极细,像一条线。切茜娅的衣袖被割开。几滴血落下来。不多。只几滴。可那血掉在地上,像有生命一样,极快地渗进石缝。

    “你砍到我了。”乌洛波洛斯说。

    “下一次,就是头。”阿丽娜说。

    “没有下一次。”乌洛波洛斯说。

    她转身。眼睛直直看向阿丽娜。阿丽娜立刻闭眼。可还是慢了。一股极冷极重的力量从脚底升上来。不是压。是抓。像有无数只手从地里长出来,要把她整个人拖进去。

    “别看她眼睛!”德利嘉喊。

    “我知道!”阿丽娜咬着牙,把刀往下一插。

    “元技·雷域!”

    紫色的雷从她刀上炸开。一条一条,像被激怒的电蛇,朝四周抽去。那雷不选目标。它只认一个东西:切茜娅。可切茜娅没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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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是站着。像早知道这雷会拐弯。

    “你们对我,真的不够。”她说。

    她抬起手。五根手指慢慢张开。空气像被剥掉了一层。所有声音都小下去。连雷都像被按进了水里。阿丽娜的刀在抖。不是怕。是这空间里,已经没有了雷该待的地方。

    “元技·仲裁。”萨麦尔从侧面杀入。

    这一锤,带着全部力量。没有技巧。没有后手。只有一锤。像要把自己这半生受过的所有东西,都塞进这一下里。空气被撕裂。地面像海一样分开。

    “有点东西。”乌洛波洛斯说。

    她没躲。

    她抬起手臂,朝那锤迎去。

    一声极响极响的震动。像天从上面塌下来。整座圣光塔都在抖。灰尘像雨一样从极高处落下。萨麦尔的手在流血。不是被对方打的,是这力量太大,连她自己的骨头都没能全接住。

    “你该感到荣幸。”乌洛波洛斯说,“你是第一个让我用手接的人。”

    “我可没这感觉。”萨麦尔说。

    “下一击,我不会再用手。”乌洛波洛斯说。

    “下一击,你也没有了。”德利嘉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她不知何时已经切了进来。圣剑出鞘。那不是一把普通的剑。它像一束被拉长的白光。不是火,不是电。是“权”。是这国家千年以来从未真正动用的旧权。

    “圣剑。”乌洛波洛斯说,“你还是拿出来了。”

    “不是为你。”德利嘉说,“是为了这一下。”

    她挥剑。

    那光不宽。也不响。可它一出现,整座殿都像被什么东西认出来了。是旧约。是王庭。是五个国家还没有碎之前,就刻在石头上的那一行字。

    “你变快了。”乌洛波洛斯说。

    “是你太慢了。”德利嘉说。

    “潇静。”她喊。

    “来了。”潇静的声音从侧面出现。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切茜娅身后。长剑已经举起。火焰从剑身上极快地长出来。不是红火。是那种很深很冷的、像从她骨头里渗出来的火。

    “元技·灭斩。”

    剑落。

    整座殿被一道火线劈成两半。

    切茜娅没躲。她上半身还在,下半身却没了。只剩一只手撑着地面。她像一具被斩断的人偶,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来,笑了一下。

    “哈。”她说。

    “你终于肯用真东西了。”

    “你还不死?”潇静说。

    “我死不了。”切茜娅说,“这身体碎一百次,我也能再拼起来。可你呢?潇静。你还以为,自己只是潇静吗?”

    “你什么意思?”潇静说。

    “我刚刚和你交手时,终于知道了。”切茜娅说。

    “你身上有一样东西。比这世界所有神加起来都重。不是你的。是天上某个已经死了、又没死透的人,留下的。”

    “我握不住它。”她说。

    “我算了几千年。可到头来,我居然握不住你身体里那点东西。”

    “所以你已经知道了。”德利嘉说。

    “我知道。”切茜娅说,“我输了。不是输给你们。是输给她。输给那个早就把一切算好的人。”

    “阿赫玛尔。”德利嘉说。

    “是。”切茜娅说,“她到死都在算计我。”

    “她不是算计你。”德利嘉说,“她只是想给你留一条路。”

    “留不了了。”切茜娅说。

    她慢慢撑起半截身子。血已经流了一地。可她没有一点痛苦。反而像终于轻松了。

    “潇静。”她叫。

    “我在。”潇静说。

    “你身体里那东西,是灭减。”切茜娅说,“是连我都不能碰的灭减。我本来想借你的身体,做完最后一步。可现在我知道,我做不了。那东西会把我烧干净。连残片都不会留下。”

    “你早就知道,还来。”潇静说。

    “因为我想知道。”切茜娅说,“如果一个人,从出生起就被当成错的那一半,她还能不能靠自己的手,把世界翻过来一次。”

    “你翻过来了。”潇静说。

    “是啊。”切茜娅笑,“翻过来了。可我发现,翻过来以后,还是什么都没有。”

    “因为你要的不对。”潇静说。

    “我要的从来就不多。”切茜娅说,“我只是想,能有一个人,不是因为我的力量才留在我身边。不是为了怕我,也不是为了可怜我。是像你们这样。明知道我有问题,还愿意从很远的地方,一路走到我面前。”

    “我们是来见你的。”潇静说。

    “不。”切茜娅说,“你们是来见切茜娅的。而我,已经不是了。”

    她慢慢闭上眼。

    “乌洛波洛斯。”德利嘉说,“如果你现在放开她,也许还有得谈。”

    “谈什么?”切茜娅没睁眼。

    “谈你接下来,要去哪里。”德利嘉说。

    “我要去你们的世界。”切茜娅说,“去你们来的地方。去那片还没有被我们弄脏的人间。我要看看,那里的神,是不是也像我们一样,只会把自己的孩子分成对错。”

    “你太狡猾。”德利嘉说。

    “这不是狡猾。”切茜娅说,“是最后一点,还没被你们磨干净的好奇。”

    她睁开眼。

    那一只眼睛是黑的,另一只,竟慢慢变回了原来的颜色。

    “潇静。”切茜娅说,“我的时间到了。”

    “你要干什么?”潇静说。

    “做我最后能做的。”切茜娅说,“把那道门打开。然后,把你们还回去。”

    她抬起唯一还能动的那只手。

    殿中央,空气像被从中间撕开。不是裂缝,是一扇极旧极旧的门。门上没有任何花纹。只有无数像血管一样,正慢慢亮起的光。

    “别过去。”德利嘉说,“她要带我们去的,不一定是原来的地方。”

    “可我们必须知道。”潇静说。

    “门后是什么?”阿丽娜说。

    “另一个世界。”切茜娅说,“也是你们来的地方。不过,不是通过原来的路。是通过我这一生积下来的、所有死不掉的东西。”

    “你疯了。”萨麦尔说。

    “我早就是。”切茜娅说。

    她笑了。

    “再见了,各位。下一次见面,也许我们就真的是敌人了。”

    她整个人向前一倒,那扇门像等了她很久,一口将她吞进去。紧接着,门里伸出无数只半透明的手,朝潇静他们抓来。不是攻击。是拉。像要把他们也一起带过去。

    “潇静!”阿丽娜抓住潇静的手。

    可那些手太多了。它们从四面八方来,缠住他们的手脚,把他们朝门里拖。德利嘉挥剑,斩断一些。可更多的手又长出来。像这门自己是活的。它在吃。

    “放开她!”萨麦尔把锤子砸向门。

    可没有用。门像水。锤子砸进去,连声都没有。

    “这是唯一的通道。”门里传来切茜娅的声音,“你们不来,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谁要见你!”萨麦尔喊。

    “你会想见的。”那声音说。

    然后,所有光都灭了。

    等他们再睁开眼时,已经不在圣光塔里了。

    眼前不是西大陆的灰天。不是雪,不是旧砖。是一片很熟悉、又很陌生的穹顶。像有很高的灯。像有不会停的风。

    “这里是……东大陆?”潇静说。

    “不。”切茜娅——或者说乌洛波洛斯——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这里,是你们三个曾经死过一次的地方。”

    潇静回头。

    没有切茜娅。

    只有她自己。不,是另一个她。站在很远的地方。白衣。白发。金色眼睛。像从一面看不见的镜子里走出来。

    “欢迎回来,潇静。”那个她说。

    “欢迎回到,真正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