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森星奈在当晚尝遍高专的每一寸土地，其他一年生试遍办公楼所有自动贩卖机的零食。期间，家入硝子给所有人泡好大家都从未品尝过的咖啡。
五条悟舔了一口，吐出舌头，砂糖加满。
夏油杰喝着喝着，疑似想起自己的战斗经历，举在嘴边的咖啡杯丝滑平移远离，向下旋转一百八十度，将半杯咖啡倒进水池。
美式中药单杀男同学，森星奈再也不敢去喝。
家入硝子投降：“要是在高专上班每天要喝这种东西，我绝对不会留下来。”
“…家入同学，你的评价有些尖锐了。”
夏油杰很想说，其实他在高专上学和这也差不多。
只是他们根本没有那么熟，不说也罢。
*
上学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金曜日的早晨，森星奈哼着小曲走进教室，并与所有人打招呼。
即将熬过和速溶咖啡一样苦涩的开学周，她的心情显而易见地好起来。
“悟，这周回家吗？”
“不回。”
“星奈要回京都？”家入硝子捕捉到新话题。她坐在课桌上，试图伸脖子望向窗外遥远的京都。
这可太远了。
硝子从前没有去过京都，她总觉得那是国境的另一半地方。
“嗯。理大人要我回去一趟。”
——回去处理电诈和拐卖人口的事情。
“『理大人』是谁？”夏油杰这辈子还没听过有人需要用『大人』来称呼。
不仅是遥远的京都。
连京都日常的口语都让夏油杰觉得森星奈本身就是十分遥不可及的人。
撑着后脑勺，连椅背也倒在后桌的五条悟没什么表情地介绍：“禅院理就是她们的家主，不是好人。”
“怎么会，她可是很好的人。”
你竟敢说我们尊敬的御三家嫡女坏话，你这个同样令人尊敬的御三家嫡子！
“家主又是什么？”
“吃饭的时候声音最大的那个。”
“……”
课前的闲聊在夜蛾老师踩着上课铃出现的瞬间踩下刹车键，懒散的学生们乖乖站成一排。
虽然不知道其他三位货真价实的术师同学对这位班主任的看法如何，现在的森星奈着实不太想见到他。
她对夜蛾正道这位称职的教师没有私人恩怨，有的只是爱而不得的幽怨（指咒术）。
拜托。今天可是金曜日，是星期五。
没有人想要在星期五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掰钢筋大赛或者玩咒术惊喜盒，以及被鬼追。
等到夜蛾正道开出一台面包车，将四人拉到金曜日的第一堂课『奉仕活动』的现场，森星奈的幽怨已经呈指数增长成为幽愤。
哈-哈-。
奉仕活动不该是公益活动的意思吗？
他们应该在青山绿水的地方捡捡垃圾、在车水马龙中央扶老奶奶过马路。
那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墓园？
照顾老人小孩她能理解，来到这里是打算照顾死人吗？
四人下车以后，夜蛾正道随即布下普通人无法窥视的『帐』。
口吻很是随意地宣布此次公益活动的内容：
“如你们所见，这里是埋葬附近居民的公墓。虽然普通人的尸体不会成为咒灵，但是源源不断的丧仪还是会一点点积累咒力，从而产生低等级的咒灵或者咒胎，不能长期放任。”
随后，他在驾驶位比了个出发的手势：“所以，你们现在要祓除这些东西。”
——还真是照顾死人，只不过是彻底照顾到黄泉里去。
森星奈不幸地扭过头。
同样被赶下车的家入硝子不太理解：“我也要去吗？”
“你也要去，第一现场的体验很重要。”
“啊对了，悟和星奈你们两个不要给我打坏墓碑，要赔的。”
夜蛾正道说完，摇上车窗，大大方方放生自己的学生。
今天的天气并不好，阴沉沉的天空下墓园的两排长青树仿佛无数招摇的手臂，成千上万的墓碑冰冷地注视着初来乍到的四位咒术师后备役。
灵异的氛围不可怕，可怕的是等下失手打坏墓碑的报价。
家人全是法外狂徒，森星奈最近已经对法律颇具独到见解：“咦。我们的术师资格证都没发下来，这算非法除灵吗？”
“法律还管这个？”嘴上如此说，夏油杰满脸写着不可能。
“所以这节课叫『奉仕活动』啊，这就是灰色地带。”家入硝子看着天色，大约在想千万别下雨。
五条悟显然对此次公益除灵活动没有什么兴趣。平时给六眼放假的小圆墨镜还松松垮垮地挂在鼻梁上，那双清透的眼瞳漫不经心地扫过墓园。
只有他的嘴毒得可怕：
“如果法律有用的话，星奈现在应该通过起诉禅院理儿童虐待、伏黑甚尔绑架人口，禅院直哉侮辱诽谤获得大笔赔偿，从此实现财富自由。”
不愧是五条悟。
森星奈最近忽然发现还有这条写在律法条款里的发财路，人家早就放在心里吐槽了八百遍。
凡是涉及高专的咒灵活动，口口子自动屈起手指轻轻给了森星奈一栗。通过卡BUG，她反复获得被咒灵攻击就可以短暂目击咒灵的能力。
现在就连森星奈也能发现墓园内的咒灵数量不多，尽是些强度低下、趴在普通人身上顶多让人腰酸背痛的小东西。
得出相同结论的五条悟交叉十指，松动关节。他想赶在雨落以前回到车上。
“那我先走了。”
“五条同学，请等一下。”夏油杰试图开口制止时，银色的虚影已经窜出数十米。
那是什么撒手没。
森星奈手搭凉棚，眺望着五条悟脚踩两块墓碑，低下身将浮游动物般的低阶咒灵一巴掌拍死。
真是对不起啊先人们，我们其实是义务搞清洁的好学生。
她诚心道歉，回过头问：“夏油同学，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夏油杰抬手指着他们头顶上空那枚黑色的卵：“我只是想问，那是什么？”
啊。
你是说那么大个漂浮于空中、表层还在产生类似胎动般的抽搐的黑色皮蛋吗。
那是咒胎吧。
听说孵化成功有极小概率抽卡成为SSR，晋级成为特级咒灵。
但大多数时候都是些一二级的杂鱼，口口子经常会遇到这类幼小的同胞们。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简单的烹饪，她选择入口即化、非常美味。
森星奈还没作答，三人眼睁睁看着那颗皮蛋被高高跃起的五条悟轰成无数碎片——至于他是踩着什么起跳的你就别管了。
咒胎的残骸如同黑色的暴雨至上而下浇灌整片墓园，稍微弱些的咒灵甚至在这场咒力的暴雨中消失殆尽。开工不足半分钟，五条悟拍掉手中的咒力残秽，插兜落地。
“回去吧，星奈。”
“好——”
“！？？”
空气的流向悄然改写时，几乎无人能够捕捉刹那的异变。
五条悟沉下脸，瞬身上前，将她提起就跑，森星奈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她刚刚所在的水泥地面在巨大的爆鸣声中化作齑粉，森星奈惊讶地睁大眼瞳才看清难以观测的迅猛力量在他们身后追着砸出凹坑。
烟尘散尽，诞生仅仅几秒的咒灵缓缓抬起自己的拳头，它在好奇拳头下面为什么空无一物。
在突然孵化的咒灵后方，夏油杰和家入硝子正躲在果冻般弹软的棱体咒灵内部，他们如同坐着水上漂浮球在冲击力的作用下，弹向『帐』的边缘。
——果冻咒灵是老师本周给他们练手用的教具咒灵之一。
夏油杰将其收服不久，就能够迅速联动使用，同时带人撤离，他的进步非同小可。或者说人在被咒灵砸死前，爆发点惊人的反应力也是正常。
“悟，这种情况通常不能丢下另外两个人喔。”森星奈被扛在肩上，说话都在颤抖。
“哈？”距离拉开足够远，五条悟松手放开她，“难道要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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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一个，背后还要背一个吗？”
他又不是什么超人。
如果有辆火车即将脱轨，那五条悟也只是拿着马桶搋子路过的咒术师。
六眼盯防着最后时刻破壳而出、进行偷袭的咒灵，没忘一心二用：“星奈，又搂又抱的话，我们已经被咒灵砸得碎碎的了。”
又搂又抱吗，那他们几个一年生还挺暧昧的。
森星奈想摇头说不是。
她可是有特级咒灵护身，不救她去救其他人也可…不对！
为了不让口口子破坏公墓，森星奈在获得可视咒灵的效果之后就让对方去附近逛街了。
她背后一凉。
怎、怎么办，自己现在可是彻彻底底的废物。
而森星奈与五条悟要面对的是——
熟悉的咒力配方、熟悉的压迫感。
太坏了，是特级咒灵！
*
“要来了喔。”
刚刚落地的五条悟平静地宣判，六眼的预测毋庸置疑。
强行从咒胎中降生的特级咒灵接连扑空以后，抬头瞥见五条悟遥遥远去的视线，它的身形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高速俯冲袭来，强劲的气流瞬间如同推倒多诺米骨牌般带倒一大排墓碑。
还要躲吗？
森星奈看一眼开始抡拳头的五条悟。
啊。
这次打算迎击吗？
眨眼间已然冲击至二人面前的咒灵看起来就不能单靠人类的拳头抡飞，但五条悟依旧装模作样地挥出拳头——
“如果以后不能只带着星奈一个人躲开的话，那就只能这样做了。”
“噗咳！！”
根本没使出劲的拳心正中面门，森星奈隐约听到街头测力游戏机获得满点时发出庆贺的‘铛铛铛’三声。
失速的咒灵被迫扭开脸，有一瞬间它仿佛被钉在半空，猛烈截停的惯性立即作用回它的本身，掼着它摔出数米，再次带倒又一大排墓碑。
无法触碰的无下限，真好用啊。
森星奈现在比起担心自己的安危，更担心待会的赔款。
五条悟也许是察觉到森星奈的神色与刚才的担忧有所不同，他低笑了声：“星奈，它还没死。”
她肯定能听懂五条悟想要暗示的是他们的赔款账单还有成长空间，因为森星奈已经垮下脸。
破破烂烂的墓碑堆中，险些种到地里去的特级咒灵应声拔出自己的上半身。
“可恶可恶可恶，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再一次感受到戏耍的咒灵愤怒地张开脸上层层叠叠的嘴，无数尖锐的声音交加回荡。
前排观战的森星奈痛苦地捂住耳朵。
我记得这不是战力比拼吗，怎么还有垃圾话攻击环节。
“真是吵啊。”
与其被动防御，不如顺手秒了。
阴郁的上空，苍穹乍现。纯粹的咒力在五条悟的掌中凝聚，这一拳真的可以将它送进土里，只不过是冥土。
特级咒灵本能地感受到它绝无可能从六眼的攻击中存活下来，尽管它的咒力远不能支撑自己展开完整的生得领域，但是现在不用就只能留到下辈子用了!
“领域展开——”
天光渐暗，随着第一滴雨珠坠落，瓢泼大雨转瞬即至。
咒灵创造的领域却如同闭合的棺椁，将混沌的雨水与苍白的墓园驱至棺外，溶解一切的黑暗吞没森星奈的感官，她陷入没有雨声，也没有咒灵与五条悟的世界。
“嘻嘻，那小子吃不了，我还吃不了你。”“嘻嘻嘻嘻”“我在这里嘻嘻嘻嘻”
不同的方向传来不同的声音。
森星奈转了一圈，仍旧除了怪诞的语句以外什么都无法察觉。她甚至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转圈环视，还是早就跌倒在地。
或者她已经被人扯起胳膊、拽着大腿，摆出受死的最好姿态。
也许、连这也只是森星奈的幻觉。如同死亡的幻觉。
直到那道阴冷的嗓音仿佛自天外传来——
“我让你展开领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