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豹房科学院大门外。</p>
原本冷清的街道,此刻被围得水泄不通。</p>
放眼望去,全是穿着青衫长袍的读书人,有的拎着考篮,有的带着书童,甚至还有人雇了轿子,把这儿当成了贡院。</p>
“听说了吗?只要进了这科学院,顿顿有红薯,月月有精盐!”</p>
“红薯精盐算什么?我听说,若是能得皇上青睐,直接授官,不必经过吏部!”</p>
“荒唐!圣贤书不读,跑来这儿研究泥巴和草根,成何体统?”</p>
人群中,议论声此起彼伏。</p>
刘瑾穿着一身簇新的大红蟒袍,手里拎着一根特制的细长教鞭,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读书人。</p>
“吵什么吵?都给咱家闭嘴!”</p>
刘瑾尖细的嗓门在空地上回荡,教鞭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p>
“这儿是科学院,不是你们吟诗作对的茶馆!想进门的,先看清楚那边的告示!”</p>
众人齐刷刷转头。</p>
只见科学院大门左侧,挂着一条巨大的横幅,白底黑字,写得龙飞凤舞:</p>
“禁止喧哗,违者扣除当月绩效;迟到早退,直接发配修路。”</p>
读书人们面面相觑。</p>
“绩效?何为绩效?”</p>
“不知道啊,莫非是某种新型的刑罚?”</p>
人群前方,几个自诩才子的年轻人正聚在一起,对着门口贴出的考题指指点点。</p>
“这考的是什么东西?”</p>
一名领头的才子折扇一收,满脸愤慨,“‘一斤棉花和一斤铁,哪个更重?’、‘若要将水引向高处,需用何种器械?’……这简直是粗鄙不堪!侮辱斯文!”</p>
“就是!我等寒窗苦读十载,考的是治国安邦之策,不是这些木匠瓦匠的活计!”</p>
“走!这种地方,不待也罢!”</p>
几个人作势要走,脚下却像生了根似的,动都不动。</p>
毕竟,那红薯的香味正从院子里飘出来,勾得人清口水直流。</p>
就在这时,大门吱呀一声开了。</p>
朱厚照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袖口扎得紧紧的,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宣纸,慢悠悠地走了出来。</p>
王阳明跟在他身后,脸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手里还摆弄着一个奇怪的木制构件。</p>
“皇上驾到!”</p>
刘瑾扯着嗓子喊了一声。</p>
哗啦啦。</p>
门外的读书人跪倒了一片。</p>
“都起来吧,朕这儿不兴这一套。”</p>
朱厚照摆摆手,走到台阶边缘,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p>
“朕听说,有人觉得朕的考题太粗鄙?”</p>
刚才那名领头的才子硬着头皮站了出来,躬身行礼道:“皇上,臣等读的是四书五经,习的是君子之道。这算术、量具之学,实乃小道……”</p>
“小道?”</p>
朱厚照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了他的话。</p>
“你口中的‘大道’,能让大明百姓不挨饿吗?能让北方的官道一夜之间变平整吗?”</p>
那才子语塞,脸色涨得通红。</p>
朱厚照扬了扬手中的宣纸,声音陡然拔高。</p>
“在朕这儿,没有才子,只有‘大明整活办公室’的预备役!”</p>
“看到这上面的字了吗?这叫KPI,翻译成你们听得懂的话,就叫‘考成法’,但比那玩意儿狠一百倍!”</p>
他随手一甩,几张宣纸飞到了人群中。</p>
“每个月,朕会给你们定指标。烧出多少水泥,种出多少红薯,改进多少火药……完不成的,扣钱;连续三个月完不成的,末位淘汰!”</p>
“什么是末位淘汰?”有人大声问。</p>
朱厚照露出一抹核善的微笑。</p>
“就是卷铺盖滚蛋,去给朕修路!修到你开窍为止!”</p>
全场死寂。</p>
读书人们彻底懵了。</p>
他们习惯了清谈,习惯了熬资历,何曾听说过这种按劳分配、不干活就滚蛋的规矩?</p>
“王院长,给他们露一手。”</p>
朱厚照侧过身,对王阳明示意。</p>
王阳明点点头,走上前去。</p>
他没有废话,直接让人搬出了一台巨大的杠杆秤,秤的一端挂着一个密封的空木桶,另一端则是沉重的石块。</p>
两边此刻正处于完美的平衡状态。</p>
“诸位。”</p>
王阳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p>
“圣人云,格物致知。今日,我便考考你们的‘格物’之功。”</p>
他指着那个木桶,“若我将这木桶中的空气抽干,这秤,是会向石块倾斜,还是向木桶倾斜?”</p>
底下的读书人面面相觑。</p>
“空气?空气又没重量,怎么会倾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