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阳光透过桌前高大的窗户洒进房间,将桌前人的发顶照得火红。她几缕发丝不安分地从发卷里翘起,随着她在抽屉中翻找的动作而轻晃。她在这一层抽屉盒子里翻找无果后,将身子压得更低,拉开下一个抽屉,将一摞平整的纸叠一个个掀起。
门被敲响前,她听到门外休和威尔的问候,急忙直起身子,不动声色把抽屉推回:“请进。”
威尔推开门,将手中的三封信件放在桌上:“小姐,你的信。”
黛西伸手接过,瞟了眼上面的封蜡,在威尔转身前开口:“威尔,城堡里的草药都是从哪里购进的?”
“不同的药材,购买的地方也不同,小姐。”威尔答复诚恳,“大部分我们会从米德镇上集市采买,对于急需用药,都是就近从教堂的药圃取用。小姐如果有需要,可以告诉我。我会列在清单里,在艾蒂安下周采买时一起带回来。”
黛西便顺势说:“我确实需要些迷迭香和薰衣草,还有杜松和鼠尾草。不然下次宴会我的香盒只能空荡荡的了。”
威尔面上浮起理解的温和笑容:“好的,小姐。我保证你的香盒下周就会装满小姐们最喜欢的香料。”
黛西眼眸弯起,目送威尔行礼走出房间。
她矜持的脊背松垮下一点,在房间门掩阖后再次俯身,拉开最下层的抽屉,终于在一堆纸叠里,抽出那张几个月前做的魔法基本原理笔记。
“法阵……”她自语着,手指压上潦草的字母,一字一句细看,“咒文,符文,介质,能量来源,作用对象……”
她眉头皱起,抬眸看向桌头安静放置的那柄鞘镶银边小匕首,又扯来手边的草纸阅读当时记下的阵法咒文。她用鹅毛笔在咒文下划了横线,标注摩根女士说过的“作用”与“附加”。
没有符文……
黛西只能凭笔记上学过的微薄魔法知识,判断法阵可能用树木圈起的一块土地做介质,以那些残破的躯体为作用对象。而最后刀刃扎进树干的时候,又把树干作为介质,把破坏法阵的人作为作用对象。
她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拿起笔记从头滑到尾,落在“寻觅”的符文上。
追人,或者追物。那如果以接触过树干的匕首为介质,以对匕首施过法的人为作用对象呢?
虽然她从来没有试过,甚至对其中的原理不完全理解,但她觉得可以一试。
她拉开上层抽屉,伸手抽一张羊皮纸。
门外忽然传来苏西和休的相互问好,黛西即刻将咒文和笔记扫到空白的羊皮纸下面,压实。
敲门声响了三下,黛西手指捋过袖口的折花:“进来吧。”
苏西走进房间,放下半小时前她要的新鹅毛笔,轻声开口:“小姐,昨晚你要我问的事情,我今早路过西塔楼问过阿伦。他说路易斯爵士有一晚突然疼得厉害,身子都缩起来,他叫了几声都没得到回应,就去找了摩根女士。”
黛西的眼瞳扩大些许,神情似乎凝固在脸上,连摩挲纸角的指尖都停在原处。苏西话音落下,她偏转脸来,再次确认:“叫了几声都没回应?那摩根女士怎么说?”
“摩根女士说,只是晚餐的酒和草药不和,阿伦之后就没再给爵士送酒。”
黛西眼眸缓缓凝上不知何处,眉头蹙着,脸上不知是焦虑还是担忧。
苏西小心打量她的神色,犹豫开口:“而且阿伦还说,摩根女士没有用药,只是‘烧了几捆草药’,就把爵士治好了。”
黛西浑身一僵,眼眸霍然焦聚,随即问:“摩根女士在哪里?”
“……在侧塔的阁楼,小姐。”苏西觉出不对,连忙接话。
她努力压下胸腔里焦躁的什么,将桌上的羊皮纸一卷,塞到最近的架子上,站起身,木椅发出与地面摩擦的吱呀声响。
她没有过多停留,转身拉开门大步走出工作室,叫住要跟上来的休:“你在这里等我。”随即头也不回地走向回廊。
休看向出门回身妥帖关好门的苏西,询问:“发生什么事了?小姐看起来很着急。”
苏西摇摇头:“不知道,她说是有什么东西忘在阁楼里了。”
休困惑地皱起眉头。
站在刚有人高的拱形木门前,她深吸一口气,思绪收敛半分,抬手敲响门板。
她只花了三秒钟,就得到摩根女士的回应:“进来吧。”
黛西拉开木门,走进那间她再熟悉不过的小阁楼。摩根正坐在橡木桌前,低头看一本摊开的皮封书,抬头迎面撞到黛西,眼中的光一闪,扬起微笑:“黛西小姐,快来坐。刚好我备了热茶。”
坩埚架上挂着的陶罐里水咕嘟作响,摩根手边的陶杯底已经放了几瓣玫瑰和洋甘菊。
黛西郁在胸腔里的焦躁莫名散了些,攥紧的手指松开,撩起裙摆一挽,在桌前坐下:“摩根女士,我有事问你。”
摩根转身用拨火棍将陶罐移开火舌:“嗯,小姐,我在听。”
“路易斯出事了。”黛西的语气平平,却也是肯定的陈述。
摩根用铜勺舀水的动作一顿,继续把水舀入陶杯里,放在黛西面前:“听起来是个坏消息。”
黛西的眉头皱起,不自觉就维持不住平稳的声线:“坏消息?女士,路易斯的伤情一直都是你来治疗,他出了什么事,你怎么会不知道?”
摩根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亲爱的,我也不是全知全能的魔法师呀。”
黛西对于这个答复并不满意:“那你总该知道,为什么他的伤还要烧药草来治疗吧?”
话音落下,摩根的脊背僵直一瞬。在几秒钟内,房间里只有松木燃烧的噼啪声。
她生怕摩根还要绕过这个话题,又补一句:“你教过我的,只有被邪祟侵扰,或者承受诅咒,才会用烧草药的方法驱邪。”
答案都那么明显了,她好像只是来寻找她最信任的老师求证,证明她的判断没有错。
壁炉里的松木爆出几颗火星,摩根深深叹了口气:“你说得对,小姐。”
黛西按在桌面上的手指收紧,心像是沉去了湖底,目光缓缓落在冒着热气的陶杯上:“……他中了诅咒,所以他离开城堡,因为你也不知道怎么解?”
摩根的语气也低沉,带着些疲惫:“是的,小姐。鼠尾草只能暂时将那种疼痛压下去。”
她的睫毛抖了一下,大概过了一秒钟,她的声音低而轻,像一片羽毛:“……他会死吗?”
摩根眉头微皱,眼眸里流露丝同情:“我们不知道咒文是什么,没有办法推断法阵的诅咒内容。但是还记得你画的那部分咒文吗?虽然不完整,但是我翻译出来了。”
黛西即刻从陶杯上抬起眼:“上面写了什么?”
摩根从手中摊开的书页里取出夹在里层的羊皮纸,展平递给她看:“和一开始推断的一样,让水元素增多,并且,失去一部分东西——就是那个附加符号后面少的那部分。”
黛西看着翻译出来的文字,在附加后面只有短短一个词,“失去”。那之后就是她没有记住的那一部分,是空白的。
她捏着纸角的手指将整张纸按出褶皱,忽然站起身,椅子在她身后咚地响一声:“我去找完整的咒文——”
“小姐!”摩根叫住她,又是无奈又是担忧地轻敲桌面,“坐下来,我们还有事没说完。”
黛西盯着她的眼睛,没有动。
“茶要凉了。”摩根声音放轻,像是在耐心地哄一个急躁的孩子,边说边将陶杯往她面前推了推,“那片森林已经没有咒文了,这是路易斯爵士告诉我的。”
她垂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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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收紧,仍站在原处:“他去看过了?”
“看起来是的,小姐。”摩根收回手,“路易斯爵士说,那棵树被削去外皮,法阵被完全破坏,那些躯体也消失了。”
黛西的目光一时不知落在何处,睫毛垂着,看不清神情。
摩根不由将语气放轻:“但我们也不是一无所获。”
她眼眸微动,抬起头,视线落在摩根脸上。
“喝杯热茶,小姐。”摩根的语调似是叹息,“我讲给你听。”
这次她动了,她拎起裙摆,重新坐回椅子上。
摩根看着她落座,垂下眼睛,指尖在橡木桌面摩挲一瞬,缓缓开口:“他寄回来的信上说,森林里有许多未能清理干净的特殊碎石。而那棵刻有符文的树,树干是中空的,里面曾经有什么谁都不知道。但我猜,应该是白水晶。”
黛西眉头皱起,思绪纷杂,最后指向一种可能:“用来储存施法者的能量,作为法阵的供应……”
所以这就是法阵的能量来源,也恰好说明法阵不是用神明的力量运转,而是用魔法师的力量。
摩根轻轻点头,从身后的架子上拿起一个不过拇指大的玻璃瓶,放在黛西面前:“看看这个,那些特殊碎石。”
黛西屏住呼吸伸手拿起那只玻璃瓶,打开瓶塞,通过光亮向里看去,是一些看起来很平常并有些发黑的碎石子。
她不能确定:“……看起来不是水晶。”
摩根嘴角带起一丝弧度:“这是磁铁矿,亲爱的。”
黛西再次细细看去,碎石表面凹凸不平,甚至只有几处些许发黑,看起来纯度非常低,和从那些集镇上随手买的没区别。
“这是用来……存储能量?”黛西只能猜测。
摩根摇头:“不全是。你可以说它用来作为能量驱动,但显然整个法阵的能量都来源于中空的树干。所以它是那些尸体的能量来源,是对尸体施法的介质。而在黑魔法里,这些磁铁矿还有一个作用,也是作为控制和复生最不可少的——吸附灵魂的碎片,锚定肉身。”
黛西眉头蹙起,她还以为介质是那一整片树木圈起来的土地,不过那样确实能量损耗太多,比不上用磁铁矿作为中介。
可如果法阵的作用是控制尸体,那这算是一个“制造尸体”的法阵,还是有什么别的用途……而且诅咒的咒文和控制尸体的咒文明显分作两个,即使弄清楚了尸体会动的原理,诅咒是什么仍无从可知。
“……可这有什么用呢?”黛西泄气出声,伸手按上额头。
摩根拿起另一只陶杯,舀一勺热水为自己泡一杯新茶:“当然有用啊,亲爱的。”她将陶杯递到嘴边轻啜一口,“想想看如果是你做这样的法阵会刻什么样的咒文,而你记住的那部分是什么样的咒文?”
黛西睫毛一颤,眸光一闪,又被无名的烦躁充满胸腔。她随着摩根的动作,终于拿起手边的温热茶水轻啜一口,洋甘菊的沁甜混着玫瑰的清香,一瞬冲散了那些混沌的雾团。她眼眸转过半圈,慢慢接上:“它本来就和路易斯的症状完全相符,现在又和控制尸体的咒文搭不上边,自然就是诅咒咒文。”
摩根没有接话,只是眉间带笑地看着她,捧起茶杯又喝一口:“嗯,下次还可以加些薰衣草和柠檬……不过柠檬最早也要过几个月了。”
黛西闻言若有所思地抬起眼睛,也喝了口茶:“嗯……”她沉吟片刻,试探出声,“女士,你觉得一个反向追踪的阵法怎么样?”
摩根的笑意收敛几分,草叶状的眉毛似乎是抽搐地挑起,随即掩在抬起的陶杯后面。她喝完一口水,才慢慢说:“实践法阵的教学内容,当然还是要在老师的指导下进行。”
她的肺里好似被洋甘菊和玫瑰的香气充满了,眼尾扬起弧度,饮下又一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