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人之间的悲喜并不相通。」

    至少现在的千手千织是这么认为的。

    “到底怎么了千织姐,你和扉间哥这几天状态都很不对劲诶?”

    板间绕着千织转了好几圈都没见人抬一下头,有点怀疑千织是在模仿他大哥的消沉癖逗他玩——毕竟她也不是没干过这种事——但她这次那种由内而外的失落感又作不得假。

    要是能像大哥那样长蘑菇,千织现在肯定已经被蘑菇淹没了。板间偷偷想象了一下那幅景象,越想象反而越想吃蘑菇了。

    大哥这段时间木遁不太稳定,又去了湿骨林修行,一时半会也回不来,想吃蘑菇饭都没法像大哥在的时候那样,故意说点让大哥消沉的话直接捡大把现成的蘑菇,只能去森林里找。

    不对不对,明明是瓦间哥让他来旁敲侧击千织姐在烦恼啥的,怎么想到吃的上了。

    千手千织仍抱着膝,头埋在臂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唉——板间啊,你说,为什么人总自讨苦吃啊?”

    “啊?”黑白发色的少年挠了挠脸,完全把疑惑写在脸上,“千织姐,你、你到底得罪扉间哥了?果然你最近不高兴就是因为老是被扉间哥抓去干活吧?”

    如果只是干活就好了……千织一想到扉间大人和那件事就一阵牙酸,再一想扉间大人又不允许她说出去,不由得又是一阵叹息。

    千手千织很苦恼,千手板间也很苦恼,但他们的苦恼根本无法共通。

    千织现在有点恨上自己这份该死的直觉了,也有点恨那个太相信它的自己。

    在看到那个比半年前完整的多的、一看就是自己抹了自己脖子的新鲜的青叶时,她是真的头脑一片空白。

    千手千织一直知道自己不太聪明,天赋也不太出挑,只是和族内一些人相比起来有些自知之明。

    她和青叶的亲缘关系也没有那么近,至少在四代以外。

    如果当年不是正处于战力成长巅峰期的青叶收养了她,她会过得比现在坎坷得多。

    ……青叶哥。

    “……扉间大人,”千织听到了自己在说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千手扉间也不知道。

    他的迷茫不比千手千织少多少。

    千手扉间本来刚进城还不到一日,基本的探查都完全没来得及展开就意外遇到了这个“千手青叶”,身旁跟着一个陌生小孩的“千手青叶”。

    他勉力维持着伪装,保持在一个不会被察觉的距离远远跟着,压下所有情绪波动,细细观察,一寸寸将面前人与记忆中的青叶进行核对。

    身形、步姿、说话语调、待人接物的习性、甚至只有亲近之人才能捕捉的细微小习惯……

    一模一样,完全一致。

    理性与直觉在千手扉间脑内搏斗,理性嘶吼道千手青叶已经死了!你前几天才开过他的坟墓,他就躺在里面!

    可直觉在劝解,你明明也观察到他了!那一切都和千手青叶如出一辙不是吗,甚至一些只有和他关系近一点的人才会知道的他的小习惯都一样,说不定他当时就没有死……

    这不可能。不可能。

    没有忍术能做到伪造出那样真实、还完全检查不出来伪造痕迹的尸体的。

    ……也没有忍术,能做到这样完美的复生。

    他做出了决定。

    千手扉间卸下伪装,站到了“千手青叶”面前。

    把“千手青叶”放倒在实验室手术台上的千手扉间倒带回放着当时的一幕幕记忆。

    当他完全不作伪装站在那个人面前时,千手扉间竟不合时宜地有些想笑。

    那是什么表情?

    他从来没在千手青叶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

    那是千手青叶会露出的表情吗?

    那个散漫成性、不思进取的族兄,总会在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故意做些无伤大雅却又能惹他生气的事,打破他故意在族人面前树立的严肃成熟形象,让“扉间”从“千手扉间”这个壳子里出来透口气。

    那段时间是扉间最紧绷的时候。大哥因为觉醒木遁不得不常驻湿骨林修行,部分族务必须由他代行,尽管有瓦间板间从旁分担协助,那工作量也不可谓不小。又有当时气势正盛的宇智波围追堵截,父亲也有意锻炼他、希望他在柱间回来之前能成为一个完美的副手、辅佐。

    不得不说,他在处理俗务上确实也有着相当的才能,于是他也努力在这方面继续打磨自己,尽可能满足族里的期望、满足自己能在未来更能帮到大哥的期待。

    现实化为深海,以足以撕裂人体的水压阻碍他继续深入。

    但他必须继续深潜,他还不能回到水面换气。

    在那段时间,千手青叶偶尔遇到他,就会用玩笑自贬的方式强行把他拉上来缓口气。在千手柱间缺席的一段时间,他帮忙担起了“兄长”的职责。

    ……至少,在扉间心里,千手青叶也算他半个哥哥。

    他总是笑,让人感觉他什么都不在乎,这点还“遗传”给了小千织,让她也养成了一副令人不知说什么好的松弛性子。

    那人性情散漫,不争功、不逐利、不逞强,凡事得过且过,永远一副漫不经心、万事无所谓的松弛模样。

    但敏锐如扉间怎么会看不明白,这个人根本不怎么想活。

    千手青叶厌恶作为忍者生活、厌恶永远看不到尽头的厮杀复仇,可他无力改变事实。

    他无力挣脱族群的枷锁,无力颠覆时代的洪流,无力改变身为忍者的命运。那剩下的唯一的选择便只有杀死自己了。

    所以在听到他的死讯时,扉间一点都不意外,反而有种“这一天终于来了”的尘埃落定感。

    ……只是,他也有些难过、有些惋惜罢了。

    ——怎么会有人用他的脸露出这种表情呢?

    千手扉间想。

    他注视着对面那个男人要哭不哭的脆弱神情,直觉与理性的撕扯战斗终于尘埃落定了。

    悲伤、愧疚、惶恐、自责……都是他从未在青叶脸上看过的神色,此刻却混杂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张扭曲的鬼面。

    ……青叶。

    无论眼前这人是何种存在,这般荒诞的复生、诡异的状态,绝对暗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与阴谋。

    必须把他带回去。

    千手扉间如此判断。

    直到千手扉间注意到宇智波泉奈,一切其实都还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

    他今日是真的心绪不宁,以至于没有感知到老对头的靠近。

    不过在那家伙没有第一时间对自己发难、还沉默地开启三勾玉写轮眼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什么。

    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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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达成无声的合作。

    直到他们同时出手、即将掌握局势的那一刻,一切都脱轨了。

    千手扉间今年十七岁,正处于忍者成长的巅峰期。他甚至敢自称为当世数一数二的感知忍者,除了漩涡一族独特的神乐心眼,没有人能与他相提并论。

    ——但他完全没有感知到那两个神秘强者的存在。

    他们在千手扉间的感知完全没有预警的情况下,无声无息凭空降临。

    ……此等威势,竟让千手扉间有种面对自己兄长的错觉。

    磅礴、压缩后的查克拉被故意放出,扰乱他的感知、拖延了他们的动作,为“千手青叶”和那个少年的自戕提供了完美的时机。

    最让扉间心底百思不解的是——他完全没从对面放出的查克拉中感到杀意与恶意。

    千手扉间接过千手千织递来的工具,开始了作业。

    那时他的心神完全被那柄苦无捕获,引以为傲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停止了工作,几乎是下意识接住“青叶”,然后又在神秘人的驱逐下一路出城。

    ……对,驱逐。

    那两个身着白袍的神秘人分别追逐着他和宇智波泉奈,他原以为是要夺走那两具尸体,不曾想对面只追到久津边缘便即刻停步,不再追击,如出现时那般悄然隐去,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一切都是那么诡异。

    一切都是那么可疑。

    久津,久津。

    扉间指尖稳稳接过千织递来的实验器具,神色恢复一贯的冷静沉凝,继续着手样本比对与溯源推演。

    实验室安静得只剩下器具碰撞的轻响与呼吸声。

    他过去不常去这里。这个地方在很多忍族眼中算是被宇智波看得严严实实的地方,也没什么人上赶着找那群红眼睛麻烦。如果无利可图,千手也懒得去。

    ……可从宇智波泉奈的表现来看,貌似也不尽然啊。

    千手扉间抓到了问题的关键。

    他得出了结果。

    “从细胞结构、遗传物质、查克拉本源的比对结果来看——”他对着早先就已被这具崭新尸体冲击得茫然无措、直到现在也只是机械性的按照他说的照做的千织说,“这两具尸体,都是‘青叶’。”

    “我在他自杀前观察了一小段时间。如果要我来判断……”扉间收拾好工具与桌面,闭上眼,“剔除所有诡异外力,单凭血肉、气息、习性、本心判断——我的直觉告诉我,那就是真正的青叶本人。”

    千手千织失去了语言能力。

    她徒劳地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悲伤吗?感动吗?想哭吗?可能是千织在青叶下葬时就已经把泪哭完了,也可能是太多疑问噎在喉咙里、让她喘不过气,她做不出任何反应。

    千手扉间拿出卷轴,将尸体都封印进去:“我先向大哥请示。此事事关重大十分可疑,必须先向族长报告。我会把证据和情报告知蛞蝓仙人,拜托祂转告大哥。”

    “等待回信的几日,千织,你暂停所有族外任务、取消所有外出排班,”绛红双瞳穿透了千织的沉默不语,洞穿了她的心脏,“我知道你想立刻去久津探明真相,但我还有一些需要验证的想法,你留下来给我打下手。”

    “——只要大哥许可,我们立刻启程。”

    今天的千织仍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