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常难料。」
命运总会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和你开玩笑。
药师兜深以为然。
命运这种东西,总会在最难以预料的时候从你背后踹上一脚,等人摔得灰头土脸,你甚至不用抬头都能听到它嘲讽的笑声。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了——那些自以为算无遗策的人,最后却栽在最不起眼的阴沟里,哪怕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都会发出不甘的疑问、不理解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哪怕大蛇丸大人那样的人,不也是被三代目的尸鬼封尽打了个措手不及吗?
药师兜不是没有看过穿越小说的人。
蛇窟哪怕再怎么阴暗封闭、终年不见天日,也是隔三差五就会需要人对外采购物资的。
这里面就有几个家伙打着“采购精神食粮、维护实验体精神健康”的由头,夹带回来一些五花八门的小说。
兜偶尔翻过几页,无非是些俗气的套路,有的甚至没有现实更具戏剧性。什么主角穿越重生逆天改命为人所爱……各种没意思的套路,读起来无趣又可笑。
他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
大蛇丸大人对这种现象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只是下属的一些小爱好,那位大人是不会过问的,只要不影响实验进度就行。
兜甚至看到那位大人在实验闲暇之际去翻过几页亲热天堂。不过兜认为大蛇丸大人会看这类读物,大概率还是因为作者。
毕竟大蛇丸大人总和自己过去的两名同伴有着些说不明道不清的默契。
不过要说的话,香燐才是蛇窟内这些小说的忠实受众吧。她的心里总是藏着些对未来不切实际的憧憬。
还在蛇窟共事时,偶尔到南据点的兜常常会看到那个红发女孩手忙脚乱地把书藏起来,然后色厉内荏地指责他不请自来。
……也不知道第四次忍界大战结果怎么样了。
药师兜从不觉得自己是那片战场上不可或缺的人物,但他毕竟是秽土转生的施术者,也算是这场旷世大战的推动者之一。
他只是好奇这场大战最后的结果,还有一点对揭开“宇智波斑”真面目的期待。他当然也是有猜想、且自认为算是有几分把握的,只是毕竟没真的揭下那人的面具,看看那人的真容,他也没办法对一对答案,想来实在可惜。
佐助君最终会得偿所愿吗?
他大概无缘得见了。
毕竟在即将脱离伊邪那美的无尽轮回之际,他便来到了此世。
在那个药师兜与真正的自己和解的那一刻,白发的无名孩童于林间醒来。
头顶是树叶交错的绿荫,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他就这样呆呆地躺了三十多分钟。
浅色的云层游荡在湛蓝的天空之上,风穿过枝叶带起沙沙的声响,偶尔有鸟叫从远处传来。
他的鼻尖甚至能闻到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手指底下是松软的落叶层,触感真实得不像话。
兜缓缓撑起身子坐起,指尖轻轻摩挲着身下的落叶,心底一片冰冷。
感受着身体内为数不多的查克拉——他甚至懒得结解印,哪有人会在这种时候对他施这种毫无破绽的幻术?
鼬费尽心力对他用了伊邪那美,哪里还会再耗费力量布置第二层无用幻境?
四战战场局势瞬息万变,他们绝不会浪费时间,用这种方式戏耍一个已然落败的罪人。
最合理的推测尽数被推翻。
那么剩下的、最荒诞的可能,便是现实。
——他来到了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跨越时空,坠落至一个全然陌生、无半分羁绊的异世。
……药师兜从未想过这种小说式的展开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这种事让喜欢看小说的香燐来经历不好吗?她肯定能适应的飞快……不对,她应该不会乐意,毕竟穿越了可没有佐助君。
……居然身体都是原装的,仿佛是无形的时空之手强行将他的身体完完整整、丝毫不差地回溯到七岁。
甚至连眼镜……院长老师给自己的眼镜,都在自己脸上。
……这合理吗,真的没有哪里不太对吗。他默默想着。
兜摘下眼镜,久违的近视视野涌了上来,斑驳树影在视野里化作一团团朦胧的色块,什么都看不真切。
在谍报人员的本能的驱使下下意识检查完自己的现状、顺便找到村落打听清楚所处时代后,药师兜整个人便被无尽的迷茫淹没。
他来到了战国时代。
那份在伊邪那美无数次轮回里好不容易拼凑完整、堪堪稳固的自我认知,在这一刻如临悬崖边缘、摇摇欲坠。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不知道。
药师兜过去人生的一切意义都由他人赋予。
孤儿院的院长老师、团藏、大蛇丸大人——他所前进的方向从来都是由别人指引着的。
他做着这些人眼中的优秀的孩子、优秀的间谍,优秀的助手,却逐渐记不清自己的模样了。
哪怕是后面与人合作、发动席卷忍界的秽土转生,看似掌控全局,其中仍难逃“宇智波斑”与黑绝的暗中引导。只是当初他也不在意、只觉得是相互利用。
结果当他决定寻找独属于自己人生的意义的那刻,又来到了没有旧日羁绊的此世。
除了不知为何跟着自己来了异世的眼镜以外一无所有。
无前路可寻,无故所可归。
这个时代,是真正的人命如草芥。流离失所的孤儿遍布山野、多如秋叶,兴许一场冷雨、一夜寒风,便能轻易夺走他们的性命。
但他这副躯壳内毕竟有着成年人的灵魂,又在各国当间谍摸爬滚打过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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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想活下来实在不是什么难事——他太清楚怎么在夹缝里谋生了,这已然是刻入他骨髓深处的本能。
空心的鬼魂勉强维持着自己的人形,漫无目的地在这陌生又熟悉的人世间四处游荡。
多么陌生,又多么熟悉。
数十年的时光看似改变了很多,却始终没能改变忍者传承千年的可悲命运。
区别大概只在于从野蛮的野兽变成披着人皮的野兽了吧。
他默默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只是不知不觉,身后莫名其妙地跟了一群孩子,他们还隐隐约约有把他当领头羊的意思。
想摆脱他们倒简单,但兜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反而是带着这么些累赘继续着自己的行程。
他原本只是想把他们丢到某座城的寺庙就不管他们了的,只是一路上好几个寺庙看着连维持经营都有些勉强、更别说收容这些孤儿了。
好不容易找到些勉强能收人的,自然让那些愿意留下的留下了。
剩下那些他也就继续带着,寻找下一处。
这些一直跟随他的孩子不少没撑下来。
他没什么感觉。他本就不是什么感情充沛、心怀悲悯的人,手上这样孩童的命更是数不胜数——那些都是实验的耗材。
要是他会因为这种生命的离逝而感伤,早就哭死自己了。
……不过是顺手带着他们罢了。
……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给竹取屋当主当着副手的兜手上工作不停,思绪却飘回了过去,回到了那一夜的邀请、看到了那双金色的眼睛。
「前段时间我感知到了异常,然后找到了你。你看起来很迷茫。」
「我有一件一定要去做的事——」
「……所以,你要跟我走吗?我可以把跟着你的那些孩子也带走。」
和大蛇丸大人不一样的邀请、相似却不同的金色。
他还记得自己那时的回答。
「……我想亲眼见证这份荒诞理想的终末。」
——
“兜、兜——兜君——”完全不像姬君的姬君毫无仪态可言地侧卧在靠枕上,拉长了尾音,“绯云大人还没有回来吗——?为什么、那位大人不应该和你一起回来吗——”
……唉。药师兜真是不理解,怎么在这个世界还能遇到和香燐有几分相似的人。
只是这位比香燐那个只知道追着佐助脚步的傻姑娘聪明太多……也疯狂太多了。
“绯云大人自然是有自己的计划的,”兜故意用着她看不惯的假笑恶心对方,“桐殿……”
啊呀。
感知到熟悉的查克拉波动,药师兜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
“……那位大人回来了。”
“!绯云大人!欢迎回来——!”
金目的鸟雀落在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