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间最近有了个新的小爱好。

    去南贺川钓鱼。

    唉,谁让他和斑的时间都不那么固定,想约见面往往都没个定数。

    斑啊,嘴上说着“谁要跟你见面”这种话,结果每次那家伙还是会踩着点出现,明明自己也很期待却还要装出一副只是路过的样子。

    柱间对此心知肚明,但也从来不戳破,不然把斑弄得恼羞成怒就不好了。

    为了不错过和对方见面的机会,柱间闲暇时就常驻在他们经常见面的南贺川岸边,从族地出去时就装模作样拿根自制钓鱼竿,遇到扉间问他干嘛就说他去钓鱼。

    那鱼竿是他自己削的,竹节都没打磨过,握久了手上全是毛刺。

    扉间每次都斜眼看他,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那根粗糙得不像话的鱼竿,嘴角勾出一个懒得说你的弧度。

    他都能读懂弟弟眼神里在说什么——你这条鱼竿分明连鱼线都没缠齐,找借口也找个好点的吧大哥。

    但扉间也不说破,大抵觉得大哥这点爱好不值得打击。

    不过南贺川里,钓到尸体的可能倒是比钓到鱼的可能大一点。

    毕竟这是处在千手和宇智波势力交界处的河流,每年漂下来的东西五花八门,从被忍术炸断的木板到被抛尸的各族忍者,什么都能钓上来。

    没关系,他也就借这个新爱好当个筏子。

    哎,如果真要说爱好,他果然还是更喜欢能刺激心灵一些的活动。

    实际上每次到了河边,他要么拿着钓鱼竿神游天外思考人生,想的都是些“为什么斑总是对练完就走”“下次能不能让他多留一会儿多聊聊”之类的问题,要么就把鱼竿随手往旁边一搁,自己在岸上比划着研究新忍术去了,压根不管有没有鱼上钩。

    然后空军而归。

    每次回到家,他就把空荡荡的鱼篓展示给弟弟们看,表情摆得特别委屈,惨兮兮地表示:“今天还是没鱼咬钩啊。”

    瓦间每次都会信大哥是真的难过,还会拍拍他的肩膀说让他明天加油,板间也跟着附和点头为他助威。

    只有扉间,那双赤红眼睛只瞥过来,看破不说破,也不像弟弟们那样安慰他,只应一声然后转身离去。

    但柱间知道,扉间第二天会在鱼篓里多放两个饭团。

    大概怕他在河边饿死。

    于是柱间就这样心满意足继续他的空军生涯,日复一日。

    现在太阳也快落山了。

    橙红色的光铺在南贺川的水面上,这颜色可比火遁的红漂亮多了。

    柱间心想,扉间昨天还在嘲讽他这么多天连条鱼都带不回来……

    不行!他得让弟弟看看兄长的能力啊!

    他拿出随身的钢丝和苦无——拜托,这可是忍者标配,不能因为宇智波们精通忍具操术就忽略其他忍者也会用啊!——做了个简易的捕鱼装置,准备今天还是带一两条鱼回去。

    原理很简单,就是把苦无绑在钢丝上甩出去,扎中鱼就拽回来。

    虽然实际操作起来基本看命,但他今天有种迷之自信。

    唉,毕竟人运气再怎么差,也不至于这么多天一条鱼都带不回来。

    千手柱间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瞄准了水面下一道隐约的暗影……那大概是一条鱼吧?也可能是块石头……

    但他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瞄准、掷出——

    诶?

    飞出去的苦无带着钢丝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然后偏离了他的目标大约……一尺,还好,误差不算大。

    但很快,柱间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钢丝随着苦无扎紧水面而绷直,像是真扯住了什么东西。

    扯住了?

    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拽了拽钢丝,直觉那头不像是鱼。

    鱼不会这么沉,而且他感觉到钢丝在微微震颤,到底是……

    旋即,那片水面被一道银影破开。

    那道身影缓缓站定。

    无数水珠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垂腰的银发末梢缓缓滴落,回归河流,落日辉光倾盖浇下,给那人镀上了一层光边,也让那张脸上的神情被阴影吞没,只留下双眼。

    千手柱间僵在原地。

    他的脑子宕机了一瞬。

    独特的金芒,在夕阳下泛着暖光的银……

    ……他在梦里见过。

    在那些梦境碎片里,少年的妹妹与兄长出现得同样频繁,要么是少年陪她一起学封印术、最终总以他的昏睡作结,要么是她拉着少年、到处做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

    不,不止在梦里。

    他惊觉,自己终于抓住了那根线。

    千手柱间望向线的另一端,那位将瓦间带回人间的存在就在那里,与面前之人别无二致的金瞳回视过来。

    那根线,将所有被他按下的疑思串联了起来,让他总算解明了至今以来的困惑。

    总在回避自己的双眼,现在正定定转向他的方向。

    她站在南贺川中央。

    头发上还挂着他的苦无……?

    ……等等,他刚干了什么?

    千手柱间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语言系统,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那些在脑子里排列好的、本该说出口的“你是谁”“你怎么会在河里”“你没事吧”“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全都搅在了一起,咕噜咕噜地炖煮成了一锅大杂烩,话从嘴里挤出来的时候就变成了:

    “那个……我掉的不是金苦无也不是银苦无,是那个普通的苦无。”

    这话刚一出口柱间就想掩面遁走了!

    他到底在说什么!这是什么河神传说吗!他也不是樵夫啊为什么要提金苦无银苦无!

    他现在好想一头扎进南贺川把自己淹死,不,不对,面前这位刚从河里站起来……等等,他刚刚是不是把苦无扎进人家头发里了!

    内心为自己这次不合时宜的犯蠢默默崩溃,他的四肢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柱间就那么傻站着,手里攥着那根绷紧的钢丝,保持着拽苦无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大约精彩到扉间看了能下大半年的饭。

    而河里那位——

    少女那张无表情的面具,因为他那句蠢话皲裂开来。

    一块坚冰被骤然击碎、露出底下倔强燃烧着的不熄火炎,那双金眸迸发出比身后夕阳更加耀眼的光辉,那句被她封锁在紧咬牙关内的话语最终还是突破了防守:

    “你有病啊!”

    声音比起阿修罗梦境中的妹妹更加清亮一点……带着一点……气急败坏?

    柱间怔愣着看着她一把扯出缠在自己头发里的苦无,那动作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似的。

    然后她走到岸边,把苦无往他脚前一甩,直接深深插进泥土里。

    柱间低头看了看苦无,又抬头看了看她。

    那两侧的鬓发乖顺贴在她的脸颊上,厚重白袍还在往下滴水,在她周边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现在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见她睫毛上挂着的水珠在发光跳舞,近到他能闻到她因长时间的浸泡沾染上的南贺川的气息,近道他能看到金光里盛满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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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不是想揍他?

    柱间还在挣扎抢夺身体的支配权,就见她忽然顿住。

    像是现在才看清面前之人,她的瞳孔骤然一缩,视线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但被千手柱间捕捉到了。

    她看他的眼神从愤怒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某种被猝不及防击中的、慌乱?

    她认出他了。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不想对方果断往后退了半步,转身便朝着森林的方向瞬身离开,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千手柱间没有追上去。

    他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根空荡荡的钢丝。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把苦无。

    他的。

    上面还缠着他的钢丝。

    柱间慢慢蹲下,把深深嵌进地里的苦无捡起,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忽然笑出了声。

    他边轻笑边自言自语:“不是金苦无也不是银苦无……就是普通的苦无。”

    “噗嗤……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浑身颤抖,把苦无收进忍具包,拎起那根从来没钓到过鱼的钓鱼竿,转身往千手族地的方向走。

    回家的路上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扉间正在家门口等他。

    看到大哥眼角眉梢溢出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他挑眉:“钓到鱼了?”

    “没有!”柱间回答得超级大声且理直气壮,把空鱼篓举起来晃了晃,笑容却灿烂得像钓了一整筐鱼回来。

    扉间沉默了一下,又看看他这副高兴得合不拢嘴的怪样,皱眉嫌弃:“那你高兴什么。”

    柱间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边未消的暮色,黑色眼瞳吞噬掉那残存的光彩。

    “扉间啊,”他说,“明天我再出去钓鱼。”

    “……”

    扉间定定看了他一会。

    他太熟悉自己的大哥了……这是又遇到什么特别感兴趣的东西了?

    罢了,管不住他。

    扉间转身就走。

    走出一段距离后,一个饭团隔着五步远精准地砸到了柱间后脑勺上——还是温热的,他就知道。

    柱间接住饭团,咬了一大口,咸淡适中的米粒混着海苔的香气在嘴里化开。

    他坐在廊下发呆,把最后一口饭团咽下去。

    他在想那个银发之人。

    那一眼——分明是认出了他。

    认出了他是谁、认出了他是千手柱间。

    可她什么都没说,直接就跑了。

    为什么?在族地里也是,她到底在躲他什么?

    柱间把玩着手里的苦无,刃上似乎还残留着河水的凉意。

    ……算了。

    明天再说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那根钢丝勒出的红痕。

    他把手合拢又松开、松开又合拢,然后笑了。

    看样子明天去南贺川的时候,得多带点东西才行。

    鹿饼?她不吃那个,之前放到礼物区那些她碰都没碰过——啊!原来如此,这么看来这东西根本不在她食谱上啊,之前真是做了个错误选择。

    烤鱼?扉间的烤鱼她倒是会吃,不过那时候她好像不吃带刺的鱼……

    柱间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翻身躺在了廊上,注视着那渐渐升至天顶的月亮,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哎呀,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