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空荡荡的没人,周静萂烧完水让周夏先洗澡,她看出周夏很累,怜爱地抱着她。
“洗完澡就不累了,洗完澡去睡觉。”
周夏在车上睡了一会儿,精神恢复了大半,周雁安抱着被絮被子在周夏房间铺床,周夏打开窗户把小衣服装进绿色桶里,连带着睡衣一起提进浴室。
浴室墙上的窗户正对一座长满灌木的小土堆,周夏打开窗户看了看,又在四周都检查一番,确定安全后才开始脱衣服,这是周静萂从小教她养成的习惯,只要不在家,周夏洗澡前都会例行检查。
挂在墙上的镜子没有任何装饰,像从废料里裁剪下来的边角料,用胶水黏着的缝隙被水垢染成浅黄色。
周夏穿着背心,蹲下身将手放进木桶里测量温度,模糊的白气幽幽飘出来,随着她搅动的动作上升越来越快。
有点烫,周夏把换下来的内衣内裤放在桶里,扎高头发,干净的镜面中倒映出少女清瘦的身体。
白色背心包裹不是十分丰盈的胸部,往下露出来的半截腰肢纤细没有一点赘肉,皮肤白皙,双腿匀称修长,光是看着就足以赏心悦目。
周夏把睡衣挂好,水恰好凉的差不多了,脱衣服前周夏看了眼镜子,想到周雁安说她太瘦的话。
其实还好,她低头捏出肚子上的软肉,又在镜子前转了个圈小小欣赏了几秒。
黑发扎成丸子头避免打湿,相比于披发这个造型清爽多了,周夏头型脸型是一顶一的好,小小的脸大大的五官,散落在后颈的碎发被水汽粘成一缕缕黏在皮肤上。
客厅空无一人,天暗下来,空气中沉闷的味道压的人不舒服,这个点大家都睡了,周夏洗了澡清醒了许多,打开门,周雁安正坐在铺好的床上塞枕头套。
枕头的体量比入口大许多,周雁安塞进去后发现厚的地方厚薄的地方薄,不得已拿出来重放。
他做事从来不像现在毛手毛脚,周夏走到他身边坐下来,自然而然接过弟弟手里的枕头套:“我帮你弄吧,你先去洗澡。”
周夏手巧,三两下就套好了,周雁安收拾了换洗衣物,在门边踌躇了一会儿,没出去。
“姐。”
周雁安返回来,莫名其妙叫了声姐就没了后续,周夏正专心听着呢,手在柔软的枕头上拍打两下,问:“怎么了?水我帮你烧着了,你现在不想洗可以晚点去。”
她在小事上永远细致入微,周雁安坐在她对面问:“今天上午林佑诚是不是欺负你了?”
“啊?”
度过了漫长又平静的一下午,周夏没想到弟弟会秋后算账。
她这会儿对于林佑诚的怒意没那么强烈了,但提及自己不喜欢的人,语气中的嫌隙却藏不住:“他没教养,我教训一下他而已。”
周雁安做弟弟做了十几年,周夏别说打他,捏他耳朵的时间都少之又少,他生怕姐姐受了什么委屈,严肃询问:“姐,要不要我再弄他一下?”
“我打了他一巴掌应该够让他长教训了。”
但凡有一点自尊心和羞耻心的人都受不了巴掌落在脸上,周夏还反思过自己的举动会不会太过分,可想到林佑诚说出的话,周夏又收回了这种想法。
比起这个,他倒觉得弟弟最近脾气格外暴躁,在学校打吴胜学,来林叔叔家第一天又把二叔打了,实在不成体统。
大冬天的,哪来那么大火气。
周夏盯着他说:“小雁,你最近是不是不舒服?”
或者是青春期还没结束?
周雁安不懂怎么扯上自己了,他摊手说:“我很好啊,没有不舒服也没有生病。”
“那你要管管自己的脾气了。”周夏意有所指:“明明小时候还很乖的。”
“我现在不乖吗?”
“不乖,你打人。”
周雁安想到之前没控制住动手的几次,这仅仅是在周夏面前展现出来的。
周夏升高一时他正初二,初中小学离得近也不担心有升学率一说,周雁安走几步就能碰见之前欺负自己的人,他们结识了高年级的社会大哥组成小团体,看谁不爽就整谁,之前顾虑着周夏的好人缘不敢欺负他,但自从姐姐升学后,那些恶意就明显了很多。
周雁安之前打人是反击,周夏就算知道也不会说他,现在动手理由越来越离谱,周夏怕事情发展到不可控制的地步,劝道:“小雁,你尽量控制一下自己的脾气吧,打人不是什么好习惯,你没听电视说打输住院打赢坐牢吗,不能意气用事了。”
周雁安挨了一顿批,闷闷不乐地靠周夏近了些。
示弱这招对周夏没用,关系到弟弟的前途,周夏必须得冷下心肠。
“听到没有?!”
“哦。”
周雁安不乐意地从喉咙里发出一个音节。
“小雁!”
周夏声音重了些,漂亮的眼睛澄澈的像一汪能把人看透的湖水。
周雁安跟她对视了两秒,没忍住先挪开视线,周夏穿着保暖睡衣,毛茸茸的布料下露出并拢在一起的脚,脚背皮肤雪白,看不到皮肉下交错的青色血管。
周雁安说:“姐,你怎么不穿双袜子?”
“别转移话题,你跟我保证。”
小心思被看穿,周雁安闷闷不乐地直面她的问题。
“保证什么?”
周夏说:“保证不乱动手打人!”
“我没有乱动手,姐。”周雁安辩解道:“你不觉得我打的都是该打的人吗?他们说话我听着不舒服。”
说的大多是对周夏不好的,他一听就心里冒火,心里冒火理智就会直线归零。
就算野兽还知道控制呢,周夏说:“一但动手不好收场,你看形势不对就把人家说的话当耳旁风就行了,难不成狗咬了你你还要咬回去吗?”
周夏小时候也听过关于自己一些流言,大多嘲笑她是个没爹的孩子,说说笑笑又不会少块肉,她年少不懂事的时候还做过拿第一名的成绩单拍在对方桌上炫耀的事,当时觉得挺解气,现在回想起来又莫名尴尬。
周言安哼了声,小声说:“我看狗咬的未必有我狠。”
周夏:“......”
习惯好改思维难变,周夏深感对弟弟的素质道德教育之路前途漫长,小小叹了口气,催促道:“你快去洗澡吧,再不去水都要凉了。”
“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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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冷水澡。”
“不可以,对身体不好。”
周雁安起身前又看了眼姐姐雪白的脚踝,突然做出一个毫无预料的动作——他握住了周夏的脚。
不仅是周夏,连周雁安都被自己的动作吓了一跳,他慌忙收回手掌,像雪一样冰冷的温度留在皮肤上挥之不去,周雁安把手背在身后,磕磕绊绊道:“姐,记得穿,穿袜子。”
周夏每逢冬天如果没有物理加持总会手脚发冷,小时候不知道多少次因为这个整晚整晚睡不着觉,周静萂带她又是针灸又是喝中药,奈何身体始终调理不好,周夏自己都习惯了,用手捂住自己的脚。
“我知道了,你下次别这样......”
周夏作为心理上的成年人,一直没把周雁安当异性来看,但性别变不了,突然越过界限的动作不至于让她害怕,周夏只当弟弟关心他,就是关心的方式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周雁安虚握着手,光顾着跑出去连睡衣都没拿,还丢脸地在门上撞了下,周夏无言以对,她猜不透他脑子里想的什么,但看到此时他失序的反应,心里微小的芥蒂消失不见。
她把椅子上叠好的睡衣递过去,说:“小心点。”
门外传来周雁慌乱的声音。
“知道了。”
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周夏没放在心上,把半开的窗户关上,拉紧窗帘,皎洁的月光挡在纺纱布料外面。
有点困了。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格外累的原因,周夏觉得被子比平常更加舒适暖和,她用手捂着冷冰冰的脚,等莹润的脚趾有知觉了,拿出冬天的毛袜穿在脚上静静睡过去。
另一边,浴室里的周雁安却不好过,他总觉得身上莫名其妙的热,是那种用冷水都消解不了的从心底里散发出来的热意,他不断调整水温,越来越冷越来越凉可还不满足。
火气不降反升,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眼见身体不听自己使唤,周雁安干脆把桶里的热水全倒出去,重新在水龙头底下接满冰水泼在身上,刺骨的冷像细小的针扎透皮肤,感受到疼痛,那股由内而外的发出的热才得以遏制。
火浇灭了,冷意逐渐显现,周雁安手臂上起了细小的鸡皮疙瘩,他迅速擦干身体穿上睡衣。
周夏已经睡熟了,被子下隆起小小的弧度,在绝对安静的环境下才能听到她均匀细微的呼吸声,周雁安脚步放轻躺在床上,累了一天,困意到晚上却不来光顾。
起码睡眠环境比之前好了,周雁安睁着两只眼睛看天花板,房间布局简陋东西也不多,天花板上挂着个白色吊灯,怎么看也看不出个花来,他脑子放空,不敢有自己的想法。
平躺的姿势维持了很久,周雁安听到放在桌上的青蛙闹钟发出“咔嚓”的声音,意味着时间又来到新的整点。
三点了。
拉开纱帘,玻璃窗外可以看到大片的农田建筑,枯死的树孤零零站立在马路边,路上的雪化了一层又铺上新的一层,这里没有路灯、没有半夜还在捡垃圾的老头,放眼望去一点光亮都没有。
周雁安觉得没趣,他闲着也是闲着,余光看到周夏放在胶桶里的换洗衣服,十分热心地提到浴室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