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生从不是毫无代价。」
哪怕有了复生的机会,死神也会将某些东西永远剥夺。
宇智波敏郎很想吐。
他也真吐了,不过是什么都没吐出来罢了。
打一睁眼他就不受控制地干呕,数日不曾进食的身体就算想吐也吐不出什么东西来,只有喉咙深处始终传来异样的酸涩,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食管和气管的交叉处,不上不下地硌着。
倒也幸好忍者体质实在耐造,不进食不进水也能硬撑三天三夜,甚至千手的话能撑五天五夜。
他大口喘气,眼前发花,可偏偏大脑这时候过分清明。
越是清醒,那股仿佛从灵魂伸出源源不断翻涌上来的恶心感就越清晰。
“……多次复活的副作用。”
青叶就在他身旁,面色苍白如纸,作着一脸生无可恋的姿态,仰躺望着天花板。他连转头都懒得转,只盯着头顶的木板缝隙,目光涣散,声音像被人抽走了八成力气。
他醒的比敏郎早一些,约莫是千手那恶心的生命力又在发力了,不过也早不了多少,至少他一醒来就发现两人躺在一间房,到现在也起不了身。
“……”
敏郎的干呕总算止住了,他缓了缓呼吸,感受到了身下的的晃动,意识到他们正在船上,这里估计是某处客舱。
他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又吞咽回去,最后只挤出一句:“……我以为这会是最后一次。”
“是啊,我也这么以为来着,”青叶勉强支撑起上半身,用手肘抵住铺板,撑了一会儿又塌下去一半,索性半躺半靠,“‘只要灵魂仍然留恋世间、便可回归新的肉身’……看来我们都没那么想死啊。”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尾音挑高了一点,有些令人听不出这究竟是自嘲还是真的觉得有趣。
“……”少年微垂眼睑,“你是千手。”
“半年前就不是了——”青叶拖长音调,有些控制不住表情、捂住下半张脸,指缝间漏出半声笑,又像是呛到了,“……我也没想到你是宇智波。”
这叫什么事啊,青叶半是无语半是想笑。
千手和宇智波,厮杀了百年的宿敌……甚至据他闲得无聊四处访问统计,每个千手都有一个独一无二的宇智波宿敌,在战场上时总能像磁铁一样互相吸引。
这个事实简直令他叹为观止,不过他是有个宇智波老是追着他砍。
……居然也有千手和宇智波能成为友人吗?
柱间大人那段不算。
就算是青叶也被柱间拉着聊过他与宇智波斑的友情以及和平理想——倒不如说基本每个年轻千手都被拉着宣讲过。
他对后者表示百分百支持,但对前者是否真切倒是持保留意见。
不过——
“我很好奇,”青叶是真的很好奇,眼珠一转看向敏郎,“你和宇智波泉奈关系不错?”
“……”敏郎不想说话。
久津那一遭几乎将他打回原形,那种松弛的状态直接碎成粉末,从那个竹取屋会笑会闹会怒的敏郎又变回经典款万般情绪不上脸、万般思绪不外吐的宇智波。
“……”
青叶躺了回去。坐着还是太累了。
他是真的很想知道啊,宇智波泉奈身边居然还有过一个和千手扉间性子有一点点相似的小孩?他还以为这两个人闻到点对方的味就会忍不住作呕呢。
……还是给孩子一点疗愈心灵的时间吧,敏郎他看起来真是心都碎成一瓣一瓣的了。
青叶闭上眼,听着船板下水流的声响,心想这一觉睡得可真够长的,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是哪、他们目的地又在哪。
“——啊,都醒了啊。”
船舱的门被直接推开,进来的是两个人都没有印象的蒙眼女人,她轻晃篮中的吃食:“醒了正好,先吃饭吧。”
疑问的话语卡在两人嘴里,想询问现状的欲望完全被胃部的灼烧感打败了。
“……请问如何称呼?”
“你们可以叫我真弓。”她把粥碗摆好——两碗白粥,清淡得没有半点油星,配了两碟小菜。他们毕竟直接一睡三两天,忍者体质再好饿这么久也只能喝粥——然后取下眼上的纱布,冲勉强起身的两人咧嘴一笑。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瞳仁清亮,看人的眼神里透着一种不太客气的打量。
“曾经是日向真弓。”
……日向。
青叶迅速扫了真弓一眼。她刚才蒙着眼,此刻摘了纱布也没见眼睛有什么异样。
白眼没了,额上那理应存在的笼中鸟印记也没了。
真可怕啊,这种事要是广而告之、日向分家所有人都会就此成为那位大人最忠诚的拥趸吧?
“……哈哈,”青叶坐下,干笑道,“没想到各大忍族都在这扎堆了。”
真弓挑眉,笑得意味不明:“你们千手人可是最少的,至少久津就你一个。”
……这种地方就不要比较了,实在是很诡异啊。
青叶喝了口粥,掩饰有些扭曲的面部表情。
她又看向缓缓坐下的敏郎:“宇智波最多。”
“……”敏郎不语,只一味给自己灌粥。
“咳咳咳——!”
青叶咳个不停,幸好嘴里那口被他咽下去了,不然他得喷出来:
“等、等等真弓小姐,什么叫宇智波最多?敏郎就算了,久津还有很多宇智波吗……?”
真弓略有些惊讶:“你不知道?我以为你是装瞎呢,光久津可是就有二十八名宇智波、千手难道感受不到那种浓重的宇智波气息吗?”
她看了眼敏郎:“——我还以为你们是知道彼此的身份,才成的朋友呢。”
“……”敏郎又是一口粥。
哎呦,在生闷气。
真弓收回视线,笑着对呆愣着的青叶说道:“这些情报本来应该在你来一年后再告诉你的,但现下情况特殊、我就提前说了——”
她的手指在木桌上滑动,像在描摹一幅看不见的地图:“昼之国六郡,像我们这样的人每个郡都有,久津因为算是中心地区反而没有太多人,免得太早被注意到。绯云大人只说久津将有大动作,让我们全部撤出久津——”
敏郎放下空落落的碗,终于开口:“……我们现在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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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
“——去涡之国。”真弓接上未尽的话语,“放心好了,这是商队安排的船,保密性可以保证。”
……不是吧。
青叶隐隐约约有种不好的预感,胃里那点粥突然变得重如千斤。
下一刻这种预感应验了。
“涡之国本就是漩涡掌国,‘归来’的漩涡们基本也就在老家呆着了,他们一族在装聋作哑上确实很有一套。”真弓想看的就是青叶现在的表情。
“漩涡少族长水户殿与绯云大人私交匪浅,千手们没发现他们现在都不怎么出别的任务、净是接封印术任务和卷轴客单了吗?”
——可漩涡们本来就不常接战斗任务啊!就算是到了千手的漩涡们也不乐意上战场、只乐意当族内的封印术教习啊!
“谁会怀疑同盟忍族啊?!”青叶捂着头,本来就极度疲惫的精神接连受到冲击,只感觉太阳穴一抽一抽地跳着疼,“芦名族长也接受了……那、那……”
既然同盟的漩涡知情……
——千手族长完全不知情的可能性,有多大?
敏郎这时候像是找回了自己的语言系统:“……我们少族长、不,族长,大概也知情。”
呃啊!零、是零啊!
青叶,再起不能!
“哈哈哈!”真弓大笑起来,不过笑完还是转向敏郎,“不过那位宇智波斑居然也知情吗?我一直以为你们宇智波们到现在才露馅,是托了你们那位总管久津情报的宇智波的福呢。”
“……我是猜出来的。”
在久津看到那么多已死的族人他便模模糊糊感觉出来了,想把这事完全与族内隔离开,只宇智波幸助一个人哪里做得到,那人木讷得要命,又向来是斑大人的死忠,做不到这种能瞒住泉奈大人的情报封锁。
敏郎也是族内少有的头脑对得起那张脸的人了,要不是他勉强算能跟得上宇智波泉奈的思路,即使有他作为族老的祖父相求,泉奈也不会在教导他时多上心,更不会在任务时看顾他一二。
……只是,要是泉奈大人把他带回去,那一切都会暴露到明面上了。
哪怕不再有生的机会、哪怕要再一次面对死亡……他也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真弓看着这两个人一个吐魂一个陷进思绪,拍拍手吸引他们注意。
“好了好了,正事我算是交代完了。你们心里大概有个数就行。”她起身把空碗收进篮子,动作干净利落,“绯云大人估计后面得了空才能找你们算账——虽然我们一致都很欣赏你们的果断,但那位大人可是很生气呢。”
“每一次死亡都会对灵魂造成一些不可逆的伤害……你们这次也感觉到了吧?绯云大人本来正好在附近想帮你们逃跑的,谁想到你们自尽的那么果断……”
她摸了摸敏郎的头,打开舱门。
门被拉开的一瞬,潮湿的海风灌入船舱,日光斜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晃动的金色。
“好不容易才有的不用当忍者的人生,还是不要那么轻易放弃比较好。”
门外,海天一色,看不见岸。
船正在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